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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黑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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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

顾意浓仍然有些入睡困难。

最近她养成了个小习惯,每次失眠,就会睁开眼睛,去偷看原弈迟的睡颜。

刚要扭过身体,故技重施。

耳朵就被一只大手罩住,并用掌根搓了搓。

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微热体温,伴随着落在发顶的低沉声音,惹得她打了个激灵,

“睡不着么?”

隔着昏昧的夜色。

她抬起眼,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深倦目光。

和她同床共枕时,他整个人完全柔和下来,没有过分沉穆的上位者气质,也没有危险的侵略感,散发出慵懒随适的人夫味道。

大抵是被抓包后有些心虚。

顾意浓的心跳也扑通扑通的,漏了好几拍。

“肚子还痛吗?宝宝。”

男人的嗓音略透着哑意,有些颗粒感,在静籁无声的夜晚里听上去极有磁性,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低低沉沉地絮语。

顾意浓被他好听的声音震到鼓膜有些痒。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眼睛也难耐地眯起一只。

她摇了摇头,小声道:“不那么痛了。”

时间已过凌晨两点。

但顾意浓还是没有什么困意。

反正原弈迟已经被彻底弄醒。

她抿起唇角,干脆用手指胡乱地去揪他的家居服。

这种心思类似于家猫想对主人踩乃,或是围着他的腿打转。

她和原弈迟越亲密。

就越想对他撒娇,也越不厌其烦地想做出捣乱的举动。

除了喜欢扯他的衣服。

她还喜欢咬原弈迟。

不仅咬过他的下巴、手掌的虎口、凸起的喉结,还故意在上边留过牙印。

除了耳朵。

原弈迟都随便让她咬。

将卷发拉直后。

顾意浓的头发几乎垂至腰际,男人抱着她睡时,也很容易压到。

现在这个姿势,就压到了大部分的发丝,但他的手臂仍然环着她腰身,毫无要松开的意图。

顾意浓顽劣的心思顿起。

干脆抬起脑袋,又去扯拽他的头发。

因为被扰醒,男人再次阖眼后,眉宇微微蹙起,脸也显得冷淡寡情。

觉出顾意浓在他怀里乱扭,下意识地用胳膊将她朝怀中收束得更紧,却没有出言制止。

而是将额头凑近她,纵着她随意。

得到默许后。

顾意浓变本加厉,又要去揪他的耳朵。

手刚凑到他的颧骨旁。

就被一只大手漫不经心地捉住,抓了回来。

顾意浓的眼神微变。

还未来得及挣脱,男人已经重新从身后抱住她。

他浅淡的鼻息喷在肩膀,对着她的耳朵,既低又沉地嗯了声,听上去有些难耐,又透着成熟男人的性感。

她被那道低嗯的声息彻底扰坏。

大脑就像蹿进一道黏连的电流,痒到瞬间空白,思绪也近乎停摆。

顾意浓的瞳孔却失去了焦距。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压得很低,但也有威慑和警告:“宝宝,你生理期过几天就走了,不要太招惹我,好吗?”

顾意浓还没从那类似于耳孕般的余韵里缓过来。

又听见他用醇重的意文低嗤:“Piccola.”

顾意浓打了个激灵。

也终于回过神。

原弈迟这个老东西!

还以为她听不懂他在用意大利语骂她小东西呢。

她早就问过Ezio那个词的含义。

老东西老东西老东西。

她在心底又骂了男人好几遍。

既然会讲意大利文。

却不知道同她说些好听的。

有bellissima和signorina那样撩人的情话,他偏要唤她piccola!

顾意浓的心情莫名有些失落。

原弈迟的嗓音很好听。

类似于大提琴的音质醇厚又动听,成熟且莫名有欲感。

他精通很多种语言。

她还想听他用粤语和法语同她讲情话。

狗男人除了用英语唤过babygirl,只用过意大利语唤她小东西。

还不肯让她摸耳朵。

虽然有些忿忿不平。

但顾意浓很快就有了睡意。

有男人帮忙焐肚子,小腹也不再那么痛,只剩下淡淡的酸胀。

他的手掌足够宽大,几乎能完全罩住她不适的地方,另只手则覆在她右手的手背,叠在无名指处那枚新的副戒。

新戒指的尺寸很合适。

但自从原弈迟强调不许摘掉后,她手指边缘的肌肤总会有轻微的勒印感。

男人握住她右手的动作不轻亦不重。

但姿态显然充斥着束缚的意味。

他的指节和自己身体的比例协调,修长又分明,但和她比要粗粝太多。

仿佛湿冷又沉重的蟒身一般,不动声色地施展着掌控欲,也将她整只小手都缠绕住。

顾意浓想要甩开他。

但因为清楚自己无法挣脱,最终并没有采取行动。

心脏也产生了在被沉重又湿冷的巨蟒无声无息地盘绕住的诡异错觉。

那种过分的挤胀感,让她觉得有些窒息。

好在原弈迟带给她的甜蜜滋味更多,暂时可以忽视掉那阵不适。

——

顾意浓睡得很酣甜。

原弈迟拥着她,却罕见地开始做梦。

梦中的场景,是在顾家的中式庄园,他从湖心亭走向曲桥,又来到长长的游廊之下。

天光黯淡,全无人迹。

许是因为梅雨的缘故,眼前的一切都置于朦胧的雾气中,无论亭台水榭,还是假山叠翠,都不甚真切。

雨水沿着乌黑的廊檐,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他踩在青石板地的声响,也悉数湮没在雨声里。

通往鹭园的抄手游廊虽然长。

但不过几百米,这次走来,却漫无尽头,甚至变得错综复杂。

就像被困在了永远都走不出去的箱庭世界。

原弈迟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还是有些阴湿,森然又压抑,会让人心生悚然的微小梦魇。

但他没有着急醒来,心底也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想找到一个人时的焦急。

因为梅雨的景象,和他二十七岁那年初来顾家时很像。

他直觉或许能在梦里见到十九岁的顾意浓。

原弈迟仍记得刚到宁城的几天,同顾意浓在花房里的争吵。

也清晰地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妻子的语气有埋怨,也有恼恨。

指责他在和她发生关系后,却将她一个人丢到这里。

想起这句话。

他的心脏就会泛起不容忽视的刺痛感。

他也很懊悔。

当年为什么没有将顾意浓带走。

女孩虽然娇纵任性。

但只是一只小纸老虎罢了,她骨子里很善解人意,没有他预想地那么难以应付。

无论是来自顾伯钦的压力,还是年龄上的差距,也都并非不可逾越。

只要顾意浓肯愿意和他走。

不,哪怕她不愿意,他也要带她走。

从第一眼看见她。

他就知道不可能再放过她。

想要见到她,想要找到她。

他要将他的女孩带离这个压抑的地方。

这时,一只野猫突然映入他的眼帘,并从游廊下方飞速蹿过,在跑远后,不知道钻进何处。

那几年顾宅来了一些野猫。

顾意浓和顾润怡便趁周末,在假山后面安了猫舍,将五六只野猫都安置下来。

原弈迟终于走出游廊。

他按照记忆,去寻有猫舍的假山,果然在后面见到了一抹娇小的身影。

女孩穿着一袭浅金色的褂子,雪肤乌发,明艳动人,却跌坐在潮湿的石子地面,她抱着双膝,无措地垂着脑袋,情绪很低落地啜泣着。

男人的眼神瞬间沉黯到可怕。

无论是她被雨水浸湿的单薄轮廓。

还是那道细弱的哭泣声,都让他的心脏像被撕碎般剧痛无比。

他慌忙走过去,蹲身托起女孩的两个肘弯,低头,仔细查看起来。

在看见女孩胳膊的多了几道血痕后。

男人的眼神有短暂的怔忡,随即便空洞到有些极端。

他的宝宝怎么能受这么重的伤?是那些被豢在猫舍里的畜生抓的吗?

鲜血淋漓的画面,让他的梦彻底沦为梦魇。

但他已经分不清是梦境和现实的边界。

只觉得有暴虐的怒火和杀意在心底疾速膨胀。

女孩白皙的胳膊还在止不住地淌血。

他的心脏也好像被刀割了千遍万遍,汩汩地流出腥冷又黏稠的血。

女孩泪眼灼灼,绝望又悲痛地看着他。

“别怕。”他呼吸紊乱地说着,忍受着心脏传来的阵痛,不忘安慰她,“别怕宝宝,不会有事,我带你去医院。“

刚要将顾意浓抱起来。

怀里的女孩却变成了一团没有实质的空气,让他不仅没抓住,还扑了个空。

伴随着一股浓重的绝望感。

男人的心肺骤停。

惊醒后。

原弈迟下意识想抱紧身边的女人,再一次扑了个空。

顾意浓并不在床上。

他喊了几遍她的名字,没有人应。

顾意浓今日竟比他早醒。

男人气息阴沉地起身,坐在床边,低头,揉了揉眉心,又拿起床柜托盘里的腕表,戴上后,发现时间是晨间六点半。

与此同时。

顾意浓正在楼下的厨房研究怎么做早餐。

公馆的厨具一应俱全。

她却对此毫无头绪,既不会开三眼灶,也不会用烤箱,更没自己动手切过菜。

她在留学时最常使用的几个厨具是微波炉,全自动烤吐司机,再加上从国内某购物软件转运到北美的空气炸锅。

都很适合她这种全无厨艺的懒人。

顾意浓打算先学下怎么用榨汁机。

她打开冰箱,刚拿出枚橙子。

便感觉脊梁骨忽然一僵,视域神经已先她感知出,有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正用黏重的目光盯着她看。

顾意浓转过身。

果然看见原弈迟就站在不远处。

男人的眸色沉黯到让她有些害怕。

像捕食者瞄准猎物一般,流露出支配和锁定的意图,似乎要用视线,将她圈禁在有限的范围之内。

他的脸色很阴冷,周身的氛围也异常凝重,显然情绪不佳。

顾意浓惊讶道:“你怎么了?”

男人没有答话,快步走过来,拽起她握着橙子的手,低头,将她睡袍的袖子撸到肘弯,沉着眉眼,翻来覆去的检查。

顾意浓正觉错愕。

他又攥起她另只手腕,重复起同样的步骤。

她回过神后。

便看见了男人唇角的牙膏渍,心底又是一阵震惊。

原弈迟同所有英伦绅士一样,向来在乎仪容仪表,从来都不会以狼狈的面貌示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洗漱时那么心不在焉。

竟然连脸上有牙膏渍,都没发现。

趁男人莫名其妙地检查她的手腕。

顾意浓踮起脚,抬手去触碰他的唇角,轻声问道:“你刷牙时为什么那么急啊?”

他侧过眼睛,抱拳擦掉那里的痕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没有正面回答她,语气沉淡地反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顾意浓什么食物都没做出来。

却将厨房弄得乱糟糟的。

她有些难为情地别过眼睛,故作如常地说道:“啊,我有些饿了,想随便做些早餐。”

男人夺过她手里的橙子,低声道:“你不需要做这些事。”

他又强调:“你的手本来就容易受伤,以后不要动刀,也不要再靠近有油烟的地方。”

妻子本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就算没被接到顾家,也是被顾楚青和沈长海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和他结婚后,他只会千倍万倍地更惯她。

更不需要她像所谓的传统妻子一样,要为丈夫洗手作羹汤。

顾意浓多少有些赧然。

虽然女人不一定就要精于厨艺,但自己刚才的表现,就像缺乏自理能力似的。

她讷声说道:“可是…我也想学着,给你做个爱心早餐什么的……”

男人的神色终于和缓了些。

气息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紧绷,看向她的眼神流露出年上者独有的温和。

他低声失笑:“原来太太是有这种想法。”

顾意浓抿起唇角,有些不敢看他。

半晌,才信誓旦旦地说道:“不光是给你做,将来昭宁上幼儿园或者小学,我也要给她做。”

“总不能让她在别的小朋友面前丢脸,让别人认为自己的妈妈做菜难吃。”

男人看着她,语气温淡:“那等昭宁长大后,我也会告诉她。”

“妈妈是一名出色的导演,妈妈的双手要用来写剧本,摸拍摄设备,或指导演员。”

“家里的琐事都是爸爸自愿承担,永远都不需要妈妈做饭。”

“也会让她告诉别的小朋友,我们家就是爸爸做饭。”

听到原弈迟这么说,还提起了女儿。

顾意浓突然意识到,等昭宁长大懂事后,肯定会好奇,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样相爱的。

想到这里。

顾意浓就觉得特别头大。

她和原弈迟的真实情况肯定不能同女儿说。

无论是婚前的,还是婚后的,都没法照实说。

这几年,她还得编造一个能同女儿讲述的版本,再和原弈迟统一好口径,绝对不能穿帮了。

吃早餐时。

顾意浓突然想起,公馆的无线网络还坏着,她忘记差人来修,便让原弈迟帮忙去看看。

她吃掉瓷盘里的最后一块烤吐司,又拿起玻璃杯喝橙汁。

男人这时已经将路由器调试完。

客厅的沙发区域,也遥遥传来他极有磁性的声音,“应该能连上网了,你试试。”

顾意浓拿起手机,连上公馆的局域网。

又点进常刷的短视频软件刷了刷,很顺畅也很快。

原弈迟这么快就将网络搞定。

身为人夫,在处理家庭琐务这方面,简直可以交满分答卷。

顾意浓打算夸他几句。

适当地提供提供情绪价值。

男人已经折回餐桌旁,低声问道:“麻烦太太将Wi-Fi域名和密码告诉我。”

他冷不丁提出要联公馆的网络。

让顾意浓短瞬地恍惚了一秒。

原弈迟刚搬入京中寓所和她同居时,并未问过家里的无线局域网,那阵子她很排斥和他单独相处,应该是家里的阿姨告诉他的。

原弈迟也要连Wi-Fi的这件事。

让顾意浓觉得很违和。

但转念一想,身为现代人,哪有不需要连Wi-Fi的?

哪怕他之前古板到用按键手机。

也是要联网回复工作邮件的。

顾意浓很快将局域名及密码告知他。

原弈迟有些意味不明地问道:“太太将自己的生日设成局域网的密码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那怎么了?这样简单好记。”

原弈迟:“太太知不知道,将无线网络的密码设置成自己的生日,是件很有风险的事情?”

顾意浓微愣,有些不明所以。

男人语气低淡,接着说道:“而且无论是京中家里的网络,还是这边的网络,都是防御等级很低的网。”

“假如太太从事一些需要保密度的工作,这样做非常不安全感。”

听他这么一说。

顾意浓不明觉厉,心底终于起了些警觉。

她不禁想起了美国的棱镜计划。

还有近些年来,让人觉得越来越可怕的大数据监控。

顾意浓:“那等回京后,我们就把家里的网络换成安全等级高的吧!”

“好。”他表示赞同,拇指随之抚过她唇角,帮她抹掉残留的面包屑,细致入微又体贴的完美人夫模样,望向她的目光也流露出极淡的温情。

但或许是因为她坐着的缘故。

男人站在大理石餐桌边,看她也呈着俯视的姿态,衬上过于深邃的眼窝,低垂的漆黑睫毛,仿佛遮掩住了一些晦暗又沉重的情愫。

他的目光极其温柔,也黏稠到密不透风。

让顾意浓有些细思极恐,心脏像陷进了湿腻的蜘蛛网般。

仿佛挣跳一下,就会被更紧实地缠缚住。

这让她产生了微小的慌乱。

却又觉得是自己在瞎想。

顾意浓举起玻璃杯,又喝了口酸甜的果汁。

想将那阵不安压下去。

早九点。

家政阿姨来到公馆,敛掉餐桌上的杯盘,并将它们悉数放进洗碗机。

原弈迟脸色寡淡,独自坐在沙发区,拿起已经连上局域网的手机。

很快。

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一行暗红色的字体:

"You have successfully hacked into the other person's phone."

——您已成功黑进对方的手机。

自从顾意浓在孕期晕倒,近一个月内又经常一声不吭地跑到别的城市,他便在手机里事先装好了一个特殊的黑客软件。

只要顾意浓同他共连一个网络。

软件的病毒就会如吐着黏稠白丝的狼蛛般,悄无声息地黑进她的手机里的每个角落。

除了手机,还能黑进电脑等一切电子设备。

她同谁通了电话、说了什么、发了什么信息、搜索了什么词条、通过AI询问了什么内容、以及购物消费记录……

只要黑进去,他便可以将她的一切都了然如胸。

如果顾意浓的脸,进入了手机摄像头的取景框,他也可以通过这台手机,清晰地描摹她的五官和表情。

有了这个软件,他的目光和视线就如菌丝般,没有形状,也无法摆脱,将她的一切都异常牢固地网罗住,黏缠住。

她的任何心思或想法,在他的面前,都无限制地接近透明。

也再也无法逃出他的掌控。

仅仅在她经常出入的区域安装监控,已经无法满足他日渐膨胀的占有欲。

顾意浓于他而言,就像可以镇静情绪的药物,服用的时间长了,不仅戒不掉,还需要加大剂量,才能让他濒临发作的瘾症得到平息。

怎样占有都觉得不够。

他无法接受她再逃跑。

亦或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动摇。

更不能接受她像梦里那般,受伤流血,或是有任何抱恙。

黑客软件已经侵入了她的手机。

男人却在即将按下确认键时,止住了动作。

他阖上眼眸,颌骨的线条崩得很紧。

朝沙发靠背方向仰头,沉默地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即使知道晨间的噩梦并非真实。

心脏仍然频繁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像有刀片在缓慢地割着血肉。

好在顾意浓没事。

那只是梦。

他应该给自己一些冷静的时间。

好好思量权衡,再决定要不要彻底黑进顾意浓的手机。

暂时不黑进去,也没有关系。

毕竟昨晚,他亲手为女人戴到无名指处的副戒里,早就安装了一枚极其袖珍的GPS芯片。

——

济言医疗在大前天宣布召回有问题的那批次药品,并将首席运营官齐瀚及医药销售代表岑姝移至检方调查,及时将事态控制住,没造成无法补救的局面。

但天舸集团的股价多少因这件事遭受动荡,董事会也决定临时召开会议,安抚股东心情。

顾意浓在沪市小住了不到三天。

便要同原弈迟折回宁城,去天舸总部参加年末的股东大会。

顾意浓在天舸没有挂职,只持有百分之三的股票,仅次于哥姐,出席大会的前一晚,她如常收到了来自董事会秘书的提醒邮件,以及加密的财报信息。

有一件事却引起了她的警惕。

不仅在心底掀起了波澜,还让她多少有些恶寒。

原弈迟在天舸集团的持股比例仍然是微妙的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比她还多两个点。

而且男人但凡再购买天舸的一些散股,就会立即引起证监会的注意。

因着黄家的缘故。

原弈迟在两年前还成为了天舸集团的董事。

虽然在婚前的那场饭局,男人就向姐姐承诺过,他对围猎天舸或吞掉它都没有兴趣,但在结婚后,还是悄无声息地将股票的比例提到了百分之五。

这让顾意浓有些不舒服。

也很难不去多想。

以至于在车里睡着时,频繁地回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

有男人意味不明的威慑和严正的告诫、他使出的种种用来挟制住她的手段、被迫困在北海道那间酒店套房的压抑和无助。

以及婚礼那天逃无可逃,被围追堵截,又被他气息阴冷地抱回化妆间时,那阵灭顶般的绝望和恐惧。

即使现在的她深爱着原弈迟。

但如果再让她回想从前的场景,仍会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她还想起执意要同梁燕回去北海道前,童倩对她的劝谏——

“你也知道,在结婚前,公司虽然将我保护得很好,但有些人的饭局,我是不得不去的。”

“毕竟如果不给那些人面子,人家一句话,就能轻飘飘地断送掉我十几年的事业。”

“但我要周旋的那些权贵,在原弈迟的面前,全都要俯首称臣。”

“他是真真正正站在金字塔尖之上的人。”

“浓浓,我知道,你被送到宁城后,便有了顾家这个靠山。”

“但我也知道你更在乎沈叔叔。”

“如果辰熙影业出事,顾家绝对会袖手旁观。”

“你同我讲过,你外公恨你爸爸,这些年没对辰熙出手,全是看在顾老师和你的面子上。”

“况且,顾家的手也不太能伸到所谓的京圈势力范围内。”

“原弈迟如果想动辰熙,就和推倒手边的酒杯一样简单。”

“浓浓,如果让他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还和别的男人去国外旅游,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听得后脑勺蹿过一阵麻意。

如同血液逆流般,变得木肤肤的。

但那时的她也很轻狂。

天真到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骗过原弈迟。

普尔曼迈巴赫即将驶离高速公路,进入市区。

顾意浓就快要苏醒。

心脏却像被湿冷黏滑的的绳索捆束住,越是剧烈地跳动,就越无法挣脱。

直到被一道无比温柔的气息笼罩住。

男人满浸着安慰意味的吻也落在眼角,嗓音温醇地问道,“怎么了?”

他修长分明的右手随之抬起,落在她的发顶,宠溺又怜爱地揉了揉,

“是哪里不舒服吗,宝宝。”

顾意浓的眼眶忽然发酸。

整个人已经被他用胳膊揽进怀中,低声细语地继续安抚着,哄着,拍着后背。

她真的好想彻底忘记那些令她不快或痛苦的旧事。

把那些事彻彻底底地忘掉。

她要和原弈迟一辈子都在一起。

再和他一起将昭宁抚养长大。

没什么好不能原谅的。

原弈迟说过她是小纸老虎。

其实她真是。

刚被送到宁城的那段时间,也有顾家的一些旁系亲戚贬损过她的父母,说他们的行为同卖女儿无异。

她不允许任何人那样说他的父母。

但在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父母确实是为了那笔钱,放弃了她的抚养权。

她能原谅父母。

自然也可以原谅原弈迟。

彻底清醒后。

迈巴赫已经快开到天舸集团总部。

顾意浓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进口矿泉水。

余光又瞥见了脚上穿的那双厚底且保暖的马丁靴。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从公馆出发前。

她又同原弈迟闹了场小别扭。

起因是他又开始管束她的穿着。

不许她穿高跟鞋,还要让她穿又丑又笨重的雪地靴。

无论她怎么撒泼,作弄。

男人的态度都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

望向她的眼神虽然寡淡,却浸着警告的意味,看得她头皮有些发麻,不敢再继续顶嘴。

最后。

顾意浓只能不情不愿地穿了这双马丁靴。

无论怎么看,都和那身职业装不搭配。

她爱美,越看这身穿搭越不爽。

只恨这次没从京中的寓所带过来那几双平底的长筒靴。

以至于车子停稳,司机下车绕到后座,帮原弈迟拉车门时。

顾意浓还抱着双臂,偏头看向窗外,一副赌气的模样。

女人的侧脸明艳又宝气。

她微微梗着脖子,越任性发脾气,就越漂亮到不像话。

原弈迟有些忍俊不禁。

他无奈地问:“太太还在因为鞋子的事情和我生气吗?”

“哼。”顾意浓嗤声,娇纵道,“反正这双鞋子是你挑的,假如路上鞋带开了,无论旁边有谁在,你都得给本小姐弯下腰,亲自给我系。”

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好,我帮你系。”

“……”

顾意浓感觉一拳头打在了空气上,更窝火了。

男人出席完股东大会,下午还要参加集团的董事会,同年初来上海考察华臻分部一样,有高管及助理随行。

超大型集团的等级向来分明。

总裁的车队也是如此。

普尔曼迈巴赫前后各一辆车,同属迈巴赫体系,高管坐普通S级迈巴赫,助理则坐奔驰S级,两辆随行车辆都是蓝色牌照。

而顾意浓同原弈迟坐的普尔曼车身超六米,开车的司机要持A1驾照,牌照是罕见的黄色连号牌照,车队抵达天舸大厦时,引得经行的路人频繁侧目。

一行人乘座特殊权限的电梯来到大型会议间所在的楼层。

马丁靴的鞋带却突然松了。

顾意浓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乌鸦嘴。

她抿起唇角,悄无声息地将右脚往后挪了挪,打算待会儿进会议间自己系上。

原弈迟的下属都在,她又不能真让他给她系。

电梯门朝两侧拉开。

走廊那边的董事会助理留意到了入场的两位股东——顾家最小的千金,和她的丈夫,那位位高权重的华臻总裁。

男人身量很高,外貌也极其优越。

遥遥的轮廓都冷淡分明,一袭来自萨维尔街高级定制的沉黑色西装,挺拓雅贵的大衣则交由身后的助理保管,风度翩翩,高不可攀。

他绅士地侧过头,朝妻子方向曲起肘弯,示意她来搀。

顾意浓抬起胳膊,刚要将手穿进去。

男人寡淡的目光已经留意到她松开的鞋带。

没等她开口。

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躬身低头,细致又温文地帮她重新系好,颇有几分心甘情愿,为她折腰的娇惯意味。

会议间旁的几位助理面露震惊。

顾意浓的头皮一麻,也觉得很尴尬。

但还是抿起唇角,故作娇蛮地说:“这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自己乐意伺候我的。”

身后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响。

又有人从里面走出,顾意浓用余光看清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外公顾伯钦、长姐顾俪卿、及哥哥顾砚卿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看着原弈迟躬身帮她系鞋带的场面,面色也都有些震惊。

而男人这时才起身站稳,也漫不经心地瞥向他们。

“!!!”

顾意浓尬到快要炸毛。

啊啊啊怎么能这么丢人,她说的话肯定也被长辈们都听见了!

一想到她刚才的表现还同婚前一样,娇纵任性,毫无长进,她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哥轻咳了一声,掩饰着尴尬。

姐姐看着像是想笑。

外公顾伯钦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老者出席股东大会的服饰,仍旧是奉帮裁缝量身定制的西式正装,虽已年过七旬,但身形依然清落儒雅。

他望过来的目光平淡,但也有对小辈独有的和蔼,还唤了江浙沪这边对女孩常见的昵称:“囡囡。”

“等弈迟开完董事会,你和他一起来鹭园,陪我吃晚餐,你哥哥姐姐也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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