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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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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意浓让家政阿姨将那束白花丢到附近街道的公用垃圾桶,并叮嘱她,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原弈迟。

毕竟男人昨日就受了些刺激。

神经也一直过分紧绷,以至于,昨晚在抱她去浴室清洗后,罕见地埋了一整晚。

自从醒来。

顾意浓总会想起他打来的93通未接电话,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

没有一句是重话,也都是温柔的质询,但每一条都极具侵入性,稍稍回想,仍让她觉得头皮发麻,心底也会涌起微妙的惊悚感。

尤其是最后的那句话:

【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对我来说,也是逃跑。】

回想起这句话。

她的脑海中就仿佛响起了定时的警铃。

顾意浓的心脏又开始重跳。

就像被蟒类遍及着湿鳞的脑袋撞了下。

她独自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一席淡金色针织衫,叠戴了珍珠和白贝母的锁骨链,和小巧的金色环状耳环,乌发低低挽起,露出姣美的颈部线条。

因为皮肤白皙莹润。

简单戴些饰品,就显得很娇贵宝气。

顾意浓微微低着眼睫,将手绕到腰后,没什么章法地帮自己按揉着,试图缓解那些酸痛的不适感。

刚按了没几下。

手背就突然一热。

男人宽厚有力的掌心已经将她那里包裹住。

他坐在旁边,关切地询问道:“不舒服么?”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回话。

便感觉他的鼻息不易察觉地变深了些。

“是不是换香水了?”他放轻声音,叙叙地在她耳旁低语,“一股鲜花的味道,和你之前用的香水都不一样。“

顾意浓的眼皮轻跳。

心底多少有些震惊。

原弈迟鼻子的灵敏度简直不亚于他养的猎犬巴克。

他到底是怎么闻出来的?!

顾意浓想将这个话题遮掩过去。

便道:“我在这边就有几十瓶香水,偶尔换一瓶,也换换心情嘛。”

男人没再说话,慢慢埋下脑袋,又一次深深地嗅闻起来。

他额前散乱的黑发擦过她的脸颊,有些发凉的鼻息也喷在那里。

就像在通过气味标记猎物一般。

让她的背脊不由自主绷紧,那阵若有似无的黏着感,让骨头缝都渗进湿腻。

顾意浓的天灵盖蹿过一阵麻意。

头发丝也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他却仍然在耐心十足地闻她,嗅她。

顾意浓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但却不敢将原弈迟推开,只好安静地等他嗅闻够了,主动将她松开。

孕期结束后。

他便不及那几个月般克制绅士,在私底下反而很恶劣,特别混蛋。

但凡她做出任何推搡的动作,肯定要被变本加厉地欺负。

——

得知润怡生病后。

顾意浓一直想去探望,便在中午给她发了消息。

润怡却说,冬季流感频发,医院人又杂乱,最好不要过来,以免沾上病气,再过给还年幼的小昭宁。

同她在微信聊天时。

顾意浓收到一条令她很意外的消息——

顾润怡:【我同齐瀚提分手了。】

顾意浓:【什么时候的事?!】

顾润怡:【你和姐夫刚到宁城那几天的事情了。】

顾润怡:【他应该和岑姝有不正当的关系。】

看见岑姝的名字。

顾意浓的眼神明利了些,用指尖敲击屏幕键盘的动作也变重:【齐瀚竟然敢这么对你?】

【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老爷子!】

她趁机将积聚在心底的恶气都发泄了出来,干脆发了条语音:“我早就看这个小子不顺眼了,没想到他还挺能装。”

“我说他怎么这么殷切地让我去参加岑姝的婚礼,原来他一直都在脚踏两只船。”

顾意浓刚想询问润怡更多的细节。

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已经告诉老爷子了。】

顾润怡:【其实齐瀚若只是单纯同岑姝有暧昧关系,我应该不会告诉老爷子,也会把这件事当成秘密。】

顾润怡:【但齐瀚和岑姝之间远没有那么简单。】

听到这里。

顾意浓有些不明所以,大脑也有一瞬间的短路。

她干脆给润怡拨了通电话。

顾润怡接通后,无奈地叹气,细致地同她解释起来:“齐瀚在同我交往的那半年,偶尔会谈起自己的工作,自然也包括济言的药物研发。”

“我的专业同药理学强相关,对他说的东西很感兴趣。”

“但他提起的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齐瀚的能力很出众,老爷子也很倚重他,这些年,他在济言医疗的权柄越来越大。”

“新研发的药品在送交药监局前的质量受权人,也是齐瀚。”

润怡接下来说出的话。

让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阵恶寒:“也就是说,他可以命人伪造临床实验结果,让那些副作用存疑的药品顺利上市。”

济言医疗只是天舸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在此之前,顾意浓对这家药企并不了解。

但结合岑姝从研发人员,再转岗到医药代表的职业变动,已经能够确认——她在公司帮齐瀚动了不少手脚,包括伪造实验报告、贿赂医生和带金销售。

顾意浓搞不懂齐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年纪轻轻,已经是济言的首席运营官,又在老爷子的属意下,同润怡在交往,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未来可期,前程似锦。

齐瀚怎会如此短视和愚蠢?

难道只是为了钱吗?

他不像是个会为了眼前利益去冒那么大风险的人。

那些药物上市后,早晚会出问题。

他和济言都难辞其咎。

齐瀚的种种作法,都像是要毁掉济言。

想到这里。

顾意浓警铃大作,慌忙问道:“那世面上岂不是已经有济言生产的那些有问题的药品了?”

顾润怡:“嗯。”

顾意浓的眼皮重重一跳。

顾润怡宽慰她道:“你别紧张,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顾意浓:“什么新闻?”

顾润怡:“济言新任的负责人已经宣布要召回那批次的药品,并为病患做出赔偿,也发布了公开的道歉声明。”

“那些药刚上市不到一个月,还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齐瀚和岑姝也已经被警方立案调查了。”

顾意浓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也多亏你眼尖,及时发现那对狗男女有问题。”

顾润怡并没有同顾意浓说。

其实齐瀚和岑姝之间的那些蛛丝马迹,大多是原弈迟察觉的。

选在岑姝婚礼那天派调查小组去济言一事,也是他向老爷子建议的。

顾润怡自小体弱多病。

直到现在,还总要随身携带装着各种各样药片和胶囊的药盒。

在得知齐瀚和岑姝让那些有问题的药品流于市面后,顾润怡异常愤怒,她无法想象,为什么他们会为了一己之私,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而那晚。

她被砂锅盖子掉在地面的声响惊醒,又发现煤气警报器被拔掉的场面,仍如梦魇般,让她每晚都难以入睡。

即使表哥顾砚卿已经派人将她保护起来。

顾润怡还是很害怕。

帮她煲党参鸡汤的阿姨坚称是自己马虎大意。

顾家虽然以杀人未遂罪将她起诉,但警察在审问室里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也平安无事,只是精神受到些打击。

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那位家政阿姨已经照顾了她两年。

顾润怡一直都很信任她。

但现在,她深深地怀疑,有人在背后指使她对煤气动手脚。

至于是谁,顾润怡心底已经有了几乎可以确信的猜想。

一想到那人对她动过杀心。

顾润怡的脊梁骨就蹿过一阵又一阵的恶寒。

险些被人谋杀的经历太过耸人听闻。

顾润怡很想向人倾诉。

表姐顾意浓和她感情亲厚,也是为数不多的,她能够信任的同龄人。

但原弈迟曾向她叮嘱过。

顾意浓最近状态不佳,经常失眠,不要向她传递那些令人紧张不安的消息。

听着表姐宽慰她的话语。

顾润怡泫然欲泣,眼底的恐惧也在无可自抑地扩散。

她的唇瓣止不住地发抖。

最终,还是将想要同顾意浓倾诉的念头,都憋回了肚子里。

——

下午。

顾意浓和原弈迟一起去淮海路的老洋房看昭宁。

这两天,她的情绪可谓跌宕起伏,急需抱抱女儿软小的身体来疗愈自己。

昭宁很亲奶奶。

被黄令仪和Barclay带的这两天,也很听话,没过分哭闹。

女娃穿着奶黄色的连体棉袄,脖子系了同色口水巾,像个肉嘟嘟的糯米团子,小脸却蔫蔫哒哒的,有些犯困。

看见妈妈向她走过来。

女娃终于咧开嘴,异常兴奋地笑出声,小手和小脚也胡乱地蹬了起来,边晃出虚影,边发出呼呼的声音,急不可耐地想让妈妈抱。

顾意浓抱起小昭宁。

感觉她好像比前几天变重了些。

女娃响亮地笑着,粉嫩的小嘴吐出几个泡泡,许是因为最近在练习抓握,被顾意浓竖着抱起来后,便开始用攥起拳头的小手,频繁地揪她肩膀上的毛衣。

昭宁是健康的宝宝,晃手踢脚时的力气也很大,顾意浓因为腰痛,有些吃不上力。

刚要让女儿别乱动。

一道浓廓的阴影忽然将她笼罩住,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也从发顶压覆下来,对方的身形比她高大了太多,突然凑近时,也会让人顿生压迫感。

男人嗓音低淡道:“昭昭的力气很大,长期抱她会让你腰肌受损,让我抱吧。”

顾意浓的表情还有些错愕。

女儿已经被原弈迟从怀里抱走了。

昭宁坐在男人的臂弯处,扭过小脸,傻呵呵地朝她乐。

顾意浓的后脑勺却瞬间血液逆流,泛起了大片大片的胀麻。

无论是和他力量上的巨大悬殊,还是男人冷峻如刃的身形,亦或是他漫不经心瞥来,却流露出被权势浸淫之后的有着极淡侵略感的目光,都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悚然。

男人轻松将昭宁从她怀里抢走的举动,让顾意浓有些应激。

这让她想起婚后不久,他曾对她说过的那句威慑意味极强的话——他想和她一起将孩子抚养长大,而不是单独抚养它。

换言之。

如果她再敢逃跑,或者真敢破釜沉舟,和他打离婚官司,他肯定要同她争抚养权。

她一直被原弈迟宠溺惯纵着。

时常忘记,他骨子里是个极其残忍冷血的人。

但在哄女儿时。

男人眉眼温柔,英俊成熟,怎么看都像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这样的场面也是极温馨的。

顾意浓的心跳却在突突加快。

“给我抱。”她唇瓣发颤,因为无法压下那阵惊悚和恶寒,声音也有些艰涩,重复着说道,“我能抱她,把女儿给我。”

男人掀开眼帘,目露疑惑地看向她,觉察出了妻子语气中的异样。

没等他开口。

顾意浓已经急不可耐地走过来,要将咬着手指的女儿从他怀里抱走。

男人眉宇轻皱,没有立即放手。

等看见顾意浓眼底流露出的淡淡恐慌,心脏也开始绞痛起来。

妻子为什么又在害怕他?

一时间,他弄不清是何样的行为,让她产生了恐惧。

男人的眸色瞬间沉黯几分。

但还是放手,让她抱走了女儿。

昭宁重新回到妈妈的怀抱后,终于安分。

还歪过小脑袋,乖巧地将侧脸贴在她的肩膀,小嘴淌着口水,唔唔诶诶地说起婴语。

嗅见女儿身上的奶香味后。

顾意浓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但仍然不想和原弈迟对视或讲话。

哄昭宁时,也背对着他。

视阈神经却能敏锐地觉察出。

男人落在她身后的视线如有实质,片刻不离,且越来越黏重。

那种快被盯穿的感觉。

让她的心脏像在被挤压,无可自抑地重跳起来。

这时。

黄令仪回到客厅,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原弈迟和顾意浓并没有发生争吵。

但彼此之间,却存在着一种凝重的氛围感。

男人鸦睫微垂,眼底稍显空洞。

又一次涌动出令她细思极恐的阴暗情愫。

黄令仪不禁蹙起眉头。

她强压下心底的恶寒,平声唤住他:“Marcus,你陪我去趟厨房。”

“帮我给昭昭做些婴儿辅食。”

——

黄令仪和Barclay在上海暂居的洋房年代久远,于开埠后建成,前主人是英籍犹太人,每隔几年就要精心翻修。

两世纪前的建筑不流行开放式厨房,而是单独成室。

原弈迟随母亲走进去。

看见不锈钢的三眼烟灶上,用白色砂锅煲着她在香港常喝的山药羊肚菌瘦肉水。

旁边的料理台光可鉴人,很干净,摆着Barclay常吃的茄豆罐头和切达干酪。

男人目光寡淡地收回视线:“您没雇保姆吗?”

黄令仪从冰箱拿出事先给孙女备好的苹果。

“我们身体很康健,本来也是来上海暂住,有昭昭的保姆在,再偶尔叫家政过来打扫卫生就够了。”

原弈迟示意母亲将苹果递给他:“我帮您。”

昭宁已经可以吃些米糊或果糊。

男人细致地处理着食材,动作有条不紊,透着股熟稔的优雅感。

原弈迟小时候的自理能力便很强。

看着他在结婚后越来越擅长烹饪,黄令仪并未觉得多新奇。

她缄默地思忖着,该同儿子如何沟通。

原弈迟已经成家立业。

他和顾意浓以及昭宁是独立的家庭,即使她是他的母亲,也不该对他们的家庭过多干预。

但男人在成婚后的几次表现,都让她既陌生又惊恐。

顾家那位明艳动人的千金小妹完全将他迷住了。

他对她的感情也越来越激重。

古话讲,这是情根深种。

按现在流行的话讲,则叫恋爱脑。

粤语的说法,可能更贴切他此时的状态。

痴线。

儿子和儿媳相处时,就像个昏头脑胀,经常发瘟的痴线佬。

他本来就比顾意浓年长。

性格阴冷寡言,掌控欲还那么强,再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瘟,怎么能得了?

原弈迟这时将果泥做完。

他将它们倒入碗中,淡声道:“如果您有话要问,不妨直说。”

黄令仪不再纠结,问道:“你刚才和意浓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男人面无表情,同母亲说话时的态度礼貌且恭敬,“她在生产后盆底肌出了问题,经常会腰痛。”

“昭宁力气太大,总在她怀里乱扭,我便想帮她多抱抱女儿。”

黄令仪感觉他在含糊其辞。

语气凛正地又问:“那你刚才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表情寡淡,眸底也如寻常般无波无澜,佯装不解:“什么眼神?”

黄令仪:“你们结婚的那天,你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是么。”

半晌,又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低笑,“那您在担心什么呢?”

原弈迟的口吻很轻松,像在聊叙家常。

但字里行间,却浸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

黄令仪不禁蹙起了眉头。

男人笑得很温文,但眼底却毫无笑意:“我和她在婚前的事,您应该还不知道吧。”

黄令仪警觉地睨向他:“你做了什么?”

男人的指骨修长分明,匀亭又雅致,耐心地将水龙头拧开,冲洗起沾有果液的刀刃,“您放心,倒是没做犯法的事。”

“就是她在年初谈了个男朋友,是个演员。”

“您应知道他,叫梁燕回,您从前还看过他的美剧。”

黄令仪当然认识梁燕回。

五六年前,他可是好莱坞里最炙手可热的华裔男演员,扮演反派Doctor White时,风头不亚于上世纪末出演《霹雳娇娃》的刘玉玲。

在她的印象里,梁燕回还拿过戛纳影帝。

“年初?”黄令仪有些震惊,“年初意浓不是已经怀上昭宁了吗?”

黄令仪感到一头雾水。

男人接着说道:“嗯。”

“昭宁出世的那晚,您不是还在劝我,说什么感情之事不能强求。”

“那我不妨告诉您。”

“我和意浓的这段婚姻就是强求而来的。”

“她那时候还是梁燕回的女朋友,是您儿子使手段将她抢过来的。”

黄令仪严厉地看向他:“这么说,你把人家女朋友抢了,你还很得意?”

男人用餐巾擦拭刀刃水痕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又说:“抢这个说法,不完全准确。”

“因为意浓向我提分手时,我并没有同意。”

“……”

黄令仪倒吸一口凉气,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样庞大的信息量。

也没想到。

原弈迟在感情方面,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更极端疯狂。

“您可能觉得是我掌控欲过强了。”

男人自嘲般的低笑:“但她年龄小,在婚前心性也不定,今天还在同我谈交往,明天又心血来潮换想法,要同别的男人谈恋爱。”

“怀着昭宁,却还要和梁燕回单独去国外旅游。”

“又长了张那样招摇的脸。”

“自从上大学后,就有无数的苍蝇围着她乱飞,赶都赶不走。”

“那些苍蝇还都是些油腔滑调,装腔作势的戏子。”

——“到现在,我们连女儿都有了,我怎么可能不将她看得更紧一些?”

不知何时。

男人讲话的咬音变重了几分,尤其是提到苍蝇和戏子这类贬损的字眼。

他的语气也是平淡的,字里行间却涌动着一股渊默的癫狂。

原弈迟说服她的言语看似有条有理。

实则是蛮不讲理,强盗逻辑。

如此霸道,如此偏激。

听得黄令仪心惊肉跳,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时。

顾意浓抱着昭宁来到厨房外,打断了母子二人的谈话。

“妈,昭昭好像饿了。”她偏过头,看向女娃犯困的小胖脸,“这时间也该吃些东西了。”

黄令仪平复着纷繁杂乱的心思,说道:“正好Marcus刚做完辅食。”

原弈迟拿起做好的果泥,朝妻子的方向走去。

女人也看向他。

她的眼底已经没了几分钟前的恐慌,只有脉脉的温情。

他的脸色随之和缓。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浑身的气息也不再那么阴冷难近。

黄令仪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看来,这两个年轻人只是闹了些矛盾。

肢体语言不能出卖人,顾意浓并不抗拒原弈迟。

依照Marcus刚才的叙述。

他在婚前的手段确实低劣了些。

但他们已经有了孩子,是被法律承认的夫妻。

偶尔有些冲突,需要磨合,也是正常的。

虽然儿子的言行,偏执到让黄令仪恶寒。

但原弈迟和顾意浓都是成年人,她最好还是作壁上观,不要对小辈的感情过多干涉。

回到客厅。

原弈迟拿起婴儿辅食勺,一口又一口地喂昭宁吃苹果泥。

女娃在喝奶或吃辅食这方面,一贯让大人省心,基本不用太怎么哄,就会嗷呜一声,自己张开小嘴,还会伸出两只小胖手主动去抓握奶瓶。

每次看着粉雕玉琢,糯米团子般的女儿。

原弈迟都会有一种不甚真切的恍惚感。

顾意浓竟然为他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昭宁吃完一勺果泥。

便抬起小脑袋,眼睛亮亮的,等待爸爸继续喂她。

顾意浓则站在一旁,用手机给女儿拍照。

看着咂巴着小嘴的女儿。

男人有些忍俊不禁。

昭宁吃完辅食后,嘴角和下巴都沾上了果糊。

原弈迟拿起纸巾,为女儿细致地擦拭。

算起来,他同顾意浓只独处了两天。

下午来到淮海路的洋房,便要将她这个小电灯泡接回去了。

虽然昭宁是个小电灯泡。

但有她在,便可以帮他拴牢妻子的心。

这时,昭宁的脸颊突然变鼓。

嫣粉色的小嘴也撅了起来,显得气鼓鼓的。

女娃挥舞着很有气力的小胖手,差点儿将辅食碗拍落,奶声奶气地说道:“da~da!”

顾意浓耐心地教女儿学说话:“叫爸爸,昭昭。”

昭宁噙着小奶音,响亮地喊道:“da!”

顾意浓失笑:“昭昭,那你再跟妈妈学唤daddy试一试。”

顾意浓又教她:“叫Daddy,昭昭。”

昭宁仰起小胖脸,继续嚷道:“da!”

让还未满四个月的小女娃学讲话未满太为难她了。

顾意浓没再要求昭宁学舌。

也希望女儿能再慢一点长大。

原弈迟却漫不经心地瞥了女儿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

昭宁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声。

女娃也是在他暗自唤她小电灯泡,还产生了想用她拴住顾意浓的念头后,才撅起小嘴,开始用婴语嚷叫。

出乎他意料的是。

顾意浓并未打算带昭宁一起回公馆。

还刻意避开昭宁,用耳语同他小声说道:“我看昭昭快困了,我们等她睡着后再走。”

男人不解:“不带她回去吗?”

顾意浓狡黠地朝他眨了下右眼,“你不是说想过几天二人世界吗,百日宴前,再让妈帮忙带昭昭几天吧。”

这么说,难免有做忘崽夫妇的嫌疑。

但顾意浓今晚备好了哄原弈迟的惊喜。

看着男人细致温文地帮昭宁准备辅食,喂她喝奶,帮她擦口水,精心照料着她。

顾意浓的心底不免涌起淡淡的愧疚。

自从女儿出世,她就已经决定不计前嫌。

是她不该有那种反应。

本来就不想男人再因她而神经紧绷,也想让在婚姻里更有安全感。

吃饱喝足后。

昭宁的眼皮起起合合,很快睡下。

顾意浓动作小心地将女儿放回婴儿床。

刚转过身。

发现男人已经站在身后,沉静地注视着她,虽然同她隔着段距离,却像用眼神将她锁定在了视线范围之内。

顾意浓的心跳短暂地跌停了一秒。

好在早就习惯,他总是不声不响突然站在她身后。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息。

类似于兽类侵近时,洁净而浓烈且让人生理性战栗的氛围感。

男人倚着门边。

别无旁骛,目不转睛,仍在缄默地看着她。

顾意浓被他看得心跳越来越剧烈。

耳蜗都被震到发麻。

原弈迟向来情绪不外露。

但她能感知到,他有些兴奋。

男人穿着款式简约的高领黑毛衣,裹住锻炼痕迹明显的胸肌,薄薄的衣料随着均匀的呼吸轻微起伏,他穿常服就没西装那么禁欲沉冷,虽然依旧很显成熟,却也有种莫名的欲气和性感。

他的眼窝太过深邃,长而久地注视着一个人,多少会有侵略性。

顾意浓的心口突然紧紧一缩。

像被男人的目光烫到般,有些发热。

原弈迟明显是在因为她说的那句一起过二人世界而兴奋。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古怪的快慰。

他在房事上很贪婪,但在感情的层面又好像很容易被满足。

她稍稍示好,或者朝他撒撒娇。

原弈迟就会很开心。

这让她产生了可以操纵,甚至是主宰他情绪的感觉。

也让顾意浓觉得很有成就感。

以至于,在离开婴儿房前。

顾意浓心猿意马地凑到他身旁,忍不住踮起脚,很轻柔地吻了下他的唇角。

被她偷吻之后。

男人的眼底有些怔忡。

他的鼻息也在不易察觉地变重。

就要用骨节清晰的大手紧扣她的腰肢,将她揽入怀中更深地回吻。

顾意浓怕会有人过来,慌忙伸手推他。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旋即用虎口卡住她腕骨,拇指指腹顺势移至她手心中央,不轻不重地向下按了按,霸道又恶劣地挟制住,使她无法挣脱。

顾意浓扭过脸,小声埋怨道:“你别这样。”

他也刻意压低声音,听上去极有磁性,“那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是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

男人微微低下头颈,冷冽好闻的气息也压覆而来,抬手扳起她下巴,作势又要索吻。

顾意浓急到快要炸毛。

再一次扭过脸,也瞪向他:“会被妈和Barclay看到。”

男人仍然捏着她小巧的下巴,低声:“那回去后,能不能让我亲个够?”

顾意浓简直要羞疯。

她果然不该招惹原弈迟。

在洋房吃完晚饭,正好避开晚高峰。

刚走进公馆的大门。

顾意浓就被男人推到墙边,他的动作虽然有些急不可耐,但依然妥善且有分寸,宽厚分明的大手也捧起她的后脑勺,防止她被磕碰到。

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近乎发狠地吮住她唇瓣,吻技一如既往地高超,虽然有些粗鲁,却也不失章法,很快就让她意乱情迷。

在她忍不住张嘴,像要汲取氧气时,鼻间溢满的那股浓烈好闻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也强势地滑入喉咙,让她的五脏六腑都随之战栗发麻。

顾意浓的大脑突然有些昏沉。

像失血过多后产生的眩晕症状。

隐约感觉。

有什么东西像钝重的雨滴般落了下来。

她被亲得泪眼灼灼,发出可怜的唔声。

男人终于止住亲吻,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她,仍然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嗓音喑哑地问道:“是不是来月经了?宝宝。”

顾意浓也觉得自己应该是来月经了。

但原弈迟是怎么觉察出来的?

婚前她很少痛经,但在生产后的这几个月,经常会觉得茹房胀痛,因为前段时间吃了避孕药,一直没用母乳喂昭宁,这几天也格外难受。

好在每晚睡前,原弈迟都会帮她疏通不畅的地方。

想到男人帮她时的那些画面。

顾意浓的心跳又是一阵加快,耳根也变得通红。

他温声哄她:“先去卫生间看看是不是,好吗?”

结婚前,原弈迟就有记顾意浓的日子,同她开始有固定的两周一次后,也想要更了解她。

有一次,她虽然没来月经。

但在帮她清洁时,他发现了轻微的出血症状。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粗鲁了。

后来才知道,女性在排卵期容易有那种症状。

想到她在生产后的种种不适。

他的心底就涌起了无限的疼惜。

和他比。

顾意浓太过娇小。

他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她摧毁。

她今日的不舒服,也和他昨晚的索要脱不开干系。

往后顾意浓每次来生理期。

他都要更宠她,更惯她。

到了卫生间。

顾意浓还在回想男人描摹她脸颊的温柔目光。

她好喜欢他用那种疼惜的眼神看着她。

不仅有宠溺,还有爱意。

虽然已经离开了男人的视线范围内,心脏却仍然悸动到胀麻。

顾意浓褪下裤装。

发现自己确实是来月经了。

刚苦恼于公馆里没有卫生巾,余光就瞥见了在洗手台旁的铁艺框。

原弈迟已经帮她准备好了。

买的也都是她喜欢用的品牌和型号。

男人清晨甚至亲自去了趟附近的菜场。

买了新鲜的雪梨、马蹄、莲子、银耳和红豆等食材,要帮她熬暖宫的糖水。

顾意浓去的是一楼的卫生间。

向上攀环形楼梯,去二楼找他时,才突然想起,自己让家政阿姨帮忙,趁他们下午去看昭宁,将主卧布悄悄布置一番,要给原弈迟惊喜的事。

顾意浓懊悔地拍了下脑门。

完蛋了。

原弈迟应该已经走进主卧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扮作新嫁娘,换上那件立领的琵琶袖褂子,那件褂子是妆花缎的,去年着人定制的,一直挂在衣帽间里,还没正式穿过。

主色是泛着淡金色的杏仁黄,辅以蟹壳橘的织锦,雍容又华丽的一款明制汉服。

到了二楼。

顾意浓急步朝主卧走去。

刚推开门,气息还有些紊乱,心跳也在鼓噪,便听见,空气里响起火柴划过砂纸时“嚓”的一声响。

室内没有开灯。

男人低敛着眉目,站在红木玄关桌后,骨节分明的右手持着那根火柴,依次将纹样为凤穿牡丹和龙戏金珠的思南花烛点燃。

火光跃动间,更衬他眉眼深邃。

男人的外貌极其英俊,但在觉察出她进室,缓缓掀开眼帘看过来时,却流露出一股侵略性。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也越来越浓烈。

顾意浓被男人看得异常紧张。

仿佛真的又结了次婚,也又一次要和他共度花烛夜般,慌乱又不安。

她也走到玄关桌旁,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拉开上边的卷轴。

红色的纸张随之摊开,最右侧用烫金的古文字体写着两个字——

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次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顾意浓、原弈迟

火光将她的眼睛熏热。

也让那里泛起酸涩的湿意,她咬住唇瓣,小声说道:“这是我补给你的新婚夜。”

“之前是我太任性。”

“分明答应同你结婚,却在婚礼那天又逃跑。”

说话时。

她一直低着脑袋,不敢同原弈迟对视。

却能觉察出。

男人的视线片刻不离,也越来越黏重,一直落在她身上。

尽管没有靠近她,却像拥有红外感应器官的蟒类一般,能够感知到她呼吸和心跳的震动。

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缠绞住她。

她因他的盯视而头皮发麻。

心跳也漏了几拍,接着说道:“我以后会好好做你的妻子,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跑掉了。”

说完这句话。

顾意浓才敢抬起头,去观察他的表情。

烛光忽明忽暗。

男人的身形颀长高大,冷峻如刃。

她踩着平底的拖鞋,在安静注视她看时,他需要略微低头,或是垂下眼睫,而顾意浓则需要仰起脸去看他。

在看清他的眼神后。

顾意浓的心跳短瞬地跌停了一秒。

男人的眼神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温情或动容。

反而透出过于震惊之后的怔忡和空洞。

空洞到显得极端。

甚至有几分扭曲,仿佛潜藏着暂时静滞,实则异常汹涌的暗流。

顾意浓的呼吸也凝滞住。

等回过神,她有些不知所措,讷声说道:“还有,我想让你陪我去挑一个新的戒指。”

她举起右手,示意她看向无名指处的鸽子蛋,无奈道:“婚戒的钻太大了,日常戴起来不方便。”

原弈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出乎顾意浓意料的是。

他竟然早就提前备好了一枚副戒,并一直都将它随身携带。

男人亲自为她戴好那枚副戒。

像在遵循某种优雅的礼节,他风度翩翩地俯身,姿态异常虔诚,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他的唇瓣有些冰凉。

顾意浓的心脏也随之战栗了一下。

耳边已经落下他低沉好听的声音:“答应我的,就要做到。“

“以后再也不要逃跑。”

“如果没有我的允许,这枚戒指也不要摘,好吗?”

顾意浓的头皮一麻。

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完全挣脱不开。

男人丝毫没有要将她松开的意图。

她的心脏突然产生了在被挤压的感觉。

他拽着她的手腕,让她陷入他的怀抱,薄唇贴近她的耳朵,用征询般的口吻同她商量道,

“摘一次,就关宝宝一天,怎么样?”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难以置信地瞪向他,眼底凝出水光:“你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

他缄默了几秒钟。

鼻音很轻地笑了声,低低沉沉的,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不能。”

顾意浓的睫毛飞快地眨动起来。

男人既然说了不能。

应该就是在开玩笑的意思。

刚松了口气。

便感觉,男人被黑毛衣包裹住的手臂正绕过她单薄的肩背。

如有生命力一般,让人不禁想起粗壮的巨蟒,缓而慢地收束着肌理,就像要将她绑缚住。

他抱住她的姿势温存又依恋,仿若对待珍宝一般,又开始像白天那样嗅闻她,病态又迷恋,鼻梁偶尔会蹭过她的侧颈。

仿佛她是能让对他起到镇静作用的药物。

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心脏也产生了在被勒紧的窒息感。

他的鼻息是冷的,细若游丝般,喷在她的皮肤,“我没有骗你,宝宝。”

男人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

吻她脸颊时也很亲昵宠溺,却充斥着让她心生战栗的掌控欲,骨头缝都渗进一阵黏滑的湿凉,“如果敢摘,我真的会惩罚你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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