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岑姝办婚礼的日子。
顾意浓确认参加后,也收到了正式的请帖。
婚礼的地点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那里靠近老外滩和三江交汇口,虽不是档次最高的五星酒店,但装修风格很有中式底蕴,老一辈的家长认可,办宴席也有排场。
岑姝的丈夫是公职人员,前途可期,家世担得清贵二字。
他的父亲是宁城某双一流大学的校长。
母亲也大有背景,是前市长的幺女。
岑姝婆婆的父亲虽已退任,但尚在人世,在宁城仍有些势力在,足可以助力她丈夫的仕途。
距十一点的婚宴还有两小时。
顾意浓昨晚没睡好,吃早餐时喝了杯咖啡。
几分钟前,又饮了杯浓茶,依然精神不济,直打哈欠。
好在脸上没长眼袋,仅有些黑眼圈。
这时,原弈迟恰好进卧室拿腕表。
看见女人坐在梳妆镜前,微微前倾身体,仪态极美,先在眼睑涂遮瑕液,又用沾湿的美妆蛋轻轻拍打。
那头垂在腰际的黑发又长又直,柔顺乌亮。
为了化妆方便,她将旁边的两缕都别在耳后,莹润白皙的耳廓随之露出,小巧的珍珠贝母四叶草耳环也在灯下泛出珠光。
她的鼻尖是翘的,睫毛没刷,但很浓长。
眼睛大而美艳,并未怎么描画,被镜灯一晃,呈现出自然剔透的琥珀色,让人不禁想起波斯猫的猫眼。
顾意浓出席婚礼的着装很简单。
白色的法式针织毛衣,V领的,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修长的美腿被一条高腰牛仔裤包裹住。
但淡极生艳。
侧影都流露出女人味十足的媚意,胸大腰细,比例好到夸张。
自从昭宁出世,顾意浓身上的气质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衬上那种艳丽的长相,那样鲜活娇恣的性情,很吸引人,也很容易让男人着迷。
她从来都不用做什么。
只消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或是将身体稍稍挨近他一些。
原弈迟就会被勾弄得心脏发麻。
甚至有些昏头脑胀,无法正常冷静地让思维运转。
起先,他无法描述顾意浓的这种变化。
直到最近,才发觉,那是一种被疼爱和滋润过后才有的人妻感。
顾意浓的这些变化是因他才有的。
原弈迟却隐隐有了危机感。
男人拾起腕表,不发一言地坐在床尾凳,低头,将金属表扣系好,眼神不易察觉地转黯几分。
根据他的了解。
很多下贱的男人都有一种劣根性。
比起正常地追求女性,那些男人只喜欢别人的妻子或女朋友。
即使顾意浓的无名指戴了婚戒。
也难保不会有人暗自觊觎她。
想到一两小时之后。
妻子就要出席婚礼,也会暴露在人多的场合,他的心脏突然变紧,像在被湿冷黏腻的蛇尾缠绞,因为跳动受到限制,甚至开始充血。
男人悬起腕骨,手背朝外,用修长明晰的指骨调整起腕表的金属表带,边调整着越来越古怪胀麻的心跳,边看向镜前的顾意浓。
他淡声问道:“太太出席婚礼,不带个男伴吗?”
顾意浓放下散粉刷:“英美国家的人出席婚礼是不是都要带男伴或女伴啊?”
“嗯,是有这个习俗。”
她转过身,看向他:“但我不打算带。”
男人走到镜前,抬手扳起她的脸颊,凝着那双眼睛,低声问:“为什么不带?”
他无奈道:“是嫌弃我么?”
顾意浓怔住:“什么?”
原弈迟:“是不是嫌我比你年长,怕你高中同学会有看法?”
“我在乎他们的想法做什么。”
顾意浓轻嗤一声,抬手去推他的腕骨,“我又不打算在那里多待。”
“等婚礼的仪式结束,吃席面的时候,我就打算走了。”
“我可不想和一群不熟的人共进午餐,所以你别跟着我一起过去了。”
她怎么可能因为年龄差距就不带他去?
原弈迟就算比她老二十岁,也是极为英俊且有魅力的男人。
看婆婆的基因,就能知道。
如果原弈迟保养得宜,帅到五十几岁不成问题。
不想让他陪同参加婚礼,还有别的缘由。
顾意浓在参加婚礼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要出席,肯定会被某些人当成谈资。
她不想让原弈迟也被那帮人恶意揣测,或是私下蛐蛐。
下巴仍然被男人捏箍着。
他手上的力度不算重,也没弄痛她,却让顾意浓无法挣开。
顾意浓恼火地瞪向他。
正迎上那道深邃的目光,心跳蓦地一滞。
男人的眼神是欣赏的,流连于她的脸,不舍得移开半秒,但也是温柔又晦暗的。
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五官,不肯放过她每一处肌肤,和每一寸表情。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也觉察出那道目光变得有些黏重。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男人终于松开她,许是不想破坏掉她亲自化的妆容,便捏握起她佩戴婚戒的右手,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手背,“上午我有些事情,没法送你。”
“你把婚礼的地址发我,让我去接你,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点了点头:“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你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到那边就好。”
——
从顾家的砖雕门楼出来。
司机和那辆专用于接送她的宾利欧陆已经停在路旁。
上车后。
顾意浓仍然很困,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司机问道:“小姐,您没休息好吗?”
“嗯。”顾意浓将车窗半降,“对了刘叔,把我送到酒店后你就直接回顾宅吧。”
“我丈夫会来接我。”
“好的。”
车子经过甬江大道时,风逐渐变大。
顾意浓关上窗,人也清醒了些。
眼见着就要经过老外滩,也快要驶到三江交汇的地界,婚礼所在的酒店就在附近。
顾意浓的心情忽然开始紧张。
下车,走进酒店大堂。
在看见岑姝婚礼的指示立牌后,那阵紧张的心情逐渐演变成了浓重的不安和焦虑。
身后突然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婚礼在2楼的大宴会厅啊。”
“岑姝的夫家还真是气派,选了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那里好像最多可以摆200桌酒席呢。”
“走吧,我们先上去——”
说话的女人突然噤声,压低音量说道:“我去,前面的是顾意浓吗?”
对方同样用较小的音量回复道:“好像是诶。”
她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足以让顾意浓清晰听闻。
等顾意浓转过身。
两个面孔熟悉,但却称不上名字的女生表情古怪,边嘀咕着什么,边朝电梯间走去。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甚至快要痉挛。
没想到,还未抵达婚礼的现场,就有了应激的反应。
顾意浓忽然觉得很冷。
整个人也开始发抖,呼吸都变得困难。
像快要溺水般,需要大口大口地汲取氧气。
她僵直地站在婚礼立牌前,看着岑姝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颦起眉目,心底冉起了遁逃的念头。
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没必要再和这群人见面。
本来也不打算和这群人再有任何交集。
又何必为难自己,找不痛快?
她不想见到岑姝。
不想见到以前认识的人。
更不想见到齐瀚。
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想起齐瀚在药房看她的眼神,她都觉得不寒而栗。
顾意浓有些害怕齐瀚。
和对原弈迟的那种害怕完全不同。
原弈迟于她而言,更像是一本情节曲折,但文笔优美的惊悚小说,也像是她喜欢的希区柯克悬疑电影。
她偶尔会因他的危险产生恐惧。
却也永远对他有探究欲。
甚至会对那种心惊肉跳,汗毛倒竖,后脑勺的血液都随之逆流而发胀发麻的感觉着迷、上瘾。
原弈迟带给她的感觉是很刺激的。
偶尔会让她产生病态的兴奋感。
而对齐瀚的害怕,则完全不同。
除了恐惧,还夹杂着生理性的反感。
想起齐瀚的眼神。
她甚至觉得恶心。
顾意浓终于打定主意。
直接离开酒店,不去参加岑姝的婚礼。
匆匆穿过酒店大门时。
并未发觉,齐瀚正要走进大堂,余光也留意到了她的身影。
齐瀚刚要唤住她。
西装内衬里却突然响起一道铃声。
他拿出手机,看见来电之人是顾伯钦的助理——在天舸集团资历颇为深厚的张助。
张助已年过五旬。
集团的高管更习惯唤他张董。
顾老爷子在上世纪末就将他当成嫡系部将培养,也让他兼任着天舸数家子公司的董事。
按下接听键后。
张助理开门见山道:“董事长下午要见你,让你两点之前到总部。”
齐瀚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
想先透过张助理探知下顾老爷子那边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助理那边已经将电话撂断。
齐瀚的表情闪过一丝阴测。
他无法确认,顾伯钦是不是因为顾润怡的事才找他。
想不到那个无趣又平庸的女人竟也如此麻烦。
她的身体那么差劲。
却还要熬夜写实验报告。
如果顾润怡的实验没出状况,也没有幸运地躲过那一劫。
他大概率已经参加完她的葬礼了。
煤气中毒后,就算不死,也会造成脑损伤,变成永远都说不出话来的植物人。
顾润怡的性格本就胆小。
经过那件事后,大病一场,还住了院。
顾家的人对她的身体一贯上心,着人将她看管了起来。
那家医院的VIP区域安保很严。
齐瀚暂时动不了她。
其实,仅是被顾润怡提分手,远不足以令他动杀心。
怪就怪顾润怡点子背。
上海那么多家酒店,她偏要和实验室的同学去他和岑姝常去的那家吃自助餐。
眼下是上午十点半,
齐瀚还有时间参加岑姝的婚礼。
他抬起脚,刚要朝电梯间的方向走。
掌心里的手机又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响。
这次的电话是岑姝打来的。
齐瀚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按下接听键。
他轻蔑地笑了声:“你不是说过,和你老公领证后,我们之间除了公事,私下再也不要有任何联系吗?”
“怎么又在婚礼当天给我——”
岑姝有些急切地打断他的话:“总部突然派了调查小组来公司,这件事你知情吗?”
齐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
岑姝一袭婚纱,独自坐在化妆间。
她紧紧闭眼,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我请了婚假,这几天一直都不在公司。”
“昨天就有调查小组的人来,他们前阵子早就去了和我们关系好的医院,只不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齐瀚,你昨天在公司吗?”
齐瀚没有回答。
想到苦心经营的一切或许就要破灭。
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测骇人,心底也突然涌起了一阵夹杂着怨恨的恐惧感。
是谁选的日子这么巧?
偏要在岑姝婚礼这两天派人到天舸的药企来调查。
他和岑姝在公司的亲信大多也出席了婚礼,几乎无人可以打掩护。
到底是谁,这么阴险,这么算于筹算,选在这种时候,偷袭他们?
会是顾润怡吗?
不,不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女人。
她虽然在酒店看见他和岑姝举止亲昵,但不是公司的内部人员。
而岑姝一直都在天舸的药企任职。
他之所以想除掉顾润怡,是怕她在顾家的人面前说漏了嘴,顾老爷子一贯敏锐,难保不会怀疑他和岑姝有勾当。
岑姝急到快要失态,催促道:“你说句话啊齐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齐瀚冷笑一声,“你先整理好情绪,别让你丈夫和公婆看出异样,让婚礼正常进行。”
岑姝深深呼吸,也如是想。
她虽然不喜欢丈夫,但对方的家世极好。
这桩婚姻是她的体面。
就算是演,她也要让婚礼照常地举行下去。
齐瀚的眼底已经渗出猩红的血丝,又对岑姝叮嘱道:“我怀疑是有内鬼告密,但不确定是谁。”
“本来就是因利而聚,肯定会有墙头草,那几个人都有嫌疑。”
“你和新郎向同事那几桌敬酒时,别忘了留意观察,看看是谁没有来参加你的婚礼。”
——
妻子最近总是失眠。
原弈迟也能觉出,她不喜欢住在顾家的庄园,便从顾砚卿的车库借了辆宁城牌照的车子,
打算从酒店接上她,直接开高速去上海看女儿。
顾俪卿的身体已恢复如常。
昭宁的百日宴也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他打算同顾意浓住徐汇区的公馆。
上午十一点半。
一辆通身漆黑的库里南准时停在酒店的泊车地点。
车窗半降。
男人戴着墨镜,穿着随性的便服,一身硬派的长款皮质大衣,利落的翻领滚着深灰色的水獭毛,被严冬的寒风吹得起起伏伏,略微遮住下巴。
他关上车门,一只手将墨镜揣进皮大衣的侧兜,朝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
泛着哑光的皮质大衣裹着他宽阔的肩背,高大匀称的身形兼具力量感和美感,典型的衣服架子,就像某些犯罪电影里的阴沉反派,浑身都散发出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男人的外貌极其英俊养眼。
虽然气质透着侵略性,仍然引得酒店往来的客人频繁侧目。
原弈迟抬起手腕,低头,看向表盘。
已经到了同顾意浓约定的十一点四十分。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顾意浓没有立即回复。
原弈迟等了两分钟,拨通了她的号码。
循环往复的嘟声不断响起。
十几秒后,音筒传出一道AI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男人的眉宇很轻微地皱了下。
再一次拨通顾意浓的号码,却得到了同样的回复。
以为是顾意浓漏接。
原弈迟决定在大堂休息区继续等她。
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分。
已经有参加婚礼的宾客提前离场,但出来的人中,并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的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他按照婚礼立牌的指示,乘电梯,来到二楼。
前往宴会厅的这一路。
无论是婚纱照、鲜花、穿礼服的伴娘,穿旗袍和中山装送迎客人的家长,还是搬着设备来回走动的摄影团队,亦或是宴会厅里热闹又稍显嘈杂的声响。
于他而言,都是既熟悉,又带着刺激性的元素。
每一个元素。
都会让他回想起和顾意浓的婚礼。
那场婚礼于她而言可能是一场梦魇。
于他而言更是一场梦魇。
虽然那把车钥匙是他故意设下的诱饵。
但如果晚来一步,顾意浓还是有极大的概率能成功逃跑。
仅是想到会有那种可能。
他的心脏都会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又有宾客陆续从宴会厅离席。
原弈迟边四处寻找妻子的面孔,边继续给她打电话。
这次,音筒很快就传出了声响。
却仍然是冰冷的AI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男人的眼神顷刻沉黯了几分。
指骨分明的右手握着手机,明显有些发颤。
顾意浓的手机关机了。
她为什么要关机?
趁乱走进宴会厅后,他用目光四处逡巡了一圈,终于确认,顾意浓已经离席。
再一次折回酒店大堂。
等到十二点二十分,依然没见到女人的身影。
她的手机仍然是关机状态,打不通。
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的眸色晦暗到近乎空洞。
心脏深处也仿佛渗进了黏稠又极端的情愫,让他觉得躁意难消。
既然他的宝宝总是这么不听话。
也总是一声不吭地就跑掉,将他玩弄得心跳过速,濒临发狂。
那么,如果他采取适当的手段。
她也不要责怪他。
——
顾意浓在高铁上被乘务员唤醒时。
火车即将抵达上海站。
商务舱并未坐满,座椅也很宽敞舒适。
她很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虽然补足了睡眠。
但总觉得心脏微悬,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她揉了揉眼睛。
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完全清醒。
拿起手机后。
顾意浓的心跳短暂地跌停了一秒。
靠。
她忘给原弈迟发消息了。
从酒店离开才十点半,她临时买的高铁票,上车后就睡得很沉,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按下手机侧边的唤醒键。
顾意浓的眼神又是微微一变。
手机没电了,直接关了机。
她想重启,但屏幕上只浮现出一个低电量的图标。
到上海后。
她连忙在火车站附近的便利店租了个充电宝。
等待手机重新开机的那十几秒。
顾意浓的心跳声鼓噪又剧烈。
手机的屏幕终于亮起。
她也看见了上边弹出的未接来电消息——
Marcus(93)
顾意浓的美眸微微瞪大。
没想到原弈迟竟然给她打了93条电话。
这个数字夸张到像是错觉。
看得顾意浓的心底有些发毛。
刚要给男人回电话。
紧接着,屏幕上端又弹出几个消息框。
顾意浓点进去,指尖微颤。
一条又一条地往上翻。
原弈迟从没有给她发过那么多条消息。
映入眼帘的对话框全都堆挤在一处,显得密密麻麻,像是棱角锋利的砖块一般,侵略性极强地凿进了她的视网膜里。
看得她心惊肉跳。
后脑勺瞬间泛起大片的胀麻。
Marcus:【宝宝。】
Marcus:【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也不回我的消息?】
Marcus:【宝宝,你跑到哪里去了?】
Marcus:【为什么不按照约定,在酒店大堂等我?】
Marcus:【接电话,宝宝。】
Marcus:【我找不到你,好担心你,你先回我一条消息好吗?】
Marcus:【是我有哪里又惹到你了吗?】
Marcus:【你要告诉我,不要一声不吭地跑掉。】
Marcus:【宝宝,你都做妈妈了,昭宁都快说话了,你不要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好吗?】
最后几条消息,是在五分钟前。
Marcus:【宝宝。】
Marcus:【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跑了吗?】
Marcus:【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对我来说,也是逃跑。】
男人发来的消息全是文字形式。
顾意浓的耳蜗却有些发麻,仿佛已经听见了他低沉动听,且带着告诫的声音。
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作响。
顾意浓险些没握稳,屏幕上,熟悉的英文Marcus又一次映入眼帘。
她有些慌张地按下接听键。
音筒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失而复得。
男人的嗓音比平时沙哑:“你现在在哪儿?宝宝。”
顾意浓睫毛颤动,有些结巴:“我…我买了高铁票,想去上海,在车上睡着了,刚下车,还在火车站。”
“手机没电了,对不起…没接到你的电话。”
男人的气息有些不匀:“不用向我道歉宝宝,你没事就好。”
“吃午饭了吗?”
他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却让顾意浓莫名觉得紧张。
她讷讷地说:“一直在睡觉,还没吃。”
原弈迟:“那你先吃些东西,然后就回公馆。”
“到了后给我打一通电话,手机也要一直开机,好吗?”
顾意浓点了点头,却忘了回复。
男人的语气不易察觉地重了几分:“说话,宝宝。”
顾意浓:“我刚才点头了。”
他鼻音很轻,无奈失笑:“嗯,知道了,错怪你了。”
“你先去吃饭,我现在往上海赶。”
顾意浓在火车站附近吃了份麦当劳。
便打车去了徐汇的公馆。
公馆内的洗漱用品俱全,她每年都会在那里小住一两个月,二楼衣帽间的衣鞋首饰比服装店都多,来这边之前,完全不用准备任何行李。
坐在客厅的沙发后。
她立即给原弈迟打了通电话,按照他的叮嘱,将手机充上电,一直保持开机状态。
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平复。
顾意浓打算看会儿电视。
她办了视频会员,可以看一些流媒体的电视剧,等按下遥控器,却发现连不上网。
今年的网费和有线费忘交了。
公馆定期会有管家来打理。
但办网需要本人的身份认证,顾意浓之前都是自己在小程序交网费。
交完网费。
电视机仍然不能正常播放网络视频。
她抿起唇角,感觉应该是路由器出现了问题。
顾意浓懒得动手,决定等原弈迟过来,让他修,毕竟处理这种琐事,是他身为人夫的义务。
刚打算去衣帽间挑挑这几天要穿的衣物。
室内便响起了电子门铃的声音。
厅门旁的电子屏里,也映入了那张冷淡英俊的脸。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多少有些紧张,急忙按下操控大门的开关键。
电子猫眼是俯瞰的视角,顾意浓很难从这个角度近距离打量原弈迟的脸。
昏昧的夜色之下。
男人站在铁栅大门外,他的眼皮微垂,辨不出实际的表情。
原弈迟真的好适合穿黑色的皮大衣。
上午她先出门。
没去细看他的穿着。
顾意浓觉得很新鲜。
也冉起了别样的心动。
但那种紧张感仍未消弭,想到即将和他见面,就会产生吊桥效应之下的心悸,有些刺激,也有些战栗。
以至于拉开门,看着男人走进来时。
顾意浓的心跳仍然是过速的,也忘记同他说话。
原弈迟的脸色异常阴冷。
他捧起她脸颊,目光如有实质,也有些沉重,不发一言地查看起她的状况,“有好好吃饭吗?宝宝。”
男人深邃的眼眸仍然凝睇着她的脸。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惊慌。
又大又美艳的眼睛也盈出了水光。
一同那双眼睛对视。
他的心脏就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原弈迟很生气。
虽然顾意浓并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但她太迷糊,也太马虎。
在铁栅门外等候时,他还在想。
等进门后,就将女人横抱到沙发,让她趴在他的膝处,他会扬起手,朝她媚意十足的桃尻煽打几下,以做惩罚和教训。
可看见女人的眼睛凝出水光后,他便不舍得了。
只想继续惯着她,纵着她。
顾意浓小声说道:“下火车后,吃了麦当劳。“
男人无奈轻哂:“又吃垃圾食品。”
视线随之落在她碰触他袖口的那只小手,肌肤依旧莹润细嫩,白皙到晃眼。
顾意浓示意他将外套脱掉:“冰箱里没吃的了,家政阿姨明天才能过来,我给你叫点外卖吧。”
“我不需要吃东西。”
他将黑色皮大衣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侧过头,看向走来的女人:“但我需要你今晚吃得饱一些。”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温柔且晦暗。
却流露出熟悉的欲望感,也带着些许支配的意图。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
脑海里,也忽然想起他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她今天的行为,在他看来,也是逃跑。
这句话带着威慑和警告。
顾意浓有些细思极恐,不敢往下深想。
她双脚趿拉着毛绒拖鞋,不敢再靠近他,抿起唇角,问道:“为什么要我吃饱一些?”
男人的语气很淡:“因为你很容易体力不支,今晚我不想你晕倒。”
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瞪向他,难以置信地问:“你前几天才做完手术,还不可以那个!”
“我没有做结扎手术。”他解释道,“但注射了某种凝胶,无创的,虽然避孕效果只有一两年,但术后三四天就能恢复如常。”
“上午我去医院做了活性检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因为过于震惊。
顾意浓的双腿都开始发软,险些摔倒。
男人及时将她横抱起来,稳妥地坐在旁边的沙发。
他撩开女人柔顺黑长的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耳背,轻声说道:“宝宝再也不用担心会怀孕了。”
男人的鼻息很浅,也有些冷。
细若游丝般钻进她的耳膜,弄得顾意浓很痒,也忍不住发起抖。
他里面穿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衬衫,但臂肌的锻炼痕迹很明显,凑近看极其粗壮,将她圈护住时,像是要将那层薄薄的衣料撑开。
顾意浓抬起手,想推阻他。
但又担心这个举动会让他不悦。
她的犹豫被男人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他埋下脑袋,又去亲她的侧颈。
女人睫毛轻颤,肌肤瞬间泛起薄红。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晦暗。
嗓音却依然温柔如初,低淡地询问道:“这次又要找什么借口?”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用力吮住唇瓣。
他的气息异常浓烈,吻得很凶。
她仿佛被破笼而出的野兽咬住了心脏。
因为过于紧张,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顾意浓很想念他带来的快乐。
但今晚原弈迟明显有些生她的气,她真的有些怕他。
“我可以等,宝宝。”
男人的语气有些喑哑,带着颗粒感,听上去沙沙的,“你今天不想,我就等明天,明天还不行,还可以等后天。”
“但等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无法克制自己。”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如果宝宝想被更狠地欺负,可以选择延后。”
顾意浓眼皮一跳。
忍不住攥紧拳头,很想狠狠地锤打他。
节育手段都到位后。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完全暴露出本性,再也不打算同她伪装。
顾意浓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对付他的方法。
男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嗓音低醇地叹息道:“原来宝宝是想被老公狠狠欺负。”
他刻意放轻声音,“是要让老公狠狠欺负的意思吗,宝宝。”
顾意浓欲哭无泪。
稍作权衡后,终于放弃抵抗,不敢再同他玩任何心眼。
在那方面,他真的像个瘾君子,似乎永远都要不够,会哄但不会停,浓厚好闻的气息也像牢笼一般,严丝合缝且不留任何余地地将她圈禁住。
顾意浓和他很契合,也能得到快乐。
但心底还是会涌起恐惧。
好在对他的爱意。
暂时可以抵御对他的恐惧和害怕。
女人的肌肤像豌豆公主一样娇嫩,膝盖被床单蹭久了,便泛起大片的薄红。
被过于白皙的肌肤一衬,让原弈迟觉得有些刺眼。
妻子最近睡眠不佳。
他今晚并没有太过分。
foreplay和aftercare都算上,不过四小时。
被男人抱在怀里哄时。
顾意浓的心口还在一起一伏,泪珠也黏在睫毛上,明显被欺负惨了。
昏暗的光线下。
她被男人极温柔地吻着,安慰着。
因为挨得太近,依稀能听见他强劲又蓬勃的心跳声,顾意浓却脚心发麻,止不住地哆嗦。
男人的状态和在港岛的那晚一模一样。
她快要累到晕厥,他的精力却丝毫不减,不知疲倦,体能充沛到让顾意浓害怕。
整个过程。
他只是呼吸微有变化,偶尔会隐忍地低喘,状态大抵和小跑后的程度差不多。
她用右手捂住肚子,眼眶泛湿地嗫嚅:“你果然还是喜欢那样。”
“哪样?”
他拨开她的湿发,吻她的耳朵,故意装糊涂逗她,“我喜欢哪样?宝宝。”
顾意浓有些想哭。
太满当了,原弈迟真的好过分。
心里埋怨着男人。
顾意浓嘴里也说了出来:“你好过分。”
男人的眼神晦沉了几分。
他将掌心覆在她脆弱的棘突处,抓猫般,捏了下她的后颈,“你哪样不嫌过分?”
顾意浓将脸别过侧。
又被他捏着下巴扭过来,贴着她的耳朵絮絮低语:“我早就想这么欺负你了,宝宝。”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气到抬手抓住原弈迟的掌侧,要去咬他。
牙齿已经嵌进他手边的肉里。
却舍不得去狠咬,只打算装装样子。
男人一副由着她去的惯纵模样,随便她去咬,另只手则捏玩起她的耳朵,又低头亲了亲那里。
顾意浓松开嘴。
在他的手侧留下一道牙印。
男人额前的黑发有些散乱,擦蹭过她的脸颊,弄得她有些痒。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耳边落下的声音依然温柔动听。
却让她背脊发凉,涌起不寒而栗的感觉:“宝宝。”
他嗓音低沉地唤道,言语多少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下次不许再玩失踪,也不许再这么迷糊了,否则,我没那么容易放过你,知道吗?”
原弈迟每次说的话都不单纯是恐吓。
他很认真,也会向她警告后果。
顾意浓第一次对他的占有欲有了清楚的认知。
逃不掉。
真的逃不掉。
就算她在婚后没对他产生任何爱意或情感,一直在抵抗,原弈迟也不可能放过她。
这个事实让她的心脏跌停了几秒。
顾意浓一直都不理解原弈迟为什么有那么偏激极端的想法。
她已经嫁给他了。
连孩子都和他有了,原弈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不过是手机打不通,失联了两小时。
他就像快要疯掉一样。
那么,如果她真的出事。
或者更极端一些,死掉了呢?
这个想法不禁让顾意浓警铃大作。
她在心底呸了几声。
昭宁还没会爬呢,她还要看着女儿平安长大。
不能这么诅咒自己。
——
次日醒来。
已经是上午十点。
昨晚太过疲累。
顾意浓终于睡了个好觉。
原弈迟上午有公事。
下午会接她一起去看婆婆那里看昭宁。
家政阿姨已经过来,帮她准备了丰盛的早午餐。
吃饱喝足后。
顾意浓猛地意识到,昨天原弈迟打不通她电话后,应该去了二楼的宴会厅。
她在婚礼逃跑过。
在看见类似的场面之后,原弈迟应该应激了。
顾意浓越来越清楚自己在他心底的分量。
虽然觉得那种感情过于黏重和沉甸,但也让她觉得甜蜜又酸胀。
原弈迟是强势又强大的。
但他也有弱处,也会缺乏安全感。
或许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会在她短暂失联后如此紧张。
她喜欢原弈迟,也爱他,很爱很爱他。
她不想让他再感到痛苦或不安。
顾意浓坐在餐桌旁,用指背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在上海的这几天,她打算弄个小小的仪式。
可以将主卧稍作布置,增些新婚的氛围,全当是她和原弈迟新的花烛夜。
这样,应该可以将他哄好。
也应该能打消掉男人心底的那些偏激情愫吧。
临近中午。
客厅又响起电子门铃的声音。
有闪送的骑手侯在铁栅门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花束搭配得雅致且有品味,选用的花材也很名贵,有水仙、马蹄莲、蝴蝶兰和仙客来。
家政阿姨捧着鲜花走进客厅时。
顾意浓还有些怦怦然。
这束花很像她和原弈迟婚礼的新娘捧花。
所有的花朵都是白色的,只有些许绿叶做为别色的点缀。
她接过捧花,看见上边还有一张烫金的卡片。
以为是原弈迟突然搞浪漫。
顾意浓低下眼睫,仔细地读了起来。
致顾意浓女士:
——愿您安息长眠。
顾意浓不禁颦起眉目。
起先还觉得奇怪,等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跳,顷刻涌起恶寒,险些将怀里的捧花摔落。
捧花里全都是白花,还说什么愿您安息……
这不是送给死人的花吗?!
到底是谁在和她搞这么晦气的恶作剧?
顾意浓想起了昨天的种种。
自己虽然没有参加婚礼,但还是在酒店大堂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她在高中时也被P过遗照。
头皮一阵发紧,却以为这又是那些人的惯用伎俩。
并不知道。
这份洁白的捧花,其实是一份送给她的死亡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