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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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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郁枝得知季枳白在看房时, 并不诧异。

她是个做事有章程的孩子,光看这几年她能把自己的工作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就可窥一二。

不过在季枳白问起她对居住环境有什么要求时,许郁枝才知道, 她也是季枳白所有考虑中的一部分。

“不用考虑我。”许郁枝在灯光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她面庞还很年轻,压根看不出是五十多岁的人。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逐渐老化,这是极力伪装也掩盖不了的。

她说:“等我退休了,你未必想和我待在一起。南辰那边我也留了房子, 回头请个阿姨照顾,比在鹿州待着舒服多了。”

季枳白有没有听进去另说,但买房子的事到底还是缓了下来。

鹿州古城和不栖湖今年的游客数量暴增,从农历二十五号开始到春节假期结束,这期间的所有房型早就订购一空。

季枳白提前排好了班, 又组织员工一起年会聚餐。民宿这几年的利润高,她手头也大方, 几乎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心仪的礼物。

除夕夜之前, 季枳白还特意回了趟不栖湖, 叮嘱过年期间更要做好接待服务。

她亲力亲为重新巡查了一遍所有岗位的工作情况,即将返回鹿州之前,方敏特意送她到了停车场, 让季枳白务必向岑总转达她的感谢。

与此同时, 她还赠送了季枳白一份礼物,是一条不终岁刚上线的新年限定手链。

季枳白必然是不会收的:“你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之间不必见外。”

方敏却执意要她收下:“上回的事情你这么护在我身前, 我实在感激。可惜后来事忙,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感谢你。”

方敏说:“我也算是借花献佛,我跟岑总没什么交情, 给他送礼也不够资格。他最在意你,所以我想着把礼物送给你准没错。”

季枳白疑惑:“跟岑总有什么关系?”

虽然方敏的事一直都是刘凯在忙前忙后,季枳白想推脱也推脱不了,加上她确实没刘凯熟悉办事流程,就想着等事情结束后再和方敏一起设宴好好感谢他,也算是还了人情。

但刘凯是刘凯,岑应时是岑应时,怎么能把刘凯的功劳算到岑应时头上?

见季枳白似乎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方敏也有些诧异:“岑总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得知岑应时出差期间,还特意替方敏重新请了律师让刘凯带着会见。又让人在方敏前夫拘留结束出来后,敲打了一番,彻底把人治服帖的事,季枳白半天没说话。

方敏见状,笑道:“现在像岑总这样,光做事不邀功的男人实在太稀少了。外面一抓一大把的全是油嘴滑舌,事一点没做却能把牛皮吹上天的。他这性格,太吃亏了。”

“是啊。”季枳白感慨,他这锯嘴葫芦算是声名在外了。

“我和岑总根本谈不上交情,如果不是因为看在你的份上,他这样的人物哪会多看我一眼。”方敏倒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故意夸张了为岑应时说话。受人恩惠,总是嘴短手软的,哪怕就这么寥寥几次的相处,她就能感受到岑应时对季枳白有多用心:“您啊,务必要珍惜。”

季枳白笑了笑,算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回鹿州后,她给许郁枝学了此事。

也保守着一段秘密的许郁枝听后,努了努嘴,有些幸灾乐祸道:“他吃过不长嘴的亏,是一点没长记性啊。”

季枳白能说岑应时的不好,但听许郁枝阴阳怪调的,她又忍不住维护上了:“他肯定是怕他说了会让我觉得他挟恩图报呗,他的出发点只是不想让我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许郁枝懒得搭理胳膊肘一个劲往外拐的女儿,她把给小白织好的口水巾拿给它试戴。这小猫像是知道这是特意给它的礼物,平时不爱让人碰的脖子也十分配合地任由许郁枝将口水巾给它围上。

许郁枝来来回回欣赏了好几遍:“好看,我们小白最好看。”

听懂了的小白扬起脑袋,趾高气扬地喵呜了一声作为回应。

明天就是农历二十八,按鹿州的习俗,是要包饺子吃的。

许郁枝和小白玩了一会,似不经意般提道:“你问问应时有没有空,明晚让他过来吃饺子吧,我下厨。”

季枳白一愣,看向许郁枝。

这好像还是母亲第一次邀请岑应时上门吃饭。

许郁枝见季枳白愣住,不由好笑道:“怎么了?还不敢往家领?”

她这才回过神:“我问问他。”

问不问的,其实答案都一样。

岑应时推了两场饭局,在天还没黑时就拎着拜年的年货上了门。

这大包小包一趟都拎不完的大排场看得季枳白和乔沅那是面面相觑。

乔沅:“你不是说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季枳白:“确实单身啊。”

乔沅瞪她:“都上门见丈母娘了,你还嘴硬呢?”

季枳白:“……”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于是,被所有员工见证了“女婿上门”的季枳白垂头丧气地跟在两人身后回了房间。

房子该买还得买啊……

这亏,到底又是吃上了。

许郁枝比季枳白淡定不少,她嘴上客气着:“你来就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南辰那还垒着一堆呢。

“过年了,礼数是一定要有的。”他换了鞋,踏进屋里。听到他声音的小白立刻骂骂咧咧地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直到他弯腰把沉了不少的小猫抱进怀里。那骂声才婉转着变成了委屈的控诉。

季枳白都不用听得懂猫语,光这强烈的情绪变换她就能听懂小白在说什么。

安慰完了猫,岑应时看了眼今天穿得格外鲜嫩的季枳白。

她应该是刚帮许郁枝揉完面粉,脸颊边上还粘了些许。

他没立刻告诉她,而是把给她带的礼物先拎了出来。

季枳白还没承认他的身份,他自然不会贸然行事,一切都以她的意见为主。

所以上门做客的礼物里除了许郁枝的,大部分还是给季枳白的。

“这是晚霁知道我要过来,特意让我带给你的新年礼物。”他拿出其中一个礼盒,里面是一套最新款的限定春装。

许郁枝在厨房听了一耳朵,接话道:“哎呀,我倒是忘了一起叫上晚霁了。”

“得亏您没叫她。”岑应时看她在拆礼物,抬手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在她怒目而视之前理直气壮地摊开了手,让她看清被他擦去的面粉。

于是,张牙舞爪的“小猫”立刻眼神清澈了起来。

岑应时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十分自然地挽起袖子过去帮忙:“晚霁她今晚有年夜饭,抽不出空。她让我给您问好。”

许郁枝也没跟岑应时客气,见他包饺子的手法麻利,她确实有些刮目相看:“你还会下厨?”

岑应时很想说,以前和季枳白恋爱时他经常下厨。话到嘴边觉得不妥,临时改成了:“会一些,这样想吃的时候也能自己动手。”

季枳白拆完礼物回来时,见许郁枝和岑应时相谈甚欢还有些纳闷。

这两人怎么感觉不像是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面啊……就一点疏离感都没有吗?

吃过饭,岑应时又留了片刻,这才提出告辞。

许郁枝让季枳白去送送他。

二人出了民宿,并没有直接去停车场。

古城的夜景正繁华,她和岑应时边散步边看景。她这几天经常陪许郁枝出门散步消食,古城里有那些店铺是新开的,有哪些景点节目好玩,她简直门清。

走过摇晃的浮桥后,二人几乎已经逛完了整条古街。

季枳白不想走回头路,就问岑应时想不想坐摇橹船。

等从码头坐上船,沿岸的古街亮起了灯,屋檐上,角柱旁,灯光像闪烁的萤火,把人瞬间拉进了繁忙且热闹的市井人烟里。

小船一摇三晃,船桨轻轻破开水面,将清泠泠的湖水往后拨去。

河中的水草被波澜起伏的湖水带动着,飘飘沉沉。

季枳白听着摇桨的水声,正想转头看向岑应时时,他刚好一手搭在她身后的船沿上,微微俯低了些用展开的外套替她挡住从河面上掠来的风。

她忽然转头,他又恰好低头。不仅岑应时的下巴擦过她蓬松柔软的发顶,那干燥的唇也因此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蹭了下,落下一个不那么完整的亲吻。

季枳白一怔,知道这是意外,不知道说什么,也忘了刚才转头回去是想和他说什么。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她扭回头去,继续看着船夫摇动船浆。

被河水浸泡到木头格外湿润的桨板在划过水面时带起一小蓬的河水,水面在两侧对岸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波光粼粼。

她看得专注,岑应时也不去戳破她的这点伪装。

直到能看见码头,船也即将靠岸。

季枳白才想起来她刚才是要和他说什么,她往上挽起袖口,露出那条被她戴在手腕上的手链:“方敏送我的。”

岑应时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了片刻:“很适合你。”

她适合一切亮晶晶的宝石。

季枳白:“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岑应时垂眸看向她,他并没有要刻意瞒着季枳白。正如她所猜测的,他不过是担心方敏的前夫极端之下做出什么会殃及到季枳白的事端,所以才提前敲打,预防未然。

这种对他而言轻而易举的小事压根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只是她提起,他才随口说道:“刘凯说她的案子已经重新提交了新的证据,年后就能开审,很快就能结束了。”

以前,季枳白总觉得他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是一种漠然到倨傲的姿态。可一起重新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站在不同的角度再去看他做的事,才发现真正倨傲的人其实是自己。

她主观的臆断了他所有行为的出发点,且并不接受他的解释。虽然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可看懂他以后,她多少会觉得有些歉疚。

摇橹船缓缓靠岸,在等待船只停稳时,她问岑应时:“你不会觉得我这礼物收得很不恰当吗?”

方敏是她的员工,季枳白再欣赏她,也是因为工作。她们之间有情谊,但并不是她和乔沅那种友情。有上下级这层关系在,说什么她都不该收的。

然而岑应时压根没管所有客观存在的原因:“这礼物你收得很应当,你要知道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你。我替方敏解决的何止是这一条手链的价值,她是有远见的人,也很聪明。”

靠近码头,游客的喧嚷声逐渐变大。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船头。

岑应时先踏上了码头,他返身伸出手,像那日扶着她从主席台走向观众席一样,牵住她从船头回到了岸上。

已经牵住的手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他无比自然地把她微凉的手包在掌心里一并塞进上衣口袋。

他们边走边继续着刚才还没说完的话题:“你恰当地展露过你的能力,又有在她困顿时仗义相助的恩情,她自然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季枳白做这些时并没有筹谋计划,她是单纯想要帮帮方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如果她前夫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屡次出现过极端行为,那即便她再想施以援手,也不会拿自己和无辜员工的安全开玩笑。

“我没想这些。”她看了眼拥挤的人潮,和他沿着古巷的墙边顺着人流往前走。

御人之道,岑应时教过她,可她没能真正的学会。在一开始要纵观全局时,她就无法为了达成目的而把人推到绝境再恩威并用。

“这正是你难能可贵的地方。”他用力地握了握口袋里被他捏在掌心里的手,对季枳白说道:“你只需要一直做自己就好,做任何决定都可以充满自信。我会替你周全,也会为你托底,别人可能只有一次犯错的机会,但你永远不用担心你会犯错。”

其实今天没有许郁枝的邀请,岑应时也要来见季枳白一面。

明天就是除夕,不用想他也知道她必定会为明天的这顿团圆饭而感到考虑。

只是很多事情,都不是能够直接用语言去解释或抚平的。就和孩童成长期间,父母长辈言传身教灌输了无数的人生道理,可孩子仍是必须自己去体验去经历才能彻底领悟一样。

饶是岑应时再想替她分担所有他不愿意让她经历的事,可她脚下的路也只能她自己走一样,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在她需要时伸出手让她能够扶住他,依赖他的力量平稳度过。

再漫长的路也有尽头。

岑应时走到车前,松开了她的手,对季枳白说道:“明天还有一份你的新年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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