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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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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顺天府升堂,门外都会聚集着一堆围观百姓来看热闹。

人群之外,一人骑于马上,他身形挺拔,容貌俊美,姿态优雅闲适,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看见那一射之地的公堂之上,沈若宓掉落面纱之后,沈越嘴角微勾,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卢氏告诉他,她那侄媳方氏的表妹正是沈若宓。

想来是这个豆腐女当年在青州的穷亲戚,沈越怎么可能错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叫他的大姐沈若宓不痛快。

当年若非沈若宓横插一脚,应是他的亲妹妹沈静宛嫁给那裴孝均。

不过无所谓,若是有一天沈若宓死了,为了裴沈两家的联姻,沈皇后定然还会在沈家择才貌双全的女子嫁到裴家续弦。

届时,他的妹妹静宛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片刻后,见目的达成,沈越调转马头离去。

………………………………………………………………

却说公堂之上,沈若宓面纱掉下之后,发现那主审官竟勃然色变,站起来冷声质问她:“你这妇人究竟是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沈若宓不明所以,回道:“妾身是方氏的表妹,姓沈,家住时清坊定国将军府。”

“大周律例,五服之内亲人方能出庭作证,你可有何证据证明你是方氏的表妹?”主审官又问。

沈若宓不解,“什么证据?大人,妾身不明白,这要什么证据来证明?若非是血脉至亲,我何以大庭广之下替表姐和姨夫辩驳!妾身是不是方氏的表妹,大人一问妾身姨夫和表姐我的生辰八字和祖籍便知!”

赵元清却冷酷地道:“口说无凭,既无证据证明,你便不能出庭,代人出庭一经查实可判流放,念你一弱女子,现在离开本官姑且不罚你。来人,将这女子赶出去!”

话毕便有两个皂吏强行拉着沈若宓出门,沈若宓难以置信,她一咬牙索性道:“我乃永福县主,我姑姑是皇后娘娘,夫君是大理寺少卿裴孝均,狗官……你怎敢如此不辨是非,贪赃枉法,害我至亲,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任凭她如何喊破嗓子,方守阳如何跪地求情,赵元清依旧不为所动。

刘勋见目的达成,坐在一侧恭敬地道:“若犯人拒不认罪,可适当用刑,赵大人,下官做的没错吧?”

赵元清淡淡道:“是没错……”

就在这时,只听一人朗声道:“刘大人,你好口才,日后致仕也可在京都城谋个讼师的营生了,想必能赚不少银子!”

刘勋恼羞成怒,“啪”的一拍惊堂木起身道:“是谁如此狂悖无礼,胆敢擅闯顺天府!”

待看清来人之后,他脸色一沉,“崔伯修,你来做什么?你可知这朝廷命官不可私做讼师,更不能代人出庭作证!”

崔伯修将手中物件交给一名皂吏,那皂吏接着呈给了赵元清。

崔伯修气定神闲地道:“刘大人你急什么,我自然不是来打官司,而是来提交证物的,这裴大人与我是同窗关系,裴夫人也是我的弟妹。这是褚家族谱,足以证明裴夫人与褚氏、方氏之间的亲属关系。”

说罢扭头喝道:“还不快放了裴夫人!”又对沈若宓道:“弟妹没事吧?”

沈若宓万分感激地道:“多谢伯修,我没事,你……你怎会在此处,这褚家族谱你是从哪里来的?”

崔伯修却似笑非笑,“弟妹你可谢错人了,若非你那夫君十万火急地找我过来,我怎么知道这顺天府今天竟有这么一出好戏?放心,这族谱是适才我与令姨母快马加鞭从家中取过来的。”

裴翊?!

沈若宓一愣,裴翊怎么会知道她今日帮姨母出庭,还算准了赵元清会找她要族谱,恰到好处地送了过来?

她不由浑身一寒,莫非裴翊还真会探心术不成,那岂不是她心中所有的念头他都知道?

崔伯修接着低声对沈若宓耳语道:“弟妹,我与孝均都不能代人出庭,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切记大周律例……”

赵元清看罢族谱,崔伯修也告辞离去。

赵元清颔道:“不错,看来裴夫人确实与褚氏和方氏有亲属关系,可代之出庭,裴夫人,账房先生崔吉已经招供,你可还有话说?”

沈若宓想到崔伯修对她嘱咐过的话,强压下心中对眼前这主审官的愤怒,抬眼说道:“赵大人明鉴,我听说捉奸拿双,张同既说我表姐与崔吉通奸,敢问他捉奸的时辰、地点和证人何在?证人需要是五服之内的亲属,不然凭什么就说我表姐与崔吉通。奸?”

“其二,这崔吉浑身被打的遍体鳞伤,极有可能是刑讯逼供所致,他的证词已然没有效力,不该全然听信。”

“其三,张同是个赌徒,他因在大和赌坊欠下一千两,没钱还才要卖了我的表姐,我有张同在赌坊的欠据。当初他将我表姐方氏卖至簪花楼,我曾花费五千两去为表姐赎身,卖身契也在此处。”

“其四,张同时常殴打我表姐方氏,她身上有陈年鞭伤,请大夫来一验便知。”

最后,沈若宓指着张同,“敢问大人,我表姐平日里事亲至孝,从不抛头露面,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与人通。奸?而张同这样一个卖妻赌博的小人,他的话难道可信吗?”

张同不由急道:“你……你这贱人是污蔑!小人从不赌钱,刘大人,赵大人,刚才你们也听说了,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定是她买通了簪花楼和大和赌坊……”

“放肆!不许咆哮公堂!”赵元清拍着醒堂木道:“将契书、欠据和证词送上来,传证人!”

刘勋一看形势有些不利,连忙隐晦提醒道:“赵大人,这永福县主好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不如咱们请她去后堂坐着,莫要慢待了她……”

赵元清却无视他,低头看罢证据,传唤证人。

待证人也陈述完毕,所述的确与沈若宓一般无二,张同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只是那赵元清依旧面无表情,案子到了关键时刻,他还要拍案休堂。

张同火急火燎地给刘勋使眼色求助,刘勋也是个滑不溜秋的老油条,沈越是跟他提前打了招呼,若是旁人他还能搏一搏救这张同,谁知道赵元清会突然在这个月到顺天府坐堂。

这人连皇后娘娘都敢不要命地弹劾,真得罪了他,只怕是不死也得被刮掉层皮。

因而他装作没看见跟着赵元清进了后堂。

两个皂吏将跪在地上的崔吉扶走,沈若宓看着那蓬头垢面的男人,忽然说道:“崔吉,我表姐说她从来待你不薄,不敢信你会害她。你家境贫寒,一年前父亲过世后无钱下葬,是她借了你十两银子,念你还要读书科考,还允许你一日三餐在铺子里用,不要你一分花用,我真替她不值,难道就因为她一时仁慈之心,便要害她万劫不复吗?”

“你可知一旦坐实通奸罪名,她要受八十仗刑,那样一个柔弱女子,你怎么忍心她无辜受辱?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怎么竟连一饭之恩的道理都不懂!”

崔吉听了这话,泪水混着脸上的脏污流了下来,沈若宓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仿佛要将他的耳膜震碎。

他不敢再看沈若宓,阖眼将脸歪到了一侧去。

三个时辰后,重新升堂,张同自然没有坐以待毙,他也重新提交了不少证据,比如崔吉房中方蘅的一些私物与衣裳,张同的堂哥曾参与捉奸,捉奸的时间地点等等。

赵元清依次审了证人与证物,最后剩下崔吉。

他瞥了一眼崔吉,看向堂下所有的证人,“依照大周律例,诬告他人处以加等反坐之刑,你们想清楚了,张同你身为原告,倘若方氏是被诬告,定罪通奸,她所受何罪,你们也等同身受,一个也逃……”

赵元清话音未落,只见跪在地上的崔吉重重磕了两个头,指着一边刘勋的郭师爷平静地道:“赵大人,草民要翻供,是他对我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草民为了活命,不得已指认方娘子与我通奸,方娘子素日里清清白白,乐善好施,却遭受张同那厮的毒打侮辱,甚至为了偿还赌债,要将她卖入青楼,草民愧对方娘子,今日在堂上愿以死谢罪!”

说着,原本重伤的崔吉竟从地上一跃而起,撞向一旁的石柱。

登时鲜血四溅。

沈若宓也呆住了。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幸而有个差役眼疾手快,将崔吉拉了一下,崔吉头部以及受了不轻的重创,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

阿松在顺天府外逗留了一天,终于把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打听了个明白,回来将话学给裴翊听。

方蘅与方守阳被无罪释放,张同以诬告罪、赌博罪、卖妻为娼和行贿罪数罪并罚,秋后绞杀,并立即与方氏强制判离,当庭生效。

说到这逼良为娼一罪,说来还与沈皇后有关。

常言道后宫不得干政,乃牝鸡司晨之举。

然而自打沈皇后封后以后,兴启帝不光纵容她干政,沈皇后还与贴身的女官姚姑姑一道重新修订了女诫一书,制定了系统的后宫女官制度,姚姑姑是本朝第一个女官,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坐到了六宫之首的尚宫之位。

除此之外,沈皇后还命亲兄弟沈继宗重修《大周会典》,增加了不少新的条文律例,例如禁止逼良为娼、买卖女奴等等。

且说这崔吉虽是作伪证,但因是从犯又被严刑逼供,可以说是个无辜受害者,关键时刻他还当堂翻供指认真凶,赵元清念他一念之差,判杖刑二十。

郭师爷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对关键证人严刑逼供致人重伤,数罪并罚判处流放三千里,其余替张同作伪证的同伙也陆续得到了惩罚,

“还有一事,在顺天府外的时候,我好像还看见了赵国公府的越二爷。”

“他来做什么?”

阿松发现裴翊手腕上包扎着纱布,他适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眼下忙取来药箱上药,心疼地道:“大爷怎么又受伤了,我的佛,我早就说大爷您以后出门带几个护卫,您复核的那些案子的刑犯多是十恶不赦之徒,一个不小心伤了您可怎么好?”

“无妨。”裴翊不以为意。

前些日子他复核了一桩案子,那案子的被告有一群乌合之众的兄弟颇为难缠,认为他给被告的量刑过于严峻,还去了都察院告他。

告状不成又暗中强装打扮成强盗拦路伤他,今日他正好去城郊办事,一时不备被伤到了手腕,所幸伤情不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那厢外面禀告说大奶奶来了。

沈若宓回到家,在床上坐着歇了两刻钟就又坐了起来,让素娘去给她准备一些裴翊爱吃的饭菜。

裴翊今日帮她一个大忙,她怎么着也得亲自登门去道谢。

说实话她很诧异,没想到裴翊会来帮她。

换句话说,她从来没想过要去求裴翊帮忙。

沈若宓其实一直都知道裴翊嫌弃沈家,包括娶她的这件事,太夫人背地里骂她是乡下野丫头不懂规矩,裴曼瑛和潘宝珍对她冷嘲热讽,却不会对崔氏和曹氏有如此的轻蔑。

沈家有钱有权,却独独缺了如裴家那般百年世家的底蕴。

裴翊不论表现上装得多么霁月光风,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的本性却从没变过。

先前她不是没有求他帮过她,孕期那寄去蜀地一连三封信,他从来没有回音。

她被陈翰和裴曼瑛诬陷,他也答应她要为她主持公道,但之后却又对她不闻不问。

沈若宓多少能猜到一些,十有八九是陈翰对裴翊说了一些不该说的污蔑她,譬如污蔑她与裴子衡有私情。

后来大概是见她病情实在重,不好再置之不理下去,这才又过来探望她。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无非是让她看清了一个男人的真面目,表面上看起来再洁身自好的男人,也会左拥右抱,身边围着成群的女人。

这一切如果是发生在刚嫁进裴家的时候她或许还会难受,但如今内心却毫无波澜。

唯一令她心灰意冷的是,她本以为自己今时不同往日,是皇后的亲侄女,定国将军的儿媳妇,大理寺少卿的夫人,然而这一次如果不是崔伯修及时赶过来,她依旧保不住自己的至亲。

比起裴翊、崔伯修和沈越这等混迹官场的老油条,自己到底是太年轻,太稚嫩了。

沈越同样也是沈皇后的侄子,他在朝中却颇有威望,要想除掉沈越,她必须自己强大起来。

不过能打赢这桩案子,救表姐脱离苦海,又能与失散多年的亲人相见相伴,沈若宓心里的喜大于悲。

她仔细想了想,她与裴翊是政治联姻,虽然无情无义,却都在认真地维系着这桩婚姻,既然裴翊愿意帮她,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一次,她是真心地想谢一谢他。

素娘给她准备了鸡汤,她记得裴翊似乎爱吃鱼酢,现在自己做是来不及了,雪茜说她知道柳条胡同那条街上有户人家就卖鱼酢,用的鲜活青鲩,炸出来外酥里嫩,十分好吃。

沈若宓便吩咐常发儿赶快去买,她也没闲着,去厨房找了一个大攒盒,里面装上裴翊爱吃的几个小菜和糕点,去了九辩院。

九辩院。

裴翊正好也没用晚膳,打开攒盒一看,里面有鱼酢、八宝肉圆、鸡汤和一道清淡翠绿的蓬蒿菜。

看到鸡汤的那一刻,裴翊脸色一僵,抬起头,沈若宓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到底没说什么,坐下来开始吃,又语气淡淡地让沈若宓也坐下来陪他吃一些,吃到最后,沈若宓发现他每道菜都用了点,除了那碗鸡汤一动没动。

“夫人有话要说?”

两人沉默着用完了饭,饭毕,裴翊漱了口,用干净的帕子擦拭着双手。

沈若宓向他道谢,话才说出一半,裴翊却打断了她,“夫人不必如此见外,举手之劳而已。”

沈若宓说道:“当年陛下赐婚,我知大爷多有不愿,这两年,大爷待我也给足了体面,我已心满意足,只是咱们两个的婚事是圣旨赐婚,陛下金口玉言,和离只怕不可能,大爷既帮了我,我日后定会做好宗妇,替大爷打理好后宅。”

“你真如是想?”裴翊盯着她。

沈若宓心中一叹。

她该怎么办呢,情感上她自然愿意与裴翊和离,可理智却告诉她不可能,她现在需要裴夫人的身份,她也害怕在她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姑姑会反悔当初的诺言,将她母亲的骨灰从沈家的祖祠里重新挖出来丢回乡下。

更重要的是,如今她再次找到了自己的至亲,又开罪了沈越,以沈越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不会放过他们,她还要继续拥有这些权利和身份去保护自己的亲人

于是沈若宓道:“自然,我管着中馈,伺候大爷到底不够周到,粉钏走后,大爷房中不免寂寞,我愿意为大爷纳妾,代我伺候大爷,不知大爷意下如何?”

裴翊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疑惑道:“你要为我纳妾?”

沈若宓认真地点头。

裴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沈若宓要答谢他的方式如此别致,便是为他找两个女人填补寂寞,她难不成是什么拉皮条的?!

还有,她刚才说什么“粉钏走了,你房中不免寂寞”,粉钏走不走和他寂不寂寞有何关系,她这话分明意有所指,说他与粉钏不清白!

裴翊忍怒道:“粉钏只是个寻常丫鬟。”不要污蔑他的清白。

不知为何,沈若宓看着他嘴角极快地上挑了一下,但看起来却像是在冷笑,话里似乎还带着一股子怨气。

沈若宓以为他嫌弃自己给他找俩歪瓜裂枣,赶紧解释:“大爷放心,我会挑两个年轻的良家女子,懂些诗书,样貌上也不会比粉钏差了。”

裴翊:“……”

裴翊第一次觉得,眼前这女人是如此地可恶。

她到底是来谢他还是气他的?

从小到大他一向喜怒不形色,即便遇到不悦之事,也勉力压下去罢了,然而此时此刻心头却仿佛在一瞬间积聚了无名的怨气和怒火,被沈若宓适才的那句话彻底点燃了。

她是做了一桌子他喜欢吃的菜,但她居然从不知他不爱喝鸡汤,从前她每每给他往书房送滋补的鸡汤,明明他也能忍下去,为何今日却忍不了了?

他手上的刀伤,阿松和他交谈几句便能看出来,她就坐在桌面与她一起用完都看不见,是她没有看见吗?!

不,是她没有用心对待他,他的一切她都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而在他此刻气怒交加之际,眼前这女子依旧是那幅无辜疑惑的样子看着他,裴翊真想剖开她的心来看看,她整天心里在想些什么?

直过了好一会儿,裴翊才冷静了下来。

“你是不想伺候我了,所以想找两个丫鬟来分担?”

“自然不是,是……”

“那你今夜就好好伺候我,伺候好了,就当你谢我了。”裴翊说道。

沈若宓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灯光下,男人那张俊脸一侧隐在暗中,一侧落在亮腾腾的光影下,显得他一张脸上鼻梁高挺,眉目深邃,格外地棱角分明。

他神色平静,语气也淡淡的,好似在陈述“今天这菜色不错”的这一事实。

沈若宓就沉默了。

就这?

那也……行吧。

沐浴完毕,夫妻二人都上了床。

沈若宓落后一步,她想去吹了灭灯,突然裴翊从背后按住她的手背道:“不必,让它亮着。”

沈若宓下意识地回头看他:“为什么?”

裴翊几乎是贴着她的脸,犹如情人低语呢喃:“怎么,夫人如此娇颜,我想在灯下好好欣赏欣赏,不成?”

还没等沈若宓反应过来,他的唇蓦地靠过来。

接着,一只手按着她的手背向下,另一只手单手揽着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抱起。

……

裴翊突然停了下来。

沈若宓闭着眼装死:“我不会。”

裴翊气笑了,捏住她的下颌骨问,“究竟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她细白的脸皮腾得涨红,含含糊糊道:“大爷分得那么清楚作甚……”

男人起身,一阵窸窸窣窣。

………

她气得快要哭了,一双杏眼都染上了雾蒙蒙的绯色,扑上来捶打他。

他那胸口硬实得很,她软绵绵的拳头哪里捶得动?

锤不动不说,还反被捶得手背疼,裴翊看着她恼恨得捶打自己,又是羞耻得几乎无地自容,心情顿时舒畅不少,抓住她还在扑通的手腕,懒洋洋地在她耳旁说道:“夫人分得那么清楚作甚?怎么用,你看自然都是一样用的用法。”

沈若宓想反抗,奈何她瘦弱的身板压根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第二日沈若宓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被裴翊叫起来,勉勉强强给他穿好了衣服。

“夫人若真想谢我,也不是不行。”

什么?

沈若宓猛地抬起头,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昨夜不是谢过了吗?”

裴翊说:“昨夜是谢过了,不过我适才突然想到一棘手事,思来想去,唯有夫人你这般聪慧的女子方能替我解惑,旁人我也不放心交于她去做。”

沈若宓勉强道:“那你……说说看。”

裴翊走到桌前,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瑛姐儿今年二十,和离也有段日子了,又带着个姐儿,她在家中这般日日住下去也不妥,你是她的长嫂,她的婚事理应你来做主,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去办了。”

沈若宓闻言险些从平地上跳起来。

“什么,我办?!”

沈若宓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虽是大嫂,但大爷应该也知道,二妹一向不喜欢我,她怎么可能会同意我给她寻的亲事!”

裴翊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道:“夫人,实话告诉你,帮你是我举手之劳,我一向求公,不能容忍有冤假错案,从未有想要索取之意。当初你给姨姐赎身,我拿出五千两银子来也未觉得如何,是以我还道夫人多有诚意来谢我,原来也不是真心的,祖母和二叔忧心二妹的婚事,多次托我相看,若非我实在忙不过来,也不会寻夫人帮忙,你若不愿便罢了。”

“我不是不愿,大爷为表姐赎身的钱,我会从簪花楼要回来的!”

“你若去了簪花楼,那老鸨必定告诉你,她现在没钱,以后有了钱再还你,是吧?”

沈若宓便闷声不语了。

当初花妈妈要沈若宓拿五千两银子给方蘅赎身,沈若宓一口答应下来,其实她一口气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寻思只能把田铺都给抵押了,再拿出自己的首饰去变卖估计勉强凑够。

后来裴翊给她爽快地付了钱,她寻思着他应当也不会着急问她要,她努力凑一凑,首饰可以卖,但是田铺却不想抵押,毕竟这些东西都卖了,她又一时没钱赎回来,日后可真就变成穷光蛋了。

所幸张同卖妻为娼是不合法,他败诉之后,赵元清判簪花楼将五千两银子返还沈若宓,适才沈若宓拿着官府的文书去找簪花楼要钱,那花妈妈却装可怜说她一口气拿不出这些银子,只丢了五百两便将她打发走。

看来这钱想要回来是不太容易,但是裴翊刚才说着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她赶紧还钱吗?

如果不是他刚帮她一个大忙,沈若宓几乎以为裴翊是在刁难她。要说服裴曼瑛听她的嫁出去,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裴翊这番话,简直是把她放在火上炙烤。

她甚至觉得裴曼瑛乐得在娘家逍遥快活,早就乐不思蜀,不痛快了还能嘲讽她这个大嫂两句取乐,谁愿意嫁到别人家去伺候别人?

早知道她就不谢他了,他又能怎么样,做什么给自己找这些罪受!

“……这件事大爷容我想想。”沈若宓只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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