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完褚姨母一家天色已经不早,沈若宓先回了将军府。
一路上素娘都在感叹方蘅遇人不淑。
“表姑娘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生得又漂亮,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好的姑娘,怎的命就这般苦,摊上了张同那等人面兽心的小人?”
临走时褚姨母还拉着沈若宓的手说,方蘅当初十九岁了还没嫁出去,概因家中太穷,陪嫁不起。
但凡家境殷实些的,只想纳她为妾,方守阳怎么都不愿女儿做妾,他跟方蘅说女人做妾便是低人一等了,便是方家穷的去天桥要饭,他也绝不要女儿走这样的路。
家境差又有几分才干和声名的,也嫌弃方蘅的出身,寻常人方守阳和褚姨母又不愿女儿将就,这么一来二去,方蘅就拖成了老姑娘。
后来张同主动接近方蘅,是褚姨母觉得张同人不错,踏实能干,虽说相貌上比女儿差些,但他亲叔叔是方守阳的同窗兼救命恩人,方蘅也就同意了。
其实她知道女儿不喜欢张同,只不过是不忍心他们老两口为她再操心终身大事,这才含泪嫁过去了。
如今褚姨母悔断了肠,和离必定是要和离,那张家却并不是好惹的,张同有个姑姑在高门大户当奶娘,听说也是姓沈,很是有些权势。
褚姨母惟盼着沈若宓能从中斡旋,顺利与张同和离。
沈若宓自是无有不应,至于张同的姑姑在一户姓沈的人家当奶娘,这事她得先去调查一番。
因长公主素来恬淡寡欲,裴翊做事又刚正不阿,不喜外人送礼巴结,她平日里交际并不多,只知这京都城姓沈的高门大户多如牛毛,论数权势最为显赫的,除了自家的梁国公府,便是兵部尚书沈括、安定侯沈靖,其它的两眼一抹黑了。
罢了,倘若实在不行,大不了她豁出脸去求沈皇后。
进了二门处,沈若宓不巧遇上了裴曼瑛,真是冤家路窄。
原先裴曼瑛便不喜沈若宓,时常与太夫人坐在一处嚼蛆编排沈若宓。
无非是给大哥裴翊叫屈,觉得裴家娶了个寒族出身的便宜货,还不如那长兴侯的孙女沈锦容是大家闺秀,打从她与陈翰和离之后,更是愈发厌恶沈若宓了。
“咦,这不是我那大嫂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按照裴曼瑛的脾气,她不会轻易叫沈若宓一声大嫂。
“出去办了些事,二妹若是无事,我先走了。”
沈若宓刚提步,裴曼瑛却笑着拦住了她。
“大嫂你急什么,咱们姑嫂就不能叙叙旧?倒是许久没坐下一起说说话了。”
上下打量了沈若宓一眼,忽说道:“我也刚从外面回来,大嫂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不等沈若宓回应,便自顾自地道:“要我说也是大哥不对,他居然同教坊司的女人混在一处,还在外头给那女人置了外宅,正巧被我撞见,大嫂你可知那女人是谁?说来她身世也是可怜,姓邬,我小时候叫她月露姐姐,她原本是同大哥青梅竹马长大的,可惜几年前她爹犯了罪被下狱,可怜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也被投入了教坊司。”
“不过这几年有我哥哥护着她,她倒是愈发长开了,生得真真儿美若天仙,怪不得能将我大哥哥那般的人物给迷得神魂颠倒,大嫂你说是也不是?”
再多说几句,裴曼瑛几乎都要幸灾乐祸地笑出来了。
“二妹,你说完了?”
沈若宓看向裴曼瑛,充满感激地道:“二妹,你说的我省得了,多亏你告诉我,否则至今我还被蒙在鼓里。不过。”
她顿了一下,“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事罢了,你何必大惊小怪?再说不过是个外宅,大爷又不曾带回家里叫我糟心,省了桩麻烦,家中没有小妾,只我一人,我还要多谢他才是,又怎么会拦他在外头消遣?”
“倒是二妹你,先前二妹夫在外头沾花惹草,连寡妇都没放过,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在霞姐儿还没满周岁的时候便与他和离,可怜了这稚童小小年纪没了爹。下次二妹再适人,可务必要擦亮双眼,莫再寻到那负心薄……”
裴曼瑛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这贱人!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沈若宓没理会她走了。
裴曼瑛还在身后咬牙切齿地叫:“沈氏你莫得意太久,那邬月露早晚有一天被大哥接到府里,我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笑……”
雪茜小声急道:“姑娘,万一那小蹄子真进了府可怎么办啊,这二姑娘可不得得意死了!”
“关我屁事。”
沈若宓不耐烦道。
她哪里不知道裴曼瑛是故意刺激她,只是她如今满心都是褚姨母托付她的事情,实在也顾不上这些事儿了。
拐过墙角时突然撞上一人,她捂着额头抬头一看。
男人正低头皱眉看着她。
他应该是听到了刚才她骂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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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想问的?”
芳菲馆中,裴翊问她。
沈若宓明白他的意思,便坦然说:“我听说了,那邬姑娘是罪臣之女,身份敏感,大爷如若真喜欢,不妨先将她养在外宅,等有了一儿半女再接回来?”
真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少个青梅竹马,詹茗薇、粉钏姐妹,如今又多了个邬月露…也不知哪个才是他最喜欢的。
不过姨母说得对,那邬月露看着就不像个省油的灯,她可不能真等着她生个儿子进府来,到时候生一个她弄死一个,生一对她弄死一双……
“胡闹!”
裴翊猛一拍桌子,吓坏了在他怀中玩耍的菱姐儿。
沈若宓也一身冷汗,呆愣在原地。
难不成这裴翊真会探心术,竟看穿了她适才心中恶毒的念头?
她瞪圆了一双杏眼,长长的睫毛细细密密地扬着,那琥珀色晶莹剔透的瞳孔,瞪得如同小鹿般澄澈无辜。
裴翊忽然有种错觉,适才那句粗话其实是她的丫鬟说的,或者说,是他幻听了。
邬月露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挑拨离间,报复他和崔伯修。
而眼前这个女子,也是真的在一心一意为他打算,并不是想故意扎他的心,虽然他并不需要这样荒谬的打算。
可是转念,他又想到昨日在簪花楼她瞥他那一眼时那淡漠的眼神,仿佛两人根本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裴翊把菱姐儿交给奶娘,让奶娘抱着孩子下去。
他压下胸腔的怒意,说:“我不会将她接回家来,她……”
见她仍旧是毫无波澜的一张俏脸,仿佛他说的事不关己,仿佛他再解释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于是后面的话裴翊便咽了下去,问:“还有呢?”
“还有?”沈若宓说:“还有就是,今日在簪花楼,多谢大爷为我和姨母解围。”
“就这些?”
还……还有哪些?
沈若宓委实不明白裴翊在跟她打什么哑谜,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为官之人最重声名清誉,裴翊这人向来爱惜羽毛,莫非他是在暗示她……
“大爷放心,你去簪花楼和为邬姑娘赎身之事,我守口如瓶,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二妹似乎不知从何处撞见了你与邬姑娘同进同出,我看你还是……”
还没等沈若宓替他分析完,裴翊听得已经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几欲爆了出来。
沈若宓自觉地闭了嘴。
“裴夫人,好,你可真是……真是这世上最贤惠的好媳妇!”
裴翊站了起来,盯着沈若宓冷笑,片刻后丢下句话拂袖离去。
“五千两我已替你付了。”
沈若宓正被他那阴沉的眼神盯得如坐针毡,不敢抬头,听他这话吃了一惊,立即站起身来追出去。
怎么还用你帮我付了!
裴翊早不见了人影。
……
几日后,赵国公府,沈嗣祖家中。
沈老太爷这辈子有三子一女,长子早亡,长女沈皇后,次子沈继宗,幺儿沈嗣祖。
沈大老爷年轻时没留个子嗣便过世了,沈继宗膝下又没儿子,沈家这一脉中唯有三房的沈嗣祖生了两个儿子。
沈嗣祖膝下两儿两女,长子沈适,次子沈越,庶出的大女儿沈静宛、正妻文氏所生的小女儿喜姐儿。
沈适十三岁那年从马上跌下,自此落下了腿疾。
是以沈越便成为了沈家中最有出息的子弟,沈越也不负父亲沈皇后与二伯沈继宗的厚望,八面玲珑文武双全,十八岁后便在羽林卫中当差,如今年纪轻轻便官拜羽林卫指挥使,颇受皇恩眷顾。
今日下衙,刚回家中,便见奶娘卢氏坐在廊檐下的美人靠上哭泣。
见自幼哺育自己的奶娘落泪,沈越少不得询问一二,卢氏直接跪在地上道:“二爷为妾身的侄儿张同做主,他两年前娶了新妇方氏,经营着我哥哥留下的杂货铺,日子过得倒也顺遂,谁知那方氏下不出蛋不说,她还耐不住寂寞,趁我侄儿张同不在时竟与铺子里的账房先生青天白日勾搭成奸!”
“我侄儿发现后要休了方氏,方氏却说她表妹如今是富贵人家的夫人,那女人找了人强行将方氏从张家夺走,还污蔑我侄儿嗜赌成性,败坏我侄儿名声,要跟我侄儿和离!”
“二爷,若是罪名一旦成立,我侄儿不光做了那王八,日后还如何再娶妻啊!”
沈越扶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卢氏,安慰道:“奶娘放心,这件事我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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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沈若宓准备出门去顺天府递交张同与表姐方蘅的和离书,一早起来也不知为何,她心中就如同揣了只兔子惴惴不安。
素娘一面为沈若宓更衣,一面说道:“昨日张同那厮已答应与表姑娘和离,他也签字按了手印,今日去顺天府,想来那看在裴家和沈家的面子上他们也不敢刁难什么,大奶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若宓说:“若能顺利最好,就是姨母说着张家人泼皮无赖,昨日那么顺利地就让张同签字,我心里总觉着哪里不对。”
两人正说着,雪茜忽进来道:“不好了,姨太太打发人过来说,顺天府的人说表姑娘和方姨丈打了张同,强迫他在和离书上签字,又……又和张家铺子里的账房先生通奸,把表姑娘和姨丈都捉了去!”
“姨太太在哪儿?”素娘忙问。
“也跟去顺天府了!”
沈若宓心一沉,当即便动身赶去顺天府。
到顺天府,果见褚姨母正在大门口朝里面呼喊,身边围着四五个穿着打扮不俗的男女,因被那守门的护卫阻拦,褚姨母却怎么都过不去。
沈若宓来的时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方蘅和方守阳被抓了进去。
“哪来的风竟将咱们大姑奶奶都给吹到这顺天府来了?”
沈若宓扶着褚姨母,向说话之人看去,只见这人穿着紫色的暗金薄纱褙子,拖地的长裙,身形丰满而高大,满面春风得意之色,倒是有几分眼熟。
她想到先前褚姨母曾说过,张同有个姑姑在一户姓沈的高门大户当差,应当便是她了。
“原来是你,卢氏,你意欲何为?”
卢氏说道:“大姑奶奶还认得我,奴婢可提醒您一声,同儿是越二爷要保下的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儿,您与二爷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何必为了一群打秋风的穷亲戚伤了和气?这方氏不守妇道,七出犯了淫佚大错,奴婢奉劝大姑奶奶爱惜羽毛,莫要再与……”
话音未落,沈若宓直接一耳刮子就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卢氏被扇得趔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瞪向沈若宓。
这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气力,能把她一个壮而胖的妇人扇得踉跄!
“你……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分尊卑的贱婢,我与二爷是亲姐弟,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奶娘罢了,竟敢犯上来教你的主子做人?”沈若宓冷冷道。
卢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那就走着瞧,看看是姑奶奶棋高一着,还是二爷的手段厉害!”
卢氏也是聪明,吃了瘪便逃之夭夭。
沈若宓派人去查问,方知原来这卢氏和张同昨日便递交了诉状,那顺天府知府刘勋提前得了沈越的招呼,今日便迫不及待将方蘅和方守阳,以及那位无辜的账房先生都关进了大牢中。
……
“……那刘勋将姨丈和表小姐都羁押了起来,听说关在班房里,大奶奶一怒之下击鼓鸣冤,这刘勋也是狗眼看人低,估摸着是觉得自己攀上了皇后娘娘的侄子,一面义愤填膺应承着,一面客客气气把奶奶请了出去,给了奶奶个软顶子碰。”
顺天府的班房脏乱拥挤,本是用来关押一些未定罪的犯人,后来常将未定罪和定罪的犯人混合关押,若是方蘅与方守阳被关在哪里,方守阳还好说,方蘅一介弱女子定然受尽屈辱。
“她何时回来的?”裴翊又问。
朝阳回道:“晚夕才回来,”顿了顿,小声道:“我适才听阿松说,奶奶脸色很是不好,大爷可要去芳菲馆看一看?”
“下去罢。”
裴翊却语气淡淡地道。
朝阳不解地离开了。
依他所见,这件事若是主子出马,救出表小姐和姨丈手到擒来,若是辩驳得当,便是黑的也能给说出白的。
可大爷既然如此关心大奶奶,为何却只在一边看热闹呢?
他更加不懂的是,大奶奶也是个能沉得住气,家里有大爷这位身经百战的大理寺少卿,竟也不过来求一求他!
但凡是大奶奶求的事情,大爷哪里有不应的呢?
裴翊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怎么可能听不懂挽月的话外之音,无非是说沈若宓对他无夫妻之情,只是将他视作夫君敬重罢了。
裴翊觉得很可笑,挽月的话伤不到他,因为他压根不在乎沈若宓爱不爱他。
自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没工夫和那闲心去琢磨什么情情爱爱。
何况天底下有几对儿夫妻能一辈子如胶似漆,恩恩爱爱,更多的是如他爹娘那般情爱淡漠的夫妇,日子一般过,孩子照样生。
他这几日愤怒,无非是因沈若宓不守妇道,嫁给他之后,心中仍然藏着个奸夫。
分明她有错在先,这几日他一直在私下调查她那叫做阿简的奸夫,以及他离家的这一年多他们二人是否有来往。
暗中查看沈氏这一年出门的用车记录,却发现她拢共只出过两回门,一次回娘家,一次进宫。
如此看来,那奸夫不是她的娘家人,便是宫中之人。
可他将沈家和宫中的名册都翻过一遍,说来也巧,名字中带“简”且适龄的男人唯有那今朝的新科进士,探花郎桓易简。
桓易简,祖籍梅溪,曾客居青州临安七年,兴启十一年进京赶考,同年落第,后其祖父病重,返回梅溪。
也就是说,桓易简是今年考试之时才来的京都城,如沈氏的奸夫是她,他们二人极有可能自幼一起长大,却并无通奸的可能。
有一件他绝不会弄错,那便是沈氏嫁给他时,是完璧之身。
是以裴翊并不能确定那奸夫便是桓易简,但桓易简确有重大嫌疑。
且据裴翊多年在大理寺办案的的经验来看,沈氏蒙难,按理说那奸夫不该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这几日跟踪沈氏,发现她的确只有一人在为方家来回奔走。
若沈氏能来求他,好好跟他认个错儿,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向他发誓自己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之事,或许裴翊会大发慈悲,看在夫妻一场的面子上帮方家一把。
但她异想天开,居然以为靠一己之力便可对抗顺天府。
如果是在几日之前,沈若宓还真不定来求他,但自打昨日沈皇后陪兴启帝去了郊外的温泉行宫养病之后,除了求他,沈若宓再无计可施了。
他笃定沈若宓会来求他。
因为,从明日开始的一个月之内,都察院御史赵元清会前往顺天府坐堂,接受顺天府的一切诉状。
为保证司法的公平,太祖皇帝特设三法司,刑部主审判,都察院管监察,大理寺掌复核。
相比刑部与大理寺,都察院没有实权,但这位督察御史赵元清,却可谓履历丰富,刚正不阿,深得兴启帝爱重。
赵元清,厚德二十七年进士,最初任六科给事中,因执法严明从不徇私情而得罪了当时的首辅孙硕,改任江西按察使。
厚德帝驾崩后,兴启帝即位,没几年便将赵元清召回中央,此时赵元清已在江西按察使的位置上坐了十年,这十年间他革除江西沉弊,肃清冤假错案,弹劾及惩治了一大批贪官污吏,江西人称赵元清为青天大老爷,在他离开江西时满城百姓夹道相送。
调回京都后赵元清步步高升,成了都察院一把手,正二品的左都御史,朝中百官无不敬服。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生平却最痛恨一个女人,称此女为妖后,骂她干涉前朝朝政,娘家作恶多端,甚至为了阻止她为后,不惜要辞官致仕。
凡是与这个女人相关的一切他皆要上书弹劾,使她不堪其扰,多次要求兴启帝惩治赵元清,兴启帝都不为所动。
这个女人不是旁人,正是兴启帝最宠爱的女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在裴翊看来,除了沈若宓,那方家如今没一个能顶事的,届时唯有沈若宓与张同对簿公堂,只要赵元清看见沈若宓那张酷似沈皇后的脸,她必然会被赵元清赶出顺天府。
与此同时,沈若宓这厢却是毫不知情三日后的主审官是赵元清,仍以为是那小人刘勋。
沈若宓不是没想过去求皇后,一来沈皇后如今远在温泉行宫,她一去一回就要整整三天,回来必定赶不上堂讯。
二来自己和沈越在沈皇后心中孰轻孰重,沈若宓有自知之明,她只能先打发信得过的小厮常发儿去温泉行宫送信。
至于官司输赢,她是觉得证据确凿,分明是那张同殴打买卖发妻有错在先,簪花楼和赌坊的人证物证俱在,他还能把混淆是非,把黑的说成白的?
当然,若是输了,大不了她一级一级往上告,就不信碰不到一个不惧沈越的好官。
为了帮表姐和姨丈打赢官司,沈若宓还特意花重金请了京都城中有名的讼师许老爹,如今万事俱备,只待三日后的升堂。
到了升堂这日,沈若宓早早地和褚姨母来了顺天府。
辰正升堂,不多时,与案子有关的人都齐聚顺天府,除了不见讼师许老爹的影子。
沈若宓叫人去找,那许府却说许老爹一早就出了门来顺天府。
自古以来,女子极少会参与升堂出庭,否则于名誉有损,娘家夫家所共不容,就连女罪犯都要请专门的讼师来辩护。
等了半天也不见许老爹,看来许老爹是凶多吉少,褚姨母又是个柔弱的深闺妇人,沈若宓只好戴上面纱自己上,称是褚姨母的外甥女。
不多时,终于升堂。
奇怪的是,顺天府知府刘勋却成了陪审官,主审官换了个人,听说叫赵元清,看着四十多岁,生得眉目疏朗,面无表情。
沈若宓心里有些没底。
好在她从小卖豆腐,口条利索,三言两语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那主审官却不辨喜怒,只略作点头,又提审张同和账房先生。
张同脱下身上的衣服,指着浑身的青紫,口口声声是方姨丈打的。
账房先生崔吉被打的鼻青脸肿,只会点头,刘勋让师爷呈上崔吉口供,原来那崔吉已然招供他与方蘅有奸情,还交出了方蘅的一只耳环说是定情信物。
沈若宓既惊且怒,一身冷汗。
幸亏她先前给了狱卒不少银子将方蘅和方守阳从班房换到了普通牢房中,否则今日只怕他们父女二人也要屈打成招!
沈若宓不由怒道:“大人你怎能相信一个赌徒信口之言?那张同是否欠下大额赌债,大人你去问问街坊邻居,将赌坊的坊主请来一问便知!这张同时常殴打妾身表姐,街坊邻居……”
这时,刘勋的师爷附在刘勋耳旁不知说了什么,刘勋眯了眯眼,冲张同使了个眼色。
就在这时,沈若宓话还未说完,张同倏地就朝她撞了过来!
沈若宓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面纱掉落,露出那张与沈皇后六七分相似的脸。
主审官赵元清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