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被舔舐了。
【021】
陆吾将季池予带去了大厅一侧的小露台。
说是露台,其实也只是由窗台向外延伸的一小块空间,用华美的巨型挂毯隔开,顶多也就只能摆上一对桌椅,容两三个人坐下罢了。
昏暗的角落里,虽然阻挡了外界的窥探视线,但并不隔音。
季池予依然能听到大厅内的交谈笑语。
离得很近,清晰可闻,时刻提醒他们仍处在人群环绕之中。
但她也注意到,在陆吾作势引她往这边走的时候,之前都还若有若无围着他们、似乎随时会走过来攀谈的人,都莫名停下了步伐,开始保持距离。
仿佛这张挂毯有什么“禁止通行”的魔法一般。
季池予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贵宾专属的VIP席吗?”
可就她所知,像这种高规格的正式宴会,一般都是把二楼设为休息室,而且装修豪华,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眼下这个狭小的空间,实在跟贵族一贯讲究的排场不太匹配。
“唔。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吧?”
陆吾撩起挂毯一角,绅士地让季池予先行,同时也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在过去,这里是旧贵族最青睐的偷.情场合,私.密又不失刺激,可比休息室或者露天花园有趣多了。后来逐渐演变成一种公开的小情.趣,这个传统就被保留了下来,一般有眼力劲的人都不会来打扰。”
“——所以,也很适合做些别的坏事。”
季池予脚步一顿。
她刚走进挂毯后的隐秘角落,就看到了在此恭候多时,躲在视线盲区里、笑眯眯向自己打招呼的兰斯。
兰斯脚边还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倒霉宾客。
季池予大概知道,陆吾口中的“魔术表演”是在指什么了。
显然是早就计划要演这么一出戏,陆吾和兰斯迅速交换了身份。
虽然二人的身形和容貌都存在些许差距,但有面具的遮掩,再加上衣服和竞拍号牌在无形中的心理暗示,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被骗过去。
兰斯甚至还没有忘记她的那一份。
“喏。号码牌和面具,还有要换的新裙子,都给你!”
把满怀的东西一股脑塞给过来,兰斯还不忘摇着尾巴给自己邀功。
“可惜你没穿头儿给你准备的衣服。为了给你的那个替身,也找条看起来差不多的裙子,我足足翻了十几个休息室呢!”
季池予:懂了,贵宾休息室惨遭洗劫。
为了避免宴会期间发生意外,比如撞衫,或者不小心弄脏衣服之类的,贵族们在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都至少会带一到两套备用的礼服。
估计那个被打晕的倒霉工具人,就是裙子的苦主吧。
但季池予向来不会把多余的同情心,拿去心疼年收入比自己多出一长串零的人——楠姐和她弟弟季迟青除外。
不过,季池予还是有点不理解。
“为什么非要把她打扮成我的样子?”
她提醒:“执政官阁下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你只要扮演好他的角色,到底是谁在‘陆吾’身边,应该都无所谓吧?”
在和Omega结成伴侣之前,大多数Alpha都保持着“长期招情人,但不招长期情人”的状态。
毕竟,从客观的生理构造来说,Alpha也天生就是极端重.欲的那一类。
不管是领地意识,战斗欲,抑或其他欲.望。
如同贪婪的、永远不会被满足的野兽。
被突然这么一问,兰斯也不由愣了一下。
虽说原计划的确是这样没错,但由于季池予临时换了衣服,如果真要计较利弊的话,其实照她所说的那样去做,性价比会更高。
为什么自己没有呢?
兰斯陷入沉思。
“……呃,”他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回答,“为了保护我们头儿冰清玉洁的名誉?”
说着说着,兰斯突然理直气壮起来。
就是!他们头儿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到手的Alpha!怎么能让莫名其妙的路人占去便宜呢!哪怕是名义上的!
作为最贴心的手下,他誓死捍卫老大的清白,义!不!容!辞!
季池予:“……”冰清玉洁是这么用的吗?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冰清玉洁的执政官阁下。
说来也巧,为了制造两者身份的悬殊反差,和兰斯交换身份之后,原本穿着黑色礼服的陆吾,就换上了一身无暇的白。
加以铂金色的细节点缀,整体白金的服饰配色,削弱了陆吾身上凌厉的锋芒感,的确有几分教堂式的肃穆与神圣。
好像也是能配得上“冰清玉洁”这四个字的。
即便管住了嘴角不让上翘,季池予的眼睛还是溢出了笑意。
她努力不笑出声:“虽然我没有学历歧视,但执政官阁下,你真的不打算让兰斯抽个空,为我们首都星的人均教育水平做点贡献吗?”
这年头,按照联邦最新的教育法规定,当文盲可是违法犯罪的啊!
陆吾看了眼脑袋空空、还在很骄傲的兰斯,也难得无语。
“以前没觉得,现在感觉有必要了。”他捏了捏眉心,决定把这个苦差事扔给俞研。
兰斯突然背后一凉,有种危机袭来的不好预感。
但他竖起耳朵,警觉地观察四周后,却没追查到任何可疑的痕迹,只能又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继续把替换的裙子递给季池予。
季池予却没有收下。
换上倒霉工具人的竞拍号牌和面具,她打乱了简知白替自己梳好的发型,随手挽了个简单的盘发,然后用力扯下后腰处的绑带——缝线被扯断,原本天青色的小礼服裙,转瞬间变成了款式、颜色都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裙子。
和陆吾一样,她同样有备而来。
季池予向二人点头示意,言简意赅:“开始吧。”
陆吾微笑。
………………
…………
……
伪装成“陆吾”的兰斯先一步离开。
站在聚光灯下的诱.饵,已经悄然从魔术师顶替为助手,台下的观众却一无所知。
有兰斯吸引走暗中窥探的视线,换了全新打扮的陆吾和季池予,便能够光明正大地从大厅离开,却不引起丝毫怀疑。
即便他们是先后从同一个挂毯后出现的。
“人类总是下意识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所以才这么容易被欺骗。”陆吾仿佛事不关己地评价。
季池予倒觉得,是他玩.弄人心的技巧太过纯熟。
至少到目前为止,不管是黑市的话事人、他的姑姑陆岚之、还是这满堂的宾客,都在他的棋盘上,按照他所期待的剧本去行动。
她回头看了眼被瞩目的“陆吾”。
因为扮演她的倒霉工具人是处于昏迷状态,兰斯为了掩饰这一点,索性将人公主抱在怀里,刻意高调地穿过人群,去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这样做的效果的确很成功。
现在全场的宾客,都没有再试图和“陆吾”搭话,而是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带着暧昧的神色,与同伴一起调笑执政官难得的轻狂情态,顺便研究那位女主人公的身份。
果然,没有人能抵挡八卦的诱.惑。
季池予下意识碰了碰脸上的假面面具,开始由衷感谢话事人,制定的这些花里胡哨的规则。
虽说季迟青的相关信息是机密级别,在对外公开的资料里,她只是个除了姓氏碰巧相同之外,就毫无关联的普通路人。
但这并不代表,整个首都星都没有不清楚个中内情的人。
好在知情人不多,且大多都是军.部的上层,位高权重,也很少出席这种年轻小辈才热衷的场合,倒是暂时不必担心掉马的事情。
不过……这些贵族脑袋里的黄色废料也太多了吧!
一个个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平时没事都在研究什么啊!怎么还聚众分析起“在挂毯后用什么姿势才会腿软到站不稳”了!还意见分歧吵起来了?!
季池予觉得,陆吾这下也没什么“冰清玉洁的名誉”可言了。
她敢说,整个中央区的人,不管原本在哪里、干什么,现在都在热烈讨论陆吾和他的Beta情人。
括弧,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进了偷.情圣地的挂毯后面的那种。
季池予冷静地想:反正跟她没关系。
对,只要她没掉马,只要小迟不知道,这件事就等于没有发生。问题不大。没错,问题不大。
季池予一边洗.脑自己,一边默默加快步伐,越过还在进行激烈学术辩论的人群。
二人行至二楼走廊。
相比一楼大厅,作为主要休息区的二楼,在此时就显得清静得多,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季池予对陆吾做了个手势,表示简知白会按照约定,将话事人拖在二楼西侧的茶歇厅。
而这场地下拍卖会最大的便利就在这里:为了完全保护宾客的隐私,主办方在严格筛选邀请对象之后,承诺在场地内,禁止使用任何电子通讯设备或防盗录影装置。
虽然这样一来,他们就没办法及时和外界沟通。
但同时也意味着,只需要避开守卫的眼睛,就能够潜入这间会馆的任何一处角落。
包括话事人的私人会客室。
不过,话事人之所以敢这么承诺,也是有几分底气在的。
除去黑市的守卫质量相当不错之外,场地本身的安保系统,也是方舟集团时下最新的高尖科技,不是能轻易突破的。
确认了安装在会客室大门上的系统版本,季池予迟疑着拿出了工具,还在思考要怎么下手的时候。
却见陆吾从个人终端调出一把密匙,轻飘飘地刷开了门。
季池予:?
她可不觉得,黑市的话事人是那种热情好客到,会把自己私人会客室的钥匙,也分享给别人的类型。
难道说,陆吾的势力,已经深入黑市到这个地步了?
想起对方在伊甸园,三言两语间,就让马尔兹的商队改旗易帜、扶哈珀上位的城府和手腕,季池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确认。
她尽量委婉:“执政官阁下在黑市,也有参股吗?”
陆吾闻言笑了笑。
“不,没有。”
收起密匙,他反手锁上门,答得意味深长。
“因为我这个人占.有.欲比较强,比起单纯躺着等钱送上门,还是更享受自己去拿的过程。”
季池予不理解卷王的乐趣。
也不确定,陆吾这到底是说,他对话事人的笼络不感兴趣,还是指,他像看上了马尔兹的商队一样,看上了黑市的生意。
反正没有就行。
她转而去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
由于拍卖会的场地内,安置了信号干扰器,不管是通讯器还是窃听器,都没办法正常使用。
如果想知道陆岚之和话事人的谈话内容,他们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躲在这间休息室的某个角落里,亲自来听。
这里可就没有那种巨型挂毯了。
季池予视线扫了一圈,最后打开立在沙发后的储物柜,试图确认里面的空间是否足够。
刚弯下腰来,她突然感觉到背后一暖。
有人欺身贴了过来。
季池予下意识将掌心按在那只手的手背上,做了个试图推拒的动作。
但她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陆吾反过来捉住了指尖,然后一同拢进掌心里,掩住她微张的唇。
像一头狩猎蛰伏中的大猫,陆吾的动作迅捷且轻巧无声。
等季池予回过神来,二人已经藏进了柜子里。
柜内空间有限,季池予被陆吾抱在怀里、严丝合缝地嵌到一块去,才勉强填了进来。
她又被熟悉的偏高体温所包围。
即便隔着衣服,即便会客室里的空调,永远保持理论上最舒适的恒温,这种区别于普通高温、裹挟着蓬勃生命力的灼热温度,依旧让人无法忽略。
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之下,她甚至隐约能感受到,那些掩盖在衣物下的、极为克制的肌肉轮廓。
越优秀的Alpha,越不会有格外夸张的肌肉,往往看着只是体格匀称,却能轻易放倒比自己更魁梧的对手。
这些天生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仿佛身上的每一寸结构都经过严密计算,每块看似不起眼的肌肉,精准地覆盖在骨骼上,组合起来便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毫无疑问,只要陆吾想,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将她的喉骨捏碎。
可他偏偏又摆出一副看似温驯无害的模样。
仿佛野兽故意收起了獠牙,伪装出乖巧的样子,但骨子里的那份危险感却骗不了人。
是本能在发出警告。
季池予忍不住抬起手,将掌心抵在了陆吾的右肩上。
她试图同对方拉开一点距离——至少,不能是这样完全被掌控、连心跳和呼吸都被对方纳入掌中的状态。
陆吾似乎是笑了一下。
对于季池予下意识的抵触,他并没有选择强势地镇压。
在柜内近乎黑暗的逼仄空间里,那对近在咫尺的猩红色眼睛眨了眨,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辜。
陆吾只是安静地注视,任由她吃力地强撑着分开彼此。
虽然到头来,也就只是多了那么几厘米的距离而已。
而当季池予后仰到极限,本该磕到坚硬柜门的后脑一侧,却先触碰到了什么更为柔软的东西。
也同样灼热。
是陆吾用自己的手心替她垫了一下。
这人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冷不丁展露出一些绅士风度。像是突然吃错了药,教人一时间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季池予蹙起眉,张口欲言。
可随后,陆吾便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竖着于她唇前,封住了那些尚未说出口的拒绝。
“嘘。”像是与极亲昵的人分享密语,陆吾小声提醒,“我们的主演要登场了。”
下一秒,会客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来者自然是陆岚之和话事人。
二人皆是步履匆匆。
才刚刚迈进屋内,连门都还没完全合上,陆岚之便几步抢先冲上前,急着向话事人发难。
“马尔兹已经死了!还有兰斯,那条被陆吾养出来的疯狗,三天前就直接跟着哈珀,入住了马尔兹的商队主舰!他今天甚至亲自追来了这里!”
再没了之前在一楼预展大厅强装出来的从容,她一边咬着唇瓣,一边神经质地来回踱步,声音已经隐隐透出歇斯底里的征兆。
“他一定、一定是已经在怀疑我了!这样下去不行……你必须配合我!你必须帮我!你休想把自己一个人撇干净!”
说到最后,陆岚之甚至维持不住最基本的仪态,情绪激动到破了音,连声线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已经陷入了完全的失控状态。
即便隔着封闭的柜门,季池予也把她的恐惧,听得清清楚楚。
眼见正事来了,她立刻就将陆吾抛到脑后,竖起耳朵,开始集中注意力,仔细分辨外界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
因为季池予毫不犹豫地偏过脸、将耳朵贴向柜门的动作,陆吾原本只是虚按在她唇上的指尖,也阴差阳错,顺势蹭过了她的唇瓣。
是柔软的,带着些仿佛在不舍挽留的滑腻触感。
后者大概源自被拿来妆点的口红。
陆吾忍不住碾了碾指腹。
他发现自己竟然记得,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甚至记得很清楚。
不是贵妇人们最热衷的浓丽正红,要更低调柔和一点,也更鲜嫩,像咬开草莓时,会顺着指尖滚落的、那些带着清甜香气的汁水。
……季池予专员也喜欢吃草莓吗?
陆吾忽然毫无由来地,好奇起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唯一能给出答案的那个人,现在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与他,只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偷听,仿佛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这么说,倒也不准确。
因为季池予正在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陆吾过去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陆岚之恐惧到这个地步。
她甚至觉得,这都不能叫做是“恐惧”了。
她能听到陆岚之过于急促的呼吸声,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一直在来回重复那几个词,以及像是突然被扔到极寒之地的战栗。
光听这些声音的话,相较于单纯的不安和害怕,季池予更倾向于陆岚之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比如,病情发作了之类的?
季池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稍稍离开柜门,正想问陆吾,知不知道陆岚之的健康状况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摔到地上的动静。
季池予动作一顿。
“陆岚之!冷静点!那件事是马尔兹串通伊甸园的经理做的,是他自己为了钱,铤而走险,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自乱阵脚!”
随后,话事人话锋一转,口吻也由刚才的急切和严厉,变得更为温和。
“没事的,你只是太紧张了。别害怕,深呼吸,你需要放松……你其实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对吗?”
陆岚之的气音愈发不稳,透露出病态的急切:“给我……快给我!”
“当然。”话事人说,“要多少有多少。”
季池予的直觉再次拉响警.报。
但还来不及等她思考,一股奇异的、让人不得不印象深刻的馥郁甜香,就缠绕进了她的呼吸。
——话事人对陆岚之也用了新型兴.奋.剂!
在大脑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季池予毫不犹豫地扭头,抬手想要捂住陆吾的口鼻。
然而,已经晚了。
封闭的空间里,以S级Alpha的敏锐五感,几乎是在话事人打开瓶口的瞬间,陆吾便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挥发药剂。
可他并没有立刻失去理智。
他只是低着头,以近在咫尺的距离,沉默地看过来。
那对猩红色的眼睛,极为通透,漂亮得像是品相极佳的宝石。像这样专注看人的时候,就会平添几分无机质的质感。
让季池予想起野兽狩猎前的观察。
但陆吾看起来还算正常,她不由心存侥幸,试探性地凑过去,声音低得近乎气音。
“执政官阁下?陆吾?你——”季池予没能说完。
因为她掩住陆吾口鼻的掌心,被舔了。
湿热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慢慢向外扩散,也不急切,而是慢条斯理的专注,连每一寸肌理都被碾磨过。
季池予觉得她仿佛成了一盘美味佳肴,正在被饥肠辘辘的食客细细品尝。
错愕地睁大眼睛,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已经尝到甜头的野兽,却完全没有那种,会把送到嘴边的猎物也松开的美德。
她的手腕被圈住。
甚至这次轻微到没怎么用力的挣扎,仿佛信号一般,触动了陆吾深藏在潜意识里的某种捕猎习性。
他不再乖乖地停留在原地不动,而是开始主动发起侵.入。
季池予只来得及匆匆按下应急装置的按钮,就连另一只手的自由都被掠夺,被陆吾纳入掌中。
他依然注视着她。
目不转睛,视线专注到诡异,好像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眼中只倒映出她一个人的存在。
季池予现在可以确认,陆吾还是失控了。
但是这次失控,又和上一次裹挟着信息素暴动的痛苦不同,似乎要更……快乐?平和?慵懒?
像是人微醺之后,那种轻飘飘的、如在云端的迷幻享乐。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陆吾现在已经没剩多少理智了。不然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行事。
季池予咬住唇,冷静地飞快思考应对方案。
现在陆吾的状态不对劲,他们绝对不能被话事人和陆岚之发现,否则对方大概率会趁着这个机会,先下手为强。
这里是话事人的地盘,她又不是陆吾那种开了挂的天才,解决几个问题不大,或许能让自己逃走,但肯定没办法带上第二个人一起。
她虽然觉得陆吾是个棘手的麻烦,却也不至于亲手把人丢出去送死。
深吸一口气,季池予抬眼看向覆盖在柜子内侧的幽蓝色屏障。
她刚才启动的应急装置,是一种可以阻隔信息素的小型过滤空间道具,能够让内部的信息素不外溢,并且具备一定的隔音效果,通常用于救助突发信息素事故的人,防止信息素造成连锁反应。
但隔音功能只是附带的,一旦动静闹太大,还是会被外界听到。
而此时此刻,被二次加固的封闭空间里,已经渐渐响起了一道不规则的幽微喘息。
时断时续,纠缠在她耳边,本该是压抑而危险的警告,却偏偏掺杂了暧昧的亲昵,软硬兼施,逼迫心跳跟着一起加速。
恍惚中,季池予感觉自己像是被蛇缠紧的猎物。
那些带着喑哑的喘息,便是蛇的鳞片,一寸寸摩擦过肌肤,贪婪地不断收紧,企图将她纳入自己的领域。
季池予想用抑制剂让陆吾恢复冷静。
可她两只手都被牢牢束缚住,别说是模仿上次那样偷袭了,她连放在道具包里的抑制剂都拿不到。
而陆吾也不再满足于舔舐掌心。
那上面已经完全被他的信息素浸染、变成他的所属物了。
他该继续扩张领土。
思维受药剂影响变得缓慢,陆吾歪了歪脑袋,仔细端详着面前的人,又慢慢地俯首凑近。
高挺的鼻梁抵在肌肤上,轻缓地接连落下,如同雀鸟的啄吻,带着不自知的亲昵。
又像是小狗在用嗅觉,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土。
但小狗可没这么不听话。
连季池予后颈上早就愈合的咬痕,也被回忆拉扯,蔓延出又疼又痒的幻觉。
然而,空气的升温却是真实的。
失控的程度在加深,除去持续上升的体温,她还能听到陆吾的喘息愈发急促,已经濒临应急装置可以隔音的极限。
季池予不再犹豫。
她得让陆吾安静下来。立刻马上。
闭上眼睛了一瞬,又迅速挣开,季池予神色冷静,却忽然往前一倾,主动撞入了陆吾的怀里。
她顺势环住陆吾的肩背,覆到对方耳边低语,一字一顿道。
“——不许咬伤我。”
然后,她用力压下陆吾的后脑,任由野兽的獠牙,就这样贴上自己的颈侧。
让狗保持安静的诀窍?
给它一块骨头,叫它别闲着。
这是季池予上辈子在流浪动物保护中心做义工的时候,实践出真知,总结到的经验。
好在这个办法,对Alpha似乎也是管用的。
当后颈再次被咬破时,季池予并不意外。
所以,她也毫不犹豫地抬手,按向了陆吾的腺体!
腺体是Alpha最脆弱也最致命的要害,尤其在信息素非常活跃的时候,哪怕只是轻轻触碰,都会带来巨大的刺激。
更何况像季池予这样的力度。
如同故意施以的惩戒。
——在驯养那些不亲人、攻击性很强的恶犬时,第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就是建立奖惩制度。
做对了,就立刻给予奖励。
做错了,也必须接受惩罚。
要把这样的条件反射,深深烙印进对方的潜意识里,才能从根源上,杜绝再犯的可能。
几乎是在被季池予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陆吾本能地弓起背,从呼吸到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地战栗。
这本该是不容冒犯的禁区,他却没有将擅闯者驱逐。
当刺激太过强烈,疼痛和快.感的边界便在悄然间混淆,被浓墨重彩地镌刻在记忆里。
是不由分说,也无法单纯靠意志力去抗衡的、生理性的崩溃。
陆吾下意识将自己愈发埋入那处颈窝。
与之一同落下的,是潮热的吐息,以及混杂其中、已经分辨不清是吮咬还是啄吻的触感。
竟比单纯的疼痛更难忍受。
季池予从不知道,自己的感官竟然还能如此灵敏,甚至到了敏.感的地步。
连每一次或轻或重的喘息都能分辨出来。
即便被陆吾圈在怀里,并不能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脑海却经由触感和听觉的传达,清楚地感知到了一切。
和预期中的发展截然不同——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以痛制痛,好让陆吾自己松口服软的准备。
季池予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坚定地,始终没有松开指尖。
像是紧紧拽住了手中唯一能约束野兽的缰绳。
直到感觉后颈被松开,取而代之的,是动作轻柔的舔舐,她愣了一下,才迟缓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精神的高度紧绷,被陷入高热体征的Alpha紧贴的温度,再加上狭小的、空气不流通的密闭空间,她也难免出现了轻微缺氧的症状。
在心里放松下来之后,眩晕感便席卷而至,漫上眉心。
或许是刚才满脑子都在想着,当年保育员老师教给自己的技巧的缘故,季池予失神间,还以为自己真的在流浪动物保护中心里。
她不经思考,下意识就抬起手,揉了揉在手边上的那颗脑袋。
“……好孩子。”
习惯性地弯起眼睛,季池予笑了笑,连声音也是温柔的,成为一种类似糖果的奖励。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季池予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下,见陆吾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还没完全恢复神智,这才松了口气。
好消息是,人这下也被吓清醒了。
顾不上查看自己的后颈,她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在线。
以防万一,季池予也没有立刻松开环住陆吾的手。
还记得上一次在伊甸园,陆吾在没有彻底失控,但信息素仍不稳定的时候说过,他可以通过临时标记对象的肢体接触,来间接安抚信息素。
即便她不确定,距离她被陆吾临时标记已经过了四天,这个理论还能不能适用。
想到这里,季池予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她在车上是说了,她会保护陆吾的……不过,这个保护的方式,和想象中的,好像差得有点多。
果然人不能乱立FLAG。
希望执政官阁下以后也好自为之,不要让她有时候后悔的机会。否则她一定会想办法打击报复回去的。
哦对了,最好把她刚才故意攻击他腺体的事也忘了。
季池予强打起精神,继续去听外面的声音。
虽然她之前的体感是度秒如年,但从陆岚之和话事人的动静来看,陆岚之应该也才刚刚平静下来。
陆岚之不再歇斯底里。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二人似乎是坐到了储物柜前的沙发上。
声音听得更清楚了。
季池予愈发小心地屏住呼吸,谨慎起见,也不忘捂住了陆吾的嘴,生怕功亏一篑。
陆吾半阖着眼,没有抵抗,动作温驯而配合。
却听到陆岚之冷不丁开口。
“——那天安排去伊甸园的Omega,你都处理干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