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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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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看见骨头的狗。

【022】

“当然。是我亲自去善后的,保证处理得很干净——所以,你更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话事人的语气中,带着隐晦的不满和抱怨。

“别轻视陆吾,也别给他任何有机可乘的机会。你应该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才对。”

彻底冷静下来之后,陆岚之也有些后悔,懊恼自己不该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陆吾吓到,一时慌乱,就匆匆跑来找话事人。

但她可是名门陆家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贫民窟的下三滥承认自己的错误?

就算这个下三滥有点钱,把自己包装得好像人模人样了,他也顶多就是中央区贵族公认的钱袋子罢了。

如果当初不是话事人对她百般笼络,塞了不少好处,又把姿态放得够低,这种连公民身份都没有的贱.种,甚至没资格走到她跟前来!

现在竟然还敢反过来指责她来了?

“我劝你先想想清楚再张口。”

陆岚之冷笑一声,傲慢地扬起下巴。

“陆吾死了,我继承陆家,就会彻底对黑市开放陆家的贩售渠道,允许你向整个联邦境内输出这玩意,让你赚得钵满盆溢。”

“但要是我死了,别说荣华富贵了,你也得陪葬!难不成你还幻想着,陆吾那个狼崽子,会被你能给的那些好处说动心,然后高抬贵手饶你一命?”

他之所以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合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因为他知道,陆吾是不可能同意这门生意的。

他们两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计划也是一同制定的,事到如今,更轮不到话事人来对她指手画脚的。

这样的争执,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话事人换了种圆滑讨巧的口吻,把姿态放低,又熟练地恭维了陆岚之几句,才将紧张的氛围松缓些。

安抚好陆岚之以后,他起身,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关上门的时候,季池予清楚地听见了,话事人低声咒骂了一句“疯女人”。

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合作,也不存在什么信赖关系。

大概是怕时间拖得久了,还在大厅的“陆吾”会察觉出不对劲,送走了陆岚之,话事人又故意错开了一段时间后,也匆匆离开了会客室。

安全起见,季池予屏息多等了一会儿,确认话事人没有突然杀个回马枪,才真正长松了一口气。

关掉应急装置,幽蓝色的屏障渐渐淡去,她迫不及待地推开柜门。

好在,会客室的通风系统也是最贵的顶配,那股只有她能闻到的馥郁甜香,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应该也能间接证明,空气中不再残留新型兴.奋.剂的影响。

季池予收回了打算优先开窗通风的手,索性允许身体不再强撑着,整个人脱力地往地上一坐,忍不住大口呼吸起来。

她是真的有点缺氧了。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手脚也略微有些发软乏力,好在症状不严重,很快就能恢复。

季池予一边大口呼吸,一边把手按在了绑在大腿外侧的枪上,以防有人再突然闯入这里。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她的运气没有那么差。

得到正常供氧之后,大脑逐渐也恢复清明,季池予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尤其是受到新型兴.奋.剂影响的陆吾。

继续让不受控的陆吾留在这里,对他来说有点太危险了。要让简知白去跟兰斯通个气,先想办法把人送出去吗?

季池予回头,想再确认一下陆吾现在的状况。

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清醒通透的猩红色眼睛。

“你没事了?”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都忘了加敬称,语气带着些不加掩饰的惊喜。

嫌弃归嫌弃,但从纯功利的角度来说,陆吾的确很好用,是个事半功倍的好队友。

当然,是和他保持利益一致的前提下。

半倚在柜门上,陆吾抬眼,看着明显松了口气、仿佛总算能安心下来的季池予,点了点头,作为肯定的答复。

事实上,当他在柜子里,松开了咬住季池予后颈的犬齿时,就已经找回了神智。

而且,跟上一次完全的信息素失控不同,他并没有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

所以也将一切都记得很清楚。

陆吾低眼看了看指尖,那上面隐隐还残留着幻觉般的温热。

他记得自己紧紧拥抱季池予时的感觉——或者说,是被她以保护者的姿态拥抱。

肌肤相贴,如同将人嵌在了怀里,不留一丝空隙。

在快要将彼此都融化的灼热呼吸间,仿佛连本该独立的两个人的心跳,都逐渐同化、共振,踩在了同样的节拍上,恍如一体。

好似她本该就这样,注定填补起这块空缺,生长在他的血肉里。

分明在这个人的身上,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香气,有的只是从皮肤里透出的热意,以及让人不快的、被外物沾染到的气息。

可在意识朦胧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收紧手臂,一寸寸消灭身体间的距离,直到严丝合缝地贴近。

如同受本能驱使去扑火的飞蛾。

又或者,是看见骨头的狗?

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狂热和失控,在那个昏暗狭小的柜子里,完全主宰了他。

即便客观来说,只是很短暂的时间。

正是因为没有失去记忆,这种清醒却不受控制的感觉,才更让陆吾感觉到抗拒。

是本能在排斥蛰伏中的危险的可能性。

仿佛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深渊的边缘,只差一步就会深陷其中——而一直以来的警惕心和理智,在向他发出警告。

很微妙,让他的心情也晦暗不明起来。

虽然一切进行得比计划更顺利。

季池予更是一头雾水:怎么好端端的,这家伙又莫名其妙不高兴了?闹什么别扭呢这是?

她偷偷瞄着突然冷脸的陆吾。

准确来说,也不是那种非常不高兴的表情,毕竟这个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不会轻易把情绪摆在脸上。

而是他仿佛半永久一样、总是噙在唇边的笑意,突然消失不见了。

因为陆吾的外貌,其实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俊美,所以他总是会用恰到好处的笑容遮掩住,中和掉眉眼的冷锐,显得亲和力十足。

至少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微笑于他而言,比起表达情绪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武装自己的武器,把所有真实的情绪都隐藏在面具之下。

真话,他说得漫不经心;假话,又听起来动人心弦。

总之就很难搞。

尤其当他连笑都不愿意笑一下的时候,季池予就条件反射地拉高警惕,总觉得有人要倒大霉了。

坏消息:现在会客室里,除了陆吾,就只有她一个倒霉蛋了。

季池予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借口跑路。

就在她即将付诸行动之前,却听到陆吾终于开了口。

“药效已经散干净了。”

他依旧没笑,看起来甚至有些冷淡,视线也没有停留在季池予的脸上,很快就移开了。

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那截裸.露在外的后颈。

新鲜的咬痕依旧泛着红,不深,像被露水打湿的花瓣,揉开一小团艳.色。

他记得自己没有很用力,只浅浅咬开一点后,便改用唇舌覆上。

可刚吮吸了一下,淡淡的腥.甜才在舌尖晕开零星滋味,她就仿佛受了什么很过分的欺负,疼得瑟缩了一下,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再然后,他就被以牙还牙,甚至十倍报复地按住了腺体。

陆吾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细微动作。

他的口腔内,仍然留有那股血液的腥.甜,并不浓烈,存在感却很强,叫人无法忽略。

与脑内无序的思绪不同,陆吾的口吻,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常态。

“谢谢你刚才选择留下。”他并不吝啬于道谢。

陆吾很清楚,刚才那种情况,其实很危险,而对方完全有理由抛下成为累赘的他,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但季池予没有。

正如她之前所承诺的那样,她留了下来,保护了他的安全。

听到这句道谢,季池予才抬起眼,正式跟陆吾对上视线。

或许是刚从黑暗环境中脱出不久的缘故,即便会客室的灯光已经较为柔和,落到眼中,却模拟出了一种阳光的温度。

偏暖色调的光线,在落到陆吾的侧脸上时,也像是计算好了角度一般,用阴影描绘轮廓,衬得那些线条愈发深邃,宛如雕刻工艺完美到不真实的雕像。

这样的柔光,也在悄然间淡化了陆吾身上的锋芒。

注意到陆吾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的后颈上,季池予下意识抬手捂住,又很快放下。

她坦然地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上次在伊甸园,我好像只给了‘利息’,忘记把‘本金’还上了——那这一次,我们可就真的扯平了吧?执政官阁下。”

虽然这所谓的“本金”和“利息”,都是陆吾的强词夺理,但要是没有他,这次的调查也未必会这么顺利。

只要结果是好的,季池予通常也不会太计较得失。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她的脾气都很好,甚至偶尔会被梁欢抱怨几句,教她也别太好说话了。

可要讨厌和报复一个人,也是很累、很花精力的。

这世上值得她高兴的好事有很多,她不喜欢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但换言之,如果想要长期霸占她的注意力,也很难。

要是可以的话,季池予很乐意用这一次主动付出的善意,来交换陆吾的一丁点友好,让二人至少做到和平共处。

至少试一试,也不亏。

这样想着,她不由更加真诚地看向陆吾,神色中隐隐透露出纯粹的期待。

就像她在伊甸园时,曾主动把手腕抵到陆吾嘴边,让他咬回来,想要一笔勾销就跑路那样。

那还真是遗憾。

陆吾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将自己剖析出来,如同旁观者一般,企图以过去摆.弄人心的手段,客观而冰冷地审视,这团纠结在一起的陌生情绪。

却只感到茫然。

他不曾在旁人身上体验过这种感受,只是凭借本能,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时候他应当需要一点伪装。

一点足够耐心的、不会让警觉的猎物再转身就逃的伪装。

而这正是陆吾最擅长的伎俩。

心口浮动的那点的茫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陆吾从不会放任情绪影响自己的决断。

讨厌的东西,就让它不要出现。

想要的东西,就亲自去争取。

他正是这样一路走来,才成为了如今陆家的家主、联邦最年轻的执政官,而不是墓地里的一抔黄土。

“当然。善意的保护是很珍贵的。我本人可是非常感谢季池予专员的恩情的。”

陆吾含笑看着季池予,依照对方的期待,说出了她想听到的话。

但只说一半。

——所以说,这笔账,这下可就真的要纠缠不清了啊。

陆吾低眼看向自己的指尖,然后微笑着,将其拢紧于掌心,藏起那点温热的余温。

他也不打算理清了。

季池予听着,觉得陆吾好像说的是真话,但又莫名有种毛毛的感觉……是错觉吗?

她半信半疑地看过去,像是天性警觉、对危险生而敏锐的小动物,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被她察觉,然后悄无声息地溜走。

陆吾眨着眼睛回看,还有点委屈的样子。

“难道我在季池予专员心里的印象,竟然是那么没心没肺、冷血无情、还会恩将仇报的坏人形象吗?”

季池予心想:你这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吗?

但当着本人的面,总不好直接点头承认,说没错就是这样。

为了不违背良心说瞎话,她只能选择委婉地转移话题:“看来你和陆岚之的关系,还挺复杂的。”

她没有再用“你姑姑”来代称陆岚之。

陆吾也顺水推舟地换了话题。

“准确来说,我们是‘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亡,她就是陆家的第一继承人’的关系。”

陆吾漫不经心地笑笑,随口说出了连陆家内部都极少有人知道的秘辛。

“她也挺努力的。我小时候……十五岁?还是十六岁的时候吧,被她灌了药,一个人丢到星际异种的兽潮里,差点就真的没回来了。”

他之所以会落下信息素容易失控的暗疾,也是因为这件事。

但他还是活着回来了。

从地狱的尽头。

所以,最后失去一切的输家,是陆岚之。

说话时,陆吾的语气既不愤怒,也不悲伤,更像是陈述一件已经尘埃落定的客观事实,带着仿佛事不关己的冷静和从容。

季池予安静地看着他。

那对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尤其深邃,让人莫名联想起包容万物的夜空;又格外通透,像镜子,仿佛离近了看,就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被映出的样子。

这样干净透明的东西,不用猜也不用防备,有种柔和但安定的力量。

陆吾想:难怪伊甸园的经理,当时会选择相信这个人,甚至愿意孤注一掷,把一切都倒出来。

即便当时还有一个他在场。

想到这里,陆吾倒是忽然有点认可,伊甸园经理看人的眼光了。

见面前的人迟迟没有说话,陆吾挑起眉,半开玩笑地提醒她:“是在同情我吗?那季池予专员可以考虑一下,对我再多温柔一点。”

他倒也不是要故意示弱,只是季池予问了,就顺口回答。

但直到话说出口之后,陆吾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并不介意真的示弱,被她同情。

他似乎唯独不介意被她同情。

这样一想,陆吾倒是有点好奇,季池予如果对自己露出怜惜的表情,又该是什么样子了。

毕竟,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善心多到泛滥、甚至愿意分一点给坏人的“好孩子”。

可季池予却一脸莫名其妙。

“谢邀,但我目前还没有奢侈到,会去同情一个日薪比我工资多一串零的胜利者,执政官阁下。”

“而且不管怎么看,在跟陆岚之和话事人赌的这盘棋里,接下来会赢、还会赢得漂亮的,都是我们这边吧?”

犹豫了一下,季池予还是说了实话。

“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会让她活到现在。”

她以为,按照陆吾在伊甸园表现出的冷酷作风,早在他站稳脚跟、把陆家权柄收归于掌心时,干的第一件事,就该是拿陆岚之来杀鸡儆猴,震慑其他有异心的旁系子弟。

这对当时的陆吾来说,不管是出于私心的报复,还是处于稳固权力的打算,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竟然没有。

陆吾的说法就更直白一点。

“是没想到,我竟然也是那种,会因为血脉亲缘而手下留情的‘普通人’吗?”

见季池予心虚得眼神到处乱飘,他拖长声音,故意似笑非笑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给出答案。

“那还真遗憾,我的人性还没有丰富到那种地步——是我祖父离世前,替她求的一条命。”

像是回到了什么过于久远的记忆,眼底被蒙上一层迷蒙的雾霭,距离也悄然拉远。

陆吾勾起唇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轻描淡写地回答。

“毕竟她是我祖父的女儿、我父亲唯一的妹妹。祖父说,等他死后,陆岚之就是我唯一能算得上家人的人了,让我原谅她,至少别杀了她。就好像提前预见了我的胜利一样。”

“所以,我当然也不能让他失望。”

“但是现在,我对陆岚之的耐心也已经彻底告罄了。她还是,只是单纯的‘活着’比较好。”

慢条斯理地咬字完,陆吾轻笑一声。

那些冰冷的、如刀锋般的杀意,只是一瞬乍现,便被妥帖地收敛起来,消融于无形,蛰伏在更深的地方。

他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这个黑市的话事人,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大胆一点——他手里的新型兴.奋.剂,应该不止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一种。”

“他刚才给陆岚之用的东西,效果和伊甸园的不太一样。”

正是因为亲身体验过两种药剂的症状,陆吾才能如此确切地肯定,二者间的微妙差异。

如果说,上一次在伊甸园,他真的被诱.发了信息素暴.乱,几乎处于命悬一线的危险境地。

那么这一次,比起信息素失控的痛苦,他所感受到的,更像是一种轻飘飘的、以至于让理智也失守的极致快乐。

所以,他才能保留部分意识,也没有丧失这段时间的记忆。

再结合陆岚之刚才古怪的失态举动,陆吾猜测:“所谓的新型兴.奋.剂,至少有两种版本配方,对应不同群体。”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便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被高热折磨、短暂流露出的疲惫之色,陆吾又恢复了平日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变回“执政官”的角色。

他竖起两根手指,冷静得近乎冷漠,将所有线索串联,推导出唯一合理的真相。

“伊甸园找到的兴.奋.剂,能诱.发Alpha的信息素极大活跃,见效快、药效强烈、对身体损伤大,是不计后果地把人当耗材用。”

“话事人给陆岚之用的那种,药效没有那么强烈,应该是稀释后的版本。但会带来强烈的快.感……看陆岚之那样子,大概率还伴随着成.瘾.性。”

“而据我所知,在这次地下拍卖会结束后,主办方会给每一位出席者都赠送一份伴手礼,作为纪念。”

陆吾看向季池予,饶有兴趣地问她:“你觉得,话事人会送什么?”

但二人都心知肚明:无论是哪一种版本的兴.奋.剂,只要话事人今天能依照计划,把东西送出去,他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季池予抿了抿唇:“那执政官阁下打算怎么做?”

陆吾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

他也知道,现在利益最大化的方案,是他拿这个秘密来要挟话事人,让陆岚之出局,然后他跟话事人合作,利用这种可以形成依赖性的新型兴.奋.剂,来控制中央区的贵族。

他分明知道得很清楚。

可他却还是把话题抛还给了季池予。

“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季池予专员呢?你有什么建议,愿意跟我分享的吗?”

陆吾极其耐心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复,好像把所有选择权都交给了她。

季池予当然想一举人赃并获,不让这些新型兴.奋.剂流通出去,或是流入任何一个人的手中——但前提是,陆吾会愿意配合她的计划。

季池予隐约感觉到,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似乎是一个陷阱。

可她的确是自愿跳下去的。

这位诡计多端的执政官阁下。

季池予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由她在会场制造混乱,陆吾趁机和行动组里应外合,控制住整个地下拍卖会的场地,一举人赃并获。

她在把他当做棋子随意摆弄。陆吾想。

换做任何一个人这样企图利用他,他大概都会起杀心,然后给对方安排一个恰如其分的结局。

就像几天前的马尔兹。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遭遇的那些祸事,他极度厌恶被欺骗,更不喜欢有人自以为能掌控他。

但看着现在站在自己面前、满心满眼只看着自己的季池予,陆吾却意外得,没有生出什么恶感。

他只觉得愉快。

怪不得那些喜欢养宠物的人,都要买个大笼子,然后装上各种花里胡哨的玩具,每天沉迷于看自己养的小东西在里面跑跑跳跳,一天能发几百张照片炫耀。

他好像稍微有一点理解那种乐趣了。

理智告诉陆吾,他不该默许季池予的试探。

但说不上具体缘由的愉快压过了理智,他还是决定,要同意这桩对他百害而无一利、显然性价比极低的交易。

只不过,也不能就这样一口答应下来——这会让他难得的、只施与季池予专员的好心,显得很廉价。

“听起来很不错。不过,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陆吾一边笑吟吟地拉开谈判位,一边考虑,自己这次应该拿到怎样的酬劳。

他是愿意做亏本买卖,但也不等于,是无私奉献的零回报慈善。

所以,他到底是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什么呢?

陆吾尚在思考这个问题,季池予却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执政官阁下,应该不会太在意抓捕行动的功绩之类的东西。那么,我拿针对这种新型兴.奋.剂的阻隔剂来换,怎么样?”

陆吾的动作忽然一顿,抬眼看过来。

季池予直视他,不避不退。

“如果这种无色无味、极难防备的兴.奋.剂,流出到市面上,对执政官阁下来说,也是一种潜在的风险吧?”

“虽然我现在许诺的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但简知白的能力和口碑都在那里,我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是可以研发出削弱药效影响的阻隔剂的。”

季池予觉得,自己应该提出了一份足够具有吸引力的筹码。

可陆吾的表现,却和预期中不同。

他扬起眉,语气捉摸不透:“你对简知白很有信心。”

“他在专业领域是个很优秀的人才,相信执政官阁下应该也——”季池予还没说完,便被陆吾打断。

“不,我的意思是,你对‘简知白一定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这一点,很有信心。”

“为什么?”陆吾状似不解,“如果是钱,我能给他更多。但事实上,他早就拒绝过了我的邀请。”

季池予忽然被问住了。

事到如今,她才意识到,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思考过,也存在“简知白会拒绝自己”的可能性。

因为简知白从没真的拒绝过她。

那个黑心庸医,可能会抱怨,会毒舌,会趁机坐地起价,但每一次,他都最终都会执行她的指令。

甚至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她习惯了这样无条件的妥协,以至于险些都忘了,简知白其实也是个受万人追捧、很擅长拒绝别人的天才。

毕竟他连陆吾都拒绝了。

一时间,季池予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陆吾也已经想好,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报酬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不打算等到一个具体的回答,陆吾先一步截断季池予的迟疑,跳过了这个话题。

“只不过,阻隔剂的事,即便没有黑市密医,我旗下的实验室也会准备做针对性研发——所以,拿简知白当做你的筹码,在我这里可是行不通的,季池予专员。”

季池予忍无可忍,破罐子破摔地问:“那请问你到底想要什么,尊敬的执政官阁下?”

她看着陆吾,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带着点很努力的克制,像是在看一只漂亮的作精坏猫,情绪阴晴不定得让人类抓狂,想打又不能打。

其实主要是打不过。

闻言,陆吾却很突然地,另起了一个话题。

“我忽然想起,这世上的执政官,光是现在还活着的,就足足有十二人。而作为其中之一,我怎么能确定,你叫的,到底是不是我这个十二分之一呢?”

他弯下腰来,贴近了季池予的脸颊,与季池予保持了平视。

和S级Alpha的超强身体素质不同,缺氧带来的后遗症,还未完全从季池予的身上消散。

她的脸仍然透着很淡的红晕,眼睛也含着些许潮漉漉的雾气。

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下,陆吾如愿以偿,再次从那对漆如点墨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于是他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以后好好叫我的名字怎么样?季池予。”

“这就是我唯一接受的交换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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