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泱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实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忘记了眼前这个人,不仅是所谓的前男友,更是个坏事做尽的恶魔。
周温昱的皮肤很细腻, 还有些疤痕体质。
她之前数次打的掌印,好多次都是第二天才慢慢消退, 他也不做任何处理, 就带着印子,一直在她眼前晃。
简泱那时还会心疼愧疚。
这次, 周温昱的脸火速变得通红, 殷红的唇角也有一丝丝破损。
他缓缓抬手,用指腹蹭了下唇角。
表情还是讶然无害的。
但垂落着的眼底,却快速笼罩一层阴森。
啊。
是谁?是谁又捣鬼了吗?
不然他的宝贝怎么会舍得打他骂他呢?
他最近这么乖呢。
“宝宝,我好疼啊。”
周温昱用脸颊去蹭简泱的手, 在她不着痕迹要避开时, 唇角弧度瞬间的扭曲。
他立刻张口咬住简泱蜷缩的手指,舌尖还故意放荡地去舔:“我不明白。”
他抬起眼睛, 是微微带蓝的,漂亮的,无辜的眸色。眉压眼,深邃完美的五官, 衬着白皙带粉的脸颊,完全天使一般的相貌。
“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简泱的手指被舔湿。
她看着,身上的毛孔收紧,感觉到一阵恶寒。
同时, 简泱也慢慢冷静。
那种冲到喉间,即将要质问出声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
不要冲动。
至少不该是现在。
奶奶手术还没有做完, 不能撕破脸。
简泱闭了闭眼,将头扭回来,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对不起,我刚刚情绪不太好。”
周温昱眼底闪烁着看她,简泱被看得浑身发毛,不确定他会不会信。
在她即将继续找借口解释时,周温昱轻轻笑了,将脸在她掌中蹭了蹭,又恢复了那副甜甜的嗓音,“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可以随时对我撒气。”
“谁让泱泱是我的宝宝呢。”
又是这样故意示弱,实则想挑起她愧疚心的作态。
简泱忍不住将头偏开。
各种情绪盘绕。
愤怒,恶心,慌张,害怕,茫然。
还有一层层,翻滚上涌到喉间的巨大悲伤。
简泱再次想到那个视频。
视频里面的周温昱,疯狂冷血,泯灭人性,以玩弄他人为乐。
那面前的周温昱又是谁呢?
到底哪个是真的呢?
这两年的全部恋爱时光,全是他的做戏吗?
那她…又是什么呢?是不惜一切也要占有驯化的底层玩具吗?
这样疯狂地把她哄骗到美国,是为了彻底地戏耍,居高临下地看她惊恐,挣扎,崩溃逃跑吗?
简泱眼眶已经干涸到流不出眼泪,只能无力地垂落眼眸。
内心却像是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冲刷着她的世界,寸草不生。
周温昱还在一旁问她,是不是段家的事让她难过烦心。
简泱保持着假面,顺势将她的全部异常,推到了段家:“嗯。”
“宝宝,你总是太过善良,为不值得的人或事消耗自己。”周温昱这样说她。
他看过来的眼神,竟然显得温柔和怜惜,像是真的在心疼她。
简泱错开视线,几乎要笑出声。
再回公寓,里面的很多小玩意,已经又被周温昱用行李袋装好,说要打包寄回美国。
简泱淡淡扫过,心中漫过冷嘲。
做这个无聊的戏,何必呢?
她刚站立,腰就被从后,用一只手臂横揽住,周温昱在她耳边撒娇,说脸上好疼。
“宝宝,亲亲我,哄哄我好不好。”
简泱不知道,她看不见的身后,周温昱正在一寸寸分析打量她的微表情。
他的宝宝,确实有些不太对劲呢。
是又被哪个贱人捣乱了吗?
回国前,是不是还得给她开个监听更合适啊。
可他真的不想这样对他的宝宝诶。
那就再给一次机会叭。
“泱泱,”周温昱手掌抬起简泱的下巴,掰过她的脸颊,笑着说,“现在亲一亲我。不然我也会生气的。”
他仔细观察着简泱的表情,轻轻眨一下眼:“到时可能就需要要操一下宝宝才能缓解了。”
他的语调微微发沉,在一起快两年,简泱已经知道这是真不高兴的前兆。
但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要主动去亲他,胃里就会抵触地翻滚。
“我想说很久了,”简泱打开他的手,另只手扯下他的衣领,平静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
周温昱的眉头轻轻挑动一下。
他盯着她,似乎并没有更生气,呼吸却突然变急促,眼中也闪烁更为兴奋的光。
“泱泱,可以再用力扯紧一些。”他配合地弯下脖颈,喉结滚动着说,“我好喜欢这样的冷脸宝宝。”
这一刻,简泱甚至都想把他扔出去。
在周温昱眼里,她愤怒,不满,疏远,都是可以看作成调情和情趣的。
他从根本上就在傲慢地俯视她的弱小。
她打他,骂他,于周温昱而言,也不过就类似于被宠爱的猫咪挠了下脸,是一笑而过的事情。
简泱往后退一步,无力地松开手。
“怎么了?”周温昱凑脸上来,不解地问,“泱泱还在生我的气吗?”
语气像在在问突然不明原因变得狂躁的宠物。
简泱扯唇笑了下,转身道:“你在这休息吧,我今晚得去医院陪奶奶。”
医院就在不远的两条街外,小城市,不需要开车。
屋内只开了一盏灯,简泱走之前,看见周温昱斜靠在门边,脸色半明半暗隐没在阴影中。
简泱脊背一阵发紧,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过。
察觉她的注视,周温昱缓缓牵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宝宝,我在家等你。”
“帮我和奶奶问个好哦,让老人家安心等手术。”
手术手术手术——
简泱转身闭上眼,死死压抑住情绪,嗯了声。
来到医院,简泱坐在病床边,控制不住地发呆。
被老人家担忧地问起,简泱才恍然,自己的脸色已经这样明显。
简泱推脱说有些累,去了医院的洗手间。
镜面中,她看到自己雪白的脸色,和一潭死水的眼睛。
她这样差的演技,连奶奶都看出来了,还能瞒过周温昱吗?
不行。
不行。
不行。
她必须瞒过去。
她不能再用奶奶来赌这个疯子还有没有人性。
她不仅要分手。
还要在一脚蹬了他前,彻彻底底地利用完他的价值,治好奶奶。
周温昱不是爱骗吗?就看谁能骗过谁好了。
简泱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漆黑的眼眸缓缓变漠然。
早晨,简泱和阿姨换班,来到医院楼下,看到了懒洋洋靠在门边的周温昱。
他正垂眸看手机,眉头皱着,身上散发一层阴翳和冷漠。
简泱很少从旁观的视角,这样单独看周温昱。
彻底跳出滤镜,简泱才发现,她不在时,他对待外物的眼神是那样漠然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好奇感。
完全是一种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后的懒散冷漠。
简泱并没能看几秒,因为周温昱对他人的注视,敏感到了有些恐怖的地步,就像那个进赌城偷拍的人。
周温昱掀眼睑看来的瞬间,简泱就像被扼住了喉咙,她下意识屏息。
“宝宝!”周温昱的表情转化太自然了,眼角稍稍一抬,唇角扬起,整个人便如春雪消融,漂亮至极,“你出来了。”
等他跑过来,简泱自然地把手里的包递给他,一如平常地挽住他手臂,打了个哈欠说:“嗯,昨天没怎么睡好,想回去睡一觉。”
周温昱看被亲昵抱住的手臂,眼尾很不明显地一抬。
咦。
他的宝宝今天突然好甜呢。
“还不走吗?”简泱晃了晃他的手臂,“我好困呢,一会回去煮点汤圆给我吃。”
宝宝又重新使唤他了。
像是以前一样。
周温昱消化这层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顺势撒娇,“那宝宝要亲一亲我,煮几个亲几次。”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泱泱的反应。
不是抗拒,闪避,漠视,她和从前一样,红着脸推他:“回家再亲。”
吃了六个汤圆。
就要亲六次。
周温昱坐在出租房小小的沙发,看着他的泱泱,双手轻柔地捧住他的双脸。
昨天被打的,还有一些疼的脸颊,被她的手怜惜一般抚过。
然后泱泱脸颊红扑扑地,一如从前恋爱时期,害羞地,矜持地含吻他的嘴唇。
长久,周温昱轻轻眨动一下双眼。
似乎有什么不受控地落下,长长的眼睫也湿漉漉一片。
简泱吃到了咸涩的味道。
不知他又要做什么戏,她的脸色有瞬间的不自然,快速掩饰过:“怎么了?”
周温昱只是抱住她,将头靠在她肩膀,一遍遍低低呢喃她的名字。
“泱泱。”
“泱泱。”
“泱泱。”
温烫的血液流经、充斥四肢百骸。
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轻吸气,喑哑说:“爱我,就这样爱一爱我。”
“不然我快要死掉了。”
简泱垂眸。
周温昱此刻并不能看见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冷淡不解。
到底在做什么苦情戏呢,骗她再逗弄她的情感,是一件这么好玩的事吗?
简泱安静地注视着,手一如平常地轻抚他柔软的发丝。
她毫无波澜地说出准备好的话:“阿昱,昨天因为在段家被影响,我心情实在不太好。拿你发泄情绪是我的不对。”
周温昱用脸颊蹭她的手,摇头说:“我不在意的宝宝。”
简泱勾了勾手指:“那就把脸凑过来。”
他红着眼眶凑近。
周温昱这张脸,实在是浑然天成的漂亮,化妆也达不到的效果。
不需要染眉膏,就长成直接和发色相似的棕色眉毛。眉压眼的深邃骨相,鼻梁天生高到有天然的双c线,折叠度极高的下颌,殷红的唇瓣。
简泱伸手,轻轻抚摸他依旧泛红的右脸。
周温昱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简泱故意用力掐了下昨天扇过的地方,看他疼得微微皱眉,全身却依旧没有一点攻击和尖锐性。
“是不是很疼?”她露出一点心疼的表情,指甲却擦过他昨天被刮破的唇角。
“宝宝摸一摸就不疼了。”周温昱摇头说。
他现在的模样,的确像一只忠诚的狗,简泱想。
玩弄她,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简泱笑了笑,继续亲他。
手也顺着他的T恤往上摸。
他太久没有被她主动亲近过,掌下的腹肌和胸肌,都因为抚摸兴奋而充血鼓胀。
简泱学习他平时的动作,用指甲扣弄硬果。
看周温昱皱了下眉。
他天性应该就不喜欢这样丧失主导权的时刻。
手按住她的后腰,是想随时强势地反客为主。
嘴上却在说着弱势的,乖巧的,哄骗人的话:“宝宝,你想现在使用我吗?”
“那你知道什么是使用吗?”简泱说。
周温昱笑起来:“就是让宝宝上呀。”
“错,”简泱说,“使用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没有任何话语权。”
“手,现在拿开。”
周温昱突然唔了声。
“宝宝,我好难受,低头来亲一亲我好吗?”
简泱心中冷笑出声。
真是聪明。
满嘴的“主人”“小狗”“使用”。
实际行动上,到底谁是主人?
简泱掐住他的下巴:“你凭什么吩咐我?”
周温昱唇角扬起,手放下,摊开一边:“我错了。”
但他稍稍一动,简泱就从他腰上滑了下去。
顺着重力,坐在了他的腿间。
周温昱从喉间喘出声,眼角的笑意更明显:“宝宝,这里很想被你使用。”
“小泱疼一疼我,好不好。”
他弯着唇,不留痕迹往上蹭。
简泱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争夺意味。
周温昱绝对强势的掌控欲已经初露端倪。
一头套着羊皮的狼。
他从前,就是这样欣赏在床上被他哄骗,主导,调教的她。
简泱忽然不轻不重,对着无耻站起来的那一处,扇了过去。
周温昱不受控地喊出声。
“被这么打也能爽吗?”简泱拇指狎昵地摩挲他唇瓣,平静地说,“你真是我见过最放荡的男孩。”
眉头蹙着,等那阵又痛又麻的感觉过去。再睁开眼,他盯向简泱,突然露齿笑了一下。
他眼中沉甸甸的攻击性彻底暴露出来,笑眯眯说:“那我现在会让宝宝坐上来,吃掉这个放荡的东西。”
“一会看看谁会更放l荡。”
简泱被看得头皮发麻,想后退,她意识到想要主导和控制周温昱这个进程的困难。
同样的,异样的举动表露得太明显,他会生疑。
简泱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瓣。
用着和往常一般,最为乖巧温和的腔调说:“阿昱,我不想做。”
“我只是想摸一摸你。”
简泱眼睁睁看着周温昱眼中怔忪片刻,和风细雨下来,依恋地将脸颊贴在她手心。
她顺势乘胜追击:“你能让我把你捆起来吗?”
当然不能。
周温昱不能被掌控。
他弱小的幼年期,就曾被捆绑着丢给猎犬,拽着衣角在地上拖行。他从有力量开始,就不会让自己处于可能受限的下风。
周温昱用各种谎言,精神控制了她近两年。
简泱到如今才深深察觉。
他沉默的间隙,简泱的心脏也在发紧。
她就是在试探一只从未被驯化,只是潜伏着装乖巧的野兽的底线。
她垂眼,手指抚着周温昱的脸颊,然后温柔地亲了亲他眼皮,继续道:“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们马上就要去美国结婚。”
“我不能真正使用你一次吗?”
真正的使用。
就是该让他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任由她进行控制。
几秒的安静后。
“你爱我吗。”他突然问。
简泱没什么波澜:“爱,我爱你。”
周温昱没有了嬉皮笑脸的神情,眼睫垂落着,嗓音很轻,“爱我为什么要分手。”
他看起来很认真。
简泱却觉得尤其好笑。这样骗她,控制她,玩弄她,难道还在意这虚无缥缈的爱吗?
是骗到一颗真心,才更能满足他变态的喜好吗?
“就因为我爱你,我不想耽误你,所以才会提分手。”
这曾是真实的答案。
但现在却是假的。
她得到的答案是周温昱在脸颊温顺的亲吻。
“宝宝,来捆住我吧。”
“我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
听到这个答案,简泱在原地停顿了几秒。
她没想过他会答应。
简泱在昨天回忆思考了整个晚上。
从在一起到现在,每个阶段,她都被周温昱的谎言,牵着鼻子走。
他用一个彻底的假身份,对她进行渗透,驯化,控制。
表面周温昱处在下位,听她的话,受她差使,实际自己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不仅如此,他还在贪婪地汲取玩弄,欺骗她的情绪价值,看她认真投入这段感情。
就类似于,高纬度的人操控游戏中的人物体验生活。
他需要了,就充钱继续体验。不需要了,就找个理由一脚踹开。
这样的人,以玩弄他人为常态,是绝对不会真正让自己处在弱势的。
简泱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线,却没想到比想象中简单许多。
是真的觉得她弱小可笑到不值一提,没有任何威胁吗?
家里还有很多打包行李的绳子。
简泱将周温昱牢牢捆在椅子上,当他面打了个很紧的死结时,他也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
周温昱始终温顺地看着她,直到他被彻底绳索控制住。
他表情游刃有余,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做什么。
简泱抿唇,一把拿过一旁的剪刀,去剪他的衣服。
周温昱扬眉,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还从喉间笑了一声。
“宝宝,剪完,需要给我的新造型拍个照吗?”
她刚刚坐在他身上,惹出满身的滚烫,周温昱还用下身蹭她。
简泱看着恼火,垂眼,顺势用剪刀手柄拍过去:“谁让你站起来的?”
周温昱的喉间溢出一声喘息。
简泱继续去剪那里的布料。
她想,再怎么傲慢的男性,真到被用刀指着,也没法再嚣张。
她抖着手,故意一副用不稳刀的样子。
周温昱脸上无所谓的散漫也褪去一些。
简泱能感觉到,他凝过来的视线,尤其在冰凉锋利的剪刀危险地沿着青筋蹭过时。
但周温昱还是没有吭声,只是大腿的肌肉绷紧了一些。
到底什么心里素质?
简泱的动作都迟疑了。
简泱抬起眼,仔细望进他眼中:“你不怕我做什么不好的事吗?”
周温昱弯起唇角,温柔地说:“不怕,泱泱爱我呀。”
“那是骗你的,我现在一点也不爱你。”
周温昱看着她的表情有瞬间的不协调,一瞬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简泱的神经也被拉紧。
她重新坐上他的腿,笑着去亲他:“这也信啊,我不会骗你的,阿昱。”
周温昱闭上眼睛,在她耳边说:“我信宝宝。”
「妈妈说,长大后要尊重喜欢的女孩子。考虑了一晚上,还是不监听了叭,已经坚持了快两年呢。我要相信我的宝宝。——《周温昱日记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