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就这么分手了?”
图书馆, 沈惜月震惊地递过来一杯奶茶。
简泱道了谢,轻声道:“嗯,分手了。”
“他…没做什么?”沈惜月表情还在怀疑。
简泱沉默下来。
不仅做了, 让他做爽了。
然后还一直在哭。
但总体还是可控的。
昨天和陈斯易的通话结束后,简泱的大脑已经清醒, 知道再付诸多余的心疼不合适, 再看这条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包,也能做到心如止水。
便回了句:[那你注意安全, 有空回来收拾行李。]
周温昱略过了这句话, 给她发许多许多条消息。
问她有没有不舒服,他不确定下面有没有红肿。
然后若无其事地发了句:[下次我会小心的。]
这条简泱没有理。
隔了几分钟,他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说,饭菜要热一下, 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他可以点过去。
简泱回了五个字:[不用麻烦了]
末了,还加了一句:[谢谢。]
她已经不是他的女朋友, 也是他自己说的,她不再是他的“宝宝”,对周温昱的好意自然要表达感谢。
但周温昱的消息就像是线面一样繁殖。
[不用谢呢]
[宝宝宝宝宝宝]
[这里的床好硬啊]
[没有宝宝,我睡不着T T]
简泱几乎忍不住就要问他去住了哪里。
但闭眼冷静了会, 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百遍在脑中告诉自己:周温昱是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轮不着她来担心。
简泱索性不再看手机,甚至怕心软冲动,给周温昱设置成了免打扰。
她回卧室慢慢整理一些零碎的物件。
这个房子是简泱大二暑假搬进来的, 放暑假前,她便在京市找了数个兼职。
但暑假学校为了安全,不让学生住宿, 没办法,简泱只能出去找了合租,只短租两个月。
当时合租的,是刚刚工作的一个学姐。
后面学姐突然就换了工作,要重新租房。但还是很仗义地给她分担了第一个月的房租,说让她这个月自己去找剩下一个月的室友。
周温昱出现的时机正好,便作为这个室友,住了进来。
之后他们便谈起了恋爱,周温昱不停撒娇说他来负担房租,不让她再回寝室住。
他们便在这里一直住了下来。
不到两年的时间,大大小小的东西塞满了整个公寓。
一起抓的娃娃,整整齐齐摆满了整个窗台的娃娃。
简泱目光扫过这些一模一样的白色小羊,陷入回忆。
他们第一次约会,简泱带周温昱去了商场的电玩城。
来到娃娃机前,周温昱自信地问她要哪一个。
简泱还以为他真的很厉害,指了指娃娃机里,最可爱也最难抓的白色小羊:“要这个。”
老实的小洋人没有受过中国诈骗娃娃机的毒打。
每次娃娃都抓了又掉。
周而复始。
周温昱眼中露出大大的不解,眉头越拧越紧,拍按键的手指,也越来越重。
整个娃娃机被他拍得砰砰作响,电玩城的管理员频频看来,简泱扯周温昱袖子,示意他心平气和一点。
抓的全部落空。
五十个币,只剩最后两个。
最后一次,周温昱屏息凝神,眼看小羊就要成功掉落,他的眉头还没成功舒展,娃娃擦边掉了回去。
“…哈。”
周温昱的眼神像是要炸了整个娃娃机。
简泱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谁知第二天,周温昱又一言不发牵着她来到电玩城。
这次他抓空了整个电玩城的小羊。
“宝宝夸我!”周温昱得意地用脸颊蹭满怀的毛绒小羊。
简泱:“你是怎么做到的…?”
“嘿嘿。”他不说,继续抱着他那满怀的玩偶,在商场招摇过市。
但简泱后来还是知道了。
这败家子花了四位数买通了电玩城的管理员,调了娃娃机抓钩的参数。
还是吃饭时,简泱看到他手机上还没返回的付款页面才恍然大悟。
那时周温昱只被她捡回去两个月,也才刚刚去智联未来,第一个月工资都没下来。
身上仅有的钱,还是暑假跟她一起去五星酒店的宴请做迎宾,端了几天盘子才赚来的。
她气得踮脚去揪他耳朵:“你这个月别想出去吃好吃的了!”
“轻点,小羊,小羊掉地上了!”
房子里的随便一个物件,都能让她回想起太多。
分手的阵痛到这时,才真正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密密麻麻传来钝痛。
以至于简泱没法再在公寓里待,今天上午就约了沈惜月。
“那是我想多了。”沈惜月的声音打断了简泱的沉思,她看起来很是松了一口气:“他没做什么就好。”
“做什么?”背后传来一道甜美的嗓音,“我能做什么?要不你教教我?”
沈惜月全身一炸,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转过身,周温昱正歪着头,含笑看着她们二人。
简泱也倒吸口冷气:“你——”
“宝宝,我来接你去吃晚饭啦。”周温昱说,“我昨天又发现一家不错的粤式茶餐厅,你一定喜欢。”
沈惜月石化当场,满脸懵地看向简泱。
简泱同样不知所措。
周温昱这副悠闲的模样,就像昨天的记忆已经一键清空格式化,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已经和泱泱已经约好了晚餐的,”沈惜月去挽住简泱的手,尽量平稳地说,“先来后到懂不懂?”
天知道她做了多足的心理准备,才敢顶着阴影和周温昱对着干。沈惜月潜意识就觉得简泱的分手不会容易,决定能帮一点是一点。
“正好呀,”周温昱从善如流地拖椅子,坐下来,望着简泱,“一起去吃。”
沈惜月实在忍不住打明牌:“周温昱,你们都已经分手了,你怎么还这么纠缠——”
“小三。”
“什么…?”
周温昱的眼神,在她说“分手”那瞬,就变得阴森怨毒,嗓音也变了调,“是你对吗?”
“你这个插足我和泱泱的小三,是不是你吹的耳旁风?”
沈惜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和泱泱吃饭你要掺和,是不是我们接吻你也要——”他的嘴巴被简泱一把捂住。
这里虽然是图书馆的水吧,可以吃东西说话,但也有人在这自习。
周温昱的声音很大,一句“小三”,立刻惊动了所有人的吃瓜雷达,视线频频朝这边投来。
简泱表情无地自容,压着声音:“你给我闭嘴。”
她一开口,周温昱的眼眶倏地就变红了,眼睛凝固一团水汽,轻吸鼻子说:“泱泱,你终于理我了。”
简泱想到昨天被她狠心设置的“免打扰”,到现在还没解除。
她实在受不了周温昱受伤的眼神,教训的话卡在喉间半晌,咽下去。
图书馆不是说话的地方。
简泱起身,先收拾东西,和沈惜月道了歉:“他说的话你别在意,我现在需要和他聊聊。”
第一次因为女生,被“抓小三”的沈惜月还在震撼中:“没关系的,下次约。”
沈惜月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
周温昱在转身走前,还冷冷阴森地投过来一眼。
他不再用虚伪的笑容做伪装。
眼神像是看一只厌烦的苍蝇,琢磨着什么时候能一掌拍死。
这绝不是正常人能露出来的攻击眼神。
沈惜月心底隐隐的担忧越来越重。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简泱。
她有自信,至少在国内,周温昱这个洋鬼子动不了她。
但简泱呢…?
沈惜月的眼皮突突直跳。
想了又想,还是拿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隔了一会,电话才被接通。
那头的少年还在变声期,明明嗓音如溪泉般动听,腔调却是万年不变的沉闷:“说。”
这死小孩。
沈惜月没去追究他的没大没小:“帮帮忙。”
“不帮。”
“十盒巧克力。”沈惜月也不急,悠闲地哼歌,“进口的哦。”
那头沉默了几秒。
“说。”
“帮我查个人。”沈惜月说。
裴观玉:“我不干违法的事。”
“二十盒巧克力。”
“哪个人。”
沈惜月说了周温昱的名字,哼道:“查查这个洋鬼子在美国做什么的这么狂。”
“要等半个月后。”
“这对你不是很简单吗?”沈惜月感觉他在敷衍,“为什么要这么久?”
“我今晚去军区。”
沈惜月缓缓“哦”了声。
军区的实验室都是最高等级保密,肯定是没法弄这些违法操作。
“对了,”沈惜月嘿嘿笑了一声,“你想谈恋爱不?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无聊。”
电话挂了。
沈惜月“呸”一声,把通话录音保存。等着吧,以后在你婚礼现场循环播放!
从图书馆出来,简泱兀自往前走。
周温昱就跟在身后。
但他腿长太多,要这样跟着,步伐只能迈很小。
“宝宝。”
“宝宝。”
“宝宝。”
他嗓音低低地唤着,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般:“你理一理我。”
“我受不了了。”
简泱内心的防线快被击溃。
周温昱时而刻薄时而脆弱,也让她的心脏如同被钝刀拉锯折磨。
理智将简泱拉回,她深吸口气保持冷静,直接就问:“你哪天回国?我去送你。”
周温昱眼睛眨了眨:“我奶奶又好转一些了,没那么急。”
但唇角又没忍住弯一下——实际老东西已经快没气了。
简泱想不到还能有这样的变化,只能道:“那等你要走了再联系我。”
正好走到校门口,简泱的手机也在这时响起,是陈斯易打来的电话。
看到他的来电,简泱才猛地惊醒,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情。
今晚吃饭,陈斯易便是要和她具体说奶奶开刀的方案。
他之所以能帮忙搭线一附院孙主任,还是因为实习期,跟着大par接过医疗纠纷的案子。
律所的大par和孙主任是多年好友,而这个大par又格外欣赏陈斯易,愿意帮这个忙。
这么多层关系,这样大的人情,简泱实在感激不已。
简泱立刻接电话,陈斯易说他现在刚从律所出发,让她到了就先点菜。
她和陈斯易的通话没有刻意避着周温昱。
等挂电话,简泱一抬头,周温昱唇角缓缓下撇。
眼皮半垂着,眸色是她从没见过的刺骨。
“原来是这个贱人啊…”周温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他教你说的分手?”
简泱叹口气:“我们的分手和别人没有关系——”
“走吧宝宝。”简泱的手被握住,周温昱又恢复那副亲昵和煦的嗓音,“我们一起去。”
“不,”上次他和陈斯易的见面,简泱就已经感觉到无比抱歉,这次绝不能再让他搅黄,她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你不许去!”
车就停在对面,周温昱充耳不闻,两步就带她上车。
“咔哒。”车门落锁。
“我为什么不能去?”周温昱奇怪问,又古怪地笑起来,“或许今晚有机会带他参观一下我们的床了——”
“啪。”
他的脸被一巴掌打偏。
周温昱长久没发出声响。
涉及奶奶的事,简泱很难保持理智,她实在太生气了。
顿了半天,才有些无措地收回刚刚抬起的手:“对不起…”
周温昱握住她的手,忽而叹息:“宝宝,怎么连打人也打不痛。”
“我是不是教过你,扇我要用点力气。”
他垂眸呢喃:“这么轻,会让我以为你还心疼我。”
说着,他就着她的手,冲相同位置又来了一巴掌。
这一下,简泱的掌心痛到发麻。
更别提周温昱细腻白皙的脸颊,上面已经出现很明显的掌印。
“解气了吗宝宝?”他笑着问。
只是他的眼底的晶莹闪烁,也让简泱的心脏闷到发麻。
她以为周温昱会掉眼泪。
但没有,他很快偏过了脸。
眼泪早就没用了,周温昱不会再浪费精力做这无用的戏。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哭什么?
这样哭会流鼻涕的。
No!No!No!
这样掉眼泪太恶心了!
周温昱恶狠狠擦眼泪。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简泱一直怔忪着沉默,独自消化这层愧疚的情绪。
“简泱。你就这样抛弃我了。”
周温昱再出声时,嗓音已经褪去了所有情绪,低沉无波。
简泱第一次感觉到,他是在认真地和她对话。
她试图再一次给他纠正,“抛弃”这个词的重量。
他突然踩油门,看着前方,终于点点头,微笑着说,“我同意分手。”
她没吭声,他还笑了笑:“放心,我很听话,不是纠缠不清的人。”
简泱:“希望。”
周温昱沉默了下,脚用力踩油门。
“饭店在哪,我送你过去。”
简泱还是怕他冲上去搅乱饭局,“不用了,我——”
“分手后还是朋友吧?”
他不再刻意做那种腔调时,说话听起来很成熟妥当。
简泱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当然。”
“送到我就走,不打扰你们。”
他突然这样生疏客套,简泱格外不能适应,不知说什么,便也客套回去:“那…谢谢你。”
之后没人再说话。
陈斯易的电话又打开,简泱接听。
他说她已经到了,他先点菜,问她想吃什么。
简泱也没心思吃,就说随他点,两人拉扯了会,空中传来周温昱的声音,他报了好几个菜名,都是简泱爱吃的:“点这些。”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安静,陈斯易默了会,答:“好。”
“你男朋友也过来吗?”
“哦不,他只是送我过来…”
一直到进饭店前,简泱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因为周温昱真的就这么走了,态度始终妥帖自然。
但和陈斯易的这顿饭非常短暂。
刚说完医疗方案,菜才刚刚上齐,简泱都没来得及感谢,陈斯易就接到电话,说律所要他回去加班。
“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斯易抱歉地说,“律所的系统突然出问题了,许多材料都要重录。”
简泱自然让他赶快去忙。
但满桌菜还没怎么吃,陈斯易走后,她刚要找服务员打包,面前就坐下一个人。
周温昱笑眯眯地在她对面:“刚好,我还没吃饭呢宝——”
他突然微微一笑,吞掉后面那个“宝”字。
“你怎么还没走?”
“晚上不安全,我一直在楼下等你。”周温昱关切地说,“看到那个姓陈的,放了你鸽子。”
虽然前任一起吃饭很奇怪,但周温昱现在好歹情绪稳定,说话正常。
简泱无法再奢求更多:“也不算放鸽子,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下次再补他一餐饭好了。”
“哈哈。”周温昱突然把勺子放下。
晚上就这样莫名其妙和周温昱一起吃了饭,类似于从前每一天。
饭毕周温昱继续带着她回公寓。
在简泱说让他别跟上来的前一秒,周温昱先一步说:“晚安,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格外守规矩地开车离开。
留简泱在原地恍惚许久。
这样的周温昱也太陌生了,转念一想,难道这就是他对其他人的模样吗?
是了。
她今天都这样打了他,应该是真的伤心死心了吧。
简泱压下胸腔的闷疼,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挪步进公寓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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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驶在街道,略过几个街区,来到成片的写字楼下。
这里汇集大量刚刚结束加班,满脸疲惫的白领。
陈斯易对这趟乌龙感觉到无奈——他刚到律所,就被通知系统恢复正常,可以早点回去。
白白浪费时间。
他脸色淡淡从律所出来,看了眼手表,从包里拿出手机,刚要给简泱回个电话,面前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年多前,见到的那个少年,扫视他:“聊聊?”
咖啡厅对面,男生托腮,懒洋洋地说。
“我马上要回美国,快和泱泱分手了。”
一听这话,陈斯易眼睑抬了下,心底起了涟漪,脸色也有细微的变化。
但他还是说:“你这样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你明知要回国,当初就不该和泱泱开始,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他边说边看到周温昱的表情。
男生唇角的笑容大大牵起,一动不动地看他。
“你这次为她的奶奶这样忙前忙后,真是好辛苦呢。”周温昱语气轻柔地问,“我走后,你愿意继续照顾泱泱吗?”
突然得知这个让人愉快的消息,陈斯易胸腔有些澎湃,斟酌着措辞说:“这都是应该做的。我和泱泱是一样的人,我们都很努力,也很合拍。”
“如果你不能继续照顾,那我会承担起——”
话未说完,面前那杯还有些温烫的热茶被重重泼到了脸上。
刚刚还笑意盈盈的少年站起身,手里还拿着杯子,正自上而下,脸色阴翳地俯视他,声音也变了调:“贱人。”
“你果然是个想勾引泱泱的小三。”
“泱泱的奶奶轮得到你这个小三管吗?”
一口一个“小三”,哪怕再好的修养,陈斯易也没法保持平静了,恼道:“你这个——”
周温昱声音盖住他:“离泱泱远一些,不然我会整死你哦。”
[真的被抛弃了啊。
抛弃小狗的主人,会得到惩罚的哦。——《周温昱日记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