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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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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的。”

周温昱一瞬也没停顿, 继续亲昵地在她的脸颊蹭了蹭,“泱泱要还没准备好,可以再等一等。”

简泱垂下眼睫:“对不起。”

“面签很快很简单的, 不用太紧张,”周温昱柔声睡, “我有写很详细的申请书, 不行我就再给大使馆打几个电话。”

简泱偏开头,尽量平稳地说:“我是认真的, 我不能和你去美国…”

“宝宝。”周温昱的语速越来越快, 声音也在提高,“我理解你现在家里很忙,或许没时间和我过去,但只需要几天时间, 领完证我们就——”

简泱实在不敢再听下去, 猛地打断他:“周温昱,你能听我好好说话吗?”

“我说, 我们分——”

“Shut up!”

周温昱突然飚出了英语,嗓音变成有些砂砾般的喑哑,这与他平时简泱所熟悉的声音大相径庭,让她有些陌生。

简泱的眼皮轻跳一下。

但下一秒, 周温昱就缓和神态,重归了平时的声线:“对不起宝宝,我不小心发了脾气。”

“我只是有些失控,你不要生我气。”

“没关系。”简泱摇摇头, 语调更为沉静温和,“你听我说好吗?”

周温昱坐在了她对面。

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蓝色瞳底偶尔闪动, 像是幽幽晃动的蓝火。

似乎情绪已经平静稳定下来。

简泱稍微放下心,将准备了很久很久的话,一股脑和他说了清楚。

包括他们国籍不同,院校不同,专业天差地别,以后的道路也无法共轨,异地恋都没前途,更别提异国。

简泱还说,她不希望他因为她,去牺牲自己的未来。

“我已经决定考回家乡的高中当老师了。”她说,“这是个稳定又不错的工作,至少这几年,我会留在宁城,陪在我奶奶身边。”

“你毕业于斯坦福,专业能力这么强,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生。只是需要改一改偶尔任性的脾气,谦逊友好一些,不要太轻易得罪他人,以后的道路一定会很顺遂。”

“嗯,还有,”简泱边说着,边从包里将准备好的两张卡,全部推到他面前,“你用钱方面也要节制一些。”

一张是他昨晚给的那张不知名黑金卡。

另一张是这两年她替他存下来的钱,里面零零总总加一起,都有快十万了。

“这是你给多的钱,你一直大手大脚,我总担心你又因为身无分文沦落在路边,”说到这里,简泱有些酸涩地笑一下。

“所以这两年我一直在替你存钱,但你很厉害,很能赚钱,一直不需要用到这笔钱。”

“或许你现在也不需要,但我还是想给你,”简泱认真地说,“顺遂的时候不用花它,但人生很长,如果再遇到之前那样的困境,这笔钱还能托底。”

这些措辞,从产生分手念头,到现在,简泱想了很多很多遍。到真正一点点说出口时,她胸腔的不舍也慢慢化作释然。

细数起来,他们的人生轨迹,除了那场阴差阳错让他们能在京市短暂相交,不然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简泱一个人说了多久,对面的周温昱就一动不动弯着唇角看她多久。

应该是全部听进去了。

但他始终不说话,简泱的心理也开始打鼓。

按照周温昱以往的表现,她的确没有把握,他会立刻答应。

但…分手又不是离婚,他就算不答应,又能怎么样?

“以上也是我今天的生日愿望,”简泱继续道,“阿昱,我希望你回美国后,能万事顺遂,我们也各自安好。你会帮我实现吗?”

周温昱盯着她,绵密的视线黏在她露在外面的肌肤。缓慢地露出一个很完美的微笑:“当然。”

简泱提起的心脏渐渐落下。似乎是松口气,又像是空荡荡的。

…这算是分了吗?

但她总觉得,周温昱的状态过于平静了——是一种平静到有些诡异的失常。

“你奶奶那边要实在紧急得话,可以早点回国了,”简泱垂眸说,“这两天我先去宿舍过度一下——”

“啪嗒”一声。

是水珠落在桌面的声音。

察觉到声响,简泱心中咯噔一下,朝对面看去。

不知何时,周温昱的眼眶通红,轻轻一眨眼,透明晶莹的泪珠就从白皙的脸颊滑落。

但他看起来又不想发出声响。

唇角委屈地瘪着,看起来在极力忍耐,但眼泪还是断了线一般往下掉,水龙头一样,桌面上都凝固成湿哒哒一滩。

周温昱掉眼泪,不会像简泱所看到的大部分人那样,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只会安静地让眼泪下落,鼻尖和眼眶红红,让她幻视少女时期在电视上看的韩剧男主角。

很破碎,很漂亮。

“对不起,泱泱,”周温昱抬起湿润的眼睫,涩声说,“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哭的。”

简泱抽纸巾,走过去给他擦眼泪。

周温昱便仰着脸,乖巧地让她去擦,还小幅度地用脸颊去蹭她的手。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和平常一样带着鼻音撒娇说:“泱泱。”

“你现在亲我一下,我就当作什么没听到。”

“不然我会生气的。”

简泱抿唇不语。

周温昱蹭她手的动作更急切,玻璃般含着水雾的眼中满是无措和不安。

“泱泱,是我昨天让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我再也不把奶油弄到里面舔掉了,我以后也不全插进去了。”

“我会很乖的,宝宝要是不信,下次可以用链条拴住我。”

简泱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周温昱轻吸鼻子,表情虔诚真挚:“那是我哪里变丑了泱泱才不要我了?我以后再也不多吃饺子了,每天都会健身。”

“我还会保养好脸蛋。”

“泱泱要是需要,我还可以吃补药。”

听到最后,简泱简直倒吸凉气,他还补?补什么啊?!

“…不是,全都不是!”

简泱不知道周温昱一个男生,怎么也会有这么多眼泪。

像是水龙头一样,擦也擦不干净。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她做了这么久的准备,情绪也几乎快被他弄崩盘,用尽全身心力才能硬下心肠。

“阿昱,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存在抛弃这一说法,只是目前我们不适合再在——”

“不要!不要!不要!!!”

周温昱的语速越来越快,逐渐尖锐,到有些刺耳的地步。

眼泪也突然不流了,倏地站起身。

自上而下俯视的角度看她。

简泱一直知道周温昱很高很高,但在她面前,他总会蹲着,或者刻意垂头,夹着嗓子和她说话。

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平视或者俯视他。

以至于简泱总是忽视,周温昱是个身形非常巨大,一个手掌就能让她动弹不能的成年男生。

“宝宝,”周温昱歪着头,“你确定要和我分手吗?”

简泱被盯得脊背发麻,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视线看向别处:“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周温昱舔一下唇,笑弯起眼睛地说:“好呢。那我要提前告诉泱泱一句。”

“对不是我的宝宝的女孩子,我会没有那么温柔哦。”

简泱垂落眼睫,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失落从心底升到眼睛,使得她有瞬间想落泪。

从认识以来,这竟是周温昱对她说的最重的一句话。

简泱唇角自嘲地轻动一下,道:“应该的。”

“那…先这样吧。”她闷声,“你哪天走?或许我还能送你。”

“不急。”周温昱平静道,“我们谁送谁还不知道。”

简泱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不急”了。

明明前段时间,他每天都显得很焦急,好像恨不得第二天就要回国。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

“那我先收拾点东西去寝室,你大概哪天走就提前和我说一声。”简泱慢吞吞道,转身想去卧室拿行李箱。

但刚转身走出几步,身前就横过来一只手臂,稍微被强制着往后一带,简泱连动都动不了。

“既然这么替我节省,”周温昱手指有些狎昵地摩挲她的唇瓣,嗓音不再是刻意做出的腔调。

他正常说话的声音,低沉,有一点点哑,总能让简泱回忆起欧美唱片里迷人磁性的少年音,“那家里剩下的套,现在就帮我用完。”

简泱蹙一下眉,但周温昱的手已经堂而皇之摸进来。

他的手掌宽大,立刻罩住两团,毫不留情就能陷进去。

“简泱。”

从客厅到卧室的全身镜。

周温昱站在后,冷冷地说:“这么久,你从没有一次让我爽彻底过,知道吗?”

手掌在不留情地作弄她,牙齿边咬边啃。

周温昱的牙从她的耳骨,一路咬到脖颈,他上牙有两颗尖尖的牙齿,平时都收着。现在他却刻意用尖端刮蹭她的皮肤,留下略微刺疼的触感,“我早就想这么咬你了。”

“明明这么贪吃,总这样湿答答地缠住我。”

“除了我,还有谁能满足你?”

简泱觉得他在负气报复,从未被周温昱如此冷冰冰地对待过,她忍着委屈的情绪,同样回怼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还有,用不完的套,我自有人——”

“哈哈。”

脊背后面传来一阵极其阴森的风,简泱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啊!”简泱疼得一皱眉,嗓音呜咽下来,“太里面了…”

他们从没有过这样的争吵,因为周温昱从不会和她争,简泱更不可能主动说这些气话。

“这时候说这些,可是会被弄得很糟糕的。”

“简泱。”

“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宝宝了,我脾气就不是很好了哦。”

周温昱转过她的下巴,就开始很凶地和她接吻。

从唇瓣到舌头,再一直深入到喉咙,上面深入,下面也到了底。

又是第一次,那种让简泱快要崩溃的亲法。

在她快要窒息反胃的前一秒,周温昱才退出一些:“记住,这才叫接吻。”

他的嗓音带着苛责的意味:“说你好棒都是骗你的,你从来没有让我爽过。”

“接吻是,做爱更是。”

“你不是我的宝宝,更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

周温昱的语气刻薄淡漠,听不到一点温情。

嘴巴麻,身上也酸。

但周温昱已经不会再和从前一样哄她。

简泱不住后退,摇头:“我不做了。”

眼前这个周温昱一点也不温柔,几乎像是换变了一个人。

“乖泱泱。”周温昱很快膝行着靠近,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亲,嗓音又恢复平常的甜美,“哭得好可怜。”

“对不起,我错了,让宝宝难过了。”

“刚刚我都是乱说的,只有宝宝能让我石更。”

“明明是我很棒很厉害的宝宝,对不对?”

又从“简泱”变成了熟悉的“宝宝”。

简泱感觉到委屈,眼泪流出来。

明明她也不舍的,明明她也很喜欢他。

这世界只有周温昱会这样满心满意地爱她,夸赞她,喊她宝宝…

“过来,宝宝。”周温昱说,“我爱你,我永远爱你照顾你。”

没有人会这样对她好了,没有了,以后的路都得一个人走,简泱突然陷入一种巨大的迷茫,她几乎快要被控制着,重新眷恋地投入周温昱的怀抱。

但最后一刻,简泱的眼睛还是恢复清明,理智重新将她拉回现实。

她和周温昱各方面不合适,无法长久。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人生终得靠自己。

她缓缓摇头,淡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最后两个套,做完我就走。”

卧室内的窗帘拉着。

周温昱的面庞湮没在阴影里。

他的眉眼深邃,眉头压着骨,平常笑起来时,自带一种温柔和煦的迷人感,但当面无表情时,阴森迫人感则更重。

这瞬间。

不知怎么,简泱突然想起那个赌城的视频拍摄角度,似乎又和眼前这一瞬重叠。

实在太像了…她脊背密密麻麻涌上鸡皮疙瘩,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简泱晃一晃头,迅速撇去这一层荒谬的联想。

“啊。”周温昱呢喃,“还是被抛弃了呢。”

“不如我现在就把你操坏好了,”他眼底的蓝光闪烁,笑嘻嘻地说,“这样好歹知道一些害怕。”

简泱的小腿被一只手握住,周温昱从后,兴奋地在她耳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姿势。”

“真的很像在骑主人诶。”

简泱膝行着往前。

“跑什么?”周温昱的语气再次变尖锐,“你跑得掉吗?”

“主人。”

“主人。”

“主人。”

“为什么不要我?”

“你怎么敢不要我的?”

“是哪个贱货教你说的分手?!说话!”

简泱清醒地回答:“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要分手。”

“你很多时候,比如现在,让我非常害怕和震惊。分手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脊背传来湿哒哒的痕迹。

周温昱垂眸,有些怔忪地用指腹蹭过眼角。

从小就懂得眼泪对女性的杀伤力,也一贯拿此当作在泱泱这里战无不胜的武器。

于他而言,眼泪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他早已经能收放自如。

他明明没有要哭,他只有生气,想迫不及待地惩罚泱泱。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流这么多?

该死的,心脏好疼啊。他是不是要死了?

周温昱用手狠狠擦过。但滴答滴答,水滴越擦反而越流越多。

他突然又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掉眼泪,次数多了,简泱也难以再有哄他的心力。

两人都沉默着。

但周温昱的硬件条件,的确太超出常理界限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做得很疯。

到后面,简泱的视野都在摇晃,过于疲惫躺在床上,意识不清地睡过去。

再醒来时,身上虽酸软,但好在没有那种浑身黏腻没有清理的感觉。

周温昱床品没得说,这方面还是个合格的前任。

已经到了下午,起来环视一圈,锅里还热着饺子,桌上还有从饭店点过来的菜。

周温昱已经不在。

简泱在手机看到他留的信息,让她继续住这,他自己搬出去。

最后一条,看得简泱鼻子蓦得一酸。

[你现在或许不想看到我。]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狗拿着行李流浪的表情包。

简泱心中的酸楚过了一阵又一阵,几乎立刻就想把他叫回来。

这里毕竟还有两个房间,她每天早点起来,出去看书就好了,周温昱一个人在外面…

正走神,手机信息跳动。

陈斯易发来消息:[泱泱,你上次让我帮你搭线的孙主任,这边有进展了,方便打个电话吗?]

简泱精神一振,顿时正色,忙回消息:[可以,我现在就可以。]

-

[主人,欢迎回家。]

[需要咖啡,果汁还是——]

“滚。”

男声过于阴郁,别墅的几个菲佣都面面相觑,默默退出了目光所能及的视野。

小满也回答:[主人,我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像乱码一样溢出屏幕了,作为您的机器人,我无法真正“滚远”,但我的内部元件正在发出轻柔的嗡鸣,有什么烦恼可以和小满说的。]

姓晏的研发的东西,倒还沾点人性。

“泱泱不要我了。”

小满:[好的,音乐是舒缓神经的良药。您需要我给您播放几首《分手快乐》吗?]

“滚。”

“好的,正在给您播放——哦等等,凯尔曼·谢利拨来电话,是否接通?”

室内的巨型屏幕,凯尔曼·谢利的脸出现。

男生黑发绿眸,眼下有一颗痣,唇角扯着抹懒散的笑容:“Zhou,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死在中国了。”

“不过,你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也和死了差不多。”

“Oh,”凯尔曼兴致勃勃地往前凑近,暧昧地点了点脖子的位置,“这是从哪个美人的温柔乡出来,你之前不说这种事很脏吗。”

周温昱撩起眼皮:“死前也得先一枪崩了你这个嘴碎的家伙。”

凯尔曼哈哈大笑,鼓掌道:“还是和你说话有意思。”

“不过,你现在已经沦落到需要陷入七位数的诈骗案了吗?这些即将家破人亡的小可怜们是谁?值得你亲自安排我的人动手。”

“少管闲事。”

周温昱再看一眼手机。

泱泱仍然没有发来任何挽留的信息。他“哈”一声,即将砸掉手机的前一秒,又强忍着放回来。

“Okay.”那头凯尔曼摊手,兴奋地说,“欢迎回来。我在曼哈顿给你举办了回归派对。”

“Party,party,party!”

[该死的,为什么眼泪也不能让泱泱心软了!到底是哪个贱人从中作梗!]

[为什么今天连眼泪也控制不住了。

连纸都湿了。——《周温昱日记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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