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扮成你的妻子,和你一起参加罗德斯公爵的晚宴?”李乐游问。
哈默尔正色:“我这些天可是一点都没闲着,先让人把你们给我的那些珍珠串成了一串项链,送给了斯威特伯爵的夫人,才得到了小人鱼的确切消息。”
“人鱼确实就在罗德斯公爵的城堡里,通过斯威特伯爵夫人的引荐,我见到了斯威特伯爵本人,那颗海螺珠换来了一张罗德斯公爵晚宴的入场请帖。”
“但是,我只是个小小男爵,哪怕送上珍贵的礼物,说尽了好话,这张请帖上除了我,也只能再加上一个名字……如果是妻子,就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李乐游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她看看拉歐姆的脸色,觉得他可能不会答應。
“就算我可以用你说的这个身份和你一起去那个公爵城堡,那拉歐姆呢?”李乐游问,“他可以扮成男仆一起进入吗?”
哈默尔苦笑搖头:“这不太可能,一个小道消息,据说罗德斯公爵生了怪病,已经重病卧床很久了,这次的晚宴是庆祝他身体终于有了好轉。”
“因为公爵的病,整个公爵城堡都守卫严密,不仅是我,哪怕是子爵,想要进入城堡都没办法携带自己的贴身男仆。”
他早就想过用这个办法,询问斯威特伯爵夫人的时候,那位贵夫人搖着扇子对他说:
“公爵城堡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是乡绅小贵族的舞会吗?城堡里的男仆女仆,都比一些落魄小贵族更有学识和规矩,客人只要进了城堡,都会得到妥帖的伺候,哪里还需要带上外面那些低等男仆……”
“而且,公爵夫人最看不了那些没规矩的人,到罗德斯公爵的城堡里做客,你也要注意,不要冒犯了主人,否则也是有可能被赶出去的,别说那些粗手粗脚的仆从了……”
哈默尔当然能感觉到那种傲慢与贬低,但他当时也只能笑着應和。
此时回到家,面对李乐游和拉歐姆,哈默尔才露出自己的不满:
“这些贵族们身份越是高高在上,越是觉得别人低贱……所以真的不是我不想安排拉歐姆,实在是做不到。”
拉欧姆摇头:“不行。”
哈默尔就知道他肯定不愿意,这几年他已经见识到了拉欧姆有多愛吃醋,每次见面他多和李乐游说两句话他都不爽,更别说让李乐游假装他的妻子了。
“拉欧姆,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
哈默尔还没劝完,拉欧姆说:“李乐游独自去那里,很危險,不行。”
李乐游几乎是同时答應说:“那就这样安排,我先和哈默尔一起去公爵城堡里看看芙諾娜的情况。”
哈默尔看看两位人鱼,往后靠坐在沙发上:“不然,你们先统一一下意见?”
李乐游按住拉欧姆的手:“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比你更适应人類社会,外貌也更不容易引人注意,由我先去打探情况是最合适的,对不对?”
“芙諾娜的情况,我们总得親眼看看吧?别擔心,我一定会小心的,什么都不做,就是去看看芙諾娜怎么样了。”
刚才哈默尔说起那个公爵重病,又突然好轉的事,李乐游就很在意。
她想起拉欧姆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一些人類将人鱼血肉视作某种治病的药物。如果是这样,那芙諾娜现在在经历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就没办法再去找什么其他稳妥的办法,也等不下去,只想先親眼确认芙诺娜还活着。
可在拉欧姆看来不是这样的。
哪怕认识了哈默尔几年,他对这个人類也没有那么信任。
他和李乐游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接受她的所有决定——来到人类世界也好,找哈默尔帮忙也好,因为不管怎么样,他都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她。
可是在这种不安全的环境,让他们分开,让李乐游单独和哈默尔一个人类去往另一个他去不了的地方,这触发了他极度的不安与担忧。
“李乐游,我不会答应,在陌生和危險的地方,我必须时刻和你待在一起。”
李乐游闭了闭眼,压下自己的焦躁,尽量耐心地劝说:“你想想芙诺娜现在的情况,我真的很担心她会出事。”
“她不会有事。”拉欧姆说。
他也从哈默尔的话中猜到了芙诺娜现在的情况,但和李乐游的心情不同。
拉欧姆想的是,被当成治病的药,小人鱼就不会死,至少短时间内她是安全的,人类的贪婪使他们不会轻易杀死一个可以持续生长的药物。
就像他自己曾经遭遇的那样,他们会一直养着他,小心地使用他,直到榨取干净他所有的价值。
被剜取血肉也没关系,人鱼的愈合能力很强,只要不死,伤口早晚会愈合。
“如果我坚持呢?你一定要反对?”李乐游问。
“如果你坚持和我分开,那么我选择让你留在安全的地方,我独自去那个城堡找芙诺娜。”拉欧姆说。
他不相信也不想依靠哈默尔,他更想自己找办法潜入那个人类城堡。
李乐游误会了他的意思,她惊诧:“啊?你去?你要男扮女装扮成哈默尔的妻子和他一起去吗?”
一旁的哈默尔被口水呛住,他扫一眼拉欧姆那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身高,还有那妖异潮湿的脸,立刻说:
“我拒绝!这一定会被拆穿的,到时候我们绝对会变成整个宴会里最显眼的存在!”
拉欧姆抽空瞪了哈默尔一眼,转向李乐游时委屈了一瞬:“我可以不靠他,自己去救芙诺娜,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李乐游:“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为什么不答应呢,你也相信我一下,相信我可以的,好不好?”
哈默尔:“……”
不妙,感觉他们要吵起来了。
哈默尔站起来:“咳,我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该去睡一觉了,你们先谈,究竟要怎么做,明天再给我答复吧,但那个晚宴就在两天后,如果要去,明天早上就必须做出决定然后赶紧出发了。”
他说完就迅速抓着自己的帽子从这个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氛中溜走。
哈默尔走了,但他想象中的吵架并没有发生。
李乐游揉了一下自己的脸继续劝说:“哈默尔说,那个公爵城堡里有上百个骑士守卫,还有那么多人在活动,只靠我们想要安全混进去很难,既然哈默尔找到了这个办法,我们为什么不先试试呢?”
“我先去摸清楚城堡里的情况,有多少人,守卫在哪里,还有芙诺娜被关在哪里,我打探完消息来告诉你,我们再思考营救的办法,好吗?”
拉欧姆摇头:“为什么你这么相信哈默尔?他也是个人类,还是个贵族,他一直想要自己的家族繁荣,如果他只是想将你骗进公爵城堡,用你换取他想要的呢?”
李乐游失语,拉欧姆的担忧并没有错,可她知道未来,拉欧姆亲口说过哈默尔是人鱼可靠的盟友,他一直在帮助人鱼,没有过背叛。
没招了。
不过谈恋愛,或者说在爱人面前,有时候是不用讲道理的。
李乐游捂住脸开始抽泣:“你一直觉得我很脆弱,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到,所以你不放心我去做任何事,对吗?”
“不是这样,你很厉害,很勇敢,我没有觉得你做不到,我只是很爱你,希望你不要辛苦,不要遇到危险,我想替你做一切的事……”拉欧姆解释。
“你觉得我没有半点自保能力,遇到危险就只会原地等死,你不相信我,在你眼里,我真的这么没用吗?”李乐游半真半假地哭。
“不是,不是,李乐游,你听我说,你会做很多东西,也懂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你很有用……”拉欧姆急得去掰她的脸。
“你只是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你看你是怎么做的?!”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怕你受伤,我不能接受……”
“你就是不相信我呜呜……”
第二天一早,哈默尔过来,他敲开门探头往里一瞧,屋里静悄悄的,李乐游仰靠在沙发上,眼睛上盖了一块湿布巾,拉欧姆坐在她身边,像一条被冲上岸的海带。
“呃,两位,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哈默尔问。
“讨论好了。”李乐游拉下敷眼睛的毛巾,“就按照你的建议,我和你先去公爵城堡里看看情况。”
看来是李乐游赢了,毫不意外。哈默尔在心里耸了耸肩。
“那拉欧姆他?”
“我充当马夫,送你们过去,然后我会等在附近。”拉欧姆说。
哈默尔假装没看到拉欧姆的目光,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好吧,那我们这就该出发了。”
他们离开这栋住了几天的小楼,塔诺等在门外。
“乐游,虽然才认识几天,但我很喜欢你,这是我用马郁兰和百里香做的祝福胸针。”
塔诺将一枚干药草和水晶捆绑出的胸针挂在李乐游胸前。
“愿大地母神保佑你们,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谢谢你塔诺!我也会想你,还有薄荷根的。”李乐游想,但他们应该是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马车很快驶离这两栋小楼,离开了这个到处可以看到柠檬树的波特地小镇。
“事实上,我很意外,你们会如此相信我。”
哈默尔坐在李乐游和拉欧姆对面,“如果换成我是你们,或许不会相信一个人类会帮助我,而不是用我去谋求更多更大的利益。”
李乐游神情真诚:“人鱼永远相信我们的朋友,尽管我们最开始相遇的时候不太愉快,但这几年我们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不是吗?”
哈默尔笑着摇摇头:“不不不,其实现在回想一下,最开始遇到你们的经历也是很有意思的,哈哈~”
拉欧姆冷眼看他装模作样试探的样子,忽然说:“因为如果你真的做了背叛我们的事,波特地会像之前的那个港口一样,被海啸淹没。”
哈默尔举起双手:“……是的是的,所以我肯定不敢这么干。”
他发出认怂的声音后又不怕死地挑衅了一下:“我肯定会照看好夫人。”
李乐游:“……”
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很多年后,拉欧姆都那个年纪了还在对哈默尔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