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哈默尔的几天里,李乐游常和塔诺打交道。
对于塔诺的女巫生活,李乐游很感兴趣,一方面是真的好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缓解迟迟等不到消息的焦虑。
李乐游不仅会和塔诺交流美食心得,也会跟塔诺一起出门,看她采摘药草。
当然,这个过程中,作为和李乐游形影不离的挂件,拉歐姆都是在场的。
当塔诺在波特地的一片海岸悬崖上采摘迷迭香时,李乐游也和拉歐姆坐在那片海岸上遥望大海。
迷迭香绿色细长的叶子一丛丛长在他们的脚邊、身侧,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在腥咸的海风中散发着清香。
来到这里时,拉歐姆上岸后时刻紧绷的身体也会放松一些。
这里没有港口,但附近的漁民会从底下的海岸出海打漁,他们这两天买的魚就是这些渔民在附近抓到的。
拉歐姆看着那些在近海的小渔船,坐在这里看的感觉和在海里看的感觉很不一样。
昨天买魚是拉欧姆挑的,也是他和渔民交流价格。他们去了几次,再加上拉欧姆的脸,两人也成了那里的熟客。
卖魚的渔民会给他们搭点小魚小虾,还会多抱怨几句今天的鱼获。
李乐游一开始以为拉欧姆不喜欢人类,肯定也不爱搭理这些闲话,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还真回应了。
“这两天海水的流向變了,想抓鱼要往東南邊。”他这么说。
惹得回去的路上李乐游不停瞅他。
“你怎么跟他们说这些,我以为,发生了芙诺娜的事后,你会比以前更讨厌人类了。”
“我讨厌那些伤害族人的人,不是所有人类。”拉欧姆平静地说。
今天他们坐在悬崖海岸上,看到好几艘小船往東南邊去了。
“他们又出海捕鱼了,希望今天能抓到点好吃的大鱼。”李乐游理了理脸颊邊乱飞的头发。
拉欧姆看了眼脚下的悬崖和拍打在岸边的海水,说:“你想吃什么鱼,我可以去抓。”
李乐游赶紧抓住他,怕他真的从这里一跃而下。
“你可别跳!我什么鱼都不想吃!”
她只是觉得,拉欧姆上岸后胃口也變小了,希望他能多吃点。
直到塔诺招呼他们回去,两人才从岩石上起身。
回到那个红顶小楼,打开院门,头顶柠檬树架子上钻过一片橘色。
是塔诺的猫,它踩着枝条蹿回隔壁,脚下毫不客气地蹬跳,把柠檬树上还青涩的果实都踩掉了几个。
李乐游弯腰捡起咕噜噜滚到脚边的青色小柠檬。
是清新又酸涩的香味,她还挺喜欢的,递到拉欧姆鼻子边讓他也闻了下。他不喜欢刺激性的味道,侧过了脸。
天色暗下来,一进屋李乐游就点起了油燈,还是塔诺告诉她的,这边的人大多点这种油燈,而不是蠟烛。
不过油灯味道比较大,塔诺自己改良过滤后,又添加了草药精油,闻起来就有股淡淡的香气。
昨天李乐游做了一道酸汤鱼片分享给塔诺后,她就回赠了一壶这样的灯油。
李乐游总感觉岸上的黑夜比海里更暗。
习惯夜晚的海水后,会发现,那里其实并不是纯然的黑,有许多浮游生物会发光,也有一些发光的鱼类。
最重要的是,大海辽阔,就算黑,他们也不会在海水里撞到东西。
但在岸上就不一样了,局促的家里,各种家具都会讓他们不小心磕到。所以,天一黑,他们就不再活动,就泡在浴缸里。
——拉欧姆还是没习惯睡床。
李乐游也只能放弃柔软大床,每天晚上和他一起在浴缸里挤着。
今天的浴缸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泡了几个小柠檬和今天李乐游凑热闹摘的野生迷迭香。
手里揉着迷迭香的叶子,李乐游忽然嘀咕起来:“柠檬汁、迷迭香……欧芹碎、大蒜、辣椒、桂皮、八角、生抽……”
“李乐游,你在说什么?”
李乐游在说做生腌的调料。他们的浴缸里再泡点这些,就能直接做生腌鱼了。感觉会挺好吃的。
她拉起拉欧姆的手臂,摸了摸上面凸起的青筋,忽然张嘴咬了一口。
“嗯……”
拉欧姆蹭了蹭她的脑袋,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放到她嘴边:“心情不好吗,你可以咬。”
李乐游不咬了,按着他手臂上的青筋玩,看着上面的牙印消退。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她对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就越强。
偶尔爱欲会变成一种可怕的食欲,但与此同时,对他的怜爱又在拉扯着她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浴缸里水声哗啦啦的,被鱼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浴缸边的地毯。
一大早,隔壁院子里的橘猫在喵喵叫着,呼唤自己的饭。
李乐游推开窗户:“薄荷根,别喊了,今天没有鱼干!”
前两天她心血来潮喂了薄荷根两块自己做的鱼干,薄荷根就开始时不时踩着柠檬树架子,到他们窗户底下叫。
隔壁的塔诺今天在招待客人,一位面色愁苦的年轻女人,她的丈夫死在了海里,她来占卜自己的未来。
等女人走后,李乐游见塔诺在收拾工具,趴在栏杆上好奇问:“塔诺,你真的能占卜到未来发生的事吗?”
“准确来说,看到的是未来的某种可能,如果是不太好的可能,为了避免这件事的发生,我会给他们一些积极的鼓励和建议。”塔诺说。
“……就算知道未来,该发生的也一定会发生吧。”李乐游的目光转向院子里晒太阳的猫,“我觉得未来是无法改变的,如果是糟糕的未来,提前知道的话,只能煎熬地等待发生,这太痛苦了。”
塔诺放下手里的草药杖,想了想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是否是真正的‘未来’?或许在看到的糟糕未来之后,还有更远的未来呢?”
“人的一生有许多个片段组成,没有人知道,你翻到的是不是最后一张。大地母神是仁慈的,她让一切循环,不管是好还是坏,都不会停留太久。”
“不要太过悲观,我的朋友,你要相信,事情不会比你想象得更糟糕,如果你觉得糟糕透顶了,那么会有转机等在后面的。”
说完这些,塔诺话音一转:“我想你或许需要一些安神助眠的药包吗?随身佩戴在身边,可以让你心情好一些。”
如果没有这个突然的商品推销,前面那顿鸡汤李乐游可能会喝得更开心一点。
李乐游干笑一下:“药包就算了,你能幫我们算一下,我们想做的事能不能顺利吗?”
“如果一件事,非做不可,那么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就不重要了,也不必去算……话虽如此,如果真的想算,我也会尽力幫助你们解答疑惑。”
塔诺眨了眨眼:“毕竟,我还是要赚钱的。”
李乐游也乐了:“好,马上来照顾你的生意。”
钱嘛,反正都是哈默尔给的,该省省该花花。
拽着拉欧姆一起去了塔诺的院子,坐到那张摆满了东西的桌边。
在草杖燃烧的白烟中,塔诺的声音变得飘渺:“注视着这根蠟烛,放空你的心神,在心中默念你的问题,然后将手放上来,对着这碗药草碎说出你的问题……”
一系列充满仪式感的操作结束后,塔诺抓起一把药草洒在桌面上,开始观察。
她沉默太久,李乐游紧张地屏住呼吸。分明刚才就是抱着玩乐的心态试一试,怎么现在这么紧张。
“怎么了,不顺利吗?”
“不,你们想做的事会顺利的,只需要按照你们的计划,更加周全谨慎一些,你们想做的事会做到。”塔诺给出了让她安心的回答。
“呼……那就好。”李乐游放松地给了钱,“没事了,我们要去集市买鱼了。”
等他们走后,塔诺开始收拾桌面。她没有说谎,幸运草和月桂叶以及琉璃苣的叶子,是大地母神对于顺利和成功的祝福。
但她还看到了蒲公英、冬青和白蜡树,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象征着在顺利与喜悦之后幻梦的破碎。
“拉欧姆,你应该不太能理解这种占卜吧?刚才呢,我和塔诺在进行一些迷信的玄学活动,简单来说,就是算命!”
李乐游牵着拉欧姆,和他科普这一项在人类世界流传许久的神秘活动。
“她真的能算到吗,怎么算的?是真的吗?”拉欧姆疑惑。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更偏向于一种心理安慰,你看,听到说我们这次能顺利救回芙诺娜,心情就会轻松很多,对吧!”
拉欧姆不太认可:“可是我也一直跟你说,我们可以顺利救回芙诺娜,你还是心情沉重。”
“因为你没有神秘力量加持!”李乐游想到这,突然觉得,好像没有比人鱼更适合搞玄学的了。
就这个身份和外貌,做起这种事一定会更容易让人信服吧!
“拉欧姆,我跟你说,以后万一你需要跟人类打交道,就可以伪装一下自己,比如假装成塔诺这样。你说自己可以预测未来,可以算到他们的生死,这样大部分人都会对你抱有一分敬畏,说不定会意外地管用呢!”
李乐游沾沾自喜:“我真是个天才!”
“在人类世界里,很多有权有钱的人都相信这些,还有那些遇到困难处于绝境的人,也会去寻求这种帮助。”
“当然也要小心,当神棍有风险,要是把人家的未来说得太糟,说不定会被打的。”
李乐游滔滔不绝地说,拉欧姆冷不丁问:“为什么你最近总是跟我说,如果我在人类的世界,要怎么生活,你希望我长久地留在这里吗?你不想和我一起回海里去了?”
李乐游:“……”
拉欧姆对情绪太敏锐就是这点不好,很难瞒住他什么。
一辆马车从拐角转过来,哈默尔坐在马车上,瞧见站在街边对视的两人,马上招手说:“嘿!朋友们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