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柯老师死了。
寒冷的夜晚，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山区，张婷一个人面对着这个残忍的现实。
周围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从头顶的月亮到路边的植物，全都透露着一种不真实感。
本来，这种不真实感能够极大地削弱张婷的道德感，就像她之前跑去了赵总的研究室，这种行为，在现实生活中她就做不到。
可是也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感，才会让柯老师的真实在张婷心目中占据了巨大的位置。
两个人都来自真实的世界。
这里有柯老师骑出来的三轮车，天都快黑了，柯老师听到别人给她带的话，她立马就出来了。
那个时候，柯老师肯定在高兴，觉得能够回到现实世界了。
现在柯老师死了，就是被她带来的黑盒子害死了。
如果不是自己带来了黑盒子，怎么会害死柯老师。
她自己过去的时候，可能是惊动了赵仁，她回来了，结果柯老师再过去，就被抓了一个正着。
“柯老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啊。”
两个人虽说认识的时间不长，她甚至不知道对方在现实世界里面是什么身份。可这点事情也足够让她看出来柯老师也是一个好人。
她想起了说的那个话“妈妈没事，妈妈会想办法回来。”
她自称妈妈，当时就有很多人猜测她是在给自己孩子递话。
她在现实世界里有孩子。
只是那个时候没有人能验证这个答案，现在她知道了。柯老师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人无意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当时就确确实实是在给自己现实生活中的孩子递话。
张婷本身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自觉自己害死了人，此时更是心酸难过，她平复了很久的情绪，这才把柯老师移动到三轮车里面。
她自己不敢回现实世界了。柯老师的经历让她怀疑赵仁在另一边。
她想要在这个世界弄清楚这一切。
她也不可能带走柯老师的尸体，于是只能用被子遮好了柯老师后，和她说道:“柯老师，我后面出去以后，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女儿。”
她说完以后，便往上走去。
“阿嚏……”
景玲摸了摸鼻子，应该是有点感冒，今天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已为你选择999感冒灵，请选择支付。”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消息。
景玲都惊到了，这么智能的吗？
“504，你能够直接根据生活的需要做出相应的事情？”
“自然。我是人工智能。”
景玲确认了付款。
“等到送到会再提醒您，您继续分析噩梦记忆吧。”
景玲:“……”
景玲继续查看网上的这些人透露出来的噩梦记忆。
这两天热度最好的话题依旧是噩梦记忆。
现在噩梦挨打的事情已经不受关注了。
今天第一批入梦者出来，说今天晚上梦到的情况，结果评论只有30个，都没什么点赞。
也许是梦里挨打属于□□折磨，而脑海里面多出来的记忆属于精神折磨。
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折磨和精神折磨哪一个更让人难受。
很明显，大多数人选择了精神折磨。
以前这个点，楼下有一些精神状态特别好的人开始喊——
“今天晚上大家依旧是被打。”
“同志们，准备好挨打吧！”
此时此刻，她们小区下面的菜市场就有人在喊:“我是富二代！我应该有奔驰和别墅！这个世界快点还我富二代身份！”
那声音既带着搞笑又带着一种发泄情绪的意味。
寂静的街道上就回荡着这句话。
楼上有人喊道:“可拉倒吧，梦就是梦，兄弟，回家吧，回家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
楼下的人本来就是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
现在被反驳了，立马就怒了:“哔哔哔哔——哔哔哔——”
楼上的人更加不高兴了，大晚上的在大公路旁喊这些话，打扰大家的睡眠没有公德心，于是也开始骂起下面的人。
两边开始了以祖宗十八代为攻击目标的骂战。
景玲捂住了耳朵。
她手机里面的504说道:“已拨打社区电话。预计十分钟会有人将他们带走。”
景玲:“……”
外面就有第三方在喊:“有这个精力，去噩梦里挨打行吗？”
“你们要是实在睡不着，去噩梦世界里面打那对家暴的夫妻吧。”
还有年轻人也在劝架:“你们能不能去找网友发泄生活中的不满？那么多网友还不够你们吵架吗？”
“大家在现实生活中请保持基本体面，再吵下去一会你们就要打起来了。”
于是，外面就变成了多方混战。
景玲一直皱着眉头，不仅仅是因为这几个人的骂战，而是这些人背后代表的情况。
很明显，随着时间的推移，噩梦记忆里的一切真实性开始压过真实世界的感受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现实世界是真实的，和记忆世界是真实的，并不只是两种观念地不一样。
而是对方的观念在否定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情感。
就像景玲目前支持的观念是现实是真实的，因为对于她来说现实是假的，这不是5个字这么简单。这是在否定她妈妈的存在，她奶奶的存在，她这么多年的经历。
她听着这些人吵架，她觉得不像是一场吵架，更像是在各自捍卫自己认可的人生。
然而，下面的人，吵着吵着开始上头，然后在下面的人开始说:“有本事你下来，我们打一架。”
而在楼上的人就开始说有本事你上来，我们打一架，谁怕谁。
好在，谁也没动，只是继续吵架。也对，这一代人大多数都是在网上打架，线下打架的还是少。
好在，社区警察很快就过来了，平复了这一场乱。
景玲总觉得这样下去，人与人之间会有更多的矛盾，世界会越来越不太平。
不只是她这样想，噩梦小组的舆论小组已经头都快转冒烟了。
“已经联系平台封禁了1580个账号了，现在还是层出不穷的账号在进行蛊惑诈骗。”
“有利益可图。这两天跟噩梦记忆有关的诈骗案件，累积数额一个社区就有千万的程度。”
现在网上支持“现实世界是真的”和“噩梦记忆才是真实”的人已经彻底敌对起来了。
第二天，景玲到学校，学校果然已经开始给同学们上课了。
“平时在外面不要提跟噩梦记忆有关的任何事情，也不要发表看法。你们还是学生，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噩梦相关的事情有大人在管。”班主任苦口婆心地说道。
之所以要上这样的课，是因为隔壁二中出了一件大事。
昨天晚上有学生在寝室里讨论噩梦记忆和现实世界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八个学生，越说越生气，越说越生气，讨论到最后，搬起凳子打起来。还是隔壁寝室听到不对劲，报了警，八个学生被警察送去了医院，这才没有闹出人命。
作为班主任，他能够想到的就是这件事情有多么恐怖，警察来了，自己班上八个学生打进了医院，而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大家都说噩梦空间和噩梦记忆可怕，他怎么觉得，这些事情怎么都比不过昨天晚上那位半夜接到电话的班主任吧。
当然这件事情在学生中的传播方向和在老师中的传播方向不一样，老师看到的就是这个班主任有多惨。
学生们是第一节 课下课的时候听说的。
“这么吓人？图什么？”柳章文不理解怎么还为这件事动起手来了。
景玲只是隐隐觉得，情况真的越来越糟糕了，大家似乎应对不了两套记忆带来的冲击，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种冲击发泄给其他人。
而此时，互联网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只是单纯发泄自己的情绪的帖子，即将开启新一轮的互联网大战。
有人发帖“我还是无法忘记记忆的一切，我曾经无数次在别人幸福的原生家庭下面留言我无法想象生活在那样轻松快乐的家庭是什么体验，现在我体验到了，父母会为我的降生感到幸福，是的，我只需要呼吸，父母就觉得很幸福，我知道不应该留念记忆里的一切，可还是忍不住想，也许那一切才是真的，我现在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那才是我的父母。”
热评第一:你要是觉得你现在的生活不幸福，你就走出去，用双手创造幸福行吗？我可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幸福了，现实是看不见的，只能从一些虚假的东西中幻想自己也被爱。你越是这样，你越是不可能感到幸福。
这种情况这两天经常发生，也有噩梦记忆特别悲惨，现实世界特别幸福的人出来发帖子，诉说自己噩梦世界里遭遇，然后评论区的人让博主知足，现实世界幸福了还不够吗？
这种情况，噩梦小组的舆论组看到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就没有处理。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帖子和留言的热评一下子戳破了所有人情绪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