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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雪地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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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稚更疑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霁川垂下长而密的眼睫,道:“有人因为我受到了伤害。”

原来是这样。尽管他语焉不详,但方稚这等大聪明,一下就想明白了。陆霁川这么帅,肯定是因为以前有人跟他表白被拒绝,心碎了呗。

若是别人,方稚会觉得很正常,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而放在陆霁川身上,方稚就认为一切都是陆霁川的错,陆霁川十恶不赦!

他居然敢拒绝别人,要不是他长得帅,人家能迷上他吗?退一万步说,他就不能出门戴口罩吗?退三万步说,他就不能不出门吗?

他突然跟方稚说这个,不就是想听别人赞同他,安慰他,证明自己做得对么?呵呵,方稚才不如他的愿。

“你跟我说也没用,”方稚句句戳他心口,“他不会原谅你的。”

“是么?”陆霁川眉头微皱,“他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这都末世了,能怎么办?说不定那个哥们儿已经上西天了。方稚说:“将来你去天堂跟他道歉吧。”

陆霁川怔住了,黑黝黝的眼眸有浓烈的错愕。

方稚……要寻死么?

方稚困了,起身要回屋睡觉,手臂忽然被陆霁川紧紧攥住。又怎么了,这人怎么这么事儿呢?方稚不耐烦地回头,见陆霁川神色凝重地问:“你要去哪儿?”

“睡觉啊。”方稚不想搭理他,说,“咋的,你跟我一起睡啊?”

“不。”陆霁川立刻松了手。

见方稚上楼,犹豫片刻,陆霁川仍是跟了上去,看他进了房间,真的去睡了,才放下心来。因为表白被拒/失恋而萌生死意,方稚并不是个例,作为医生的陆霁川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而到了末世,在冰雪和丧尸的围困中,人们很难始终保持求生的意志。在陆霁川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方稚心中的压力早已到了顶峰。

陆霁川想,他不应再坚守所谓的原则,坐视方稚步步走入绝境。

或许,性向可以通过努力而改变。

或许……他可以试着当一个同性恋。

方稚想着发电机的事儿,睡得不安稳,总梦见自己没电了,活活被冻死。早上六点多,方稚起了床,裹上极地防寒服,戴上帽子围巾和手套,打算出门去看看玻璃温室的情况。

这般大雪肆虐的天气会维持很久,家里光靠几块蓄电池撑不了多久,他得把给温室供电的柴油发电机拉回来。至于温室里的草莓苗,只能舍弃了。

刚下楼,就看见陆霁川在给大宝梳毛。

方稚一愣:“你起这么早?”

陆霁川看他全副武装,眉头一皱,问:“你要去哪儿?”

“去把柴油发电机拉回来。”方稚走到玄关穿绒靴。

陆霁川怕他出去自杀,道:“我和你一起。”

“你手那样,能帮我搬发电机还是能帮我开车?”

“开车。”

“算了吧,我不是很信任你现在的车技。”方稚给他发任务,“在家做早饭,一会儿小妹该起床了。”

陆霁川叮嘱:“早点回来,如果七点半你没回家我会去找你。”

不是,至于么?方稚抬眼看他,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方稚,方稚莫名其妙想起打小就对自己很严厉的爸爸。他爸也很爱给他定门禁,晚上七点之前必须回家什么的。方稚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门。打开铁门,开车出了院子。

风雪仍是很大,门前堆的雪有没过了脚背。方稚小心翼翼开车行进,到了温室,关闭柴油发电机,搬上货厢。离去之前看了眼青绿色的草莓苗,方稚心如刀割,跟死了孩子似的。

“对不起了,你们下辈子再投胎给我当草莓,我会好好吃你们的。”

方稚挥泪作别,上车回家。到家门口,低头看手表,才七点十分。他故意磨蹭到七点三十一才进门,陆霁川看到他的时候,正在穿羽绒服。

接下来一周,方稚没有再出门。一周后雪终于停了,太阳升起来,黄澄澄的阳光照在雪上,格外亮堂。趁大雪刚停,方稚想出门再弄一台柴油发电机。

陆霁川道:“我跟你一起。”

“不是,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总能帮一些忙。”陆霁川很坚持。

他执意要跟着,方稚只好由他去。临走前,陆霁川叮嘱陆可可,不许开窗,不许出门,和大宝待在一起,听大宝的话。方稚叮嘱大宝:“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知不知道?”

大宝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方稚把入户门锁了,倒车出院子,然后阖上铁门。发电机不好找,二人出村在周边慢慢腾腾转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卖发电机的厂家和店铺。至于章南市区,方稚不敢去,雪太厚,人跑不快,有可能会被丧尸追上。

方稚想了想,走了之前从云峪山回来的路线。他记得,那条路线上没看到什么丧尸,店铺倒是有不少。不过要注意别开到高速收费站,那里有一伙伏击路人的王八蛋。

方稚在街上慢慢开着,和陆霁川分别看左右两边有没有卖发电机的。遇上了大型的餐厅,方稚也会下车去搜一搜,看他们有没有自备的发电机。

答案是都没有。

方稚说:“搜完前面那两家餐厅我们就回。”

陆霁川没有异议。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绕到第一家餐厅后厨,撬开铁门进去。里头一团漆黑,方稚打开头灯,手上握着大马士革剔骨刀。走到后厨和前厅的连接处,二人停下了脚步。不远处有一团漆黑的影子,明显是人。

陆霁川抬起手电筒,灯光照过去,方稚看见十几个冻死的男男女女。他们眼下结着霜,衣服脱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像个邪教自杀现场。但他们并不是自己找死,而是人在寒冷失温的情况下,会产生燥热的幻觉,所以才会脱光自己的衣服。

这接连几日的大雪,不知道冻死了多少幸存者。

陆霁川打开他们的行李袋,道:“有枪。”

“真的?”方稚立刻过来看,行李袋里有三把手枪,还有装在便当盒里的三十多发子弹,“我去,这些该不会是那天伏击我的王八蛋吧?”

“你还记得他们的体貌特征么?”陆霁川低声问。

方稚摇头,隔得那么远,哪里看得清?

货厢里可能还有那天留下的子弹壳,方稚收起枪弹,背在身上。又查看了一下尸体身上的东西,把其中一个女人头上的小兔发卡撸了下来。

回车上找了找,在货厢角落捻出一枚子弹壳,和塑料盒里的子弹对比了一下,一模一样。

“确实是他们,”方稚啧啧说道,“老天有眼啊。看到没,我是老天爷的亲儿砸,谁欺负我,老天爷要他狗命。”

“还剩一家餐厅,要看看么?”陆霁川问。

其实希望着实不大,方稚挠了挠头,来都来了,看看呗。

他把枪给陆霁川,陆霁川填好子弹,行李包背在身上。平常五分钟的路程,他们俩走了十分钟。方稚走得气喘吁吁,餐厅近在眼前,他加快了脚步,越过陆霁川,正要进餐厅,正前方的积雪中忽然站起来一个人——不,准确的说,是一只丧尸。

紧接着,周围接二连三冒出许多只丧尸,全是从雪里钻出来的。

“撤撤撤!”方稚连忙张弓搭箭。

一箭射死眼前这一个,方稚扭头就跑。雪地路滑,他很难加速,后方嘶吼声倏然逼近,两只丧尸手脚并用爬了过来。连续两声枪响,方稚感受到子弹划过脸侧的劲风。是陆霁川开枪了,正中两只丧尸的眉心。

“别回头,跑。”陆霁川冷声道。

方稚按捺着回头的冲动,用尽全力奔跑。

枪声吸引了别的地方的丧尸,远处也有丧尸从雪里钻出来,蹭蹭往他们这儿爬。方稚头皮发麻,右手上了发条似的,飞快射箭,陆霁川也在一旁开枪,射死好几只,洁白的积雪被黑臭的脏血污染,触目惊心。

“不行了,跑不过它们。”方稚用力射出一箭,“老天爷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了!”

陆霁川拉着他转向,跑到旁边一辆越野车边上。方稚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抽出大马士革剔骨刀,用刀柄砸开车窗,然后泥鳅一样钻了进去。陆霁川停在车边射击,方稚打开车门,他立刻上车。方稚拽出电源线,连接了好几下都没能启动电源。

丧尸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一个个爬得飞快,仿佛是蜘蛛一般。多数丧尸挤在陆霁川那个没有玻璃的窗口,也有丧尸趴在方稚这边,疯狂用头砸玻璃。

一只丧尸掠过弹雨冲上来,血红色的脑袋钻进了车窗。陆霁川单手握着头顶的把手,用力一踹,将那丧尸踹了出去。方稚那边玻璃碎了,又一只丧尸钻进来,陆霁川一枪崩过去,两个人同时耳鸣。

冷静,冷静。方稚忍着耳鸣,冷汗直流。

安稳日子过得太久,这次实在是大意了。求求了,老天爷再爱我一次。

“方稚!”子弹快用完了,陆霁川终于开口。

电火花一亮,引擎传来轰鸣声,车子启动了!方稚立刻坐好,来不及系安全带,脚踩油门再挂挡,车子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丧尸一个个被掀翻。方稚猛打方向盘,绕过野兽一样扑过来的丧尸群,蛇形走位,上了大马路。

“难怪那帮垃圾躲在餐厅里,”方稚看着后视镜里,丧尸的影子逐渐消失,“原来是被丧尸包围了。吓死宝宝了!”

他一直土拨鼠一样啊啊啊,陆霁川想了好半天怎么安慰他,许久之后才道:“别怕。”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声儿!”

“我说别怕。”

“我要还怕你能干嘛?”

“……你需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

“嗯。”

陆霁川已经决定努力成为同性恋了,如果方稚需要他成为他的男朋友,即使他并不喜欢方稚,也不会拒绝。

方稚喊道:“唱歌给我听。”

陆霁川那边沉默了,方稚正想嘁他,寂静的风中突然传来轻轻的哼歌声。耳鸣渐消,他的调子恍若黄昏里的一缕游烟,轻而淡,浮动在冰冷的空气中,有种似有似无的萧索。

“还挺好听的,什么歌?回去我搜一下。”末世还没来的时候,方稚下了一大堆歌充实自己的曲库,这辈子都听不完。

“巴赫的萨拉班德舞曲。”

方稚:“……”

他一堆歌,有rap有摇滚有民谣,就是没有古典音乐。

爸的,最烦装逼的人!

“以后不许听巴赫,给我听Beyond。”

“……好的。”

一路不敢停,奔着云尖村跑。结果路上越野车没油了,方稚和陆霁川只好下车,一边找车一边步行往前走。山路上没车,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视野很差,二人进了路边的平房,在房子后面找到一辆脏兮兮的三轮老头乐。

前面一个驾驶座,后面一个乘客座,挡风玻璃前面挂了个米老鼠。

老头乐还有点电。

“要不开老头乐回去?”方稚拍胸脯,“你放心,我车技一流,保证不翻车。要是翻车了,你跟我姓。”

陆霁川:“……”

于是,雪又渐渐下起来的时候,老头乐一颠一颠,带他们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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