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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遇事不决

杨溯Ctrl+D 收藏本站

方稚开着小货车去云峪山加油站。

这回他带了三十个油桶过来,每个桶都灌得满满的。这地方偏僻,和上一次来隔了半个多月,也没有出现丧尸,虽说缺油的时候来这儿加就行,本不必如此麻烦地囤油,但方稚没有安全感惯了,油若是不切切实实地到他手里,他不放心。

加满油,方稚关上货厢,上车回家。开车到山下,来路淹了水,方稚暗道不好,撑着伞下车,看了下水的深度,远处汪洋一片,波光点点,雨点子簌簌打进去,如同密密麻麻织出来的针脚,感觉是过不去了。

方稚上车,走另一条国道。这条道会上高速,通往隔壁市。不过方稚可以逆行回云尖村,反正现在没有交警了,也没什么车,高速上逆行也没事,撞死丧尸不判刑。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方稚开了两个小时都没到家。方稚默念着雨快停,洪水退下去一些,路就能走了。老天爷仿佛听见他的心声,雨真的小了,只是天色昏黑,已是下午四点。

在外面待的久了,难免心中不安。丧尸不多的情况下,方稚并不害怕丧尸,倒是更害怕人。末世刚刚开始不久,幸存者还很多,去哪儿都有可能碰见活人。所以现在他每次出门都换路线,鲜少连着去之前去过的地方,以免被人蹲守。

走到高速路口,即将下高速。天色阴郁,车灯劈开阴雨的一角,黑黝黝的收费站蹲在道路尽头,如同一只庞大而沉默的甲虫。

望着无声无息的收费站,方稚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方稚是坏人,方稚会在收费站设伏劫道。因为收费站窄,往前开要减速,万一遇到危险也不好倒车。

是往前开,还是拐弯绕道呢?

可恶,都怪陆霁川。方稚用力拍了拍方向盘。为什么怪陆霁川?嗯,他也不知道,反正遇事不决,就怪陆霁川。

方稚想了想,做了决定,调转车头,直接从侧方开出高速路段进山。

这地方属于章南市外延,末世开始之前他摸过好几次路线,已经非常熟了。即便不走大路,他也能开回月亮山,无非就是远点。唯一的问题是山里的是土路,非常难开。他一辆普通的小货车,又载了满车油,好几次要卡住走不动似的。

前面要上陡坡,方稚第一次上没能上去。后视镜里突然出现几道人影,方稚定睛一看,收费站的方向居然出现了十多个人,看他们跑步的姿态,应该不是丧尸,而是人类。

卧槽,真有坏蛋?

那几个人疯狂往这里跑着,方稚听见爆竹的噼里啪啦声。什么声音?下一刻,车子左边的后视镜砰然破碎,货厢后面敲鼓似的咚咚作响。方稚心中好几个卧槽,这帮人有枪!要死啊,要是打中了汽油,非得爆炸不可。

方稚心如擂鼓,用力踩油门。第二次上坡,依旧失败,小货车又一颠一颠地退了回去。

有个跑得快的家伙迎头赶上车尾,方稚一咬牙,挂倒挡,回头倒车,车尾把那人撞倒,方稚听见他的哀嚎声。

轮胎碾过那人,方稚倒退了一段距离,再挂挡,用力踩油门。小货车向前加速,急速上坡,方稚死死踩着油门,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终于,车子一轻,轮胎上到了坡顶。方稚立刻打方向盘,飞也似的遁入土路。

一边开,一边看车右方的后视镜,那些人影渐渐看不见了。即使是在前世,方稚也鲜少见到枪支弹药。他们国家不像美国,遍地是枪。那伙王八蛋的枪从哪儿来的?

又开了半个小时,左侧路过了一个公安局。

很显然,只有一个答案,从公安局里偷的。

要偷就要趁早,像上辈子,方稚不是没打过去公安局拿枪的主意,可惜他在公司办公楼苟了太久,等严冬过去,枪早被别人拿走了,什么都没给他剩下。

天还没完全黑,方稚决定速战速决,背上工具包,又拿了个蛇皮袋,下车,猫腰走到公安局侧面。

他没走大门,直接爬墙上窗,从窗洞里翻了进去。拿出弓箭,方稚半蹲着,打开办公室门,悄悄探头望出去。走廊很黑,方稚打开头灯,看见一个面壁的警服丧尸。

方稚拉开弓弦,一箭爆头,又走过去把箭收回,开始一间一间搜查。这一层没有,又上一层,还是没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公安局里丧尸不多,方稚猜测,在丧尸爆发的时候警察们都出去救人了,局里只剩下一些办事员。

这么想来,心里阵阵发酸。方稚再上一层,这一层丧尸显著增多,走廊里略略一数就有七八只。方稚悄悄退回楼梯口,这一层他不敢搜,算了,再找找地下一层,要是没有就撤吧。

方稚火速下楼,下到最下方一层,一探头,看见个铁门。

会不会在铁门后面?

门没锁,有具尸体卡在门缝儿里,手上拿着把狙击枪。方稚捡起这把枪,放进蛇皮袋,把尸体拖开,蹑手蹑脚进了铁门。入目是高大的枪械柜,全都锁着。

找到了!

方稚扭头在尸体身上摸,摸到一串钥匙,挨个试,试到第四把,咔哒一声,锁开了。

发了发了,方稚压不住上扬的唇角,打开柜门。

——空空如也。

方稚傻眼了。

又打开第二个枪械柜,依旧是空的。

第三个柜里好一点,有一盒手枪子弹。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方稚转念一想,也对,丧尸潮来临,警察们去救人肯定要带枪的,哪会把枪干放在枪械柜里?

唉。

方稚臊眉耷眼,把孤零零的一盒子弹扫进蛇皮袋,又返身在尸体上摸到了十颗狙击枪子弹,然后恭敬地冲尸体拜了拜,默念了几句大悲咒,摸出门,上楼。一楼有一群逡巡的丧尸,拖着步子,拗着脖子走来走去。方稚上二楼,原路离开公安局。

老天爷仿佛闭起了眼,浓郁的夜色笼罩大地,太阳能路灯自动亮起来,照亮空旷无人的柏油马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梧桐树,树枝瘦棱棱地指着灰色的天空。雨后的世界,肮脏又寂静。

方稚不再多看,上了车,放了首rap,径直回家。

回到云尖村,打开电动铁门,便见陆霁川和陆可可一大一小俩人在门口等着他。

方稚开车进门,关上铁门,问:“等我等急了?”

“遇见什么事了么?”陆霁川问。

“好家伙,遇到十多个埋伏我的王八蛋。可惜他们遇上我,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陆霁川想劝他等自己伤好再出门,但话到嘴边,见他那骄傲得仿佛要翘起尾巴的样子,便改了口,道:“你很厉害。”

“是吧是吧。”

一旁的陆可可用力点头。

“我今天满载而归,”方稚从座位边上取出蛇皮袋,“你看,我搞到了什么?”

他神神秘秘地打开蛇皮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黑色狙击枪。

“CheyTac M200。”陆霁川看了眼,评价道,“这把枪不错。”

“你会用不?”方稚问。

陆霁川点头。

哼,方稚想,要是他也是富二代,要是他家有狩猎场,那他也会用。

方稚举着枪比划了一下,这枪死沉死沉,才举了一会儿方稚手就酸了,连同子弹一起小心翼翼收进卧室里。三人吃了晚饭,洗洗刷刷,各回各屋睡觉。方稚这一天累惨了,倒头就睡,梦里再次遇见了那帮伏击他的强盗。

这一回,他手持白天弄到的那把枪,大杀四方,帅炸全场。

陆霁川手举彩色小旗,在一旁加油助威,“方稚!方稚!”

“小样儿,动心了吧?”方稚叉腰大笑。

陆霁川仍在喊,“方稚!方稚!”

“我问你,陆霁川,”方稚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之前勾引你,为什么不上钩?你让我很没面子,知不知道?”

“方稚,方稚。”

方稚:“……”

他怎么变成方稚复读机了?

“方稚——”

等等,哪里不对劲……

熟悉的喊声仿佛就响在耳边,方稚恍然惊醒。

眼前一片黑暗,刺骨的冰寒仿佛针一样扎进骨头里。方稚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凉透了。朦胧中他看见陆霁川的轮廓,男人蹙着眉,低头凝视他。靠得太近,方稚下意识觉得害怕,一把把他推开,用被子捂住自己。

他习惯裸睡,没穿衣服。

“你干嘛?”方稚伸出光裸的手臂去开灯,“怎么回事,好冷啊。”

摁了摁开关,灯没有反应。

“不知道,突然降温了。”陆霁川神色凝重,“我看了室内温度计,已经零下二十度了。”

“?”

怎么会这样?方稚一脸懵逼。

陆霁川与他同样疑惑,方稚家的室温一直保持在十八度左右,今晚突然直线下跌,成了零下二十度。要不是陆霁川被幻痛折磨,入睡很晚,否则也不能及时发现。

届时,他们都会因为失温死在睡梦里。寒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寒冷中没有电。

“小妹怎么样?我大宝呢?”方稚问。

“他们没事。”

方稚钻进被子穿衣服,又爬出来戴上帽子围巾和手套,上了天台。

一开门,寒气扑面而来,他整个人仿佛被冻进了冰箱里。饶是方稚裹上了最厚的羽绒服,眉毛和脸上很快结了一层冰霜。他艰难地走到天台上,往外一看,世界再次被大雪覆盖,夜色是黑的,雪又是白的,狂风呼呼吹,好似有人在他耳边怒吼。

阿基米德风力发电机被冰冻住了,蓄电池的电量已经降到了零。

陆霁川跟出来,还带出来一个小锤子。他把冰块敲掉,但刚清完冰块,发电机的叶片上很快又结了一层白毛似的冰霜。

“太冷了,这台发电机暂时用不了了。”陆霁川道。

方稚把发电机挪进阁楼,小鸡小鸭全部蜷缩在一起,瑟瑟发着抖。

必须快点恢复供电,否则他的鸡鸭就完蛋了,隔壁的猪也要完蛋。所幸末世来临之前,天气尚好的时候,方稚天天都把太阳能发电板拖出来发电,存了好几块充满电的太阳能蓄电池。

“储藏间里有满电的蓄电池,你去拿,”方稚急声道,“我去隔壁救猪。”

“好。”

方稚赶去隔壁,只不过几步路而已,方稚被雪风吹倒好几次。这么一小段路,方稚好像走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给隔壁的三只猪套上绳子,拖着它们出院子。

它们嗷嗷叫着,死也不肯走,方稚气得要命,喊道:“笨猪,我是在救你们!”

一个人着实拽不动三头猪,方稚只好放弃,抱起最小的猪猡。

两头大的不要了,留下小的吧。方稚心疼得不行,一狠心,抱着猪猡掉头出院子,后方传来猪叫声,疑惑地回头看,两只大的居然也跟过来了。

方稚低头看看怀里的猪猡,又往前跑了几步,后头两只猪也跟着往前跑。好一个挟小猪以令大猪,方稚跑回了自己家,两只猪乖乖进了门。

风雪里有两个影子急速扑过来,方稚吓了个激灵,正要找东西防身,就听见大鹅此起彼伏的嘎嘎声。这两货连飞带跳,一头扎进了客厅。

陆霁川已经用蓄电池恢复了供电,正熬着姜汤,屋子里一股热烘烘的姜味。

一楼有厨房,有客厅,方稚不想吃饭看电视的时候闻到它们的臭味,赶着两只猪上阁楼,又和两只大鹅战斗了三百回合,成功把它们弄上了阁楼。现在家里所有动物都挤在阁楼里,希望它们和平共处。

玻璃温室太远,没工夫去看,明天白天再说吧。

方稚脱了沾了猪臭的衣服,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瘫在沙发上。屋子里温度上来了,稳定在了十八度。陆可可端来一碗姜汤,凑到他面前。方稚一气儿喝完,觉得腔子内外都暖和了。

“累死我了。”方稚起不来。

陆霁川让陆可可去睡觉,默默过来收碗,见他一滩烂泥似的歪在沙发上,脸庞红彤彤,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喝汤喝的。拿碗的手一顿,他不由得想起去叫方稚醒来的时候,听见方稚喃喃说梦话,问自己为什么被勾引不上钩。

勾引。方稚在勾引他?仔细想,好像的确如此。初次见面,方稚就帮他挡了一次袭击。

原来方稚是gay么?

很多年以前,陆霁川曾被一个同性恋学弟表白过。陆霁川明确表达了拒绝,并且希望学弟不要再来骚扰他。陆霁川对同性恋没有偏见,但他并不喜欢天天被偷拍被跟踪的感觉。

当然,方稚不一样。他处处为别人着想,谨守界限,从不逾矩。陆霁川不希望他伤心,却也无法回应他的喜欢。

“方稚。”陆霁川突然道。

“怎么了?”方稚腾地坐起来,“又出什么事儿了?等一等,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他深呼吸几口气,沉痛地说道:“你说吧。”

陆霁川说:“我不是同性恋。”

“哦……关我什么……”方稚又躺了下去,反应过来陆霁川说了什么,他又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不是同性恋!?”

陆霁川看他震惊的神态,顿了顿,继续说:“不是。”

恍有一道雷电打在方稚眼前,满眼金花簌簌而落。难怪勾引他不上钩,难怪无论方稚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因为他根本不是gay。

是了,那只是陈屿随口胡诌,而方稚居然就那么信了,还锲而不舍地努力那么久,还好几次怀疑自己优秀的颜值和高超的手段。

从进实验室到被炸死,方稚努力了三年,纯纯白搭。那时候陆霁川看他搔首弄姿,估计觉得他是个小丑吧。啊啊啊,太尴尬了吧!

“你不早说,”方稚差点气晕,“都怪你。”

“我错了。”陆霁川垂下眼睫。

认错倒是快,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错了。方稚疑惑地问:“你错在哪儿?”

“……”陆霁川静了片刻,道,“错在我不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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