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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草船借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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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没再做噩梦,好梦到天亮。方稚顶着一团毛绒绒的乱发,打着哈欠下楼。

一楼明显被收拾过,厨房的灶台被擦得晶晶发亮,能倒映出人影儿,地板上看不见狗毛和灰尘,大宝弄乱的沙发毯叠得整整齐齐。狗碗里也填了粮,大宝狼吞虎咽吃得正起劲。

陆霁川手断了一只,还能做这么多家务?

方稚一琢磨,看来剥削陆霁川剥削得还不够啊,工作量不饱和,得加。

进客厅,陆霁川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濛濛细雨。天光打在他侧脸,虽是面无表情,方稚依然看出几分落寞。他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昨夜没睡好。陆可可坐在他脚边啃面包,吃得满嘴面包屑。

“怎么吃面包呢?”方稚皱起眉,“冰箱里有很多好吃的呀。昨天的鱼片粥还有一大碗,怎么不热来吃?”

陆霁川转过头来,目光在他头顶翘起的呆毛上定了片刻,道:“没事,不好再麻烦你。”

方稚气笑了,“你们才几片面包?够吃多久?吃完了你出门给你外甥女找吃的啊?”

“嗯。”陆霁川点头。

还嗯!方稚想给他一个大逼斗。委屈自己就算了,干嘛委屈孩子?方稚看他就来气,“小妹,不许吃面包了,过来,我给你烤蛋挞。”

陆可可看了看方稚,又看了看陆霁川,没动。

这孩子听话,蛋挞都没能诱惑她。

方稚气死了,道:“陆霁川!”

陆霁川拍拍她的脑袋瓜,轻声说:“去吧。”

陆可可乖乖起身,跟着方稚进厨房。方稚调好蛋挞液,倒进蛋挞皮里,放进烤箱,烤个二十多分钟就能出炉。陆可可坐在烤箱前的凳子上,睁大眼睛,看蛋挞皮一点点鼓胀起来。

方稚又拿出吐司片,抹上黄油放平底锅里煎,加上培根片、生菜,挤上番茄酱。从柜子里拿出三瓶纯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热一分半。

烤炉里传出来的蛋奶香气充盈厨房,方稚听见陆可可的肚子咕咕直叫唤。

方稚把三明治放上桌,让她先吃垫肚子。不一会儿,蛋挞就烤好了。十二个蛋挞,个个金黄焦香。方稚说:“小心烫,慢慢吃。”

陆可可看看她舅舅,眼巴巴瞅着方稚。

方稚说:“行了行了,知道你心疼你舅。一会儿我再做两个三明治,蛋挞你也可以和他分。”

陆可可点点头,小心翼翼拿了一个最小的蛋挞,一边吹气一边吃起来。

太懂事了,方稚看着心疼。转过头,陆霁川正静静望着他们这边。方稚去做三明治,陆霁川说他来,方稚让他滚一边去。陆可可捧着蛋挞,到方稚边上看他煎吐司。方稚低声问陆可可:“你舅通厕所通了一晚上?”

陆可可摇头。

“那他怎么看起来没咋睡呢?”

陆可可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他眼睛疼?”

陆可可点头。

难道没包扎好?发炎了?方稚煎完三明治,拿出纱布和碘伏,去看陆霁川的右眼洞。绷带打开,伤口并没有发炎流脓,状态还可以。不应该啊,方稚想不通,给他换上药,重新缠上绷带。

“对不起,惹你生气了。”陆霁川低声说。

“你是医生,比我懂怎么处理伤口,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就说,不用别别扭扭的。”

“嗯。”

就知道嗯嗯嗯,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方稚也没多管,反正伤口看着没事。

既然没事,方稚十分狠心地化身周扒皮,压榨他的剩余价值。方稚道:“等会儿我要出门找物资,你负责帮我喂鸡喂鸭。鸡鸭都在阁楼,你小心点上去。”

“好。”陆霁川点头。

“二楼和院子也得打扫打扫。”

“好。”

“我中午应该能回来,你做好饭等我,我要吃红烧肉、香辣鸡爪和排骨汤。咦,你会做饭吗?”

“会。”

“我在隔壁养了三头猪,外头雨要是停了,你去隔壁把猪粪铲了,堆在院子里的大桶里。村子里的丧尸我都杀光了,很安全,但是我不建议你走太远。”

铲猪粪……陆霁川顿了顿,点头道:“明白。”

臭死你,哈哈哈。方稚满意地点头,“好好干,回来我检查。”

吃完三明治,方稚穿上防刺服,裹上大羽绒服,再披上雨衣,戴上头盔,背上弓箭和大马士革刀,把冲锋舟绑在小货车的车顶。

陆霁川和陆可可送他到家门口,方稚忽然道:“不许让小妹帮忙,知道不?”

“知道。”陆霁川很听话。

说完,方稚开门要出去,衣角被人扽着,回头一看,是陆可可拉着他衣角。方稚摸了摸她脑袋瓜,“我中午就回来啦,帮我照顾好大宝,好不好?”

陆可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是个“好”的口型。

方稚觉得奇怪,上辈子她变成丧尸后,嚎得可起劲儿了,说明声带没有问题,怎么现在说不了话了呢?难道又是因为他的蝴蝶效应?

他心里浮起愧疚,又摸摸她脑袋瓜,转身步下台阶,上了车。陆霁川关上门,陆可可跑到窗台边,搬了张凳子,爬上去往外看。方稚开着车出了院门,消失在了门后。

在冷雨淅淅沥沥的声响中,陆霁川开始收拾屋子。

一楼由客厅、厨房、厕所和小卧室组成,实木的褐色地板,上面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大宝趴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监工,电视柜、餐桌和茶几都是樱桃木的。橘黄色的灯光下,时光仿佛凝滞在了这里,末世避开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一切都是旧日的模样。

撑伞到院子里,后院有个铁皮仓库,里面堆满了补给,大米、面粉、大豆、玉米、泡面、罐头应有尽有。下方有个地窖,里面是各种酸菜缸子和米面油。

上二楼,过道里摆满冰柜,里面全是冻肉,人只能侧着身走。打开储藏室的房门,陆霁川看见一墙的食物和饮用水,另外还有各种生活用品,包括洗面奶、洗手液、洗洁精,简直像个小型的超市仓库。

陆霁川打开另一间卧室门,里面同样储存了各色食物、各种药品。书房里一半的空间用来储物,剩下一半是方稚的电竞桌电竞椅。电脑没关,屏保是陆霁川不认识的动漫人物。

再打扫主卧,里面有方稚的两米大床,床边摆了个一人高的玩偶大熊,床头上放满了手办,方稚每天在这些小人儿的注视下入眠。陆可可很好奇那些手办,盯着看了许久,直到陆霁川拍她的后背,她才乖乖出了卧室。

最后打扫天台,天台摆放了各种不怕雨淋的东西,譬如冰柜、净水设备、工具箱、风力发电机。阁楼里被鸡鸭占据,方稚还在里面用折叠浴缸做了个小型泳池。小鸭子全然不知道外面的恐怖,悠闲地在水里梳理自己的羽毛。

谁能相信,在朝不保夕的末世,竟还有如此宁静的小楼。

陆霁川伸出手,摸了摸小鸭子的脑袋。毛绒绒的,似乎就像方稚的发顶。

另一边,方稚挠了挠自己的头。这次出门没带大宝,他心里居然有点儿惴惴不安。

有大宝在,他心里头不害怕。单独行动,虽早有经验,还是有点发怵。

今天不去龙山农贸市场了,那里肯定全是丧尸,基本是被他引过去的。方稚准备去章南市辖下的罗山镇,那里也有个农贸市场,只是没有龙山的大,希望能找到鱼料。

依旧在山下换船,方稚在雨中行进。雨雾朦朦,视野仿佛罩了一层毛玻璃。牛毛针似的雨打进水里,溅起银光点点,世界仿佛被清洗了一遍,干净了许多。

今天是三月二十号,方稚知道,雨停之后将是更恐怖的降温。到那时,人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幸存者基地将哀鸿遍野。

方稚进入农贸市场,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个仓库。里头堆满饲料,水淹没了货架底下的,上层的还能用。方稚把十包鱼料搬上船,回到月亮山,又出去第二趟。继续搬回十包鱼料,再搬第三趟。

农贸市场里传来丧尸的吼叫,方稚换了个方向,开出街道。正巧路过一家百货大楼,方稚停了船,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马上要大降温,陆可可没有衣服穿,到时候只能窝在家里。她本就刚失去妈妈,方稚怕她窝出病来。

挠了挠头,方稚心一横,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

大楼基本是玻璃幕墙,没有窗户,大门又被水淹没了,除非潜水,要不然进不去。方稚绕着百货大楼开了一圈,发现了一个豁口。估计是别的幸存者过来零元购留下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正好方便了方稚。

方稚停了船,打开头灯,探进豁口里望了望。里头空无一人,也没有丧尸,只有各色商铺。地上有好几具尸体,脑袋全部稀巴烂,估计是前人打死的丧尸。方稚爬了进去,到自动扶梯口看指示牌,童装在三楼,他蹑手蹑脚上楼。

张望四周,这一层也没多少丧尸。奇怪,不应该吧,丧尸都哪儿去了?

视野里有许多挂满童装的货架,方稚放下背包,专挑厚的往里塞。背包塞了两件羽绒服就满了,方稚感到头疼,到柜台里找袋子,又去后头的储藏间找,翻到了两个蛇皮袋。接着出去进货,羽绒服两件够穿了,方稚又塞了三条大棉裤,和三双袜子。

没找到儿童秋裤,方稚拿了三条纯棉的打底裤。一看价签,光打底裤都要三百块钱。两件羽绒服,一件四千一件五千。抢钱吧这是?幸好现在不花钱,方稚用力压蛇皮袋,又往里头塞了两件两千块的羊绒衫。

还剩鞋子没拿,由于不知道陆可可的鞋码,方稚各个码子的都拿了双,棉鞋运动鞋和家居鞋全收入袋中。反正如果大了,她长大了也能穿。

忽有拖沓的脚步声传来,方稚看见一个售货员模样的丧尸朝这边晃过来。

方稚在她发现自己以前一箭射出,她顶着脑门上的箭,身子晃了晃就要倒下,方稚怕她发出声音,脚一蹬墙面,整个人顺着地板滑过去,正好接住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了地上。

远处,有一只丧尸在游荡。方稚回去拿蛇皮袋,轻手轻脚地进入下一家店铺。

这家是卖帽子卖围巾的,方稚拿了一顶毛绒小熊帽,一顶兔耳朵帽,一条雪白色的毛绒围巾和一双手套。一个蛇皮袋塞满,方稚感觉够了,扛着蛇皮袋下楼。余光瞥见这层楼的货架,挂的全是男装。

方稚脚步一顿。

他的衣服可贵可好了,都羊毛的,舍不得让给陆霁川。

随便帮陆霁川塞了几件衣服,专挑土得掉渣的颜色,什么土褐色、大红色……哪件丑方稚拿哪件,又剥了波某登店里塑料模特身上的极地防寒服,用力压进蛇皮袋。

陆霁川的鞋码他知道,44码,比他的脚大不少,他拿了双棉靴、一双运动鞋和一双拖鞋。

刚刚塞满第二个蛇皮袋,方稚听见远处有丧尸的嘶吼声。方稚悄咪咪探出半个脑袋,瞧见另一台自动扶梯上有人在砍丧尸。四男两女,浑身都是血,周围趴了好几具丧尸的尸体。

我去,这楼里还有别人?

方稚顿时明白了,那豁口可能就是他们打开的。难怪路上遇到的丧尸不多,都被他们砍死了。

方稚立刻起身,冲向豁口,两个蛇皮袋甩上船,人飞身一跃,坐上冲锋舟就往外开。后面人声渐近,有人低吼道:“有船!”

那些人冲到豁口处,便见方稚尚未开远的背影。其中一个平头男张弓搭箭,瞄准了方稚的后背。一箭射出,方稚感觉后背一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开足马力,火速逃跑。

后头咻咻声不断传来,他背上几乎插成刺猬。幸好他穿了防刺服,又裹得厚,箭扎不进他的肉里。

后脑勺还咚了一下,那是一支箭射在他头盔上。

那伙人眼睁睁看方稚背着满身的箭,逃之夭夭。

一路不敢回头,嗖嗖地开。方稚回到山下,脱下羽绒服,把箭拔出来。嘿,还别说,这箭他能用。一共十二支箭,全归他了。

笑死,这叫什么,草船借箭?

方稚喜滋滋把箭收好,卸货上车,冲锋舟绑上车顶,高高兴兴回了家。中午十二点,正好到家,陆霁川已经做好了饭。

“瞧我给你们带啥了,新衣服!”方稚大声宣布。

陆霁川走出来,见方稚满背都是洞,眉头一皱,问:“怎么回事?”

“遇到几个瘪三,往我身上射箭。”方稚脱下羽绒服和防刺服,“幸好我穿了防刺服,妈呀,我太机智了。”

防刺服虽能防刺,但背上仍是被射出星星点点的淤青。一眼望过去,方稚跟个七星瓢虫似的。他皮肤白,衬得淤青颜色深,看上去十分吓人。

方稚换上小熊睡衣,把蛇皮袋打开,拿出陆可可的羽绒服,对她说:“穿上试试,给我看看。我估计你穿小码,不过别的码子也拿了些。”

既然方稚想看,即便陆霁川没什么心情,也必须试穿。陆霁川弯下腰,自己默默从蛇皮袋里取出几件衣服。进屋换了之后再出来,方稚看过去,顿时怔住了。

好帅。

好他爸的帅。

陆霁川穿上了方稚精心挑选的土褐色夹克,搭配深蓝色的阔腿裤,本来土得掉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跟精修照片似的。

“是特意挑的么?”陆霁川问。

方稚撇了撇嘴,说:“是啊,特意挑的!”

“谢谢你,我很喜欢。”

方稚:“……”

你是喜欢了,我不喜欢!

坐下吃饭,方稚开始挑三拣四,香辣鸡爪不够辣,红烧肉不够甜,排骨汤盐放少了,方稚一一狠辣点评,陆霁川认真听着,还低头做笔记,道:“下次我改进。”

尔后,方稚又大摇大摆去视察隔壁猪屋。尽管雨没停,陆霁川依然把粑粑都收拾干净了。即便他如此任劳任怨,方稚仍是找了几个算不上差错的差错。陆霁川照单全收,没有一句怨言。

对了,方稚想起自己的玻璃温室,又撑着伞急急走了。

玻璃温室里,草莓已经发出了翠绿的小芽。一粒粒芽,绿豆般大小,星星点点分布在褐色的泥土里。真好看,方稚摸摸这根芽,又摸摸那根。果然,营养液很有用。原本许久没动静的种子,这才一晚上就发出了嫩芽。

抬头看玻璃外,蒙蒙细雨不仅没停,还有变大的趋势。

看来水一时半会不会退,雨这么大,方稚很不愿意出去找物资。接下来这几天,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满世界哒哒的雨声,家里到处腻答答,一推开门,土腥味扑鼻而来。

远山灰的灰,青的青,都化开了,仿佛颜料溶在一处。人越发惫懒,天天只想窝在书房里打游戏。

奈何汽油和柴油也囤得不到位,方稚总觉得心里不安。

末世待久了,方稚没有安全感。

方稚在床上鼓励自己鼓励了三分钟,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披上雨衣,出门找油。他不能歇,陆霁川岂能坐着?方稚给他安排了一大堆活儿。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干完活儿,陆霁川坐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右眼再次阵阵幻痛。

眼珠子明明已经被吃掉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似乎还能够转动。

痛是一阵一阵的,眼前能“看见”尖锐的光点,有时候还能看见他姐姐的脸庞。他知道这是幻视,是不存在的,他分明看不见了,可大脑皮层不听他的指挥,疼痛从右眼处开始蔓延,让他痛不欲生。

其实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刚被挖眼的那几天,他整夜痛得睡不着。自从方稚要他干各种活儿,他劳累一天,夜里能睡上四个小时了。

在一旁等他的陆可可举起儿童画板。

上面写:为什么哥哥讨厌你?

讨厌?他揉了揉陆可可的脑袋瓜。她还太小,不明白方稚的良苦用心,以为方稚让他做这么多活儿是虐待他。

他在医院里见过许多因意外伤残的患者,旁人对他们说话轻声细语,关怀备至,生怕哪句话说错,让他们难过。

可对于陆霁川来说,这般特殊关照更让他低落。正如陆可可,她还那么小,就处处为他着想,他深感自己无用,竟需要自己五岁多的外甥女照料。

而方稚不一样,他对他不假辞色,并不因为他残疾就关照他,把他当牛一样使唤。只有干着活,他才能暂时忘却他姐的嘶吼,忘记那一阵一阵的咀嚼声。

他忍耐着幻痛,轻声道:“他很好,他是在帮我。”

陆可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吧,我们回去给哥哥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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