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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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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 秋高气爽,几朵白云闲散地挂在湛蓝的天幕上。开阔的马场上,马蹄声阵阵。

韩菱没有换骑马装, 戴着墨镜, 长裙配皮衣,脚上一双短靴, 她安静地站在场边树荫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静知性的美,又透着几分不羁的随性。

季然则是一身标准的专业骑马装,身形勾勒得挺拔利落, 长发束在脑后, 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透着一股耀眼夺目的英气飒爽。

她利落下马,松开缰绳, 将马交给迎上来的工作人员,摘下头盔和手套, 朝着韩菱的方向走去。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不远处, 季泽南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保镖和一个面相温和的女人, 应该是孩子的保姆。

他戴着墨镜,唇角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步履闲散。

他怀里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季然,以及她身后那匹高大的俊马。

季然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小女孩大约两三岁的模样,穿着粉色小外套和白色蓬蓬裙, 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粉嫩,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

季然有些失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呼吸滞了一瞬。

季泽南已经抱着孩子走到她们近前。

“季小姐,马骑得不错,专业水平。”他率先开口,夸得真心实意,又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道,“Aileen,打个招呼。”

Aileen有些害羞,小手捂嘴一笑,又把小脸扭过去,埋在了季泽南的肩膀上。过了半会,她又转了回来,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季然。

季泽南低眸对Aileen笑,“刚刚不是看着这个漂亮姐姐骑马看出神吗?怎么到跟前,又开始害羞了?”

季然心软化成了一团,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又带着点笨拙讨好的笑容。

Aileen歪着小脑袋,大眼睛在季然脸上看了又看,终于小声地道了一句:“你好。”

那声音软糯得让人心头阵阵喜悦。

季然瞧着她,柔声道:“你好,Aileen。”

韩菱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的视线隔着墨镜,短暂地与季泽南交汇了一瞬。

季泽南似乎很满意这个开场,抱着Aileen转向韩菱,“韩律师,我们又见面了。安城的空气,是不是比宁城好一些?”

韩菱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笑得浅浅淡淡,没有回答他关于空气好坏的问题,目光落向他怀里的Aileen。

“季总好福气,这是您女儿吗?真可爱。”

季泽南眉梢微挑,正要说话。

Aileen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已经抢先道:“不是,我的爸爸不是他。”

季泽南朗声笑了起来,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对韩菱解释道:“是我侄女。Aileen,叫伯伯对不对?”

Aileen看了他一眼,点头。

她听不懂侄女和伯伯是什么,但是她听得懂这个伯伯送了她一匹小马,活生生、可以摸、可以喂的小矮马,就拴在不远处的马厩里,雪白的鬓毛,温顺的大眼睛,漂亮极了。伯伯还笑眯眯地跟她说,如果她愿意陪伯伯过来玩一会儿,小马就归她了。

这个承诺对Aileen来说,简直就是巨大无比的甜甜圈,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季然依旧静静地看着Aileen,眼神有些深,有些远。

今宜……大约也是这么大吧?

也是这么软萌,这么可爱,这么令人着迷。

季泽南自然没有错过她眼里那抹复杂难辨的凝视,抱着Aileen靠近季然几步,“季小姐,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孩子吗?我想和韩律师去那边喝杯咖啡,聊一聊。”

季然还未回答,季泽南已经弯腰,把Aileen放在了地上。

他摸摸她的小脑袋,蹲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Aileen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了看季然,乖乖地点了头。

季泽南放心地直起身,对韩菱做了个请的手势,“韩律师,这边请,我办公室的咖啡还不错。”

韩菱对季然微微点头,便跟着季泽南离去,留下草坪上一大一小,保镖和保姆自觉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季然蹲下身,努力与这个小小的人儿平视。她有些无措,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Aileen,你好。”

又是这句,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生硬。

Aileen歪着头打量她,害羞又认真,“你好,我是Aileen。”她伸出了手指,指了指季然,“你……谁?”

季然不自觉绽开笑意,放慢了呼吸,放柔了声音,“我叫季……,加加,你可以叫我加加。”

Aileen眨了眨眼,眉眼一弯,“加加,你好。”

她伸出小手,拉了拉季然的垂在一侧的手指,“是我的新朋友吗?”

她的声音和小手都软软绵绵地落下来,季然鼻头发酸,眼眶泛起热气。

今宜……也会这样甜甜地讨人喜欢吧?靠近一点,都可以闻见她身上是奶香奶香的,很想用力搂进怀里。

季然垂下目光,看着那只轻轻拉住自己手指的小手,真小啊,白嫩嫩的,软得像没有骨头,又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小手的温度顺着手指就窜上来,一路烫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季然眼前一片模糊,连带着Aileen的笑脸也氤氲在朦胧的水汽里。

不远处,保姆阿姨接完电话,领着保镖缓步走近,温声提醒道:“宝宝,我们该回去啦,点心时间到了。”

Aileen慢慢抽回了手。

掌心骤然一空,季然心头也跟着一坠,抬眼望去时,保姆已将她高高抱起。

“抱歉,小姐,我们先走了。”阿姨朝季然点了点头。

Aileen伏在保姆肩上,朝她挥了挥小手,“再见,加加。”

季然喉头哽咽,只讷讷地动了动唇:“……再见。”

阳光静静地洒满草坪,那道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办公室。

季泽南倚靠在窗台边,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韩菱,韩律师。”他唤她。

韩菱放下咖啡,抬眸看过去,努力维持着专业与冷静:“季先生,您让我来安城,是为了谈我当事人季锦琛的案子。”

季泽南似笑非笑,离开窗台,不紧不慢靠近她几步,“证据确凿的案子,有什么好聊的?”

韩菱面上不动声色,“季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法律自由公正。”

他停在她几步之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让他进去,是因为他该进去。但我让他请你当辩护律师,是我给你的选择。”

韩菱无法承受他灼烫的视线,目光转向窗外明净遥远的天空,“季先生——”

季泽南打断她的话尾,“你喊季锦琛的时候,也是这么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季先生?”

韩菱回眸,“不是,你知道的,我和他……差一点结婚。”

“差一点。”季泽南缓缓点头,重复着这三个字。他后退几步,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这个差一点,真是妙啊。”他吐出一缕烟圈,目光穿透稀薄烟雾锁住她,“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你说是不是?”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三年前,在方家私人医院,她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是季太太。”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说出了那么漂亮的一句撇清。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原以为就是那么匆忙一瞥,没想到没隔几天就又一次在安城遇见了她,在他宴请亲叔叔的家常饭局上,她温静地坐在一旁,是叔叔的得意门生。

韩菱不答他的话,直言:“季先生,你我都清楚。这件事并非没有回旋余地。只要季锦琛能及时填上那笔钱的窟窿,达成和解,事情未必需要走到最坏那一步。”

季泽南掐灭烟,笑了一声,“资金有时间成本,有利息,有代价,拖延的每一天,那串数字都在滚动。”

他向前逼近几步,又俯身靠近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要帮他还吗?怎么还?”

韩菱身子往后微微一倾,试图拉开距离,“我是他的辩护律师。您的条件,我会如实转达。”

季泽南直起身,唇角噙笑,“我没什么条件,不如这样——你每周来安城见我,或者,我去宁城找你。都好。”

他目光掠过她瞬间紧绷的神色,“至于季锦琛,倒也不是没有出来的可能,他妹妹季然,不是在努力吗?努力把钱给我还清了,我也许会考虑出具谅解书。”

韩菱慢慢起身,姿态疏离,“不打扰季先生了。”

季泽南目光看向她手里的包,没有阻拦,只是了然般开口,语调平和:“录音录清楚了么?需不需要我重复一遍?关于对你这位辩护律师,那些可能构成潜在胁迫与利益诱导的对话?”

韩菱眼底的惊愕一闪而过。

“职业习惯而已,季先生莫怪。毕竟,我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话,都可能对案件走向产生影响,留下记录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季泽南听罢,眼里没有愠怒,反而笑意更深,“当然,开着吧。”他语气坦然,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不妨也带去给季锦琛听听,好让他知道,他的狗眼真是瞎到彻底。”

韩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再见,季先生。”

季泽南依旧看着她,漫不经心地问:“会骑马吗?”

韩菱脚步微顿,视线落在远处,“不会。不打扰季先生了。”

话落,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门口,拉开了那扇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季泽南挪步到窗边,曲指在窗台边缘敲了敲,目光落在她离开的背影上,唇边的弧度许久未散。

马场上,Aileen被保姆带走后,季然久久失神,直到韩菱出来,身后又追来了马场的工作人员。

“季小姐,韩小姐。稍等一下。”

工作人员小跑过来,“这是季先生吩咐,送给二位的礼物。”

两个带着马场logo的手提袋,但分得很清楚,一前一后分别递给了她们。

季然看了眼手中的袋子,除了一份印制考究的正式会员协议书外,空空如也。

韩菱那个袋子倒是满满当当,里面装满了各式精巧的马驹造型手工小玩意儿,木质、布艺、陶瓷的都有。

工作人员还递上一个礼盒给韩菱,一套全新骑马装。

两人微愣。

工作人员笑着对季然解释:“季先生说,季小姐您的礼物……您会看见的。”

两人接过,简短道谢。工作人员完成任务,利落地转身离去。

季然耸耸肩,把手里轻飘飘的袋子一并递给韩菱,“那我先去换衣服。”

韩菱点头,独自留在原地等待。

换衣间是独立的小套间,兼具休息室与淋浴功能,私密性极好。

季然刷卡进去,室内光线柔和。她反手关上门,一抬眼,便看见一件男人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浴室还有水声。

她脚步一顿,低头确认手中的房卡,没错,是她来时使用的那一间。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门被推开,男人迈步走了出来。

他只围着一条浴巾,精瘦而有力的胸膛袒露在空气中,水珠沿着紧实的肌理缓缓滑落。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臂膀与胸膛都泛着未擦干的水光。还和从前一样,总是这样粗枝大叶,不擦干身体。

季然瞬间反应过来——礼物。

贺云卓凝眸看她,语调听不出情绪:“跟踪我来的?”

季然一时语塞。

贺云卓已走到沙发边,拎起那件西装外套,摸出烟与打火机,将烟轻衔在唇角。

他没有点燃,目光如沉水般落在她脸上,“哑巴了?说话。”

季然找回思绪,望向他,“贺总。首先,这是我的换衣间。如果你的视力正常,应该能看见浴室里还放着我的衣服。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样未经许可闯入私人空间的行为,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贺云卓轻轻嗤笑一声,取下唇边的烟,在指间把玩。

“违法?”他向她迈了一步,“房卡是马场经理亲手递给我的,说季先生安排好了地方让我休息,至于你的衣服——”

他目光朝浴室方向瞥了一眼,“我进来时,里面空无一人。”

季然呼吸微滞,这个季泽南!

“我只是去骑马,这是我的休息室。”

贺云卓摇头一笑,“真天真。你以为,这只是一间休息室?”

“你什么意思?”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只剩呼吸可闻。

“从你踏进马场,接过那张房卡开始,这里就不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了。”

季然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太熟悉。她后退几步,抵上门板,退无可退。

贺云卓的目光从她紧绷的脸上滑过,眼神深了几分,“季四小姐,这么不知道规矩吗?还是说,既然要踏进生意场,连这种场合该怎么应对,都没事先想清楚?”

他的话夹着直白又冷然的提醒,季然脑子嗡了嗡,心头一凛,“卡是我从服务台领取的,有记录可查。”

“是么?”贺云卓转过身,抬起夹着烟的手,走到墙边的电子控制面板旁,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窗帘全部拉上,室内光线骤然暗沉下来,她身后的门也“哒”了一声,似乎又上了一层锁。

昏暗一片。

季然头皮发紧发麻,“贺云卓!”

他似乎没听见她的声音,坐到沙发里,将那支烟,重新衔在唇角,打火机火苗跃起,映亮他半边侧脸,也映亮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缓缓吐出一缕薄烟,隔着缭绕的雾气,隔着漆黑看向她。

“四小姐,你既然要学着做生意,就得明白永远有你预料不到的意外。”

他手里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怎么?你远城舅舅没教过你?没关系,现在,我也可以教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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