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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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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的时间在此时显得格外的长。

魏姚无力的靠着陆澭,紧攥着玉佩,面无血色,苏清雪盯着白骨片刻不敢眨眼。

哪怕明知毫无希冀,可她们仍祈愿奇迹降临。

那整整两刻,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埋葬尸骨的声音,直到白骨上掺着特制药的血逐渐在雪中干涸。

苏清雪眼中化不去的伤痛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她不敢置信般喃喃道:“没有相合...”

直到血迹干涸,魏姚的血始终没有与白骨相合!

魏姚僵硬的转头看向苏清雪,嗓音颤抖:“何意?”

话问出口,她甚至不敢抱希望,直到苏清雪回过神来,语气因激动而有些尖锐:“没有相合,他不是温无漾!”

那一瞬,天地仿若失去了声音。

魏姚呆滞了许久,才终于明白苏清雪这句话这意味着什么。

她突然抓住苏清雪的胳膊,颤声求证道:“可会出错?”

苏清雪摇头,坚定道:“不会。”

“此药起源于认回埋骨他乡的将士,代代相传,只要是血亲都会起反应,尤其是至亲,绝不会出错。”

白骨没有任何反应,便说明眼前这具白骨与魏姚没有半点亲缘关系。

他不是温无漾。

是了,苏家有古方代代相传,她曾亲眼目睹过,不会出错。

魏姚喜极而泣的望着苏清雪,说出心中那个连自己都不敢奢求的答案:“哥哥他...”

“会不会还活着。”

苏清雪努力压制着心中的狂喜,尽量平静地道:“只要没找到尸身,就有希望。”

陆澭目光沉浸的看着干涸的血迹,道:“祸害遗千年,如温昭年这般讨人嫌的,通常都不短命。”

话不好听,可对于魏姚来说却是莫大的慰藉。

她无意识般抓住陆澭的手腕,喃喃低语:“只要哥哥还活着,我便一定会找到他。”

陆澭看了眼那双被冻的通红的手,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又按下,最终只不耐的嗯了声。

季扶蝉柳羡风听到动静走过来,二人先后瞥了眼白骨,正要说什么,季扶蝉便神色一变,目光警惕的望向某处:“来了。”

什么来了,众人心知肚明。

魏姚心神一凝,忙要起身:“我们走。”

到底是在陆淮的地盘,能尽快脱身是最好,此行是为帮她寻哥哥而来,她不愿他们因此受到任何牵连。

然陆澭却不紧不慢道:“你害怕见到陆淮?”

魏姚下意识摇头:“不怕。”

“来者不善,我怕...”

“你怕陆淮会伤到我?”

陆澭打断她。

魏姚一怔,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她确实也是有此担忧,遂点头:“是。”

话落,她隐约瞧见那双狐狸眼中有亮光一闪而逝,快的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果然,下一刻,就见陆澭不屑的轻嗤:“凭他,也能伤本王?”

魏姚正要开口叫他不能轻敌,却被陆澭一把抱起,她慌忙勾住他的脖颈:“主上...”

陆澭将她放在马背上,面色如常道:“温昭年既然已经找到,便将其火化,方便带回。”

魏姚一愣,立刻便明白了陆澭的意思。

兄长生死不明的秘密不能被外界知晓,否则若兄长活着,会将兄长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玉穹,带魏姑娘去将其兄长火化。”

“是。”

柳羡风二话不说便去搬白骨。

魏姚明白陆澭用意。

世人皆知她与兄长兄妹情深,兄长火化断没有她不在场的道理,可是...

“陆淮带了近百人,主上...”

“你在这里是能保护我还是能杀敌?”

陆澭挑眉看向她。

魏姚:“.....”

她都不能。

“那主上小心。”

柳羡风已走至马旁,将白骨递给魏姚:“魏姑娘,以免颠簸将骨头抖掉了,还是魏姑娘抱着吧。”

魏姚弯腰默默地接了过来。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诡异,偏偏在场的人都是见惯生死,没一人觉得有什么可怕之处。

“得罪了。”

柳羡风告了声罪便足尖一点跃上马背,绕过魏姚拉住缰绳,头也不回地朝林外奔去。

直到马蹄声渐远,陆澭才转过头看了眼季扶蝉二人刚立好的小坟冢。

季扶蝉解释道:“时间紧迫,只能先合葬一处,待他日有机会属下会安排人带他们回去。”

柳羡风不知主上为何对这些尸骨如此上心,只道或许是因魏温两家之故,但他却知晓,多年前主上离开渝城时,曾受魏家暗卫一路护送,方才平安回到狻猊城,

说不准这堆白骨中就有曾经护送过主上的暗卫。

主上到渝城进学那几年,他在暗卫营,没有随行。

陆澭淡淡嗯了声后,看向面色有异的苏清雪。

“怎么了?”

苏清雪闻言回神,微微蹙眉道:“当年随他出渝城时共有十二个暗卫。”

可这里一共才十二具尸骨。

少了一具。

“我先前只道是半路折损,并没有在意,可如今看来,或许....”

苏清雪顿了顿,望着陆澭道:“他的玉佩在其中一个暗卫身上,依我猜测,极有可能是危险之际,暗卫换上他的衣裳李代桃僵,且他们遇害那天是晚上,又是被逼到这里乱箭射杀,若身形相似的暗卫换上他的衣裳,佩戴属于他的饰物,从远处很难分辨出身份,所以,鸢鸢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这声亲切的‘鸢鸢’,不同于她在魏姚面前那句疏离的‘魏姑娘’,可陆澭季扶蝉却都面色如常,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凶手定会确认身份。”

季扶蝉道:“再者,若少城主当真还活着,这么多年不可能毫无音讯。”

这也是苏清雪所想不通的。

从他们调查到的线索来看,并非是意外遇见的暴乱,而更像是一场蓄谋已经的谋杀,如此,凶手便是冲着温无漾来的,不可能不知道杀错了人。

感知到越来越近的杀气,陆澭道:“鸢鸢怀疑是裴家动的手。”

苏清雪眸光一沉:“如此,更不可能认不出他。”

季扶蝉手搭在剑柄上,沉声道:“底下人传回来的消息,此处遍地箭矢,多是力竭之后乱箭射杀而亡,身上有伤并不突兀,而能扮少城主的暗卫必然是与少城主最像的那一位,若他故意让箭划伤脸,也有可能瞒天过海。”

“据本王所知,温昭年未曾去过京城,不可能与裴家的人打过照面,裴家顶多也就拿到过他的画像,只要扮作他的暗卫有三分相似,再加之脸上受伤,认错也是极有可能。”

陆澭侧目看了眼苏清雪,不必开口,苏清雪便默契会意,走向陆澭与季扶蝉身后,道:“那主上以为,会是裴家吗?”

“温昭年与裴家本无交集,但温伯伯早年与裴家隐有嫌隙,至于缘由本王不甚清楚,但左不过是因朝廷政事....”

陆澭似是想起什么,话音突然一顿,片刻后才道:“温昭年出事时还未及冠,本没有字,是那一年他身子大好,先帝得知他已可学骑射,感慨温家后继有人,亲自为他赐字。”

可见温家彼时多得圣眷,就连他的字也是因他那时恰在温家进学,先帝一并赐下来的。

君照,昭年。

传旨送字的总管让他们二人自行选字,温无漾处处看他不惯,以比他大半个月为由先选。

一个‘君’,一个‘昭’,先帝这碗水端的稳。

但在他看来,却是先帝会笼络人心,这不,没过几年天下大乱,魏温两家包括他的父王便先后舍命护主。

“若当真是裴家对温昭年动手,恐怕或许与这赐字有关。”

陆澭缓缓道:“我隐约记得,那几年裴家也曾请先帝为长孙赐字,但不知为何一直搁置下来,可后来先帝不仅为温昭年赐字,还用了‘昭’,不排除他因此遭了记恨惹来杀身之祸。”

裴家长孙连御赐的字都没得到,可温无漾却得赐‘昭’字,足矣可见其分量,同时也代表着在大昭皇帝的心里,魏温两家凌驾于裴家之上,至于裴家为何记恨温无漾不记恨他,一则他到底是皇室血脉,担得起先帝赐的‘君’字,二则彼时父王一支早已远离京城,权势声名远不及魏温两家,若那时魏温两家都在京中,以大昭历任皇帝的偏宠,魏姚的身份堪比公主之尊。

说白了,裴家那时只记恨上温无漾,是因为瞧不上他。

苏清雪轻轻低喃:“若真是如此,那么最有可能害他的便是裴家长孙,主上可知这裴家长孙?”

话落,箭矢破空凌厉而来。

季扶蝉长剑出鞘,斩断几乎已到陆澭跟前的暗箭。

陆澭望着前方,淡声道:“裴家如今的嫡长公子,裴延闵。”

苏清雪目光沉着的望向前方。

若害他的是裴延闵,他今日,会来吗?

“别做多余的事,你不是他的对手。”

更多的箭矢朝他们袭来,陆澭头也不回道。

苏清雪看着陆澭季扶蝉将她护在身后,按下冲动,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今日不是报仇的好时机。

可这漫天的箭让苏清雪心头的恨意越来越浓。

当年,他们便也是这样对付他的吗?

哪怕有十二个暗卫相护,可只要箭不停,人终究会力竭。

温无漾身子弱,又极怕黑,惯来比鸢鸢都还娇气,被逼到此处,不知他该是多么的绝望,且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愿意与暗卫互换衣裳求生,被暗卫强行送走时,他又该是多么的痛苦。

更甚至,他当时极有可能被暗卫就近藏了起来,亲眼目睹他们的死亡。

不知不觉的,苏清雪脸上已布满泪水。

温无漾,你还活着吗?

若活着,你到底在哪里?

最后一波箭雨被陆澭季扶蝉拦下后,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人马慢慢地停在了陆澭十步之外。

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

而陆澭这边只零星三人。

可即便如此,竟也一时没人敢靠近。

陆澭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最中间被风淮军重重保护起来的陆淮,不屑般低笑了声:“这般阵仗风淮王都不敢近前来,又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偷袭本王?”

偷袭二字被他咬的极重,明晃晃的嘲讽。

“大胆!”

护在陆淮身前的统领厉声呵斥道:“敢对王上出言不逊!”

话才刚落,只见季扶蝉长剑从地上一划,那统领便被凭空飞来的石子击中心口,痛呼一声后落下了马,再无声息。

而季扶蝉对上纷纷朝他投来忌惮目光的风淮军,只面无表情道:“对主上不敬者,死。”

周遭一阵死寂。

因季扶蝉的动作,陆淮终于看清他们身后苏清雪的脸。

不是阿鸢,阿鸢去了何处。

陆淮没有看到旁人,才慢慢收回视线,抬手阻止卢坚,沉声道:“素闻银枪小将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卢坚早已察觉魏姚不在此处,见季扶蝉出手便要拔剑却被陆淮阻止,便只目光警惕的盯着季扶蝉,以防他对陆淮出手。

同时,他也暗暗心惊。

这些年他们各占一方,并未真正的直面对上过,只听闻彼此之名,不曾动过真章。

季扶蝉,比他想象中更强。

陆淮缓缓驱马走到最前方,卢坚岑遼一左一右相护。

陆澭手持长剑立着,饶有兴味的看着马背上的人。

这一刻,明明陆淮才是占据高位的那一个,可陆澭的气势却丝毫不弱于他,不同于陆淮眼神中对他的忌惮,陆澭看陆淮的目光中全是打量。

原来,这就是鸢鸢尽心扶持了五年的人。

很快陆澭得出一个结论。

他也配。

“狻猊王来我梧桐城所为何事?”

陆淮瞥了眼他们身后的覆盖的新土,沉声道。

“本王来此所为何事风淮王何必明知故问?”

陆澭漫不经心的看了眼陆淮身后:“倒是风淮王消息灵得很,只是不知这么大阵仗,是冲本王来的,还是要取鸢鸢性命?”

一声极其亲密的‘鸢鸢’,让陆淮面色更沉。

陆澭见此不由讥笑道:“怎么,溧阳刺杀鸢鸢不成,而今要亲自来杀?”

陆淮冷声道:“你将阿鸢藏在了何处?”

话音将落,陆澭便动了,汹涌的剑气朝陆淮迎面而去。

卢坚岑遼早有防范,双双拔剑拦下,但尽管如此,几人还是被震的往后退了几步,马儿亦焦躁不安的嘶鸣。

等平息下来,他们皆目光沉沉的望向陆澭,不知他为何突然发作。

却见陆澭冷冷盯着陆淮:“你不配这么唤她。”

只一剑,陆淮便明白陆澭是怎样的劲敌。

陆淮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今日,是除掉他的绝好时机,断不能放他离开。

“配与不配,怕是狻猊王说了不算。”

话虽如此,但陆淮心中还是起了波澜。

他也是后来才知魏姚的小字是鸢鸢,而女子小字,非亲近之人不可唤。

陆澭如此在意,他与阿鸢果真有情!

只是不知阿鸢待他有几分情,可胜过与他从前?

就在此时,不远处隐见浓烟火光。

这冰天雪地突现火光必有蹊跷,陆淮朝身后示意,卢坚立即便派人前去查探。

陆澭自瞧见了,并未出言阻拦。

打架柳羡风不行,但他的轻功在场无人能及,即便被发现,他也能带鸢鸢安全离开。

他没打算让鸢鸢见陆淮。

倒不是他小心眼,实是刀剑无眼,怕伤着她。

“本王说了不算,何人说了才算?”

陆澭徐徐道:“鸢鸢弃暗投明,世人皆知,风淮王莫不是还以为在本王和你之间,鸢鸢会选择你不成?”

陆淮淡声道:“本王与她之间有些误会。”

她离开他不外乎是因为他与裴家的联姻,再加之裴蓉引她去梅庄,欲构陷于她,她对他不信任方才去了溧阳,可他们毕竟有五年的情分,若将一切说清楚,未尝没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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