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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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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纸醉金迷的路氹不同, 澳城半岛一带都是老城区,宛如蒙着一层vintage滤镜的南洋风女郎。碎石路,大榕树, 彩色墙,老旧的牌坊,还有海风中偶尔飘过一丝甜蛋挞的香。

坐落在半岛的度假村大多是几十年前修建的老款式了, 都是各大博企投资的初代产业,也可以说是发家之地。

纯正的土豪配色, 有很浓的年代感,铺在娱乐场门口的大红地毯,还写着老式的“恭喜发财”。

金茜集团最初发家时修建的第一家度假村“金西酒店”就坐落在大堂区南湾,这里曾经是海, 由政府牵头, 好几大财团共同出资填海造陆, 才有了这片繁华。

修建金西酒店的资金来自东南亚的孟家, 也是孟修白的养父,经过了数年的经营、运作, 这家酒店已经基本脱离孟家的控制, 孟修白成为真正的话事人, 所以在开发第二家度假村时, 孟修白就理所应当用了妻子的名字,命名为“金茜花园”。

等到宋知祎出生后五年, 孟修白有了开发第三家度假村的想法, 这也是他为妻子和女儿修建的宫殿,一座能完全留给宋知祎,没有任何外部势力沾染的宫殿,就是位于路氹区的“金茜王冠”。

迄今为止, 金茜集团旗下一共有三家度假村,三家直营娱乐场,另有在沪城投资的一家高端酒店,去年总营收达四百八十亿港币,净利润八十七亿,全产业链直接员工共有两万名。

真正一行一行阅读自家企业的财报,跟随父亲参与集团的各种大型会议,深入管理层面,而非在度假村里吃吃喝喝逛逛,宋知祎才发现自己面临的是一个庞大的王国,要能游刃有余地掌控这座王国,她至少还得修炼个八年十年。

好在宋知祎不怕困难,很有干劲。

繁忙的圣诞节已经过去,紧跟着是元旦、新年,这些大型节假日永远是度假村最忙碌的时候,大堂每天都人满为患,办理入住的客人排成长龙。

宋知祎今日依旧跟在孟修白身后。她穿低调的、价格并不昂贵的香槟色职业套装,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职务是董事长助理。结束一天紧凑的行程,父女二人终于有闲暇,在自家酒店的会员自助餐厅里坐下来,吃一顿晚餐。

宋知祎饿坏了,都没心思满场晃悠,挑选心仪的食物,直接捧了一碗海鲜炒饭大口吃。

下午,孟修白陪几名澳城官员,还有两名从美国远道而来的贵客打高尔夫,大佬们挥斥方遒,宋知祎一个小小助理站在遮阳棚下,主要作用就是跟着众人一起鼓掌,给予情绪价值。周围都是陪同的助理、秘书、球童等人,她没好意思捞桌上的饼干吃。

孟修白心疼,安排了甜点师为她现烤几只巧克力蛋挞,又拿来一杯果汁,“慢点,喝点东西。”

宋知祎咽下海鲜饭,拿起果汁喝一大口,“饿了,爸爸。下午人太多,我不好意思吃东西。”

孟修白笑出声,“没让你饿着自己,

都是熟人打球,除了那两白皮佬,其他人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我女儿。”

崽崽饭量大,不经饿,孟修白是知道的。家里永远备着各种健康小零食,让她打牙祭。

“不想给你丢人。你带我出去应酬社交,我在那像个小孩一样吃饼干,这也太不分场合了。”宋知祎拎的清,在外面她就是金茜集团的接班人,绝不能像个孩子,什么天真,什么可爱,在生意场上都是致命弱点。

她想改掉这些弱点,改不掉也要牢牢藏起来。气势可以改,可以练,可以学,但长相就没辙了,宋知祎烦恼自己的长相,完全凶不起来,难有威慑力。

孟修白:“别急,慢慢来。吃饭也是,做事也是。缓则圆。”

宋知祎吃饭的速度慢下来,开始淑女地细嚼慢咽,孟修白很欣慰,但又觉得女儿近来未免太听话太懂事了。

自从发生失忆的小插曲后,女儿就变了很多。以前的宋知祎还有点小滑头,爱玩,调皮,心野,现在的宋知祎上进得可怕。

“真的不再读个研究生?你还年轻,多读书是好事,崽崽。爹地还没老,能替你把集团多抗几年。”孟修白不太赞成宋知祎一毕业就回家工作,他希望女儿能继续留在校园里,享受两年自由的时光。

宋知祎摇头:“我不想出国了。”

“不出国,就去港大,离家近,或者去京城,你可以住在姑姑家,她在京城能照应你。”

宋知祎垂眼,用勺子拌着碗里的食物,随后闷闷地说:“可是我不想读研,我就想工作,学着如何打理家里的度假村,我不想你每天这么辛苦……”

孟修白一时无声,安静了片刻,他舒出一息,“不想读就不读,爸爸没有逼你的意思。你知道,我就是学历低,吃了没文化的苦,想着女儿能多拿几个证。好吧,现在学历的确不值钱,去年招总经理秘书,一堆藤校硕士来竞争,是我眼光老土了。”

“才没有老土,小姑说你读书特别厉害,是那时家里没钱才上不了大学。在学校读两年,都不一定有我这些日子跟在你身后涨知识。”

宋知祎想起自己在英国留学,一半在学习,其余一半时间都在吃喝玩乐。其实她很贪玩,还因为贪玩闯了大祸。大祸……

被主人强行封存的记忆不经意冒出头,宋知祎恍惚起来,目光轻微失焦。

距离她离开时霂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最后一次得知时霂的动向是在刚回国的一周。国际新闻报道,南非勒斯腾堡郊外一处工厂发生大爆炸,炸死了几十名当地非法武装团伙成员,其四大头目也被同时枪杀,当地政府坐收渔翁之利,趁机瓦解了这支非法武装力量,动荡了几日的铂金价格也重新恢复正常。

一系列文字让宋知祎心惊肉跳,也不寒而栗,她知道就是这支武装和时霂公司的铂矿工人发生了冲突,所以这场爆炸,还有枪杀,是………

宋知祎不敢往深处想。虽然时霂是个骗人的大坏蛋,但宋知祎并不认为这个男人是冷血无情的暴徒,他的温和儒雅,他的风度翩翩都是真的。

这则新闻过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与弗雷德里克·赫尔海德有关联的消息。

时霂也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其实并没有很久,两个多月而已,但想起来就觉得已经是一场梦了,那些强烈的情绪,爱和恨,都随着新生活的开始而褪去颜色和气味,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完全放下。这就是宋知祎厉害的地方,在爱里长大的她,有着最坚固的堡垒,不会轻易被任何事摧毁。

她已经开始了新生活。那时霂呢?他还在找她还是……也终于放下了执着?

希望他能放下。

宋知祎结束神游,让自己从一场梦中抽身,回到现实世界。

“牛排好吃吗?”宋知祎指了指。

“还不错。”孟修白抬手把他切好的牛排放在女儿跟前,“这批牛排换了供应商,品质比之前的好,你试试。”

孟修白没有戳穿女儿刚才整整神游了三分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露出怅然若失的迷茫。

这两个多月,宋知祎总会这样。一开始出神的时间很长,有时候十多分钟都不理人,到现在,已经很短了。

宋知祎吃着牛肉,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她现在是集团的董助,董事长的行程安排都会发她一份。

“那就不再考虑其他的选择。”孟修白决定尊重女儿的选择,既然女儿要工作,那就开始工作。反正集团迟早也要交到她手上,早点学着挑担子,不是一件坏事,就是要提前学会辛苦,也要学会受委屈。

没有一份工作会不受委屈不辛苦,即使是做到董事长的位置,也会面临各种压力,各种身不由己。

“上半年你就跟在我身边,下半年我把你调去金西酒店,明年开年后七百间客房要升级改造,大堂和花园都要重新装修,这是大项目,牵扯的方面很多,交给你历练。”

宋知祎拿到了重要任务,也郑重起来,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发出光芒:“我会好好干。”

这孩子坚定得像是要入党了,孟修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别这样上进,崽崽,爹地害怕。”

“……………”

“两周后是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冷不丁提起这事,宋知祎才恍然发现自己二十二岁的生日要来了,她为了这场生日拉着谢迦应逛遍了伦敦各大品牌,买衣服买鞋子买珠宝,满心期待。

“啊……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就好了啊。”宋知祎咬咬唇。

“你之前说这次生日要隆重一点,要开派对,要把所有好朋友都请到酒店来。”

宋知祎一听请这么多人,吓到了,连忙摇头,“不不不,我现在不喜欢人多,就家里人吃顿饭,热闹热闹。”

女儿的抗拒,女儿的上进,女儿的神游,一切都不对劲,孟修白沉吟了半晌,终于到达了这两个月以来的忍耐阈值,他缓缓道出那个一直想问的困惑:“崽崽,你实话实说,你失忆的那个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这个“欺负”是委婉的说法,包含的意思很多。

宋知祎被打得措手不及,呆了一下,“啊,爹地……什么欺负我?”心跳随之加快,脸颊开始发热,像武功不高做了坏事被逮住又磕磕巴巴不会撒谎的小毛贼。

她都以为这件事在爹地妈咪心里早就过去了!

“在格、格、”宋知祎差点忘了那个虚构出来的老太太叫什么,“格蕾特奶奶家里吗?没有人欺负我,真的,怎么这么问啊……”

孟修白眯眼,女儿撒谎的模样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就差把“我好倒霉快放过我”写在脸上。

这两个月的暗中追查,孟修白终于在一家意大利高档裁缝屋里找到了那件外套的同款面料。店员说这种面料是限量品,因为添加了北极圈麝牛的牛绒,产量极低,他们店里仅有一匹,也只制作出了唯一的一件外套,现在店里剩下的面料连做一件围巾都不够用。

店员一开始不肯翻顾客记录,在一万欧的诱惑下,还是假装不小心把顾客记录本留在柜台上,自己则去了后面搬运布料。

孟修白的助手拍下了那一页,上面写着订制这匹布料的顾客叫——Shi Mu

同时,这个叫Shi Mu的男人也是该裁缝屋的高级会员,常年在这里订制大量西装suit。

至于Shi Mu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店员一无所知,在他们家订制西装的都是大人物,一年置装费百万千万的顾客大有人在,但基本上都不会亲自过来,都是派助理秘书来订制。店员说他只能拿到该顾客的身高和三围,以及两到三款曾经订制的西服款式设计草图。

于是孟修白借着几个数字,几张草图,拼凑出了一个形象——

这是一名高大健壮、身材极为自律,阔绰富有,并且年岁在24到27岁之间的成熟男性。除此之外,不知长相,不知国籍。但考虑是中国名字,也许是中国人,也许是华裔,也有可能是日本人。

至于为什么截止在二十七岁,因为这是孟修白给出的他能接受的极限年龄,孟修白不认为自己女儿会看上一个比她大太多的老男人。

有了谢琮月这个前车之鉴,孟修白从小就旁敲侧击地引导宋知祎,找男朋友要找匹配的,不止是性格、家世和长相的匹配,年龄也要匹配。年纪差太大的男人可要不得,包容是包容,但控制欲也相应高了,爹味重,好为人师。

他女儿是找听话温顺的驸马,不是找喜欢管教的爹呢。

这个叫ShiMu的男人定做了一件全球仅此一件的价值九万美金的外套,这件外套穿在自己女儿身上。

孟修白理顺这个逻辑后,差点眼前一黑。

所以崽崽要隐瞒的秘密是,她在失忆期间,和一个男人恋爱了,又或者是有一个男人在追求她。

到底发生什么,孟修白不得而知,他忍了整整一周,终于忍不住了。

孟修白知道自己不能直接说出ShiMu这个名字,他不能让崽崽知道他背地里去查了,只能旁敲侧击:“你恢复记忆后,有告诉过其他人你是谁吗?”

宋知祎摇头,“当然没有啊,爹地,你交代过我,不能随便透露自己的身份和住址。”

孟修白放心下来,女儿还是很聪明的。看来这个叫Shi Mu的男人不知道崽崽到底是谁。

他继续云淡风轻地问:“……那就是遇到喜欢的男孩,谈恋爱了?”

“…………”

宋知祎双颊爆红,呆了半晌才想起来发脾气:“爹地!你不要乱说!我没有恋爱!”

孟修白交握双手,没想到女儿反应这么大,这简直是把“爹地怎么知道我恋爱了啊啊啊啊啊”的内心写在了脸上。

确定了猜测,孟修白心中闪过一丝杀意,多少年没有这种杀意了。他恨不得把那个毛头小子拖出来暴揍一顿,竟然敢趁着女儿在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勾引她!

不过看女儿的反应,大概是回国前就分手了。孟修白反思自己,这事怪他强势,他在宋知祎上学之前说过,让她二十五岁之前不要谈恋爱,肯定是这句话把她吓到了,才想着一门心思要瞒住家里人。

分手了就好,外头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等到宋知祎年纪合适,孟修白会给她物色几个品性长相学历家世,各方面都拔尖的好男人。女儿看得上,那也要经过至少三年的考验期,看不上,他就会继续物色。

“好好好,没有恋爱,是我乱猜,别生气。主要是爹地想承认之前的错误,不准你在二十五岁之前谈恋爱是爹地乱说的,别放心上,如果真遇到了喜欢的人,可以带回家给爹地妈咪好好看看。”

这时有服务生端来蛋挞,孟修白连忙亲自接过,放在宋知祎面前,“吃蛋挞,现烤的,尝尝。”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谈恋爱!二十五岁也不谈!”宋知祎说完就赶紧吃蛋挞,缓缓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孟修白笑,“孩子话,哪有人不恋爱的。好了好了,不说这个,说你生日。这次生日低调点也好,崽崽,等你明年二十三岁,我和你妈妈一致决定要给你大办,把你正式介绍给所有人。你决定回集团工作,也要开始学着交际,以后你需要经常出现在公众场合,这也是工作。”

成为金茜集团未来的主人,就等于是站在名利场和权利场的中心,不可能像过去二十多年那样,被家人密不透风地保护着。

孟修白想着,就算那一个月产生了感情,分开一年,这个叫Shi Mu的男人也肯定不会再来骚扰宋知祎。

他和秦佳茜保护了二十多年的珍宝,总有一天要来到聚光灯下,接受王冠之下的重量。

宋知祎知道这不是一件可以拒绝的事,这是她终要面临的责任,一年后,她和时霂都会彻底忘掉彼此。

到那时,时霂知道了她是谁,大概也不会再有波澜。就让他们彼此在大陆的两端各自安好。

宋知祎点头:“好,都听你和妈妈的。”

忙碌起来,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又是半个月。宋知祎成长得非常迅速,已经从初入职场的迷糊小助理,变成了干练大方的职场丽人。

宋知祎的身份一向成迷,入职自家集团也没有公布身份,对于这个空降的董助,集团内部有很多猜测,有猜她是哪位高层或者合作商的女儿,有猜她是董事长在京城那边的亲戚,因为口音没有半点粤语腔调,也有猜她可能就是董事长的掌上明珠。

不论如何,董事长身边来了一个年轻漂亮,很有耐心的小姑娘,和这个姑娘打过交道的员工都很喜欢她。

这天,勤勤恳恳的宋知祎难得提前下班,开着那台低调的粉色保时捷Taycan从酒店一路驶向机场。

谢迦应结束了在西班牙为期两周的封闭赛道训练,今日落地澳城,宋知祎自告奋勇要来接机。

谢迦应签约了红牛车队,成为明年下赛季的正式车手,今年训练量明显增加,回国的日子少的可怜。他对家里人放下豪语,至少要拿一期大奖赛的冠军。

对此,大姐谢迦珞只是耸肩,指着他的脖子说:“别练粗了,像大脖子病,以后穿西装难看。”

宋知祎笑出猪叫。

接到谢迦应后,宋知祎特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脖子,还好还好,没有粗到影响美感,还是非常英俊帅气的,身材也越来越结实。

谢迦应嗤了声,“看什么看,色猪,你哥风流倜傥。”

宋知祎哼了声:“我是你姐。”

“你是我妹。”

“你是我弟。”

“妹!”

“哼。”

“好啊,你这头猪,用完我就赖账,说好的,那件事以后我就是你哥了!”

谢迦应嘴巴一快,说完就有些后悔,余光瞄了一眼开车的宋知祎。女孩表情没变,依旧勾着明媚的笑容,谢迦应舒了一口气。

两人去吃了川派火锅,一个港城人一个京城人,都吃不了辣,边吃边哈气,吃完火锅,两人开车走港珠澳大桥,去了港岛,在尖沙咀的一家高空酒吧喝特调。

明日是周末,不用上班,宋知祎放纵自己,喝了不少。这家酒吧在六十多楼,视角很高,湿润微凉的海风吹过,撩起她浪漫的卷发,四周很热闹,来这里喝酒的人很多。

从玻璃栏杆望过去,能俯瞰整座维多利亚港,于霓虹中闪烁着,宛如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这样深邃,这样浓郁的暗蓝色,折射着五颜六色的霓虹,月光,星光,宋知祎无端想起了一个人的眼睛。

那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也是这样深邃,这样浓郁。

他会用这双沉溺的双眼望着她,说:“小雀莺,Daddy爱你。”

宋知祎忽然笑了笑,眨眨朦胧的醉眼。谢迦应在这时凑过来,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喂,他最近的事,你知不知道。”

宋知祎懵了一下:“啊?”

“就洋鬼子。他最近的消息你看了没。”谢迦应其实想把这事憋着,但他偏偏憋不住事。不过反正他憋着,宋知祎也会知道,还不如直接告诉她。

“他……怎么了?”宋知祎更懵,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迦应把自己保存下来的新闻调出来,转发给宋知祎。这是他在欧洲训练时,看到的当地新闻头条。

【独家:赫尔海德帝国继承人下周大婚,婚礼极尽奢华。】

【全球商业帝国赫尔海德家族唯一继承人弗雷德里克先生将于下周末在科莫湖畔的私人庄园内举办一场低调却奢华的婚礼,这位年仅三十岁就拥有亿万财富的大亨曾是名利场上所有淑女的猎艳对象。据说新娘来自中国,将身穿价值四百万美金的高定婚纱出席婚礼,还会佩戴赫尔海德家族从未展出过的传世级王冠。截至目前,赫尔海德家族新闻发言人仅透露了一张新人婚纱照,虽然是背影,但无疑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发言人称,婚礼当日现场将严格保密,但会对外发布官方照片。】

宋知祎安静地看着屏幕。那张婚纱照很唯美,完全是背影,新娘穿着小礼服,巧克力色的长发盘起来,插着几朵铃兰花,背景宋知祎则太清楚了,正是赫尔海德庄园的音乐厅。

新娘的背影很美,并且不论是身高还是身材比例还是头发的颜色、长度、发型都和宋知祎无比相似。

他要举办婚礼了,在科莫湖。时间没有变,依旧是他们定下的那一天,不过是新娘换了一个人而已。

“这下你可以彻底放下他了。你一走三个月,他还不是立刻又找了一个新的中国女孩,还要结婚了。我就知道他之前和你结婚是骗你的。”

宋知祎不知道如何把自己内心翻滚的情绪压下去。她终于轻松了,不用再担心他会不会哪一天找过来,她放下了,他看来也放下了。

她有了真正的爹地,有了真正的家,他当然也还会有另一只小鸟。

不论他有了怎样的小鸟,那都不可能再是她了。

因为她是宋知祎,宋知祎就不可能是任何一个男人的小鸟。她是凤凰,她要栖息在梧桐之上,而不是谁的怀中。

谢迦应发现宋知祎没有说话,声音轻下来,“小祎,你是不是还……难过?不要为这种人难过,洋鬼子都是见一个爱一个,他们有yellow fever,很可恶的。”

宋知祎忽然哈哈笑起来,被酒精熏过的双眼如此明亮,倒映了一整座璀璨的维港,“你说的没错!洋鬼子都有yellow fever,其实他们连我们中国人的长相都区分不了,就像我看洋鬼子都脸盲一样!”

原来时霂也不过是有着一双深情眼睛的薄情男人。是她把他想得太高尚,太伟大了。

骗女人的死洋鬼子。

宋知祎唾弃地“呸”了一声。

她站起来,对着维港伸出双手,拥抱着从海上而来的风:“小应哥哥!我下一个男朋友绝不找洋鬼子!”

双眼亮晶晶地:“我要找像我爹地,或者你爹地,或者爷爷那样的男人,那种才是真男人!”

谢迦应非常赞同,一本正经地点评起来:“我爸还有我爷爷,年轻时候的确比那洋鬼子帅多了。就是有点恋爱脑。不过呢,这也不失为一个优点。”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干杯。

最后谢迦应喝翻了,趴在沙发上睡大觉。宋知祎晕乎乎地拿起手机,再一次点开那则新闻的配图,看了几秒,她突然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细节。

加载原图,随后放大,她盯着照片上新娘礼服裙摆下露出来的一截小腿肚。

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这种不对劲被证实。那腿上面赫然有一条粉色疤痕,像一条小蚯蚓,和她腿上的疤痕几乎一模一样。

宋知祎大脑静止了片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见鬼般赶紧把手机扔一旁。她猛地摇摇头,抓了一把头发,看着远处璀璨的维港发愣。

是她记忆错乱了吗?

她不记得自己有和时霂拍过婚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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