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出口的第一秒, 云枳就已经开始后悔。
情绪绑架了理智,让她大脑都变得迟钝,章清樾不可能无厘头、毫无根据地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想必先前是在祁屹手里看见过这条手链。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她只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这是造型师为我准备的配饰。”
章清樾静了下, 眼神里的微妙一闪而过。
当时在拍卖场,拍品册子上的图和正式展出时的实物她都是过了眼的,更何况自经营珠宝生意,她对宝石的涉猎就更广更深入,这种成色、纯度的高级珠宝堪称“瑰宝天成”,她不至于看走眼。
但她没选择拆穿这个谎言, 须臾过后, 反而轻笑了一下:“那就是我看错了。”
“Eric上个月在拍卖场拿下的那条红宝石手链和你这条款式很像, 我问他是不是要送给之峤妹妹, 他的回答很神秘。”说着,她提醒道:“就是之前dae结束Eric送我回家半路碰见你的那次, 还记得吗?”
云枳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会, “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啊,要不是Eric坚持要送我回家, 我还没机会和云枳妹妹见面。”章清樾自说自话地改变了对她的称呼,拉住她的手, 很是自来熟, “上次你淋着雨忙着搬家, 都没机会和你好好说话。”
云枳眉头几不可查地拧了拧。
她不习惯任何让她没有防备、超过社交距离的接触,刚想要抽开手,章清樾左手边原先空着的位置坐下一个穿黑色细条纹西装的女士, 落座之后盯着云枳上下打量了片刻,又望向章清樾。
“她是Eric的妹妹啦。”
顿了顿,章清樾又补充一句:“另一个妹妹,她叫云枳。”
听语气,两人关系似乎很亲近。
西装女微微颔首,看着装和气度应该也是哪家的千金或者哪位资本大佬,多少也道听途说地了解过云枳的事。
章清樾压低声音,玩笑又轻松的口吻:“除此之外,她还是Eric弟弟的女朋友哦。”
西装女抬了抬眉梢,划向云枳的眼神意外又带着点隐秘的轻蔑,“这么说,你们以后还有机会做妯娌喽?”
章清樾嗔了下,“说什么呢……”
又朝着云枳眨眨眼:“云枳妹妹,我闺蜜手里有家生物公司,我看你做家教是不是缺钱用啊?虽然你现在还是应届生,资历可能不完全够,但如果有就业的想法,你可以和她聊一聊。”
章清樾的话题很密,一茬接着一茬。
等云枳反应过来,除了腿根处的痛,心底一股不适感油然而生。
就算是自来熟,连续的这几个话题也完全越过她的边界了。
偏偏章清樾脸上的笑容很热情,看不出虚假,单纯是在向她释放善意,哪怕这份善意很多余。
她只能把原因归结为是对方周身散发的香水味留香太过浓重尖锐。
云枳压住心底的情绪,抽出手,“谢谢章小姐,但我现在已经有固定的实习公司了。”
章清樾唇边的笑意浅了些,“这样啊,那是我冒昧了。”
西装女啜一口香槟,看眼神,显然对这个话题和云枳本人都持有怀疑。
“喂。”章清樾佯装气恼,笑着同手肘顶了顶她,“她可是我爸的得意门生,去你的公司绰绰有余好不好?”
听章清樾这么说,西装女终于来了点兴趣。
她轻点下巴,模样和神态都很倨傲,问向云枳:“方便问问你现在哪家公司实习吗?”
如果不是因为章清樾是导师章逢的女儿,云枳这会大概率已经巧妙又坚决地找借口离席了。
碍于这层关系,她保持礼貌但足够疏离的微笑,刚准备回答,一道平稳的声线率先自她身后响起——
“怎么,宋小姐是要从我这里挖人么?”
云枳还没来得及回头,章清樾目光已经有了具体落点,“Eric……”
“你的意思是,云枳妹妹现在在科森实习吗?”
不仅她愣了下,被唤作“宋小姐”的西装女也十分错愕。
祁屹单手插袋,姿态懒散,没开口。
章清樾很快恢复了镇定,释然地张张唇,“也是,自家的资源,用起来肯定更方便,看来真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说出这样的话,姿态放得很低,但是言外之意也很明确。
云枳不想争辩。
虽然去科森实习和祁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但到底章逢给她写了一封推荐信。
她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性格,这种程度的曲解实在不痛不痒,她并不在乎。
她想找个借口先离开,还没开口,忽然听见祁屹笑了笑。
“听你的意思,我会允许德不配位的人随便进出我的公司?”
章清樾瞳孔很微末地扩了扩。
男人的话音很淡,但用词的分量很重,几乎算得上苛刻。
她是聪明人,又站在局外,怎么会听不出那点明里暗里的维护之意。
“怎么会?”她故作轻松,只是唇边的笑因为勉强看起来有些变形,“知道你是严格的人啦,但对自家人,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呢?”
祁屹不可置否地抿了抿唇,很有风度地止住了话题。
他没再看她,目光投向她身边的云枳。
“Joanne在找你,你去她那桌。”
云枳在祁屹和章清樾之间嗅到了一点古怪的、对峙的气氛,但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便没多想。
她站起身,离开之前没忘得体地和章清樾告别。
到了主桌,她在祁之峤身边坐下。
祁之峤在打硬仗,空不出精力给云枳,见她这会忽然出现,才想起来问一句:“你刚才去哪了?”
云枳:“我的座位在邻桌。”
“邻桌?谁排的座?”祁之峤眉心蹙了下,又道:“那你现在过来是要找小屿么?他十几分钟前接了个电话,到现在还没回来。”
闻言,云枳怔了下,“不是之峤姐你找我有事吗?”
“没啊,谁说我找你有事……”
云枳垂目往邻桌瞥了眼。
姓宋的西装女正在和身边的人交谈,而她一旁的两个座位已经空了下来,不见祁屹和章清樾的身影。
原来是要把她支开好说话。
云枳在心里嘲讽一笑。
他还真是言行一致,嘴上说有未婚妻搞地下情也没什么,实际做派真的就肆无忌惮、半点心虚都不曾有,就好像被发现了也丝毫没所谓,装都懒得装一下,实在有够烂的。
只是她没资格这么置喙他,因为面对章清樾,她的情绪波动也全然是因为自己的切身利益,愧疚这种情绪几乎不存在。
这么看,她好像也是烂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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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间,时间到了八点,用餐时间差不多结束。
订婚宴本来邀请的人就没有太多,除了亲属好友,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祁之峤在圈子里结交的人,afer pary环节提前有设计过,专门招待祁之峤相熟的明星、媒体朋友。
两家的长辈对这种年轻的流程都不大过问,作息摆在这里,明顿早已留足客房招待他们休息就寝。
随着散场气氛逐渐浓重,云枳的一颗心也难以自控地提起来。
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风月,暧昧旖旎的意味多少被冲散,变相成了一种悬而未落的凌迟。
就算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要说一点都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种精神上的压力甚至隐隐要盖过伤口为她带来的痛感压力。
坐上送她过来明顿的那辆奔驰车之前,云枳看了眼手机,半小时前问祁屿去了哪里的短信仍然没收到回复。
除了仪式开始前他短暂地作为祁之峤的弟弟露了个面,后面就杳无音讯,也不知道他这一晚上究竟在忙什么。
偌大的半山,夜色静悄悄的,不似以往浓墨的黑,苍郁的深蓝色铺满半边天。
慢步挪到三楼中庭花园,云枳呵出一口雾气,从外套口袋摸出烟和火机。
这根烟纯为壮胆,虽然祁屹穿着衣服不开口时风度翩翩像个绅士,可在床上是什么样,她不好判断。
对比他,她除了用sex oy探索过自己的身体,更多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经验全然空白。
吻过几次只知道他很坏、很凶,性。爱风格大概率也会是rough那一挂,这点她做好准备了。
只是有钱人的欲望沟壑难平,要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恶趣味呢?
这么恍惚地想着,云枳用力地吸一口烟,任由尼古丁裹挟着冷风灌满她的呼吸。
烟燃到尽头,心头的那点焦躁安定下来,她转身要找烟灰缸,却蓦然看见夜色的尽头闪出一道人影。
他只穿sui三件,外面没有披着大衣,步伐平稳,随着不断靠近,薄底皮鞋踩出的声音平稳、清晰。
她的手不由得抖了抖,指尖的烟蒂随之掉落。
“见鬼了么?吓成这样。”
还没完全靠近,祁屹就将她的一举一动瞧得一清二楚。
确实和见到阎王罗刹没什么区别了。
云枳咬了咬唇,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只听男人低沉的一声命令。
“过来。”
她深呼吸一口,没忸怩。
刚迈过去,一阵天旋地转,等稳住心神,祁屹已经毫无预告地直接将她扣着打横抱起,径直往最深处的那栋起居室走。
云枳双手缩在胸前,没有拢他的脖子,但他抱得毫不费力,步调都没乱过分毫。
她没出声,隐忍地垂着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越往室内走,光线越明亮。
亮如白昼的灯光将云枳耳根脸颊那点红映得明艳又潋滟。
祁屹意味深长地往怀里瞥一眼,“这么紧张?”
云枳眼睫轻颤,应声抬眼,对上祁屹那双深沉又波澜无惊的眼。
“……没有。”她再度垂眸,闷声。
头顶的人喉间溢出一声沉闷又灼热的笑,“要数一数你自己的心跳么?”
“那是担心被家里的佣人看见。”
云枳不看他,“只有祁先生能无耻地这么光明正大。”
她不知道的是,祁屹的起居室除了日常清洁打扫,从不让人多逗留,今晚更是提前让严伯遣散了所有人。
祁屹没说话,抱她进了书房。
虽然在祁家住了十多年,但云枳也是第一次进入这片空间。
深色沙发地毯、二层复式全包围整墙书柜,正中摆着一张胡桃木色的书桌,琳琅满目又一目了然的陈设。
但她无暇多看几眼。
因为男人抬脚关上门,下一秒便将她放下,抵着她在门板上,强势地搂住她。
“无耻,卑鄙,傲慢,没有下限。”
祁屹抬了抬手,虎口卡上她的脖颈,冷笑了声:“云枳,我是不是对你太仁慈,给了你什么错觉,所以你才次次口出无状,想骂就骂。”
被扼了喉咙,尽管男人手上的力道不重,但云枳还是感到一丝难以呼吸。
可事到如今,弓在弦上,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她轻呼口气,也没再怕,“不是祁先生亲口说,最喜欢我浑身是刺,怎么,现在又想让我千娇百媚、百依百顺……”
挨着她腰侧的力道兀地加重,云枳的尾音和一声惊呼还没出来,所有气息都被面前的人吞没在唇齿间。
这次的吻简直不叫吻。
没有哪种吻法如此凶狠,像故意惩罚,吮吸和裹动的力道和撕扯无异,让她舌根被吃到无力,连带着头皮和半个身子都酸软发麻,额角、脊心也发汗,闷热难当。
外套不知何时从肩上掉落,她整个人也跟着一松,在承受的姿态下,因为双腿打软,难以站稳,沿着门板一寸寸往下滑。
似乎是察觉到,或者追逐到不方便用力,祁屹蓦然发狠,扣着她的手腕和腰肢,半推半抱带着她往里走。
即便彼此步调错乱,好几次云枳踩到祁屹的脚,但吻一刻未分,没停下过一秒,几乎算严丝合缝。
就在云枳大脑空白,濒临窒息的前一秒,祁屹松开她的舌头,结束了这个绵长、暴戾的吻。
他手臂转移到她臋下,在她腰眼磕到桌角之前,轻轻一个用力,将她托抱在桌面上。
云枳眸底含水,不等呼吸节奏平稳下来,忽然,微凉的触感越过裙摆,破开月退根。
难以自遏地睁大了眼,她心跳像被堵在嗓子口。
祁屹的手掌宽厚,手劲很大,摆弄过后,裙摆凌乱又狼狈地堆叠在了她腰线之下。
嶙峋的骨节触上外层那件打底薄纱,极其短暂地试探、停留了一瞬。
这个距离,他腕间的脉搏跳动似乎都沿着她的皮肤一点点泵到她的心脏。
落在她耳畔的呼吸声很重,但祁屹开口时,一声命令透着不容抗拒的喑哑:
“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