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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警钟 经常吓哭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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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大小姐忙着做造型, 张妈和她手底下的几个佣人张罗做了几道暖身补气血的甜汤送去了西厅,云枳和许琉音匆匆对付了几口,祁之峤一口没喝。

怕水肿, 助理到半山的时候, 按照吩咐只给她准备了一杯冰美式。

早有媒体在半山下蹲守, 尽管这几家媒体都是经过祁家筛选过一轮的,但这场订婚仪式对祁之峤而言不仅仅是宣布她的订婚消息这么简单,还是女影星“乔栖”作为祁家二小姐“祁之峤”第一次公开亮相。

无论是富豪圈还是娱乐圈,都对一些虚无的规矩和格调比较看重,大到仪式的排场用度,小到出席的服饰妆造, 事无巨细都会被扒到底朝天, 所以她比以往上镜更苛待自己, 用Sasha的话说, 她全副武装,势必要打一场胜仗。

西厅的佣人来来往往, 推着试衣架送衣服的, 跟在大小姐身后打扫战地的,忙得不亦乐乎,祁之峤连看手机的功夫都没有, 唐家一众人带着巨额聘礼穿过两座警卫岗亭进入半山时,她的礼服裙才刚刚上身。

“唐家的人到了!”不知道是哪位女佣忽然喊了一声。

按照规矩, 过礼时祁之峤是不能出门的, 过礼环节也要耽误一会, 但显然,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充裕了。

“这个拉链怎么回事?”祁之峤的金色中式旗袍是很早以前就设计好的定制款,拉链在背后, 隐藏式的。

她动作吃力,苦着脸,“完了,我不会是胖了吧?”

云枳替她拉好,安慰道:“别紧张之峤姐,设计问题而已,你今天超级漂亮。”

Sasha调侃:“babe,那你可搞错了,Joanne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怎么说来着,‘区区一个唐贺庭’,订婚而已,她要是现在就紧张了,那到婚礼的时候可怎么办?”

说过的话变成砸自己脚的石头,祁之峤捂住脸小声地“呜”一声。

许琉音抱着一架富士毫不犹豫按下快门,把她此刻灿若明霞的脸庞定格在画面里。

主角是祁之峤,Sasha优先处理完她的造型,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云枳和许琉音身上。

云枳最后上身的礼服是Ralph Lauren一条秀场款挂脖削肩高领款连衣裙,丝绒质地,佩斯利花纹,走的是高级复古风。

她先前用短效染发剂染出的红发颜色差不多快褪完了,Sasha给她用黑色染膏重新打理了下,两支素钗固定,挽了个略松垮的低位发髻,只额角两侧挑落几缕发丝。

没搭多余的配饰,这套造型最点睛的就是她左手手腕上的鸽血红手链,举手投足轻熟千金感扑面,气质浓郁又不会太喧宾夺主。

许琉音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又看看镜子里自己的万年不变的蓬蓬裙造型,声音幽幽地问向Sasha:“我和她不是同龄人吗?怎么不给我这种造型?”

Sasha没说话,只在两人胸部位置逡巡几下。

许琉音:“……”

多少有点自取其辱了。

祁之峤和许琉音二人一个紧绷一个松弛,对比之下,只有云枳显得心不在焉。

她心里揣着事,早晨骑马之后腿根处的痛感也在时间推移下一点一点放大。

按照流程,男方下聘,女方纳礼,签下婚书代表礼成。

临出门前,云枳落后队伍几步,打开手机前置镜头对着自己的脖子来回检查了好几遍。

“放心,特意给你挑了这件裙子,遮得很严实,看不见的。”

Sasha见状宽慰了一句,又随口问道:“不过,小屿少爷送你的那条红绳呢?之前不是还当个宝似的,今天怎么不带了?”

云枳右手摩挲了下左手手腕,表情微僵。

“就该早点摘下来,我忍它很久了,正式场合不配这种级别的珠宝而是一根编织绳,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造型总监是吃白饭的。”

Sasha不是真的要问她理由,碎碎念完就自顾自换了话题:“afer pary我要负责Joanne的另一套造型,babe,今天的晚宴你自己照顾自己喔。”

云枳松一口气,点点头。

半山会客厅,男女主角双方亲朋好友齐聚一堂。

这里的陈设早早被布置成传统中式对称风格,主位中间一张方形八仙桌,雕花木纹的博古架上摆放的不是哪个朝代的古玩,而是糕点喜饼,供给男方家里带来的小朋友。

两方的长辈都红光满面,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围成不同的小圈子寒暄说话。

云枳好久没在半山见过这么多人,她站在人群的边缘,看见了眉眼英俊锐利、一身金龙刺绣盘扣礼服和准新娘装束成双呼应的准新郎,也看见了准新郎不远处西装革履、高贵冷淡,气场浑然天成的大舅哥。

小朋友玩闹起来百无禁忌,手拿一块喜饼咬几口,你追我赶在人群里乱跑,一不小心撞到哪个大人的腿,糕点碎屑沾了谁满裤面,都是未知的事。

可一抬头,对上一双冰冷、毫无情绪的眼,喜饼“啪”一声落在地上,“哇”的嚎啕,转身哭天喊地要找mommy。

隔着不远的距离,蒋知潼面露无奈:“阿屹太严肃了,经常吓哭小朋友。”

亲家唐太笑着看向祁屹,眼神露出欣赏:“大舅哥还没成家,等他以后自己有孩子了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说着就化身月老,介绍家里还有哪位适龄的姑娘还未婚配,恨不得当场亲上加亲。

云枳远远看着听着,刚有些幸灾乐祸,嘴角勾起的弧度好像在说他活该。

祁屹掸了掸裤子,黑眸精准又轻飘飘地扫向她,眼神织成的一张网令她瞬间动弹不得。

“……”

蒋知潼委婉推拒了:“阿屹目前有相看的姑娘了,不好再耽误别人喽。”

倒是小儿子,虽然也算为他安排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但他始终一副不开窍的样子,让人有心想催促都催促不起来。

蒋知潼看了眼祁屿,他今天表现得很安静,甚至安静到有些异常,于是说:“阿屿,今天琉音也在,多替我招待招待她。”

“我不需要……”

“我怎么招……”

两人听闻,几乎异口同声。

许琉音先一步对着蒋知潼举了举手里的相机:“潼姨,我不需要小屿哥哥照顾啦,我今天是之峤姐的专属跟拍摄影师。”

又哼一声轻撇脸,“小屿哥哥照顾好云枳就行了。”

蒋知潼怔愣了片刻,不知道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祁屿要照顾云枳,还是忽然被提醒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有云枳这号人。

“小枳,过来。”她恢复到以往的和蔼,对着云枳招招手。

顶着一众视线,云枳款步上前,大方地应一声:“潼姨。”

关于云枳的身份,唐家的人先前也有所耳闻。

她的形象太出众,哪怕刻意降低过存在感,但从进入会客厅的第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她。

“我们家的孩子,目前也就小枳的未来大事还没操心了。”

蒋知潼这句话说得很微妙,留有余地的同时丝毫不欠一位豪门主母的气度,但“我们家的孩子”和“我的小女儿”这两个指代,在场不会有人听不出来个中差别。

唐太眼睛转了转,刚要开口,被祁屿抢先一步。

“我说蒋女士,你是不是又要乱点鸳鸯谱?”

祁屿皱着眉头把云枳拉在身后,语气里不悦溢于言表:“今天你管好二姐和贺庭哥就行了,其余的事少操心。”

蒋知潼脸色一滞,向来得体从容的人罕见地流露几分尴尬。

云枳几不可查地拧了拧眉头,脑袋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说打圆场,祁之峤一巴掌先拍在祁屿了后肩:“怎么和妈咪说话?没大没小的。”

祁屿沉了沉脸,没再作声。

蒋知潼一直都很骄纵这个小儿子,相当敏锐地洞察到他的情绪,当即没再继续原先的话题,但人群一散,立马把人拉到了一旁。

“怎么了?是妈咪做错什么事惹小屿不开心了?”

祁屿凝视着地上摇曳的树影,声音很闷:“没有不开心。”

“小枳大学还没毕业,你多操心大哥和二姐的婚事就行了。”

如果说先前蒋知潼只产生了一点蛛丝马迹的怀疑,听他再次这么说,这个怀疑放大到逐渐敲响了她过去在心里隐隐埋下过的警钟。

但她没拽着祁屿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温声道:“场面话很多时候说出来是作不得数的,但你当着外人的面为了小枳和妈咪那么说话,先不说妈咪听了会不会介意,你有没有想过小枳的感受呢?”

“她夹在中间,会不会为难,会不会担心我们是否因为她而产生芥蒂,这些你考虑过没?”

祁屿静下来。

莫名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控感又涌现出来,并在他的心头放大。

许久,他才很低地开口:“对不起,刚才是我做法欠妥。”

-

天公作美,日落时分的晚霞都是粉紫色。

通往明顿的公路大道上排满了豪车车队,云枳坐在靠后的一辆奔驰车上,原先和她同乘的许琉音半途接到秦霄一个电话,叫停了司机上了他的车。

下车前她把相机丢给了云枳,眼神闪烁:“你先帮我顶一会,我有点事,晚点到。”

云枳歪头看了眼侧视镜,秦霄一身黑西装为她打开车门,许琉音挨身坐进副驾,脸上带着点腼腆,这个氛围下,她的蓬蓬裙好似只差一顶白色头纱。

车辆绕过罗马喷泉环岛在明顿大门前稳稳停下,推开车门,伴随冬日的冷风,红毯两侧开道的玫瑰花海香气争先恐后往人鼻腔里钻。

等在一旁的媒体记者也不管下车的人是谁,举起镜头就拍。

云枳不比祁之峤,她并不适应高强度的闪光灯,还没来得及顾得上冷,先是被刺得难以睁开眼,

抬起手臂挡了挡,脚步也随之踉跄了下。

“你倒是会选衣服,遮得一干二净。”

一道沉稳的嗓音自头顶响起,祁屹不知从什么方向出现,扶了扶她不稳的身体。

云枳反应了一下,有镜头在,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她脸上表情不变,但嗓音隐隐能听出点咬牙切齿:“都是托祁先生的福。”

祁屹松开她,对她的明褒暗贬置若罔闻。

他抬眼,稍稍对着面前还在按快门的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片刻,他们就十分识趣地放下了相机。

两人隔着社交距离并排往前走。

祁屹淡声问:“你觉得你能瞒住小屿多久?”

“只要祁先生不搞小动作,我们的交易结束之前,他应该都不会有机会察觉。”

男人很轻地嗤笑一声,“如果没记错,我从来没规定过什么时候交易结束,但听你的语气,好像对这个日期很有界定?”

暗红的丝质裙身将云枳的皮肤衬得纯白雪亮,她没看向他,略微思考了一下。

她心里默认的这个结束日期最久也是在她出国读书之前,她更笃定祁屹对她的短暂的兴趣应该没多大可能持续超过一年半。

眉心紧皱,但她一双眼明亮又清醒,避开了这个话题,“祁先生不久前取走了我的一条项链,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

“一条项链而已,怎么忽然这么着急?”

祁屹口吻透着点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是在小屿那边不好交差了么?”

云枳愣了愣。

疑惑他是怎么猜到,刚想再开口,短短一截户外红毯路已然走到尽头。

祁屹脚步未停,在踏入旋转门之前,侧眸看她一眼,“想要项链,今晚就别想着爽约。”

暗淡的阴影中,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我在书房等你。”

-

六点一到,明顿最大一间宴会厅的灯光齐齐暗下,仅剩的光束随着音乐从旋转楼梯自上而下一分为二,打在缓步走下的俊男靓女身上,最后随着两人并肩而立,重新汇聚着落下。

主持人为这对准新人递上话筒,到场的宾客掌声渐息,默契地等待这场八亿嫁妆十二亿聘礼、极尽排面的订婚宴宣布开始。

祁之峤作为准新娘发言完,自然而然把话筒转交给了他的兄长祁屹致辞。

不过是代表女方欢迎男方远道而来,简单表达对准新人的祝福,最后举杯为令,让到场宾客随意,可偏偏那么一站,就吸纳全场所有人的视线,看着、听着,气质和谈吐全然像在某届国际峰会的论坛作报告发言,优越的身形、绝佳的五官、顶级的骨相,没有一样是能让人轻易忽视的,哪怕他一身黑色西装已经极尽低调。

Brainy is he new sexy,云枳一直将这句话奉为圭臬,某个瞬间的失神里,她好像在祁屹身上看见一种高智和反叛的矛盾拉扯。

准新人开了香槟切完蛋糕,宾客重回宴会中,晚宴是圆桌安排,前后十几张圆桌上方都顶着巨型水晶吊灯,正中摆得花团锦簇,在暖气的催动下沁着馥郁又怡人的香。

每张桌子按照宾客主次排了座,立着姓名卡牌。

云枳被排到第二张圆桌上,无暇多思考,她着急落座。

这身连体裙是偏修身的款式,两条腿并拢着走动久了,原先就难以完全忽视遏制的痛感就更加明显。

她在桌布下稍稍卸了点力气,一道清丽的嗓音自耳畔响起来。

“云枳?”

云枳偏过头,看清来人后,这才发现自己相邻位置前立着的姓名牌上写的名字是章清樾。

对比上前见面,章清樾今天的打扮少了点干练,多了点柔美和性感,偏麦色的皮肤搭上白色宽肩带的连体礼裙,贴头皮的高盘发,从颈部线条到小腿跟腱,展露出清瘦曼妙的曲线。

“章小姐。”云枳和她招呼一声。

“你怎么会坐到这桌,还是把我的位置弄错了?”

她有些怀疑地看了眼桌面上自己的姓名牌,确定是自己的名字没错,她略迟疑地坐下来。

“应该不会。”云枳抿了口酒液,轻声道。

这么重要的场合,明顿pr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只不过,究竟是把她的排次放得靠后,还是把章清樾的排次放得靠前,就无从得知了,或许两者都有。

章清樾眼神往主座的圆桌投去一眼,没有落点地兜转两圈,最后似乎没找到目标,才逐渐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人和事上。

“听可然说,你接了叨叨的家教?”

叨叨就是季可然亲戚家的孩子,章清樾是季可然的表妹,所以这件事传到章清樾耳朵里也正常。

不过在这种场合讨论起这种话题,章清樾大概也是没话找话。

云枳颔颔首。

“叨叨接受能力很强,就是有点叛逆,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云枳挽了挽鬓角的碎发,唇角勾起的笑得体中又染上点疏离,“收钱办事,没什么费心的。”

无烧红宝石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反射出强烈、耀眼的火彩。

章清樾被恍了下眼,甫一定睛,就被云枳左手手腕上的手链吸引了视线。

她和祁屹的第一次约会,在拍卖会上男人三缄其口没表明究竟会送给谁的那条红宝石手链,此刻大喇喇地被面前这个女孩佩戴在手上。

她呼吸顿了顿,目光一凝,在她手腕示意了下,开口问:“这条手链,是Eric送你的么?”

云枳脸上划过一抹怔愣。

在她微微迷蒙的眼神里,章清樾补充地解释了句:“Eric,阿屹,你的哥哥。”

这三个称呼对云枳而言都透着点陌生,但也都精准地指向一个人。

空气短暂安静下来,云枳听见酒杯里冰块融化碰撞的响动。

半晌,她垂下眼睛,撒下这一天之内的第二个谎: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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