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借火 “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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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考察团的负责人寸步不离, 致以最高规格待遇,正耐心汇报祁山控股后科森的最新动向。

话是对着一众人说的,但眼神有意无意还是向祁屹的方向聚焦。

他大多时都在听, 偶尔开口言辞犀利, 响应的热情并不高, 短短一个上午的行程下来,负责人在初冬天冒了一背的汗。

好在过廊桥之前,迎面撞见了研发一部的队伍。

“慕工,这位是祁山的董事祁董。”

“祁董,这是我们研发部主力队伍的高级研发工程师。”

慕序先一步伸出手,“祁先生, 幸会。”

面前这个男人身形修长挺拔, 即便站在暖阳里亦显得冷冷沉沉, 周身散发着在名利场浸淫已久的沉着和深不见底。

作为研究员, 慕序大部分工作时间都在实验室做基于科学技术的研究和开发,但他同时也是科森初创团队的一员, 早些年为了业务拜访、维护客户的经验有很多, 他不热衷交际应酬,也不至于露怯。

祁屹从口袋里腾出一只手,眼神不经意地往队伍的某个方向划过, 问话没有具体对象,听起来漫不经心的, “科学家, 是吧?”

负责人在一旁连忙笑呵呵地附和:“是的, 研发一部的成员许多都是慕工的仰慕者,科森很幸运有这样的初创领队。”

礼仪性的回握,力度不过于绵软也不适宜太强硬, 但虎口相对的一瞬间,慕序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发力,这种力道算得上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可两人初次会面萍水相逢,对方面上不显山水,慕序只当自己会错意。

他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依旧平稳,“队伍里每一位都是能力顶尖的生物科学家,是我幸运能招募到这样的团队。”

说完,他朝向接待负责人从容道:“一部还有拍摄任务,先走了。”

慕序很干脆地要结束这场短暂的碰面,在他转身之前,原先还意兴阑珊的男人忽然出声:“不是要用午餐?”

负责人反应慢了半拍:“啊是……”

园区里的中餐厅早已准备好酒水菜肴,但据说面前这位上任祁山海城总部之前在国外学习工作待了十几年,还不知道他是否锻炼成洋人胃吃不惯中餐。

祁屹淡淡出声,脸上没太多情绪,“那正好,慕先生带你的队伍一起吧,既然碰见,杰出的科学家团队,没有该怠慢的道理。”

慕序怔了下,虽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一起吃个饭也不是什么太需要揣度的事,就没拂他的面子。

同样没明白这人什么用意的还有队伍里的云枳。

从发现祁屹开始,她就安静地从慕序身边慢下脚步,逐渐掉队在队伍最末梢。

坦白说,在工作场合碰见祁屹会让她有很强烈的不适感,她习惯了面对他时“戴上假面”,但在这片类似于理想的净土,她希望自己能保持一份简单和纯粹,但她并不想让祁屹发现这样的自己。

一行人就这么调转方向往餐厅的方向走。

慕序作为领队自然而然地和考察团的几位走在一起交谈,在一众位高权重的人面前气场也并不逊色。

研发一部其他成员慢慢脱离了队伍前列磁场分明的包围圈,四个女研究员这会包围式地走在云枳身边,想要熟悉这个新来的美女实习生。

“你好漂亮,很容易让人忽视你科研能力的那种漂亮。”

“首先我不是les,但我第一眼看见你竟然会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冲动……是嫉妒吗?好像不是,难道是生理冲动?再次强调我不是les。”

“如果你想实习生涯平静低调一点,建议你对外宣布你是非单身。well,方便问问你是单身吗?”

这个问题一出,云枳顿时察觉四周多了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友善的对话,她会觉得有压力但不至于抵触。

她牵起一个得体的笑:“我和男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

人群里一阵惋惜的唏嘘。

有人问她:“青梅竹马?”

云枳愣了下,“不算,但也可以这么说。”

“反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小云枳,恢复单身了一定要说哈,认真考虑便宜一下我们,不行便宜一下慕工啊……”

队伍前后距离并不长,玩笑声此起彼伏,如果有心留意,并不难听见交谈内容。

约莫七八分钟的步行距离,一干人在餐厅门前停下脚步。

园区的中餐厅专门对外宴客,内部环境清幽雅致。因为人数多,服务员接待他们去了二楼笙厅大包厢。

包厢里摆了两张圆桌,云枳随着一部的队伍准备坐在靠门的那张。

慕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替她拉开了座椅。

云枳望向他,他笑笑,轻描淡写地解释:“没吃早饭,在这躲个清静,午饭就让我吃得轻松一点。”

虽然是坐在了她旁边,但慕序很有分寸感地间隔了社交距离,他的本意也只是为了适时在话题过火时及时制止,尽可能让这位新来的实习生能有一个相对愉快的适应过程。

一顿饭吃完,云枳也在谈话中把团队近期的任务摸清楚了七八成。

席间还聊得热火朝天,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慕序察觉到动静瞥了一眼,无意看见来电备注和备注后的一颗爱心,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怔然。

云枳安静起身:“慕工,我出去接个电话。”

“去吧。”

慕序眼底恢复了平静,方才一瞬间的猜测被他定义为巧合暂时带过。

出了包厢,服务员立即上前询问她有什么需求。

“这里有吸烟室吗?”

服务员给她指了个方向。

云枳道完谢,朝着指引的方向走,在震动铃声停止之前按下了接听键。

“你没忘记我生日吧?”祁屿散漫的声线从听筒传出。

云枳摸向口袋的动作微滞。

她开了免提,退出去看了下日期,11月19日,距离祁屿的生日还有不到两天。

“我就知道你忘记了,生日礼物是不是也没准备?”

云枳小小心虚了下,刚准备找个借口敷衍。

“如果还没准备就别准备了,你每年送我的那些玩意我都不需要。”

“……”

每年期待从她这里收到礼物的人是他,拆开之后又嫌弃的人也是他,也是挺难伺候。

云枳脚步未停,确认一遍:“真不要?”

“真不要。”祁屿哼了声,随即话锋一转,“但你要答应我件事。”

“你先说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小少爷很执拗,云枳空余的一只手推开吸烟室的门,松口道:“只要不过分,可以。”

铰链处吱呀响了一声,紧接着是从外放听筒里传出的祁屿的话音:“五天四晚生日游轮派对,你要来陪我。”

云枳的注意力在通话和她口袋消失的打火机上,完全没发觉要从吸烟室往外走的男人,只知道等她抬起头,自己推开的半扇玻璃门几乎从他的鼻尖一擦而过。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手机也摔在地上。

“祁先生……”

祁屹面无表情看向她,“你走路眼睛长在脑袋上?”

理亏在先,云枳支吾着蹲下身体捡手机。

她一只手还撑着自动关阖的玻璃门,动作手忙脚乱的,祁屹皱眉,屈尊降贵地伸手抵住了门。

云枳下蹲的姿势抬眸,飞快投去一个略带感激的眼神。

她捡起手机草草检查了一下,除了背板玻璃摔得稀碎,其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和祁屿的电话还在接通状态,他估计只听到了嘈杂声,一直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刚才不小心,手机摔了一下。”

“严重吗?要不要换手机?”

“没事,就是背板碎了。”

“那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没,游轮派对,五天四夜,你要来陪我。”

当着祁屹的面,云枳担心祁屿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随意应了两句就准备先切断。

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骨节分明的一只大掌提前将手机从她的手里夺走。

云枳睁大了眼愣在原地,只见他好整以暇地将手机放在吸烟室门口的斗柜上,递给云枳一个“继续”的眼神。

祁屿:“怎么不说话?”

在那双似深潭般的眸光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道:“可以,我答应你。”

对面似乎懵了懵,“这就答应了?我还有一堆说辞没用上呢。”

他怀疑道:“你不会是阳奉阴违,之后直接放我鸽子吧?”

云枳攥紧拳头:“不会,答应你就是答应你。”

“那行吧,信你这一次。”祁屿又想到什么,继续说:“对了,这件事暂时不要让我哥知道,我是私自以他的名义申请了航线,海城香港往返,中间停靠我们可以下船待两天一晚,正好去把之前我一直想要的那几套手办和模型弄到手……”

“……”

云枳不用看都能想象到祁屹因为他的愚蠢而无声发笑的模样。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催促不那么生硬,“知道了,还有事吗?”

“等一下。”奈何对面不依不饶,“我知道你很忙,但我生日一年就这么一次,阿水他们都带女朋友,我是主角,你不来,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最后在云枳的万般保证下,祁屿终于挂断了电话。

云枳刚松一口气,头顶紧接着传来一声轻笑。

“你似乎很担心他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祁屹在高脚椅上坐下,一手插袋,一手随意搭膝,两条长腿分别支在椅架和地面上,裤管的余量不多,向上拉伸的裤脚处露出一截正装袜。

明明从头到脚都是最常见的黑色,但这个人偏偏能穿出十足逼人的贵气。

他漫不经心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睨着她,一针见血道:“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没有。”

云枳挺直肩背,吸烟室内的光线充足,空间狭小,她脸上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会被轻易发现,“包括航线这件事,这是他第一次告诉我,我之前毫不知情,如果提前知道,我也会劝他三思,不要莽撞。”

祁屹静了片刻,收回视线,不可置否,“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他重新点了根烟,咬起来,慢慢吞吐。

点完烟也不再继续理会她了,云枳本就是为了抽烟而来,结果被他抢先一步,现在留也不是走也不妥。

正踌躇,男人冷不丁开口:“云小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她张了张唇,心里的那点疑惑从眼睛里跑出来,被祁屹精准捕捉到。

他吐出两个字,“赔偿。”

云枳反应过来,面露难色:“祁先生,一模一样的款式,我还没来得及找到……”

“我不想听理由,我只看结果。”

祁屹撇开眼,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下颌线条,“云小姐既然主动揽下了赔偿,至少要言行一致,怎么?要我这么没有期限地等下去?”

“我没法保证什么时候能找到相同的款式。”Sasha说了大概率是私定款,基本上就八九不离十。

是她自己要赔偿没错,一码归一码,但这也不是她要被为难的理由。

她反复咀嚼祁屹的话,思考过后以退为进提议道:“祁先生,这样行不行,您给我您的联系方式,我会尽力去找,每周和您汇报,如果一个月之后真的找不到,我就按照原价赔偿给您。”

男人没说话,指尖的烟白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云枳握起手机,继续试探,“可以吗祁先生?方便的话,可以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吗?”

终于,祁屹冷冷朝她伸出手,“给我。”

云枳立马将手机递过去。

他单手握着手机操作一通,很快又重新把手机丢给她,没什么耐心的样子,扬声道:“无关紧要的事,不要随意联系我。”

云枳腹诽那您真是想多了,到时候钱货两讫她直接删好友,这样的人光是躺在联系人列表里都是一种添堵。

“好的,祁先生,谢谢您的体谅。”

说着,她低头看向手机,发现屏幕停留在聊天软件的好友添加页面。

“……”

她只是想要个手机号码而已,并没有要加这个人好友的打算。

祁屹皱眉,“还愣什么?”

云枳抬起头,不明所以。

“你来吸烟室,不是来抽烟?”

“我找不到打火机了。”云枳讪讪一笑,随便找了个借口。

祁屹从椅子上站起身,面前的玻璃倒映出他波澜无惊的脸。

他在烟灰缸里摁了烟,“没有火机抽什么烟,指望这里谁能借你火?”

话落,咔哒一声。

先前那只被男人放在指尖把玩的火机搁在了云枳面前。

“和衣服一起还我。”丢下这句话,男人径直拉开吸烟室的门迈出去。

这一方空间顿时有一瞬寂静到诡异。

云枳看着这枚银色的金属煤油火机,又看向逐渐走远的背影,不禁陷入怀疑。

这人前言不搭后语,难道吃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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