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然没想到程欺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直接啪嗒一巴掌呼过去,可太黑, 加上有点慌,打到了程欺的脖子上。
程欺好像心情很好, 低低笑了一下, “宝宝,打歪了。”
陆安然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喉结的颤动,把他手心都震麻了。
他飞速抽回手, 警告:“程欺,你再这样,我就——”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壳。
程欺挑眉:“你就?”
陆安然咬牙:“我就报警抓你!”
程欺慢吞吞哦了一声:“什么罪名?”
这话把陆安然彻底问住。
虽然他现在被逼在角落进退两难,可程欺实际上什么都没做,左手撑在墙上给他当栏杆借力,右手虚虚圈住他的腰, 也是因为他刚才差点摔倒, 扶了他一把。
如果不是想逃, 他在原地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程欺笑了笑:“阿sir, 怎么不说话?”
陆安然磨了磨牙:“闭嘴!”
程欺这张嘴真烦人, 要是手边有胶带,陆安然肯定给他粘起来。
借着室外的灯光, 程欺能看到陆安然绷着脸, 一副想把他干掉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而且, 从他这个角度, 平日原本清冷的眸子瞧着乖巧柔软, 配上这身毛茸茸的毛衣, 可爱得要命。
程欺不自觉凑近几分,刚准备再接再厉,外面传来咔哒一声门锁解锁声。
察觉到程欺的出神,陆安然抓住机会,曲起膝盖狠狠顶向程欺的肚子,趁着程欺吃痛收手捂肚子,蹦跶着逃到外面。
易方进门,刚将伞放起来,一抬头,就看到陆安然单脚在地上蹦,他立马上去扶,“安然,你怎么了?”
陆安然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出门拿快递的时候没看清路,摔了一脚,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易方闻言回头去翻自己的柜子,“我这里有红花油,还有创可贴都给你拿过去。”
赵时博看着他肿起来的脚脖子,问:“真的不用去校医院?”
陆安然摇头:“没事,我先冷敷。”
易方:“我去拿手帕给你沾水。”
现在的温度压根不需要冰块,冷水就行。
易方拿着一个干净的手帕往洗漱间走,一边走一边嘟囔:“我最近就贪玩了一次,你就负伤了,看来我不能离你太远,早知道今天不去网吧了。”
走到洗漱间门口,易方冷不丁瞥见里边的黑影,吓得往后蹦了三米,“草,有鬼!”
程欺揉了揉肚子,缓得差不多后,将陆安然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出来,瞥他一眼,“神经。”
易方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地面,确定程欺有影子后,松了口气,“程欺你什么毛病,躲卫生间不出声?”
他将毛巾打湿,出去递给陆安然,吐槽道:“你就算是拉屎也要关门啊!”
这一句话,将陆安然和程欺之间微妙的氛围破坏得干干净净。
程欺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一回头,果不其然看到陆安然在偷笑,“再笑,我下去捏雪团子上来帮你冰敷。”
陆安然立马抿紧嘴巴。
有易方他们在,程欺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陆安然脱掉新毛衣准备还给程欺,叠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
衣服上的吊牌呢?
他伸长脖子往洗手间看了眼,果不其然在地上看到了断裂的吊牌。
那么粗的绳子,程欺就这样扯断了?
太狠了。
八成还会趁机污蔑是他弄断的。
心机坏狗。
陆安然恨得牙痒痒,可没办法在宿舍人都在的情况下跟程欺掰扯,想了想,索性收下这件毛衣,再在网上给小鼠多下单了几样高级零食。
礼尚往来。
之后的一周,陆安然都没再往图书馆跑,在宿舍复习,顺便养伤。
只是,陆安然感觉自己被当成残废养了,脚伤的第一天,他准备洗澡,程欺也跟了进来。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被陆安然赶出去了,还被地上洗衣服的肥皂砸了脑袋。
程欺默认之前减少频率的赌约作废,没再住校外,每天帮陆安然打饭带水,偶尔有一次易方顺路想代劳,被程欺毫不留情地拒绝。
只是,程欺毕竟是程欺,A大的魔王,篮球社的王牌打手,谁看他帮人带过饭打过热水?还每天按时按点去排骨饭的窗口,两份打包,手里还雷打不动地拧着一杯冰美式。
几次下来,就连易方都看出不对劲,“安然爸爸,你是抓住程欺什么把柄了?也跟我分享一下呗,我刚刚让他带饭,他问我是手残还是脑残。”
他不懂程欺37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只不过,他对你是真好啊!”
易方的感慨让陆安然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逐渐习惯程欺对他的好,脚伤只是借口,是他任由自己放纵沉溺的借口。
陆安然看着自己已经消肿的脚踝,缓缓开口:“易方,我没有他的把柄。”
他倒希望程欺是被迫,可事实是,他正恬不知耻地利用程欺对他的喜欢占尽便宜,却不作回应。
更关键的是,陆安然能感受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心情微妙的变化,每次看到程欺那张脸,他都会觉得安心,想多跟对方待一会。
或许是这份心情传达到了程欺那里,程欺最近格外粘人,就算吃饭,两人也是搬着小凳子在一个桌子上吃的,他把胡萝卜给程欺,换来几块香喷喷的排骨。
真的很不对劲。
这跟情侣有分别吗?
这个问题陆安然在心底问了自己很多遍,他回答不了,也没脸回答。
以至于发展到向来心大的易方都感觉到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晚上,易方和赵时博出去吃饭,而陆安然跟程欺说等会点外卖,两人便单独在宿舍。
只是,陆安然觉得宿舍并不适合正经谈事。
他看着正在玩游戏的程欺,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Ran:打完这一把来二楼的小阳台,我有话跟你说。】
陆安然刚到小阳台,准备把窗户关上,身后伸出一双手,“我来。”
他偏头,入目的就是程欺英俊的侧脸,利落的下颌线绷着淡淡的弧度,鼻梁高挺,轮廓周正。
这样的样貌,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会很喜欢。
陆安然后退一步,跟人保持距离,程欺则是顺势将小阳台的窗户关严。
现在天气太冷了,以前吹点小风是情调,现在吹风就是受罪。
“什么话要出来说?”程欺动作自然地将陆安然的棉袄帽子拉起来搭在他头上,“外面冷,你脚也没好。”
“我脚伤已经好了。”陆安然强调,“真的好了。”
他说完,将头顶暖和的帽子也放了下来。
这样戴帽子一点都不酷,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程欺见他表情冷淡,顿了顿,“是不是外卖超时了,饿了?”
“电话给我,我来催。”
最近几次的排骨饭,都是刷的他的卡,陆安然不喜欢占他便宜,要是他带饭,下一顿就点外卖,由陆安然付钱。
程欺并不觉得陆安然这种行为是在跟他划清界限,还借机尝到了不少附近好吃的外卖。
陆安然看程欺伸过来的手,没动,“不是外卖。”
他抬眼,定定看着程欺:“你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
程欺就算再想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逃避,他喉结滚了滚,“我以为,你对我也有好感。”
陆安然没说话。
他的确对程欺有好感,可他分辨不出这个好感是爱情,还是长久缺乏社交后将程欺当做救命稻草。
“程欺。”
陆安然低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好半晌,才开口:“我不是gay,一开始我只是想吓唬你,很抱歉给你造成误解和困扰,我现在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陆安然很清楚,越是感受到悸动,越不能再逃避,他怕感情越过理性,就这样稀里糊涂跟程欺不负责任在一起。
如此真挚热烈的感情不该被这么对待。
他说完,很久,程欺都没有回应,可他知道程欺在看他。
于是,乖乖低着头。
他甚至做好了程欺会生气打他的准备,可是程欺没有,伸手,再次帮他盖上帽子,“是我最近逼得太紧了。”
“外面很冷,回去吧,我今晚不住宿舍了。”
陆安然抬头,“那点的外卖你还吃吗?我点了两份。”
程欺看着他紧张的表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陆安然,这是我第一次跟人告白,虽然我现在看着正常,实际上脑子里闪现了很多疯狂的想法。”
“你要是再邀请我,我真的会直接把你打包偷走。”
陆安然还想说什么,被程欺打断,“不用安慰我,我挺好的。”
就是有点挫败有点伤心有点憋屈有点想发疯。
而已。
程欺走后,陆安然回到宿舍,盯着两份外卖发呆了很久,在饭菜彻底凉透之前,陆安然打开吃了起来。
易方和赵时博都是吃了饭再回来的,所以他得一个人解决两份。
花了半个小时,陆安然把两份饭都吃完了,干干净净。
陆安然跛着脚去扔外卖垃圾,感觉很难受。
肚子难受,心里也难受。
*
性向挑明后,陆安然和程欺的关系一下倒退回最初。
程欺不常回宿舍,他也恢复平日的独行模式,早早去图书馆,等闭馆了再回来。
有天晚上,陆安然爬上床准备睡的时候,不远处床铺上的易方忽然问了句:“安然,你跟程欺又吵架啦?”
他其实没太当回事,两人分分合合的,又不是第一次。
陆安然躺进被窝,抱着旁边的熊仔,慢慢开口:“没,只是最近考试科目比较集中,忙着复习。”
易方嘟囔:“你说的怎么跟程欺一样啊!”
陆安然抱着熊仔的手紧了紧,装作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他怎么说?”
易方咳了咳,学着程欺的语气,不耐烦道:“忙,别管。”
陆安然哦了一声,将脸埋在熊仔的肚子里,没再说话。
寒假在即,陆安然也只剩最后一门考试,听易方跟赵时博的聊天,经管学院的课已经全部结了。
那程欺就更没有回学校的理由了。
可最近陆安然开始失眠了,有时候半夜都能听宿舍楼走廊传来的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预示着分别。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不见底的黑洞,一直一直往下掉,害怕和孤独从黑暗中朝他翻涌而来,而陆安然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自己的娃娃。
可天亮之后,他有时看着床铺里这么多娃娃,会觉得很没意思。
他为什么要跟这些不会动不会笑的布娃娃谈感情,这些真的能给他带来快乐吗?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这些娃娃怎么能这么可爱,会一直默默守护陪伴他。
它们就是陆安然的全世界。
这些反复无序的想法让陆安然隐隐意识到自己的病情加重了,可他不想去看心理医生。
只要熬过这个过渡期,他就能回归原来的生活。
几天后,他的腿伤彻底好了,易方就跟放飞的小鸟一样,高兴地再次拉着赵时博去了网吧,说要通宵。
陆安然点头:“玩得开心。”
人走后,宿舍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他看了眼程欺的位置,快一周了,程欺连面都没露过,将小鼠交托给易方,消失得彻底。
陆安然上前,摸了摸程欺的桌子,起灰了。
想起对方在自己腿伤期间的照拂,陆安然拿了个手帕,帮他把桌椅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这是程欺的宿舍,他总会回来住的。
给小鼠添上粮食后,陆安然拿着伞出了门。
中性笔用完了,得去超市买一点。
今天的天气依旧阴沉,就算下着雪,也让人无心欣赏,只觉得压抑。
陆安然站在宿舍楼底下,看了眼黑沉沉的天幕,长长呼了口气,试图赶走心底的郁结。
当然是没用的。
陆安然撑起伞,一步步走进雪里,买完笔,去猫猫林看了眼小猫。
可天实在太冷,没有一只猫愿意出来跟陆安然打招呼。
陆安然在雪地呆站了十几分钟,无功而返。
心情更沮丧了。
陆安然朝手心哈了口气,暖暖冻僵的手,迈脚往宿舍走,没走几步,他在一个垃圾桶边上看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娃娃。
有一条长长的尾巴,看形状,是猫咪。
可能是有人经过,将雪泥点子溅到它身上,尾巴也被人踩了好几脚,瞧着又脏又狼狈。
临近放假,不少人都会把没用的东西扔出来,旁边就是女生宿舍,陆安然又碰到了几个来扔垃圾的。
只是陆安然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娃娃也在其中。
他莫名其妙想到了自己,心情更糟糕了,逼着自己挪开视线,绕了另一条路。
不要再犯蠢,跟之前看到没人光顾的摊贩非要去贡献一单一样,对路边被丢弃的娃娃,没必要心软。
而且,他的人设不会允许他捡这种没人要的东西。
刚才旁边好几个女生都眼神奇怪地盯着他看。
只是,几分钟后,陆安然又折返回来,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垃圾桶边的小猫。
看着它肚子上新鲜的脚印——
这么短的时间,又被人踩了一脚么?
最后,陆安然还是将它捡了起来,装进原本放笔的塑料袋里,揣进了怀里。
最后一次。
陆安然将猫咪带回宿舍,接好热水,将它仔仔细细地手洗了一遍。
娃娃露出原貌后,出奇地可爱漂亮。
方圆脸,耳朵一只黑色一只橘色,脖子上系着一个可爱的小围兜,瞧着憨态可掬。
陆安然用吹风机将娃娃吹得半干,再用干燥的洗脸巾压了压,便把娃娃挂在了阳台上。
易方和赵时博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希望明天是个晴天,能把猫咪晒干。
将猫猫收拾干净,陆安然一直压抑的心情缓解几分,因为程欺的位置靠近阳台,他便坐在程欺的椅子上,仰头看着阳台的猫咪发呆。
幸亏程欺不在,不然肯定不会让他做这种蠢事。
不过,程欺现在在干什么。
不用跟他无趣地去图书馆复习,程欺应该过得很快活吧?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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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A大附近的清吧,程欺正跟吴云喝酒。
“你能不能别一出问题就拉我来买醉啊?”吴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吧,有什么需要本大仙出招的?”
“不用出招了。”程欺眸盯着杯底的残酒,沉默了几秒,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我被拒绝了。”
吴云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不是,你这败得也太快了吧!”
程欺没吭声。
吴云看着浑身上下透露着生无可恋的程欺,叹了口气,“得,我今天陪你喝就是。”
酒过三巡,两人桌上多了许多空瓶。
吴云有些上头,看着一直闷头喝酒治疗情伤的人,啧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该告白那么快,跟个愣头青似的。”
程欺趴在桌上,含混:“你懂个屁。”
吴云知道他有点醉了,凑近,听到程欺喃喃自语。
“再不告白,他被人抢走怎么办?那么可爱,别人发现后,都会来抢,傻子才等。”
吴云听着他腻歪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安然到底哪可爱了?程欺这恋爱脑是真没救了。
“算了,再救你一次。”
吴云拿起程欺的手机,找到陆安然的微信,先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他本来以为要等好一会,没想到对方秒接。
“程欺?”
对方的嗓音跟吴云意料中一般,非常清冷。
吴云心底直打鼓,佯装镇定地咳了咳,“我不是程欺,我是篮球社的社长吴云,程欺在外面喝醉了,正耍酒疯,我完全扛不住,你有空能来一下吗?”
他知道这话漏洞百出,陆安然这种聪明人肯定能一眼识破,赶忙补充:“他烦死了,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他丢到大街上——”
最后一个词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响起了起身的窸窣动静,还有钥匙相撞的轻响。
“我劝你别动他。”
陆安然声音瞬间冷了,“地址发我,我现在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