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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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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然本来专心地盯着阳台上的娃娃发呆, 直到接到一通电话。

对方说程欺喝醉了发酒疯,要把程欺扔到大马路上。

大冬天的,半夜零下好几度, 对方要是真这么缺德,程欺能被冻死。

陆安然当即醒神, 二话不说赶了过去。

好在酒吧距离学校并不远, 陆安然找了个小电驴,不过五分钟就拐进了巷口,停在了对方说的那家清吧门口。

推门进去, 酒味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桌。陆安然的目光扫过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吧台边的身影——

程欺那身量实在惹眼,此刻正手肘撑着台面,半边脸埋在臂弯里, 脊背微微弓着, 一看就醉得不轻。

不过他周围没其他人, 想必是给陆安然打电话的人知道他要来, 提前跑路了。

陆安然上前, 推了推程欺的肩膀,“醒醒, 还能走路吗?”

程欺含混嘟囔了一句, 陆安然没听清,只见程欺脑袋朝自己慢吞吞挪了几寸, 虚虚挨着他的胳膊, 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大狗狗。

陆安然又在心底记了那人一笔, 问服务员:“多少钱?我结这一桌的账。”

服务员看了一眼单子, 开口:“已经结过了。”

陆安然有些讶异,跑这么快竟然还会结账?

神人。

他扶着程欺,费劲地将人从卡座上弄起来。

毕竟对方之前说程欺发酒疯,陆安然动作都不敢太大,生怕惊到程欺,要是程欺真发作,他成功制止的可能性为0.

不过程欺一直很安分,从他从卡座把人搀扶到门口,程欺都乖乖地耸拉着脑袋,任他扛着往前走。

躲在暗处的吴云见状啧了一声,“这小子还挺会装的。”

他清楚程欺的酒量,两人虽然喝了不少,可程欺绝不可能醉成这副模样。

吴云悄悄从另一个门离开,跟两人错开。

陆安然对此毫不知情,到了路边,拿出手机,“我打个车,你等会。”

说完,将程欺扒开想让他坐在酒吧门口的椅子上,可刚松手,程欺忽然就像一块磁铁似的又回吸上来。

程欺将脑袋靠在陆安然的肩膀上,神态带着明显的醉意,闷声:“不坐车,想吐……”

说完,难受地捂了一下嘴。

这动作把陆安然吓得立马退出打车软件,“别!”

他飞速拖着程欺来到一边的垃圾桶,“现在可以吐了。”

可程欺对那个垃圾桶很是嫌弃,一手圈住他的腰,一手靠在他的肩上,没吭声。

不少进出酒吧的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俩,陆安然有些脸热,想去扒程欺的手臂,可程欺就算喝醉了也力气大得很,掰了半天,纹丝不动。

陆安然放弃了。

程欺不愿意坐车,陆安然只能半扶半拽地架着人往学校走。好在程欺没醉死,大半的重量自己撑着,只把半边身子的力道压在陆安然肩上,脚步虚浮却也能跟着他慢慢挪,倒省了陆安然不少力气。

两人慢吞吞地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没走多久,细碎的雪花从墨色的夜空里飘下来了,落在两人发顶和肩头,转瞬就化了。

陆安然这次出门全副武装,围巾手套都带了,加上背着程欺在使劲,一点不冷,不过风混着雪花迎面吹来,还是有点冻脸。

他偏头看了眼肩头醉醺醺的人,停下脚步,将程欺扶正,“站好,不许动。”

带了命令的语气竟然真的有效,程欺立马端正站好。

确定他不会倒后,陆安然飞速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囫囵往程欺脖子上缠绕几圈,“总吐槽我穿的少,你自己穿的很多么?”

要是他没看错,程欺这件大衣里就一件薄绒毛衣,是很帅,但半点不保暖。

陆安然说完,哗啦将程欺敞开大半的衣服拉链拉到顶,原本有模有样的酷帅搭配瞬间成了一个直筒。

程欺察觉到身前人忙碌的动作,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

可能是怕围巾中途蹭掉,陆安然直接打了个死结,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来气。

见陆安然还想把手套脱下来,程欺低声开口:“我带了手套,在口袋里。”

陆安然闻言抬眼,忽地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某一瞬间,他感觉程欺是清醒的。

可下一秒,眼前的人身形趔趄一下,缓缓往旁边倒去,要不是他及时扶好,程欺脑袋都要栽到坚硬的水泥地上。

这意外把陆安然吓得够呛,他再没怀疑程欺装醉,也不敢撒手,俯身让程欺右手搭在他肩上,而他则是抽空去程欺口袋掏手套。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当陆安然看到那个破洞的小狗手套时,还是怔了一下。

程欺这个手套戴得很少,他以为程欺是嫌弃,或者扔了,没想到在他跟程欺言明性向,两人关系闹僵后,程欺还愿意随身带着它。

帮人把手套戴好,陆安然带着程欺继续往回走,这次,他变得异常沉默。

可没走几步,程欺像是被冷风吹醒了几分,陆安然感受到压力的减轻,偏头看去。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程欺的下半张脸。

线条利落的下颌线绷着,又因为醉酒的缘故,抿着唇,唇角向下压着,瞧着模样竟有些委屈,又带着几分酒后的难受劲儿。

陆安然脚步放慢了些,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他从来没照顾过醉酒的人,脑海里的知识十分贫乏,去药店能买到解酒药吗?那是酒前还是酒后喝的来着?

蜂蜜水好像也有用。

正在陆安然认真思考时,程欺慢吞吞开口:“我心里不舒服。”

他的头压得更低了些,很轻地蹭了一下陆安然的颈窝,“大夫能治吗?”

陆安然:“?”

他很想让程欺别乱动,可他一只手拽着程欺,一只手扶着程欺的腰,根本没空阻止,只能往旁边偏头躲开,“我问你酒喝多了哪里不舒服,想吐还是头痛。”

如果要去药店,他好描述症状。

毕竟,他也不知道程欺到底喝了多少。

可陆安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程欺的醉酒程度,对方不光答非所问,还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我没有喝多,我酒量很好,只是,我真的很难过。”

程欺声音低低的,“你知道吗?我从发现心意到表白只用了三天,我以为,伤口调理起来也很快,或许一天就够了。”

“可我太天真了,我根本走不出来。”

程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连现在喝醉,眼前出现的还是你。”

“陆安然,你说,我该怎么办?”

两人之间的问题再度暴露出来,将陆安然强装的若无其事击了个粉碎。

他迈腿,脚踩到地上刚蓄起来的薄雪,地上瞬间多了一个黑色的脚印,脏污又丑陋,像是在对比两人持有的感情。

一个炽热干净,一个晦暗不明。

他想说现在的自己不是醉酒的幻觉,可又觉得这话很多余,他沉默低着头,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喝醉的程欺依旧在跟眼前虚假的陆安然倾诉心意。

“我的告白很草率吗?可我觉得要是迟了,你就跑了。”程欺见他不理人,语调带着几分明显的委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一开始就知道。”

那么明显的敌意和排斥,他想不发现都难。

“你还在奶茶店跟别人说不认识我,你好狠的心。”

突如其来的控诉让陆安然有些无奈,说不认识的时候,两人明明一点都不熟,程欺搞混时间线不说,还拿这事埋怨他。

陆安然却没有纠正他,低声,语气像是在哄他:“那是我骗他们的。”

虽然那是他跟程欺没说过几次话,可两人一个宿舍,他连对方回来过几次,穿的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程欺实在太耀眼,性格又张扬放肆,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我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陆安然想了想,“当时你应该跟易方他们刚去篮球社报名回来,太晚了,要在宿舍留宿,看到我,你问。”

“这谁啊?”

这件事陆安然到现在还记得,所以在奶茶店说不认识程欺,算是报复。

旁边的人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说的是真的,伸手捏了一下陆安然的脸,“记仇的小猫。”

陆安然发现,醉酒的程欺小动作真的很多。

他忍住揍人的冲动,严肃纠正:“我是记仇,但我不是猫。”

程欺:“陆小猫。”

陆安然:“……”

他干嘛要跟一个醉鬼较真。

眼见快要到宿舍,醉鬼忽然问了一句:“小猫是真的吗?”

陆安然随口道:“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他好像听到程欺笑了一声。

“那之前小猫拒绝我的告白,是不是也是假的?”

陆安然感受着程欺拂在他颈边的,带着酒意的呼吸,沉默了会,“那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一直到宿舍,程欺都没再开口。

在酒吧的程欺像一只被遗弃的狗狗,路上,狗狗心情似乎变好了,尾巴翘了起来,欢快且得意地到处乱晃,可陆安然一句话,就把狗狗打回原形,整个人都蔫了。

陆安然将程欺扶到椅子上坐下,想了想,把阳台晾着的小猫递给他,哄他:“这才是小猫,借你玩会。”

猫咪已经半干了,造型恢复原样,瞧着很可爱。

可程欺却不领情,嫌弃开口:“假小猫。”

说完,将猫咪放到小鼠的窝上,将小鼠吓得嗖的一下躲进窝里。

陆安然没想到他还挑上了,将猫咪娃娃重新晾出去,回头,看着醉醺醺的程欺,危险地眯了眯眼:“只有我是真小猫,你要撸我?”

程欺眨了眨眼,勾唇,顺着台阶朝他伸手,“小猫过来。”

结果当然是被陆安然毫不留情拍了一巴掌,“毛病。”

不过说完,他还是俯身凑近了程欺。

程欺原本悠然的笑立马僵在嘴边。

真的假的?

正当程欺是纠结摸小猫头还是抱小猫时,陆安然拉起他的衣领,鼻尖动了动,“好浓的酒味,臭死了。”

程欺原本拥抱的手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将宿舍空调打开后,陆安然把程欺的外套脱了,再把人扶到浴室,“刷牙洗脸再睡。”

之前在路上,程欺虽然说话很乱,但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瞧着有几分理智和行动力。

不洗澡就算了,基本的清洁工作还是要做。

陆安然给程欺的牙刷挤上牙膏,递给他,“刷牙。”

程欺扶着洗脸池,又歪歪扭扭地挂到了陆安然身上。

陆安然眼皮跳了跳。

这么大的人形挂件,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给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教学似的塞进嘴里左右刷了刷,“刷牙!”

程欺看他鼓着腮帮子跟他强调的认真模样,心底的那点难过没出息地消减几分,他鼓励似的摸了摸陆安然的头:“嗯,宝宝在刷牙,真厉害。”

陆安然:“……”

正当程欺得寸进尺想戳陆安然的脸时,对方忽然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将牙刷塞进他的嘴里。

程欺的牙刷是电动的,陆安然按下开关,牙刷嗡嗡地动了起来——

猛刷他的舌头。

程欺这次是真的想吐,立马接过牙刷自己动手。

洗脸的时候也不敢作妖,乖乖将脸擦干净,甚至还主动把脚洗了。

陆安然紧紧盯着他,突然体会到了当父亲的辛劳。

好在程欺知道到了睡觉的点,洗完脸自觉往床铺走去,正当陆安然欣慰地松了口气时,就见程欺踩上了他床铺的梯子。

陆安然扬声:“等会!”

他大力将人拽了下来,推着程欺去到正确的位置,拍了拍梯子,“这里,上去。”

可程欺却不动了,腿像是生根似的长在了地上。

陆安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办法将程欺拱上楼梯。

底下的小鼠看着斗智斗勇的两个人,仰着头,豆豆眼里充满疑惑。

偏偏,只要陆安然撒手,程欺就会往陆安然的床铺走。

最后,陆安然累的没力气了,咬牙开口:“程欺,你敢上我的床试试?”

那是他的床,他不允许醉鬼上去!

可能是这话的威慑力太足,程欺立马停住脚步,回头,郁闷委屈地看着他,陆安然仿佛能看到大狗狗的尾巴耸拉地拖在地上,像是被主人训了似的。

喝醉的程欺怎么这么会撒娇?还粘人得要命。

陆安然深吸一口气,忽然问了程欺一个问题:“程欺,你醉酒后会断片吗?”

程欺似乎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陆安然决定信他。

毕竟,酒后吐真言。

陆安然将自己的床帘的门拉开,然后,在身后人震惊的目光下,回头爬上了程欺的床。

他拍了拍床铺,朝程欺招了招手,“上来。”

明明是很有诱惑性的行为,陆安然表情却冷淡得像是随时能把程欺一脚踹死。

更关键的是,他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像是在训狗。

程欺目光胶在陆安然身上,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心底那点痒意像被猫爪挠着似的,愈演愈烈。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竟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可跨出去的瞬间,残存的理智猛地拽住了他。

不行。

再怎么被酒精麻醉大脑,他也不能这么没尊严。

陆安然见他不动,垂眼睨着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再不来,我走了。”

话音刚落,程欺飞速扑了上去。

只是,还没碰到小猫,就见小猫起身,一个眼熟的跨栏跳跃,飞到了隔壁床铺。

在程欺幽怨的目光下,陆安然动作麻利地关灯拉床帘,翘起嘴角:“睡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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