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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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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欺在手机上收到快递取件的消息后, 便往快递点走,准备跟陆安然汇合。

看到路边的那把眼熟的伞,他心头一跳。

等伞面挪开, 陆安然坐在地上,小脸发白, 跟他说:“程欺, 我扭到脚了。”

他从来没听过陆安然这个语气。

无助,茫然,还有点委屈。

程欺心一下就乱了, 他将伞全倾到陆安然那边,“我的伞大,你拿着,我抱你去医务室。”

陆安然衣服上都是泥巴,显然是拐弯的时候摔到了脚。

陆安然把自己的小伞收起来,再把小鼠的零食拿紧, 刚想扶着程欺站起来, 程欺忽然伸手穿过他的腋下, 一个公主抱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惊讶之下, 陆安然的伞一下歪了, 差点飞出去。

他慌忙将伞撑好,“你抱我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是脚崴了, 又不是残废, 跛着能走,而且程欺是真的毫不避讳, 大马路上给他来公主抱。

两个大男人这样也太显眼了!

而且, 这样一抱, 他身上的泥巴都蹭到程欺的白色羽绒服上, 看得他难受极了。

“程欺,你能不能爱惜一下你的衣服?”

程欺抱着他往医务室走,步伐很稳,“你比衣服重要。”

“你先放我下来,我只是扭了一下,我能自己走。”陆安然试图跳下来,迎面忽然走来两个人,吓得他立马偏头将脸埋进程欺胸膛。

温热的呼吸清晰地拂过程欺的颈项,又麻又痒,饶是程欺知道现在情况不合适,他还是难以抑制地心跳加快。

这还是陆安然第一次主动靠他这么近。

路人走远后,陆安然抬头,“程欺,你想勒死我吗?”

忽然停在原地,抱着他的力气也变大了不少,浑身紧绷,硬得跟块砖头似的。

程欺猛地回神,放松力气。

陆安然脑子转得飞快,趁机挣脱程欺的怀抱,跳了下去。

单脚当然站不稳,他伸手想去拽程欺的胳膊,可程欺直接握住他的手。

两人手心相贴,陆安然被程欺的体温烫到,下意识想松手,可程欺没放,眉头紧紧蹙起,“你疯了?扭到脚了还往下跳?”

陆安然理直气壮:“我选好落点了,摔不了。”

而且,如果站不稳他会去抓程欺,他又不傻。

程欺见陆安然金鸡独立还梗着脖子跟他呛声,额角抽了抽,“别闹,先去医务室。”

陆安然见他俯身又准备抱自己,立马伸手阻挡,“别抱了!我自己可以走!”

两男的这样像话吗!

程欺对他的抗拒视而不见,轻松抓住陆安然的一只手塞进口袋,卡上拉链,再俯身,手刚穿过陆安然腿弯,脑袋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停下动作。

程欺偏头,看向陆安然被撞红的额头,气笑了,哪有人急眼了用脑袋来撞的啊?

他用指腹蹭了蹭陆安然的额头,“理由。”

“如果是觉得丢人,免谈。”

最后一句话让陆安然的借口胎死腹中,他含混:“这只是一方面。”

他目光落在程欺已经脏了一大片的羽绒服上,“我身上太脏了,再蹭,你衣服真的要废了。”

程欺这件衣服新买没多久。

程欺啧了一声:“你心疼它,我心疼你,而它的命运掌握在我手里,所以我胜。”

陆安然:“?”

诡辩!

“行,我摊牌。”陆安然把手从程欺的口袋里抽出来,面无表情,“我就是接受不了公主抱。”

他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程欺没想到他这么倔,撸起袖子准备来硬的,陆安然眼皮一跳,把他的袖子重新盖了下去,没骨气地跟他商量:“换成背行不行?”

他前面衣服没脏。

程欺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背对陆安然,蹲下身,“上来。”

可刚往前走一步,陆安然掰着他的脑袋转向,“先回宿舍,你起码让我换身衣服再出门。”

程欺问:“你还有洁癖?”

陆安然毫不犹豫点头:“当然。”

程欺感受着脸上粗糙又略微湿润的触感,“那现在是谁在用沾满泥巴的手掰我的脸?”

报复的小动作被发现,陆安然收回手,咳了咳,“不好意思,忘了。”

回宿舍差不多五分钟的路程,程欺走得很慢,也很稳当。

有路人经过的时候,陆安然就会将伞压低,试图挡住两人的身形,不被人认出来。

程欺的脚步只能跟着他的动作暂停,“陆安然,我看不到路。”

陆安然将伞抬高,语气一本正经,“我只是想提醒你,宿舍楼前面有个大水坑。”

“喏,就你前面,我建议你放我下——”

[来]字还没来得及说,就见程欺毫不犹豫一脚踏进水坑。

他本来以为是意外,可程欺表情都没变一下,继续背着他往前走。

陆安然表情立马严肃下来。

这双鞋子他记得,易方说他们篮球队去隔壁学校比赛的时候,对方炫富,程欺的这双鞋子让对面哑口无言。

他还踩过一脚,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从小做事循规蹈矩,爱惜粮食珍惜衣物的陆安然表示强烈的不理解,“你放我下来!”

这小子到底有没有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程欺没想到陆安然受伤了还这么不安分,警告道:“再闹,我直接在大马路上打你屁股信不信?”

说完,捏住他踢腾的小腿,

陆安然非常明显地感受到小腿肉被掐了一下,惊恐地瞪大眼。

放肆!!!

程欺这种行为跟调戏他有什么分别!

程欺明显感受到后背的小猫毛完全炸开了,不过碍于[捏屁股]实在太有威慑力,趴在他背上,再没敢乱动一下。

回到宿舍,程欺把人放到椅子上,一回头,陆安然还在瞪他。

一副你完了你等着我脚好了就蹦起来把你干掉的恐怖气场。

程欺跟他对视了快一分钟,慢吞吞开口:“换不换衣服?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背到医务室去。”

陆安然抿紧嘴巴,半天,硬邦邦蹦出一个字:“换。”

敌强我弱,需要暂避锋芒。

裤子是重灾区,陆安然从衣柜里挑出一条牛仔裤,保险起见,又拿了条内裤,一瘸一拐去浴室换衣服,

准备关门时,一回头,程欺在他后面。

程欺见他一副看变态的眼神,无奈:“我是怕你摔倒,想什么呢!”

这话陆安然倒是认同,他要是真锁门摔里边,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要脱裤子,你转过去。”

程欺随口道:“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

说完忽然意识到两人的性向,本来坦荡的表情忽然有几分不自在。

要是没看错,刚刚陆安然还拿了一个灰色内裤。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却见陆安然已经开始解拉链了。

程欺:“?!”

他飞速转身面壁思过。

现在的gay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看来他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程欺努力不去想象那种画面,正当他数浴室的砖有多少块时,身后传来陆安然的闷声。

“你扶我一下。”

单脚穿裤子太难了。

陆安然说完抬头,看程欺背对着他,在离他十万八千米的地方伸出了胳膊。

他伸手,连程欺衣角都没摸到。

“你近一点。”

程欺后退走了几大步,差点把陆安然撞翻。

陆安然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子,“你——”

一抬眼,瞥见程欺发红的耳朵,话音戛然而止。

“程欺,你不会在害羞吧?”

程欺立马转身,想反驳,一垂眼,瞥见陆安然穿好的裤子,“你穿好了?”

“没呢。”陆安然拿出一截黑亮的皮带,“皮带对不准。”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系带子,总会露几个扣。

程欺看清皮带的样式后,额角抽了抽。

他不太理解,不到20岁的少年怎么能在裤腰系这么低调深沉的皮带。

察觉到程欺呆傻的目光,陆安然非常满意。

要知道,这条皮带他大一时候就买了,在网上挑选了整整2小时,沉稳低调,非常有大佬气质。

只是,他没机会向任何人展示。

现在,终于!

陆安然将皮带一端递给程欺,背对他,“你帮我穿一下。”

程欺帮陆安然把腰带扎上,咔哒一声清响,他忽然理解了这个皮带的必要性。

陆安然的腰太细了,平时拢在宽松的外套下丝毫不显,现在被纯黑色的皮带一勒,勾勒出柔韧又利落的弧度。

只是,那皮带的黑色沉得厉害,晕开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等程欺多看,陆安然将毛衣下摆往下拉,盖住了那截清瘦的腰线。

陆安然丝毫没察觉到程欺隐晦的目光,拍了拍毛衣上沾到的泥巴,“怎么毛衣也脏了。”

正当他准备出门去衣柜拿毛衣时,程欺将旁边的一个椅子拖过来,按着他坐下,“你刚才给小鼠拿的快递放哪了?”

陆安然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放桌子上了。”

程欺将快递拿进来,正巧看到陆安然掀起裤腿在看自己的脚脖子,肿了一块,但不是很严重。

陆安然听到动静,开口:“我觉得不用去医务室,我喷点云南白药养几天就行。”

程欺蹲下身,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轻轻转了几下,“痛吗?”

陆安然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老实回答:“有点痛,但能忍受,应该只是韧带拉伤。”

程欺受这种伤的经验比陆安然多,点头,“是不用去医务室,等会给你冰敷一下。”

按理来说,这么简单的伤他早就能看出来,可之前被吓慌了神,只想尽快带陆安然去看医生。

陆安然见他同意,松了口气,“我先去把身上的毛衣换了。”

刚准备起身,被程欺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上,“我拿了。”

程欺将快递袋拆开,陆安然定睛一看,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瞧着毛茸茸的,最关键的是,它胸前有一个很小的卡通猫咪。

陆安然瞬间被吸引。

这猫好像是手工绣上去的,瞧着活灵活现的,还翘着尾巴,好萌。

沉浸式地欣赏了几秒,陆安然忽然意识到不对:“你明明跟我说这是小鼠的零食。”

程欺语气毫无诚意,“哦,记错了。”

他将毛衣抖开,往陆安然身上比划了一下,“材质是羊绒的,保暖性很好,你试试。”

最近气温很低,陆安然总是要分风度不要温度,去图书馆短短几分钟路程,脸都吹白了。

他这才买了这件毛衣。

陆安然拖着椅子后退,将背紧贴在墙上,“不要。”

虽然这衣服看起来软软的很舒服,还有猫咪作为诱饵,可他不能平白接受程欺的礼物。

程欺对此早有预料,“其实是我把衣服买小了,你帮我试试好不好穿,好穿的话,我就去换个大号,不好穿我直接退了。”

陆安然语气一言难尽:“程欺,你说谎的时候表情能不能认真点?”

也太假了。

程欺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圈住陆安然红肿的脚踝,“不试的话,都别走了。”

他的脚本来就是敏感地带,被这样圈住,痒得不行,怕被程欺看出来,陆安然立马认怂:“我试还不行吗?”

他的脚是要冰敷,不要热敷!

陆安然卷起毛衣下摆,利落脱掉身上这件,朝程欺伸手,“给我。”

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大小不合适,穿着不舒服,扎脖子……

把人打发了就行。

程欺将毛衣递给他,还怕陆安然不方便,帮他扯袖子拉衣领,成功让蒙着脑袋的陆安然找不到袖口。

“我是脚扭了,不是胳膊废了。”陆安然的声音从毛衣下面传出来,有些闷,却无比冷酷,“把手撒开!”

程欺立马松手。

将毛衣重新转了一圈,陆安然胳膊伸直,成功冒头。

程欺看了一眼,捂着嘴边偏头装作看门口:“易方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去网吧,熄灯之前不会回的。”

“不过你也别装了,偷笑什么呢?”

陆安然低头,看到那个小猫标志,确定自己没穿反,而且这个毛衣很软很修身,他穿起来肯定不丑。

程欺看着物理意义上炸毛的陆安然,摸了摸翘得最高的那撮头发,咳了咳,“你头发飞起来了。”

陆安然转身,正好跟后方镜子里的自己对上眼。

草!

哪来的狮子王!

他飞速站起来去水龙头那里接水抹头发上,梳理几下,将不安分的头发全压了下去,“程欺,你买到假货了。”

什么羊毛!分明是聚酯纤维!

程欺见他语气一本正经,配合点头:“我等会就去投诉他们。”

陆安然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笑,有些受不了,“不许笑了!”

他平时换衣服的时候旁边都没人的!

可恶的高领毛衣!可恶的细软塌!

程欺看着努力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的陆安然,开口:“别压了,很可爱。”

这词对陆安然来说无疑是对他人设的剧烈攻击,他瞪大眼,耳朵瞬间红了,回骂:“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程欺眨了眨眼,“谢谢夸奖。”

陆安然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当即就想离开这个处处受人挟制的浴室。

他板着脸起身,重重推开面前的人,可程欺就跟一堵石墙似的,回弹的作用力让金鸡独立的陆安然瞬间失去平衡,往旁边咚咚跳格子似的跳了好几下。

程欺目睹全程,及时搂住陆安然的腰,稳住重心后,再也忍不住,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安然:“……”

他认命了,抬头看着头顶的灯。

嗯,很亮,这是多少瓦的灯泡?

他进来前为什么要开灯?做的一系列糗事全被这个坏蛋看到了。

如果关了可不可以当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

这样想,陆安然也这样做了,他伸手,将旁边的开关摁灭,低头看着肩膀上的脑袋,“笑够了没?撤头,我要出去。”

程欺慢慢止住笑意,“先让我缓缓。”

陆安然不懂这有什么好缓的,不够还是耐着性子没动。

几分钟后,陆安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本以为关灯是变相催促程欺出去,没料到光线一暗,周遭的一切都被蒙上了层道不明的味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那点热意透过微凉的空气漫过来,他本来就没彻底降温的耳尖又 “腾” 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后颈都泛起热意。

陆安然伸手,想悄悄把灯打开,可他不知道程欺怎么那么好的视力,精准地锢住他的手腕压到身后,“别开。”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陆安然偏头,试图躲过程欺侵袭过来的气息,含混:“什么?”

“你摔倒的时候,看到我过来,为什么委屈?”

陆安然感受着自己渐渐加速的心跳声,喉结滚了滚,低声:“没委屈。”

“那是开心?”

“陆安然,我对你也很重要,对吗?”

程欺的声音在黑暗中无比清晰,让陆安然无处可躲。

他在心底问自己,重要吗?

答案是肯定的。

陆安然想耍心机躲避掉程欺的问题,可口才极好的他竟然一时不知道拿什么来糊弄程欺的真心。

或者说,他没办法糊弄,也不想糊弄。

他只能选择沉默。

程欺早就习惯了,叹了口气,很轻在他的肩窝上蹭了一下,“宝宝,别躲我了行不行?”

他这几天在外面都没睡好。

每天七八点就醒了,却不被允许出现在陆安然眼前,心底空落落的,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他能抱到陆安然,闻到对方身上特有的温软味道,忽然觉得这么久的冷落挺值的。

陆安然察觉到不对,将手压在程欺脸上,“你是狗吗?闻什么呢?”

程欺偏头,让他的手搭在自己的侧脸,“闻你。”

直白的话让陆安然羞得脖子都红了,“程欺,你还要不要脸了?”

程欺疑惑:“狗要脸有什么用?”

陆安然彻底败北,却被人堵在墙角,怎么都走不掉。

他理不清心底的声音,更奈何不了步步逼近的程欺。

他捂着快要爆炸的耳朵,板着脸飙了句最狠的脏话:“坏狗!滚开!”

语气恶声恶气的,凶得不行。

这是陆安然能想到的最直白且能说出口的骂人的话。

程欺慢慢抬头。

从来没人这么骂过他。

可他不光不生气,还该死地意犹未尽。

他真的完了。

正当陆安然以为自己骂得太过分,程欺要找他算账时,黑暗中响起对方低沉沙哑的嗓音,

“宝宝,再骂几声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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