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正在进行一场紧张的对峙。
陈竞修刚刚被沈亦川打过, 右脸发红,皮肤微微刺痛。但这种生理上的痛,还不及沈亦川带来的精神创伤的万分之一。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紧贴着门板, 转过头,不愿与他对视, 陈竞修飞快地问:“为什么?明明我能接受你的条件,为什么你还是不满意, 还是不接受?”
沈亦川又往后退了点, 这副瑟缩的模样更加激怒了陈竞修。
他的声音抬高:“你怕我?从小到大,我哪怕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明明是陈竞研欺负你欺负得更多,你不怕他,怕我?”
沈亦川欲言又止地看陈竞修。
皮裤套棉裤, 必定有缘故, 陈竞修脸上的巴掌印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陈竞修理直气壮:“亲嘴不算欺负。”说完又觉得不对, 咬着牙阴恻恻地问:“行啊, 别说3p了, 连亲个嘴都能叫欺负?之前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说着又上前一步, 把沈亦川挤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陈竞研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你竟然这么对我!”
陈竞修越想越气, 吻又一次要落下, 沈亦川侧过头, 陈竞修就只吻到沈亦川的面颊。
对有段时间没见,对沈亦川莫名转变耿耿于怀的陈竞修来说,只是亲吻当然远远不够。沈亦川的抗拒让他更加粗鲁,他冷笑一声,捏着沈亦川的下巴, 一定要亲他的嘴。
沈亦川的唇瓣被他收进嘴巴里,嘴巴的位置抿得像一条直线,完全没有任何接吻的空间。
看起来像个滑稽的鬼脸,但因为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陈竞修,看起来不但不丑,反而怪可爱。
像有话说。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沈亦川哑巴多年,以眼传情的本事一流,陈竞修沐浴在这种眼神中,实在是招架不住。
陈竞修一边怕沈亦川说出他不想听的话,一边又期望他能继续和自己偷情,桎梏稍微松了些,很精明地和他讲条件。
“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听你说话。”见沈亦川要摇头,陈竞修很变态地笑起来,“不然我就去亲你下面的嘴。”
沈亦川:“……”
沈亦川放松,抿得润红的唇瓣出现,陈竞修低头轻轻蹭了下。
“说吧。”
咯啦。
细微的、像是门把手下压的声音,和陈竞修的说话声一起出现。
门把手纹丝不动。
陈竞修的目光短暂停留片刻,又重新回到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飞快结印。
-我们不该做这种事,以后你不要亲我。
陈竞修身上的温度渐渐冷下来。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在一起,是陈竞研先和我交往的,我不能对不起他。
陈竞修感觉自己来到冰天雪地,他几乎不能辨别沈亦川的意思。
不能对不起陈竞研,但是可以对不起他。
沈亦川把他当什么?用过就丢的垃圾吗!
怒到极致,心痛到仿佛被撕裂的陈竞修,生出了拉着沈亦川下地狱的极端想法。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握住沈亦川的脖子,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催他动手。
尽快,用力,让他再说不出伤人的话。
比他行动来得更快的是沈亦川的手指。
沈亦川抬手擦掉他不自觉流出来的泪,又压住他的手掌,更用力地握住自己的脖子。
陈竞修打了个激灵,猛地松手,后退数步,背对着沈亦川。
“你走吧。”陈竞修的声音有点哑:“我没什么想对你说的了,以后也不会再找你,就当我们不认识吧。”
他此刻的话是真心的,刚才的想法太可怕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伤害沈亦川。
但刚刚还很抗拒他的沈亦川,非但没走,反而更进一步,从后面主动抱过来。
那一点熟悉的温度,让陈竞修不知如何是好。他僵着肌肉,一动不动。
沈亦川拉着他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不用心疼我。”陈竞修和他对视:“算我活该。”
沈亦川踮脚亲他。
陈竞修冷酷:“别亲我。”
沈亦川又亲了一下,亲完又眼巴巴地瞅他,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脸,水灵灵的眼睛好看又可恶。
“你用不着用这种方法安慰我,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当狗了,就算我明天死了也与你……”
沈亦川再亲,只是这次没那么轻易离开。
陈竞修忍无可忍地揽住他的腰,掰着他的下巴,用力而投入地与他接吻。
喀拉。
门慢慢推开。
陈竞研站在门外,表情平静,波澜不惊。
陈竞修瞥了他一眼,并未停下,反而挑衅似的亲出更大水声。
陈竞研轻笑:“哥,还没亲够吗?”
沈亦川顿了下,用力推开陈竞修,转头看陈竞研。
陈竞研:“过来。”
陈竞修拉住沈亦川,把人带回到自己身后,“陈竞研,刚刚你一直在外面听吧,那你应该知道哥喜欢我,只是因为你先告白,才不得不和你在一起。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和我抢了,老实退出。”
陈竞研特别大方,一顶大绿帽子扣在脑袋上,也没半点生气的意思,相当和善的看着他背后的沈亦川。
“哥,他说的对吗?”
经过刚刚那个吻,陈竞修彻底确定了沈亦川就是谁可怜,谁占理,就更偏向谁。
他完全不给沈亦川回话的机会,把人挡得死死的,“你别吓唬他,是我在问你。”
陈竞研这才把目光移到陈竞修身上,“陈竞修,别闹了,爸妈都在下面等你,别让他们失望。”
“你用他们威胁我?”陈竞修嗤笑:“我和沈亦川已经在他们面前出过柜了,我敢让他们知道,你呢?你敢吗?”
这句话完全戳中了陈竞研的痛点,他表情微变,陈竞修再接再厉地刺激他:
“我说的没错吧?你未来会为了继承家业娶一个女人当老婆,你不可能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你连忠诚都做不到,你也配……”
陈竞修手上一疼,下意识地松了下。沈亦川就抓着这个空当,飞快来到陈竞研身边。
拉住他的手,安慰似的晃了晃。
陈竞修仿佛被掐了脖子的鸡,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竞研淡淡瞥了眼沈亦川,又看向脸色灰败的陈竞修。
什么都没说,拉着沈亦川走了。
.
毫不意外的,沈亦川被陈竞研关了起来。
可能是怕陈竞修找来,陈竞研这次关他的地方很偏。
鸟不拉屎的荒山,一栋三层小别墅矗立其中,恐怖氛围直接拉满。
陈竞研贴心地向沈亦川介绍别墅的地理特点,明里暗里地说了一大堆。
总结起来就是跑不掉,不要跑。
沈亦川也没有跑的意思,顺从地接受了陈竞研的安排。
陈竞研没有追究他主动给陈竞修的那个吻,回来以后甚至连问都没问,两个人默契地装聋作哑,仿佛陈竞修没出现过,温馨地结束了这一天。
第二天,沈亦川独自一人在别墅醒来,之后的一周都是如此。
别墅没联网,好在陈竞研把工作台也给他搬了过来,他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做点小玩意消磨时间。
做出来的小机器人,可以探查周围环境,沈亦川很快找到了出去的路。
第十一天,陈竞研终于出现。
白天亲密和谐地交流感情,晚上继续进行激烈缠绵的交流。
一切结束后,陈竞研跟沈亦川讲了一点外面的事。
主要还是说陈竞修。
陈竞修大受刺激,那天以后就一直和他作对,从工作和生活各方面找茬,为了让他交出沈亦川无所不用其极,简直像个疯子。
两个人还打了一架。
陈竞研讲到这里时,拉着沈亦川的手摸他身上的伤。
看来两人的矛盾确实发展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陈竞研那些还没好全的伤口触目惊心,光是看着就感觉很痛。
“哥,都是因为你。”陈竞研鬼一样在沈亦川耳边轻声呢喃,“都是因为你,我和我的同胞兄弟反目成仇……你要负责。”
沈亦川坐起来一点,在黑暗中亲吻他脸上的淤青。
陈竞研摸着沈亦川的脑袋,唇角轻快地勾了下。
沈亦川很难懂,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和陈竞修中,他会更加倾向可怜的、需要安慰和保护的那一方。
之前那么快和陈竞修分手,一是看穿了他以退为进的诡计,二是确实觉得亏欠,权衡之后,还是选择更可怜的他。
恋爱六年,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出轨,他不可怜谁可怜?
正如那个吻。
陈竞修可怜,亲吻能安慰陈竞修,亲一下就亲一下。
不知道是多情还是无情。
陈竞研掌握规律,也无所谓沈亦川到底更爱谁,只要能把他牢牢绑在身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沈亦川亲完,又老实地重新躺回陈竞研怀里,闭上眼睛。
快了。
.
陈竞修想创死陈竞研。
他已经查到了沈亦川的位置,想把人接出来却困难重重,陈竞研的手太长,一旦他有所行动,就会被立即察觉。
束手束脚,很不方便。
但毕竟兄弟一场,陈竞修手下留情,雇佣的那个人只把他创进医院,并未当场死亡。
陈竞修马不停蹄地赶去找沈亦川。
他告诉了沈亦川这个好消息。
陈竞修准备了两套说辞。
如果沈亦川是被逼无奈,在这段感情中属于受害者,那陈竞研就是阻碍他们在一起的绊脚石,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带沈亦川离开,去一个能让他们结婚的国家,白头偕老。
如果沈亦川确实喜欢陈竞研,那他就是他和陈竞研感情中的大恶人,恶人不用讲道理,他会把沈亦川带去一个能结婚的国家,用婚姻绑住他的人生。
但这两套说辞都没用上。
沈亦川的表现十分反常。
他先是惊讶,随后是沉默,在陈竞修准备使用plan2的时候,说愿意和他一起走。
但是在走之前,他要和自己的朋友告别。
陈竞修做的事早晚会被查到,陈家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对一切争端的导火索,恐怕不会那么仁慈。
沈亦川和他走,就不会再回来。
与朋友的告别是永久性的,陈竞修还算理解。
沈亦川说自己要用三天处理这些事,处理完就和他一起走。
陈竞修直觉哪里不对。
但具体哪不对,他又没有头绪。
他怕生出变故,这三天严密盯守,寸步不离。
但沈亦川的行为举止与他的话基本一致。
他宣布退出乐队,又请了几个朋友吃饭告别,最后甚至将北城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卖掉。
好像真的在按陈竞修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跑路当然是越快越好,第五天,陈竞修订好和沈亦川飞往K国的机票。
然而在出发前夕,陈父陈母突然叫他回一趟家。
陈竞修不肯,过来传话的黑衣男人,直接拖着他上车。
沈亦川坐上另一辆。
两辆车以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亦川进入机场。
票是陈父买的,他被安置到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国。
把陈竞研也和他处对象,以及处对象的证据交给陈父陈母后,俩人一度想做掉他,但出于各方面考虑,最后还是没动手。
只是把他送走,必要时候还能作为棋子拿捏陈竞研。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沈亦川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复查自己被关在别墅时,连夜赶出来的日记。
——纯恨日记。
他给自己新搞的人设。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陈竞研和陈竞修,对小时候那些恶作剧,他耿耿于怀,对这两个双胞胎更是充满仇恨。
但他势单力薄,普通的手段没办法伤害他们两个,只能从感情下手。
他要看兄弟俩为了他反目成仇,痛下杀手。
沈亦川重新解读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以纯恨的视角补足十几年、零散记下的日记。
相当狗血。
复查完毕,确定没有问题后,沈亦川用邮箱发送存放着日记的网站。
给陈竞修和陈竞研。
其实用手写会更可信一点,但是写起来太慢,又容易被陈竞研发现。
手打会快一点。
飞机要起飞了,沈亦川起身排队登机。
他打开任务面板查看进度。
本来就很可怜的0.5,降到0。
正常。
沈亦川坐在飞机座位上,看向窗外。
城市慢慢变得很小。
陈竞修和陈竞研的进度此消彼长,从爱这边入手,沈亦川没什么思路。
恨比爱更长久,恨到极致,也是一种爱。
两个人一起恨他,他们就能一起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