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26章 小哑巴(完)

獠牙竹子Ctrl+D 收藏本站

K国地处纬度偏高, 地广人稀,天黑得很早。

沈亦川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当地的福利待遇十分不错, 周休四天,按周结算。

工作的三天也没什么活, 只是意思意思地弹几首曲子就算结束。

沈亦川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社交。

所谓的社交其实更类似于针对傅斯衡的深层心理探索。

之前在北城、陪陈竞修出国时,他也做过类似的事。

沈亦川会在当地找出3到5名观察对象, 不断与他们接触, 获得他们的好感。

好感拉到一定水平,对方就会送出不同的珍贵礼物,或开启不同的事件。

而这些礼物和事件基本上都有傅斯衡的影子,是他的意识投射。

以最为经典的沈亦川最近接触的邻居托米为例。

托米是一个16岁的青春期叛逆少年。他和他的朋友杰克因为“欺骗与隐瞒”大吵一架, 杰克已经与他冷战一周, 他觉得十分苦闷, 又不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潇洒, 虽然维持着婚姻状态, 但各自都有情人。到了圣诞、感恩节这种盛大的节日,父母还会大摇大摆带情人回家, 一家人和睦快乐的一起过节。

托米非常不接受这种开放的婚姻关系, 而他的父母也不接受、拒绝接受他们的他, 因此, 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无法成为后盾, 烦恼也不可倾诉。

至于朋友——托米十分孤僻,他唯一认可的朋友只有杰克,但杰克与他冷战是他烦恼的源头,他更是无从说起。

热情小伙沈亦川,堂堂登场。

沈亦川用两个烤地瓜收买了杰克和托米, 从他们口中拼凑出矛盾的真相。

首先是托米的视角。

托米喜欢杰克,但在这个非常排斥同性恋的国家,这种感情根本不被允许。

而更为糟糕的是,他的好朋友、好邻居,从小到大最要好的竹马,是一个再纯正不过的直男。

任何亲密的举动都会被他扭曲成正常行为,就算周围人隐晦提醒“你哥们是gay”,也会被他义正言辞地纠正。

杰克比任何人都相信,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半夜偷偷舔他奶子的色情变态,是和他一样正直的直男。

托米十分崩溃。

一方面,他认为是自己温水煮青蛙,煮的对方可以接受一切亲密行为,他为此感到愧疚又自责。

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克制对杰克的性冲动,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和他告白。

担心杰克因此厌恶疏离,怕他们的关系彻底崩盘。

热情小伙沈亦川了解了托米的情况后,又去了解杰克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杰克的生活一如往常。

按时上学,正常和同学交往,发展个人的兴趣爱好,在机械方面格外痴迷,和沈亦川很有共同话题。

好像并未受到任何吵架的影响,也无所谓托米的状态。

当沈亦川问起托米这个人时,对方表现出的态度也格外冷淡。

“托米,你是说我的邻居?是的,我们正在吵架,但没什么大不了,不用担心。”

沈亦川又问,为什么不用担心。

好朋友之间吵架,比陌生人吵架更需要妥善处理。如果不能好好解决,这一次矛盾会成为他们友情中的地雷,随时可能爆炸。

杰克眨巴眨巴眼睛,仿佛不大理解他的意思。

“那就分开好了。”杰克说:“如果不适合做朋友,我们可以分开。”

沈亦川因此意识到问题所在。

傅斯衡和他担心的事本质上是相同的。

他们两个都害怕向前踏出的那一步,会破坏这段关系微妙的平衡。

而在傅斯衡心中,他沈亦川一淡到底,对这段关系的态度,等同于他平时待人接物的态度。

傅斯衡认为他并不像他一样执着于他们的特别关系,是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完全不受影响的那一个。

实际情况却不尽如此。

沈亦川对那次几乎和傅斯衡绝交的事件印象深刻。

起因是他鸽掉了和傅斯衡定好的寒假出行计划,报了冬令营。而冬令营里和他聊得很好的朋友在寒假结束后刚好转到他们学校。

傅斯衡表面上和他正常交往,好像并无大碍。而他也沉浸在新朋友的新鲜感中,完全没留意傅斯衡的情绪。

然后傅斯衡晚上阴阳怪气地和他说起“新朋友”,问新朋友和他谁比较重要时,沈亦川才感觉不对。

沈亦川想了想,说都很重要。

不同方向的同样重要。

傅斯衡掀开被子下床穿鞋,以沈亦川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跑了。

临走前还冷冷地撂下一句。

——既然都一样,那我就先走了。

傅斯衡突如其来的离开,让沈亦川十分懵逼。

还以为傅斯衡和他开玩笑,第二天照常找他一起上学。

没想到对方态度十分冷淡,装作没看到他,跑得比车还快。

沈亦川还是没反应过来,在学校里又找了几次傅斯衡,对方的态度延续了早上的冷淡,见了他如见了鬼,两人根本无法交流。

沈亦川脾气再好也不免被对方的冷脸弄得多出几分火气,学着对方的样子,同样回避。

两人开始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为期两周的冷战。

中间乱七八糟的事,不提也罢。

当时没感觉,现在仔细一想,似乎和肥皂狗血剧里那些磨磨唧唧、拉拉扯扯,几十集都没什么进展的小情侣差不多。

最后事反正是解决了,双方互相认证“独一无二的最最好朋友”“天下第一好”“永远最重要”。

这些称号对于高中生来说有点弱智,但对沈亦川和傅斯衡来说刚刚好。

沈亦川以为那件事已经圆满结束,没想到在傅斯衡这里还留了个尾巴。

在傅斯衡眼中,他就那么无情吗?

.

傅斯衡的潜意识十分悲观。

当然,有可能是他的月老水平不够,或是社交水平尚未达到金牌调解的程度,杰克和托米两人最终也没能成为情侣。

但好在他们还是朋友。

看他们俩一起上下学,嬉戏打闹,沈亦川也有一种淡淡的安详。

时间一晃而过。

沈亦川有时会关注一下与北城与双胞胎有关的消息。

陈氏股票大涨,陈家长子和原定的未婚妻取消婚约,新的订婚对象背景十分神秘,从不抛头露面,甚至订婚宴都是陈竞研自己一人进行的。

唯一能透露的消息是对方的名字似乎和水有关。

新娘未出席的订婚宴吊足了记者和圈里人的胃口,众人纷纷猜测新娘的真实身份,越猜越离谱,甚至有传言说,这人是索马里某小国的公主,陈竞研对她有救命之恩balabala。

最后只好作罢。

陈竞研订婚半年后,陈父心脏病发,陈母爆出丑闻,二人不得不双双隐退。

陈竞研成最终掌权者。

陈竞修不知道干嘛去了。

好像陈竞研车祸后就变隐形,陈氏的变动都与他无关,沈亦川没有他的消息。

沈亦川和双胞胎足有三年没见,但任务的进度总是时不时的蹦一点,证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又是一年圣诞。

沈亦川受邻居邀请一起去参加城里的圣诞活动,又在邻居妈妈的家里一起吃了晚餐。

邻居留宿妈妈家,而沈亦川因为在派对上不慎喝了过量的苹果酒,脑袋晕晕,行动不便,妈妈家里又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让邻居送他回去。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汽车开在刚下过雪的路上,朋友的声音忽远忽近,与嘎吱嘎吱的碾雪声融汇,听得人昏昏欲睡。

沈亦川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时不时应和一声。

车突然停下。

开车的男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旋即打开车门。

大概是撞到了什么动物。

雪后总有动物从山里跑出来觅食。

沈亦川没当回事,依旧闭着眼睛。

很快,车子又重新启动。

喜欢碎碎念的邻居变得好安静。

反常。

似有所感,沈亦川勉强睁眼。

天太黑了,两侧没有路灯,唯一光源是车灯的光。男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

沈亦川的邻居胖乎乎,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中年人。

明显换了人。

沈亦川脑袋慢吞吞地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视镜里的黑影,喝得晕红的双颊让他看下去柔软而单纯。

前面的男人扫了眼后视镜,又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他很沉得住气,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亦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实在分不出他是陈竞研还是陈竞修,也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两眼一闭,顺从本心,呼吸很快均匀。

车子顺着公路行驶,在岔路口开往与沈亦川的家相反的方向。

半小时后,车缓缓停下。

这是一间仓库。

之前大概是用来囤积囤积冬季物资和临时备用物品,占地比起其他工业厂房要小上不少,只有两百余平。

方方正正的一块地。

男人停在仓库门口,开门下车,绕到侧门开门,把沈亦川从车上抱下来。

他力气很大,肌肉凝实,一只胳膊揽住沈亦川的腰,轻轻松松的就能让沈亦川安全稳当的靠在他的身上。

几乎是能把人单手提起来的力气。

钥匙哗啦作响,仓库的门嘎吱一声打开。

他随手开灯,咔的一声。

灯光亮起,仓库布置一览无余。

从门口到仓库尽头的台子,铺上红毯,红毯两侧是精致新鲜的花篮。

再往外是好几桌假酒席,桌子是咖啡店店外摆放的那种小圆桌,椅子与之配套。

椅面上贴了纸,纸上用红色的笔写了字。

沈亦川眯起眼睛仔细看,上面写的是他爸的名字。

沈亦川:“……”

好阴间的婚礼现场。

男人开门后就把沈亦川公主抱了起来,沈亦川的表情变化他一览无余。

但此时他已经无所谓沈亦川怎么想,是什么心情了。

他抱着沈亦川走到台上。

空旷而寒冷的仓库里,出现低哑的声音。

“哥。”他说:“我是谁?”

对结婚更有执念的是陈竞修,沈亦川不假思索地在他肩膀上写下“修”。

“错了。”陈竞研说:“我是陈竞研。”

沈亦川收回手指。

三年不见,陈竞研似乎已经忘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像是没看过沈亦川纯恨日记的样子,平静地问:“还站得住吗?”

沈亦川点头。

陈竞研放沈亦川下来。

放在平时,沈亦川是不会跑的。

但现在走的不是常规路线,他作为被人抓到的骗子,至少应该跑一跑,以表尊重。

两腿接触地面的瞬间,沈亦川飞快地往仓门外冲。

门没挂锁,陈竞研也没来追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往外跑。

沈亦川拉开门把手。

一个高大的男人墙一样堵在门外。

他垂眸看沈亦川,两人对视的瞬间,沈亦川立刻扭头往回跑。

被陈竞修拎着领子抓了回来。

“跑什么。”陈竞修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勾着沈亦川的脖子,不紧不慢地走红毯,“婚还没结完。”

沈亦川cos鹌鹑,不跑了。

婚礼很不像话。

比起婚礼,更像是玩闹的过家家。

沈亦川被强行留在台上,陈竞修拿出相机摆好,正对着沈亦川和陈竞研。

布置完成后,陈竞修加入他们二人。

陈竞研心平气和地主持陈竞修和沈亦川的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音乐,没有礼服和正经流程,甚至连太阳都没有。

灯光昏暗。

唯一还算正规的,只有陈竞修套在沈亦川左手无名指的那枚钻戒。

陈竞修给他戴完戒指,没有立刻松手,怀念似的摸索着那枚戒指。

“三年前,你同意和我离开那天,我就找人定做了戒指。”陈竞修语气和缓,徐徐道来,“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未来,怎么生活,怎么相处,怎么做一对恩爱的情侣。”

“未来。”

陈竞修重复着这个词,突兀地笑了下,“沈亦川,我没想过,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说完,他猝不及防地袭击沈亦川,沈亦川颈部一痛,旋即失去意识。

再醒来是在床上。

奥利奥的状态。

陈竞修在前面亲他,陈竞研在后面把着他的腰,他在中间。

房间里没有钟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沈亦川无法判断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大概猜测不是K国。

K国的房型较为低矮,地面的脚踢线通常更宽一点。

刚醒来的前几秒,沈亦川还能勉强保持理智,分析判断这里的位置,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什么情况。

但很快就撑不住了。

陈竞研和陈竞修用不能描写的技巧,完全夺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的手被拉到陈竞修的唇边,陈竞修亲吻那枚摇晃的、颤抖的、亮闪闪的戒指。

“陈竞研。”陈竞修说,“该换我了。”

.

陈竞研的工作很忙,不经常来。

陈竞修是沈亦川唯一能看到的人。

或者说沈亦川不得不看到陈竞修。

自从被带到这个房间,陈竞修就从来没离开过,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只是陈竞修单方面的输出。

房间里没有玩具,陈竞修无聊了就和沈亦川玩。

沈亦川本来以为陈竞研就够变态了,没想到陈竞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前和他在一起,估计是压抑了性癖,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现在化身纯恨战士,性癖大解放,癖的他一个哑巴都要开口说话。

说爱你,最爱你。

除此之外的时间也算不上温馨。

陈竞修监督沈亦川写日记。

沈亦川之前写的纯恨日记,显然对他的伤害颇深,陈竞修耿耿于怀,一定要用创造的新回忆抹去旧回忆。

沈亦川仿佛命苦的乙方。

甲方让他用真实详尽的语言,描述每一天发生的事,并且要用百分之一万的诚意感谢让他这样快乐的陈竞修。

沈亦川照做。

写,加10厘米,减5厘米,加15厘米,减3厘米,最后加17厘米,暂停三秒后,减10厘米。

这些数据真实可靠,是沈亦川拿尺子一厘米一厘米量出来的。

但陈竞修这个条件很多不好伺候的甲方,对精确无误的数据完全不感兴趣。

沈亦川只量了几分钟,他就失去耐心,不让测了。

甲方不配合,沈亦川也没办法,只好另辟蹊径。

又从体温和心跳入手写日记。

甲方怒了!

陈竞修让沈亦川坐在他身上,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洋洋洒洒地写了八九百字。

沈亦川大为震惊。

很难想象方方正正,看起来十分正直的文字,经过排列组合,竟然变成不能批量过海关的违禁品。

.

陈竞研的婚礼举办在夏天。

沈亦川穿上白色婚纱,化了妆,在宾客的注视下,被一个陌生女人领着,走到陈竞研身边。

陈竞研的婚礼比陈竞修的正式多了,参与婚礼的都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以及各领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之前陈氏被媒体诟病“不存在的新娘”终于在今天揭下神秘面纱,在面纱被揭开前,所有人都屏息凝气,好奇地看着台上的二人。

牧师念词,沈亦川和陈竞研互戴戒指。

陈竞研的戒指戴在沈亦川另一只手上,形状、款式都和陈竞修的那一只类似,只在细微处稍加改动。

看着阳光下反射着宝石光泽的戒指,沈亦川忍不住出神。

他在梦里好像结婚很多次了,无论是传统的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他都体验过。

如果每次都要戴戒指,那他的手可能套不下。

还好现实里只有傅斯衡一个。

沈亦川灵光一闪。

他和傅斯衡结婚?

理想状态下,结婚要求双方相爱。

正如誓词所说,“无论贫穷富裕,无论疾病健康,彼此相爱,相互扶持,直到生命尽头。”

傅斯衡的爱已经不必多说了。

如果正常的爱是10分,那傅斯衡的爱就是1万分,满到溢出来,多到每一个切片都有相当浓重的爱。

沈亦川感受很深。

那他呢?

沈亦川垂眸,陈竞研揭开他的面纱,所有人都看到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在北城并非籍籍无名,前来赴宴的宾客,也有他的朋友。

正因为看到,才鸦雀无声。

但台下人的惊诧和惊悚,对台上二人完全没有影响。

陈竞研没什么表情的捏起沈亦川的下巴,低下头,轻轻吻他。

沈亦川闭眼。

他呢?

他喜欢傅斯衡吗?

【和双胞胎谈恋爱2/2】

【任务完成】

.

沈亦川醒来。

他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梦里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中闪过,又渐渐淡化,褪去它本身的色彩。

这一场梦太长了,也很真实,沈亦川记忆力很好,但他想要再回忆梦中的细节时,却很难做到。

梦里发生的事越来越模糊,沈亦川越回忆,越想不起。

最后只剩几件勉强能串联起来的事。

双胞胎,捉奸,结婚。

沈亦川缓了一会,点开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来自学长的消息。

昨天是情人节,沈亦川和傅斯衡两人不像过去,早早就睡了。

而学长的消息则刚好卡在将近零点。

-川川,有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说。

-我知道你是那种人。

-有恋爱过吗?要不要和我试一下。

-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川川你觉得呢?

沈亦川盯着屏幕发呆。

要是傅斯衡这么跟他说,他会不会同意?

会吧。

沈亦川假装没看到学长的消息,退出聊天框,点开傅斯衡的头像。

傅斯衡和他的消息停在“晚安”。

沈亦川把这段时间和傅斯衡的对话重新看了一遍。

又发呆。

呆了一会,沈亦川下床洗漱,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去隔壁找傅斯衡。

傅斯衡过了一会才开门。

窗开着,窗外温和的风吹进来,但沈亦川还是闻到一点没散去的烟味。

沈亦川目光越过傅斯衡的肩膀,往门里看。

靠近阳台的小桌子上放着烟灰缸。

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蒂。

傅斯衡上前一步,挡住沈亦川的视线,反手关门。

“没事。”他说:“以后不会抽这么多了。”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