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换上了新裙子,梳洗干净后没来得及去吃早饭,直接跑去了工作现场。
由于是张荔枝第一天上班,比较专业的工作还不能做,只能被安排到黄泉之路执勤学习,也是她的来时路,负责接待指引往来的小鬼,并监管他们乘坐黄泉公交。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我叫谢平安,他是范明天,我们是负责将亡魂带到地府报道的。”白衣少年热情介绍着。
“你们俩看起来年纪不大诶,大学生?”
昨日张荔枝并未仔细端量,重新审视,谢平安清瘦,一袭白色凸显流畅薄肌,眼睛圆润而明亮,而范明天更为修长高挺,暗色围绕周身像覆一层冰霜;尽管如此,也存留一种未脱离学院的稚气。
“是比荔枝姐姐小了几岁,但要论工作年限,我们可比路哥久多了。”
紧接着,另外两个少年也凑了过来。
唐木和戒睿,听起来像动画片似的。
一个日游神一个夜游神,地府阴使,负责游走在人间,观察记录人类的功德行为。
唐木,表演能力强,开口就是话匣子,年纪轻轻就自带职场老油条气质。
戒睿内敛,秀气小和尚,看起来比谢平安和范明天还要小。
“张荔枝,恭喜你加入我们外勤F4,以后咱五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唐木自来熟道。
“欢......欢迎。”戒睿讲话伴随一点结巴,所以他一向很少开口,二人汇报工作总结一向都是唐木代劳。
“前辈弟们,多多指教。”张荔枝融入很快。
“你是不是还没有灵器?那平时有事怎么联系我们?”唐木突然想到。
“灵器?”
荔枝不解。
听谢平安耐心讲解,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件修炼灵力的灵器,等级各不相同。
唐木的灵器是一把短剑,必要时它会变长;戒睿的灵器是他手上那串佛珠;谢平安和范明天则是腰间一黑一白的锁链配饰;大家互相联系对方时靠它来感应,出门消费时也是扫它,功德金就会自动扣除。
灵器里是有灵力的,当你消耗灵力时,灵器颜色会随之变浅,变透明状就是灵力全部耗尽,无法使用,缓冲两日左右它可恢复如初。
听着谢平安娓娓道来,张荔枝联想到,路期的那条黑曜石项链和黎想头上的和田玉发簪,想必也是他们的灵器了。
“不要急,我想你过了实习期也会有的。”谢平安安慰道。
唐木早已按捺不住欣喜,“你以后下班和我们一起去吃饭,食堂有隐藏款套餐,够四位赠送厚切和牛,这回加上你正好,别人都不知道呢!”
而范明天淡淡斜睨唐木一眼:就你话多。
“加上我难道不是五位吗?”张荔枝看着眼前的阵容疑惑道。
“戒睿不算,他吃素。”
“这样啊,唐木你好厉害,知道的好多。”
“那是,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老贾的口头禅是‘按照惯例来讲......’,还有路哥特爱说‘无组织无纪律’,哎——我给你学学。”
唐木刚要起范准备生动演绎,被戒睿无情打断。
“任......任务。”
唐木攥紧短剑,接收到了贾局长安排的任务通知。
“那我俩先撤了,再联系,开工大吉啊张荔枝!”
于是二人瞬间如轻烟消失在眼前。
“唐木话痨,戒睿话少,荔枝姐姐,等你时间久了就会习惯了。”谢平安说道。
“很可爱啊,性格还互补,就像你们俩似的,你暖洋洋的,他冷冰冰的。”
“嘿嘿,也是。”谢平安微笑。
而范明天对于“冷冰冰”的有所指,直接冷哼一声,傲娇的转身走开。
张荔枝回到“人杰地灵”牌坊下,开始耐心地引导着初到地狱的小鬼们。
“喂,小姑娘。”一个操着浓重的口音,脑袋上方还在滋滋冒血散发着黑气的老人鬼步履蹒跚而来,令张荔枝惶恐了一秒,但随即恢复表情管理。
“俺该去哪儿?有个小伙让俺来这,说看见牌子照着走,可俺不认字。”
张荔枝指了指前方的黄泉之路,“叔,您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会看见一个公交站,在那等着就行,一会儿人齐我陪你们一块坐车。”
“好嘞好嘞......”
“姐姐,可以给我一杯热水吗,我肚子疼。”
一个面无血色的少女鬼颤巍巍的对荔枝哀求。
张荔枝一看症状,猜到是女孩子例假引起,看了看四周,只能去临时岗亭那边取水。
“你等我一下。”
岗亭里,只剩范明天在,连续几日的加班精神萎靡,正冲着挂耳咖啡,见张荔枝进来后翻箱倒柜,接着目光紧锁在自己手里的热水壶。
“......你干嘛?”
“小黑,你有一次性纸杯吗?”毕竟刚认识,一时之间没有叫得出范明天的名字,于是下意识根据颜色脱口而出了这个称呼。
“......”
范明天皱着眉头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满这个称呼,但还是从自己的双肩包里取出了一个纸杯递给荔枝。
“谢谢。”张荔枝接过纸杯便拿起热水壶,停顿了一下,“或许,有红糖吗?”
“......你不会是?”范明天眼神里闪过一丝轻微的慌乱。
“不是我!算了,就这样吧。”
张荔枝倒完水后迅速离开了。
但当范明天出了岗亭,看见张荔枝把水拿给少女鬼的时候,不禁暗自吐槽“多管闲事”,瘪了瘪嘴无语着。
“请大家按照指引前行......”
“到了车站请有序排队,不要插队......”
张荔枝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几句话重复来重复去,来自四面八方的小鬼,问路、抱怨、哭泣找东西,还有纯粹孤独想来唠嗑解闷的,这一会儿嗓子都要沙哑了。
唐木和戒睿回来时递给张荔枝一份花名册,里面记载了这一批入地狱的小鬼身份信息,以便对照人数。后二人匆匆离开。
成群的小鬼中,张荔枝瞥见一对中年男女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行为有些古怪,男人浑身布满了血点子,接近心脏部位有一处刀伤,想必生前与人激烈打斗过,眼神四处警惕地搜寻张望着;女人身上却干干净净的,与其他鬼的凌乱完全不同,但神色慌张,紧紧挨着男人,二人快步小走。
由于走得匆忙,加上女子心绪不宁,脚下一绊,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去。
此时张荔枝离得很近了,见状下意识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女人的胳膊。
“小心!”
女人惊魂未定的抬头看了张荔枝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未开口道谢,反而旁边的男人反应极大,猛地一把将女人从荔枝手中拽了回来,力道之大。
脸上挤出僵硬的表情,拉着女人就要检查有没有摔伤。
女人尴尬地颤声安抚:“汉阳,不打紧,不打紧的。”又转头对荔枝说,“妹妹,谢谢你。”
“没关系。”
说不上哪里有问题,荔枝又因好奇多问了一句“你们叫什么名字?”
问出姓名就可以从花名册里找到相对应的简历信息。
不料男人更加敏感,拉着女人便要快步走开。
“请等一下,你们不要紧张,我是工作人员,不会伤害你们的。”
“厉汉阳。”男人缓了语气。
张荔枝低头翻了一下花名册,这一翻可了不得。
厉汉阳,男,37岁。
死因:自杀。
入地狱原因:杀人、畏罪自杀。
张荔枝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他衣服上遍布血迹,原来是杀了人后又选择了自杀,这两项加一起无疑是重罪。
想起刚刚自己说的不会伤害他们话,瞬间觉得自己不自量力,他不伤害自己就万幸了。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荔枝把目光转向了女人。
“我们是夫妻,一起的。”
女人表情僵硬,眼神闪躲,下意识避开视线。
“请你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吧。”
“不用了吧......”
女人面色苍白,瞥向旁边的厉汉阳,厉汉阳接收到求助的眼神,随即拉起女人飞快跑了起来!
“......喂——站住!”
张荔枝知道自己大概率拦不住他们,迅速环视周围,锁定范明天的方向喊道:“小黑!帮我拦一下他们!”
“别叫我小黑。”
张荔枝挥手示意抱歉,范明天立刻身形一闪!出现在厉汉阳面前,稳稳地挡住了厉汉阳夫妇的去路。
此时荔枝大口喘气地追了上来。
“你们跑什么呀?这地方能跑到哪去?一会儿还不是我陪你们去坐车。”
“厉汉阳,周芳草。”
范明天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二人的名字。
“你认识啊?”荔枝问。
“废话,我和谢平安押来的,但是她,应该去天堂,不应该在这里。”
范明天指的是女人,周芳草。
荔枝马上翻看花名册,的确是没有周芳草的名字。
“周芳草,啊不,芳草姐,天堂有路你不去,来地狱凑什么热闹?”
“我要和汉阳在一起。”
“......啊?”
张荔枝看着周芳草紧紧地箍紧厉汉阳的胳膊,生怕被分开。
“不是,这......大哥他进地狱是有他的原因,你这会儿就别恋爱脑了,该去哪就要去哪,我想......大哥他也不会强迫你的,对吧?”
讲真张荔枝说这话时也底气不足,隐约瞄了一眼厉汉阳的反应。
“我不去,除非汉阳和我一起去天堂。”
“......”
厉汉阳一直沉默不语,而范明天则一脸的不耐烦。
“他杀人了,是杀人犯。”
周芳草听范明天这么说瞬间激动辩解:“不是,汉阳不是!他都是为了我!他不该!”
“我看他挺该的。”范明天依旧冷冷道。
张荔枝见状立即向范明天使了一个警告意味眼神,让他不要再在雷区发言了。
张荔枝范明天二人转过身背对着厉汉阳夫妇,张荔枝小声问道:“小黑,这种情况,你说怎么办?”
“麻烦。”
只见范明天一只手握住腰间的锁链饰品,微闭双眼3秒,锁链闪过一缕奇光,紧接着得到感应后的谢平安立刻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我的天哪......”荔枝见状惊呼。
“问他。”
范明天依旧惜字如金。
“荔枝姐姐,遇到难处了吗?”谢平安依旧礼貌绅士。
张荔枝连忙简单地表述了一下当前问题。
“这样啊,很简单,让他们正常上车就好,厉汉阳有罪,到站不下也得下,至于周芳草嘛,你陪她直达地府就好了,让老贾处理,到时候老贾发个通知,我们再按照命令把她送去天堂。”
“原来如此,我懂了,谢谢平安。”
“......等等,他为什么不是小白?”
一旁原本安静的范明天突然问道。
“我知道他的名字啊。”
“......”
范明天当即翻了个白眼,所以只记不住我的名字?
这个小女鬼,真的,很讨厌......
在黄泉公交站按照花名册查好了人数。
张荔枝是最后上车的,站在下车口的栏杆位置。
之前因为恐惧没有仔细观察过车的内部结构,如今所在位置不一样了,才发现原来车内空间如此之大,可容纳百人之上。
车辆正常的行驶着,依旧是每到一站播报名字下车,将要到达恶魔谷站时,荔枝脑海里不禁想起了同班车次的那位老妇于花英,以她的罪行,现在应该进了炼狱至少第九层了。
“恶魔谷站已到达,乘客葛东方请下车。”
语音播报后,名叫葛东方的中年男鬼眼神阴郁的走下车去。
可没成想,一声低吼打破了车里的死寂。
“葛、东、方。”
是厉汉阳的声音。
他双目赤红,脸上挤满了仇恨,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撞开身前的鬼群,猛地追随葛东方冲下了车!
“汉阳!”
周芳草,那个有点怯懦的女人发出凄厉的呼喊,不成想也跟着跳下了车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
“喂,周,周芳草!”张荔枝反应过来,在车门口大喊。
但那三道身影已消失在昏暗之中......
车外灰的发死,静的可怕,人影被吞噬的毫无迹象......
张荔枝咬咬牙,留给自己犹豫的时间不多了,当即也跳下了车!
厉汉阳是死是活荔枝不在乎,但周芳草是要去天堂的人,她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脚下一软,原来恶魔谷的地面如此潮湿粘稠,布满苔藓,空气中充斥着铁锈般腥气,除了几座山谷相连,四周处处悬空,只有一条前进方向的路,由不规则的石块平台组成的。
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过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滑倒滚入周围的悬空处,内心不禁替自己与周芳草捏了一把冷汗。
终于在恶魔谷的门洞边缘,看到了三人身影。
但眼前的景象,让张荔枝心头一紧——
厉汉阳如疯魔般,将先下车的葛东方死死按在潮湿的地上,一拳不落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王八蛋!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死了我也要让你再死一次......”
葛东方一时不得反抗,痛苦哀嚎,身上被一拳一拳地打出了黑色的不详雾气。
周芳草在一旁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汉阳...别打了,汉阳......”
荔枝不管别人,径直跑过去拉住周芳草想要把她拖离这里。
“快走!跟我离开这里!”
“我不......我不能走!”
周芳草挣扎开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暴怒的厉汉阳不肯离开。
就在这时,发生反转!
葛东方怨气加深,瞬间周身黑气暴涨,发出嚎叫,一股巨大力量迸发,竟将压在他身上的厉汉阳反压过来,用力挥了三拳,后提起对方脖颈处,重重撞在岩壁上!
厉汉阳头部磕在坚硬不平的石壁上,瞬间昏厥!瘫倒在原地。
“啊!!”周芳草惊恐地尖叫着,跑向了倒在地上的厉汉阳。
葛东方眼中闪烁着暴戾的红光,面部表情贪婪扭曲,朝地上啐了一口污血,声音刺耳,“妈的,无能的狗皮膏药,”随即又目光变为饥渴野蛮般看着周芳草,“小娘们,看来咱俩的缘分很深啊,很好,下地狱也可以一起快活!别忘了,咱俩可是有过......嘿嘿。”
葛东方对周芳草令人作呕的恶意,让荔枝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葛东方逼近了颤抖哭泣的女人,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将要撕碎女人的衣衫。
张荔枝见状,想也没想冲了过去,试图用力撞开葛东方。
但葛东方巨大的阴力只是随意一拨,便把张荔枝甩了出去。
这道力量伴随惯性使张荔枝整个身子重重的撞在地上,奋力试图爬起,但肩骨遭受的撞击让自己下意识去用手轻抚,身子颤颤巍巍地调整姿态,喉咙里挤出短暂一声呜咽。
一边的葛东方依旧是狠狠地掐紧周芳草,嘴里一并进行着污言秽语的唾骂。
“放开她......”
此时地上的厉汉阳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周芳草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决绝,猛地发出一声咆哮,用尽全部力气,奔向葛东方,死死箍紧他的腰,带着他一起冲向山谷无尽黑暗边缘!
“畜生,一起死吧!”
“汉阳!不要!!”
被抛下的周芳草撕心裂肺的哀叫。
张荔枝见厉汉阳紧紧勒住葛东方,将要冲向深渊边缘一跃而跳,于是奋力爬起上前,伸出双手拼命想要抓住厉汉阳的衣衫——
突然此时!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黑曜石闪出熠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充斥在几人周围。
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张荔枝的胳膊,将她向前探出的身体向后一带。
另一只手对着深渊边缘的葛厉二人抬起,用力一挥,发出无形磅礴的灵力,力量的巨浪将二人纷纷从边缘拉回并拍倒在地。
葛东方口吐污血,怒气值拉满低吼道:“妈的,你又是谁?”
“察查司,路期。”
路期面容冷峻,对着眼前景象又冷冷吐出二字:“荒唐。”
转头看向张荔枝,“还有你,无组织无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