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
贾局长优先离开审判厅，后周判官与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路期与黎判官似乎交代了几句话之后也离开了。
“张荔枝？”
“我在！”
“不用紧张，我就叫你荔枝好了，我姓黎，黎想，叫我黎姐就行，你跟我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黎想的声音很平和，字正腔圆，像她的外表一般，如绸缎般流畅的古典盘发，佩戴一支精致的和田玉发簪，与其它玉石不同，此发簪散发着异于平常的弧光。
这样带新入职的员工识路流程，她重复了数次，所以脚下步履生风，走在前面。
黎想抬手，指向一侧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办公区。
就是判官司。
也是张荔枝以后会常驻的地方。
四位判官，黎想是赏善司，负责奖励善鬼，工作相对来说要轻松一些；周渡周判官是惩恶司，惩罚恶鬼；路期，是察查司，负责平反冤情，一般任务都是由路期与周渡配合着完成，还有一位阴律司，但他平时大部分时间会在档案馆。可以理解为他是掌管生死簿的HR。
张荔枝似懂非懂的听着，这司那司，一时谁能记住，但一定记得点头回应黎想。
走了几步，黎想指向另一栋造型方正的建筑，“那边是员工公寓楼，你进去之后向宿管阿姨讲明身份，她会帮你安排属于你的房间。”
“出门左拐，员工餐厅，吃饭也要刷功德金，不过还好，我们的餐厅菜品价格超低的。”
得，包住不包吃的工作。荔枝在心里想着。
“对了，你来的时候应该有路过商业街吧？那里什么都不缺，还有一家很受欢迎的商场，复刻的人间‘胖东来’，推荐你去采购生活用品。”
出门后，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地带，黎想停下脚步。目光转向右侧。
右侧的道路，彷佛光线都被吞噬，显得格外幽暗深邃。
尽头矗立着一座令人心悸的、漆黑巨石垒成的建筑，周身黑雾四起，不靠近，就能听见无数声扭曲的哀嚎与诅咒。
“那里就是炼狱，人类所理解的十八层地狱，关押恶鬼的地方，必要时也会安排你去那里执勤。”
黎想说完，张荔枝随视线望去，下意识的压低声音，把自己好奇的事小声问着：“黎姐，我要攒够多少功德金才能转世？”
“一千万？”
“多少？一千万？？”
“我没记错的话，差不多。”
“三万的工资攒一千万......不吃不喝都要28年......54岁，黎姐，地府可以直接办理退休吗？”
本以为三万是高薪，原来在这地府里，钱就这么不值钱？
“没那么悲观啦，你每完成一个任务都会有提成的，而且还不少，判官司每天的任务量非常之多，所以你乖乖听小路和老周的，不是没有希望。”
黎想见张荔枝像瞬间泄气的气球一般，不禁觉得好笑，于是又悄悄说道：“偷偷告诉你哦，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我也有权利奖赏你功德金。”
荔枝听后，瞬间又来了精神。
“黎姐，你就是我亲姐姐！”
“我们这片的分管领导就是贾亭西贾局长，见了他别不说话，一会儿你去内勤那边录个脸部识别，我打过招呼了，这样来回进出各部门就可以刷脸进了。”
“黎姐，我还有一个疑问。”
张荔枝想到自己是坐着黄泉公交车来到这里，那么车上的其他人的归属地又在哪里。
“我来的时候，一起坐公交的那些人，啊不，那些鬼，他们去哪里了？”
“那班车次除了你，其他小鬼都是因为在世时种下了恶果，需要分别去各站把罪状列清，最后再一起送到地府由贾局长审判，决定最终适合发配到炼狱的哪一层。”
随后黎想又想到了什么，“说到这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只是一只普通小鬼，也没有任何灵力，出外勤时务必要小心谨慎，在一边辅助就好，如果遇到一些怨念极深的恶鬼，你恐怕逃跑都来不及。”
“......”
这工作怎么还威胁到自身安全了？张荔枝此刻无比想推翻一句话，就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谁又能想到，有些人做了鬼后还这么菜，在地狱里随时还会有被别的鬼欺负的风险。
和黎想分开之后，张荔枝便自己摸索着去内勤那边签到了。
“该说的我都和她说了，请问，您还有什么指示吗？路判官？”
黎想玩味的看着路期打趣道。
“谢了。”
“让张荔枝来判官司，是你让老周跟局长提议的吧？怎么，你俩以前认识？”
“不认识。”
“对于她这种编外小鬼来说，判官司是挣功德金最快的地方了，你这么照顾她，干嘛？一见倾心啊？”
“判官司工作有风险，我需要个替死鬼可不可以？”
了解路期嘴硬，黎想不再自找没趣，“但我怕她适应不了这项工作，要我说你当初就应该把她推荐去档案馆，那边活儿轻松。”
“你还替她挑上了？”
“好好帮你的小鬼转世。”
黎想拍了拍路期肩膀扬长而去。
这边，张荔枝办完一系列流程后，决定去填饱一下肚子，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无法改变现状了，至少先吃饱饭再说。
努力回忆着黎姐告诉的路线，终于走到地府员工食堂。
食堂内部倒是宽敞整洁，光线暖黄，窗口菜式琳琅满目，南方菜、北方菜、西式料理、韩式料理甚至东南亚风味都有，隔间内还增设了清真区。
“......这哪是地狱，这简直就是神仙餐厅，我可以在这吃一辈子！”
张荔枝拿起餐盘立刻奔向各个出餐口！
等等，在看到菜品标价牌的那一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物价的确很便宜，菜品更和不要钱似的，一份牛肉面也只需要30功德金，但问题是，自己现在有功德金吗？
蹑手蹑脚地靠近一个窗口，打餐人员面带微笑地问道：“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呢？”，张荔枝刚想开口询问的时候，窗口上方的显示屏，通过脸部识别扫描到了张荔枝，于是智能语音大声播报道：“张荔枝，功德金余额为0，请充值后再来。”
张荔枝僵在原地三秒。
周围取餐的人员听到语音播报后也都不自觉地看向张荔枝——
......还有比这更社死的吗？
低了低头，尴尬的将餐盘小心翼翼地又放回了原处......
“当官的光说得好听，也不想想我哪里有钱吃饭，嘶......好饿啊。”
张荔枝从食堂出来后就一路哀怨地自言自语，不知不觉走到了繁华的商业街，被一家装修雅致的服装店吸引。
进店之后，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件羽白色连衣裙，“欢迎光——”销售员话还未说完，见了张荔枝便沉下了脸色。
地府的在编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灵力修为，身上也持有不同的灵器，走到任何地方都可以被感知到，而编外的合同制员工，就是荔枝这种，毫无灵力，身上也没有任何灵器，走到哪里大家也都能感知到，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临时工小鬼。
所以不等荔枝开口，销售员便说：“那件裙子28000功德金，你不买就不要试了。”
“......”
默默收回想要去触碰裙子的手，两万八......一个月工资是三万，什么物价！！
“那个......有稍微便宜点的衣服吗？”
“你身后那件短裙，一万二。”
“......”
离开服装店的时候，荔枝隐隐听得到那个销售员在对另一个销售员说：她往那一站，我就知道是个小穷鬼了。
原来在地底下，没钱的日子也这么艰难。
张荔枝无奈地蹲在街角墙边，饥饿的状态下多走两步都觉得在浪费体力。
就在这时，身前光线微微一暗。
亮眼的黑曜石吊坠，熟悉的修长身影再次出现。
“不去熟悉业务，跑这偷懒？”路期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慵懒而缺少温度。
张荔枝抬头，立马起身站直。
“路判官路大人，我从来了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水都没喝一口！穷鬼就算了，我马上要变成饿死鬼了。”
接连受挫已经让荔枝不畏惧面前的直属上司了，只剩委屈的倾诉苦水。
路期依旧冰块脸看着她，只是眉宇间凝思一瞬。
“过来。”
“干嘛。”
其实张荔枝与路期之间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但张荔枝还是顺从的向前又迈出一小步。
路期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张荔枝只觉眼前景物猛地一花！
一种轻微眩晕感之后，再次站稳，定睛一看，赫然已经站在财务办公区。
“帮她食堂卡存一万，从我卡里划。”路期面对财务说道。
张荔枝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也顾不上刚刚经历的“闪现”能力了，脑海里全是食堂里的美味料理。
“路期！你也太好了吧！”
“记得还。”
“......噢。”
气氛又瞬间冷了下来，但荔枝又灵机一动。
“那如果，你借我一千万，我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转世了？”
你们这些编制内的鬼，一定不缺功德金！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
张荔枝接连点头，下一秒就被无情泼冷水。
“转世的功德金只有局长盖章财务下发的才算，就连黎姐赏赐你的，也是要经过局长审批。”
“这样啊......那，一千万不行，两万八总能借我吧？”
“你又要干什么？”
“我连个像样衣服都没有，总要换一件吧，我保证还你！”
“无组织无纪律。”
路期短舒一口气，也算答应了。
“诶，你再带我闪现一次，”生怕路期拒绝，荔枝又马上解释道：“我真的没力气了。”
“......”
重回服装店，这次张荔枝大摇大摆，果然，人有钱就会有底气，尽管是借的。
这次直奔目标！
“就是这件白裙子，帮我包起来吧！”
然后向路期使了使眼色，见路期无动于衷，便小跑到路期身边，挨得很近小声提醒：“帮我结账啊......”
路期略一迟疑但也乖乖照做，提起胸膛前的方形黑曜石项链对销售员说：“扫我的。”
销售员扫描了一下项链便是成功付款。
“这块石头还是个付款码？”
这种交易方式让荔枝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