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 傅淮之订了两张从纽约飞京市的机票,打车从酒店赶往机场。
林漾在的士上,打电话给蒋静申请了一周的假, 知道林漾要回国处理事情,电话那头的蒋静很爽快批了。
直到坐上飞机,女孩面色凝重,看着窗外, 一直不吭声。
脑子里回想到那刻的画面重现。
傅淮之挂断电话的瞬间,面色沉了沉, 男人将手机缓缓放回口袋, 转过身时, 女孩发现他神色的异样。
“怎么了?”林漾拢了拢衣服, 轻声问他。
傅淮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斟酌间,伸出手,温热掌心搂住她的侧脸,触感柔软。
再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林漾头发兰花香的洗发水味道在他鼻尖萦绕。
男人沉吟片刻,伸手搂住女孩的肩, 紧了紧,声音低沉,“宝宝, 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骨节分明的长指在女孩肩头摩挲, “关于你妈妈的。”
原本漾在唇边的笑,立马在林漾脸上倏的淡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紧紧抿唇, 纤长睫毛下的眼睑呈淡淡乌青色。
女孩没吭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紧紧望进女孩的眼底。
他放慢语速,细心观察女孩的神色,不确定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刚刚的电话是养老院打来的,你妈妈情况不太好。”
男人掌心搂着女孩的肩,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发僵,“养老院那边需要我们尽快回去。”
林漾握拳的手,指尖扎进肉里,却没感觉疼痛,眉心微微皱起的瞬间,脑子里又一下子想到突然离开的林父。
张莱悦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不敢想。
偶尔午夜梦回,一想到张莱悦在她面前的哀求和卑微,林漾就气不打一处来。
来纽约工作后,在艾伦博士的咨询疗愈中,现在提起张莱悦,林漾总算能做到情绪平和。
刚刚浓情蜜意的暧昧气氛消失不见,只有林漾的心事重重,傅淮之的运筹帷幄。
女孩呆坐着,沉浸在各种情绪中,过往的,当下的,焦虑和担忧油然而起。
直到傅淮之在电话里妥善处理好方方面面的细节,男人才走到女孩面前,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宝宝,我刚刚打电话去养老院确认了,你妈妈身体没有疾病,大脑大概和阿尔兹海默症有关。”
“阿尔兹海默症?”女孩眼神飘忽,气息飘渺,喃喃低语,这几个陌生又晦暗的名字。
“就是我们熟知的老年痴呆症。”
“不可能……她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说到这里,女孩又停下了。
捕捉到了男人话里的重点,“所以你一直把我妈妈安排在了养老院?”
女孩清亮的眸子盯着他,不是审视,不是问询,而是笃定的回答。
事关她唯一的家人,傅淮之自然谨慎对待。
“她一直在养老院。”
养老院那边,基本每个月都会向傅淮之汇报张莱悦的情况。
那件事后,林漾没问过张莱悦的事,傅淮之也就索性没有说。
等到楼下司机打来电话,傅淮之牵起林漾的手,走去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女孩看着两手空空的自己,“傅淮之,我没带行李。”
男人睨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女孩,心疼地拍拍她的发顶,哄她,“那边都有,不用担心。”
“哦。”说完,她垂眸,又不再吭声。
傅淮之牵起女孩的手登机,直到坐上头等舱,男人帮她系好安全带,女孩盯着舷窗外的夜色,依旧一言不发。
漆黑的眼眸没有焦点,机舱内头顶的灯洒在女孩脸上,面色凝重,眼底忧虑明显。
大脑不受控制,总是浮现过去的画面片段,动作和神态。
记忆里那么鲜活,鲜亮的一个人,再听闻竟然是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女孩蜷缩在膝盖的手紧了紧,她无法将这个陌生的病理名词和张莱悦联系起来。
忽然,女孩肩头一沉,伴随着男人的体温。
是傅淮之的胳膊环抱过来,将她紧紧搂着,男人声音贴在她耳畔,“宝宝,别担心,一切有我。”
林漾仰起小脸,望向男人慎重的承诺,很重很重点点头。
随即,男人大手搂住女孩,冰凉的掌心,让她头靠在他肩上,给她支撑。
下飞机,走到门口就看到傅淮之的特助,只身站在黑色劳斯莱斯前。
“傅先生,林小姐。”许久不见,特助赶紧上前一步,恭敬打招呼。
傅淮之微微颔首,随即拉起林漾挤出手,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带动了京市早晨微凉的空气。
透过后视镜,特理偷偷瞥了一眼后座上的傅淮之。
男人面色沉静,他身边的林小姐,侧脸望向窗外,嘴唇抿成直线。
傅淮之自始至终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傅先生,直接去养老院吗?”特助常年跟在男人身边,言简意赅中就能捕捉到傅淮之的心思。
“嗯。”
将女孩微凉的手,摩挲了一会儿,林漾指尖微颤,又蜷缩起来,依赖性十足反握住他的手。
车子平稳汇路高速大道。
林漾一直看着窗外变幻的景色,熟悉的街景,熟悉的人流,熟悉的高楼,熟悉的立交桥。
想不到从纽约第一次回国,是为了生病的张莱悦。
她生病了,状况不太好,需要及时和家属沟通……
这些句子在她心口徘徊,沉甸甸的,莫名压得她心慌。
又突然想起,上一次面对林父的离世,其实相当于她独自撑着。
张莱悦那会情绪已经崩溃,纵使醒来又多次晕厥。
这次张莱悦生病,她身边还有傅淮之。
女孩收拢深思,轻轻唤他的名字,“傅淮之……”
想说没说出口的话,暂时没表达出来的情绪,都化作最简单的三个字。
傅淮之点点她的手背,轻柔抚摸,也没吭声。
“还有多久?”林漾问特助。
“眼下有点堵,可能还要半个小时。”傅淮之迅速估算后,笃定回答。
车子稳稳停在京市疗养院门口。
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能看得出来,这里环境很好。
颇有点古风的建筑,门头有修剪齐整的绿植,偶尔有工作人员出入。
隔着车窗玻璃,林漾看着那扇自动感应门,开了又合上,合了又开。
她目光盯在那处,身体却越发僵直,脚踝处传来一阵绵软的颤抖。
有些不受控制。
就在这时,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新鲜的阳光涌了进来。
同时出现在女孩视野的,还有男人俯下的身影。
傅淮之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刺眼的光,朝她伸出手。
“下车,我接你。”他看出林漾的犹疑。
林漾抬起眼,对着男人的视线,他目光沉静,女孩莫名感受到他的支撑力,将自己微微汗湿的手重新放入他掌心。
傅淮之及时握住她,在林漾脚踩地面,差点瘫软了一下,男人的胳膊紧紧撑住了她。
林漾靠在男人怀里站定,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强迫自己抬步向前。
随着玻璃门打开,几人走入宽敞明亮的前厅,已经有身穿护理人员的中年女士等候在这边,见到傅淮之快步迎了上来。
“傅先生,林小姐,你们好,主任已经在等你们了,请跟我来。”
傅淮之轻轻颔首,“麻烦了。”
林漾跟着傅淮之的脚步向前,目光一一扫过门牌号,越逼近,心脏跳得越快,像在敲击她的神经。
护理员领着他们穿过一尘不染的走廊,来到一间标有主任办公室的门前,轻轻叩门后,里边的人抬头看过来。
是一位大约五六十岁,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
医生的目光精准落在傅淮之身上,立刻起身,几步绕到他面前。
“傅先生,您来了,电话是我的助理打的。”刘主任伸出手,讲述电话的起因。
傅淮之礼节性地与他一握,又很快松开。
“刘主任。”男人侧身,“这是林漾,也是张莱悦的家属。”
“林小姐,你好,这通电话也是不得不告知家属。”刘主任的视线看向女孩。
“请问一下,林小姐家里有阿尔兹海默症的遗传史吗?”
林漾摇摇头。
“是这样的,张莱悦得阿尔兹海默症断断续续有几个月了,起初不太明显,只是有点忘东忘西。”
“照顾她的阿姨以为是张莱悦年纪大了,所以才出现这种状症状,没有引起重视。”
“我们日常查房,张莱悦的表现特别好,有问必答,脑子也很清楚,直到我昨天下午房间,问她开的药吃了没有?她这几天有点感冒咳嗽,张莱悦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眼神特别陌生,然后问了一句我是谁?”
林漾的心猛然一缩,随着刘主任的讲述,面色越发惨白。
“我心下不妙,赶紧安排脑部CT,结果非常不好,才让助理给傅先生打了电话,请你们务必从国外回来一趟。”
刘主任言简意赅,讲述完张莱悦的基本发病过程,顿了顿,然后又问林漾:“目前,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过程。林小姐,请问你是先去看张莱悦,还是先详细了解她的病情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