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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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 弯弓似的月儿高挂在墨蓝的夜空,一阵阵海浪哗哗的拍打着礁石,船屋晃荡在海水里随波逐流。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

少年瘦高的身影倒映在甲板, 声音阴沉:“吵死了。”

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一静。

自从江家彻底没了大人, 大队上谁不知道江家的小狼崽子, 为了小满为了一口吃的命都可以不要。

苗翠兰挎着菜篮讪笑:“嘉运啊,你说你也是, 你亲姐刚从北城回, 婶娘们还没正式见过嘞。”

旁边人赶忙用一口的海城话接:“就是,涯们也是想来看下。”

江嘉运不信这些鬼话, 从前江家宅子还没塌,他带着小满从苗翠兰屋前过身, 都要被苗翠兰跑出来骂句一家倒霉鬼,还勒令江嘉运不准走她屋前的路。

这些事,小满还小不懂,江嘉运却永远不会忘。

少年眼神阴冷:“真有心, 会白天不来偏偏要挑夜深人静来?”

苗翠兰的小心思被戳破,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这小孩能懂什么?白日要做事,谁有功夫……”

“苗婶是吧?”江梨笑着打断,“嘉运不是普通小孩, 扛起江家也有他的一份。”

“也是。”苗翠兰不敢得罪江梨, 脸色缓和下来讪笑:“嘉运是个小大人咯, 都能一个人养活妹妹。”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江梨也没空再理会苗翠兰,准备回船屋,一道声音传来。

“你就是建华哥的亲女?”

江梨回头。

一帮人里有个长相清秀的妇女走到江梨跟前, 胳膊肘上挎着个竹编的篮子,走进来掀开布露出里边煎好的白面饼。

江菁英结结实实把江梨打量了一番,露出真诚的笑容:“长得真好,像你父母。”

江梨疑惑:“你是……”

“论辈分啊,你得喊我姑。”江菁英笑着把饼递过:“刚煎好的饼,回家拿回去和弟弟妹妹分了。我先前嫁去了北方,今天刚到娘家。”

江菁英言外之意,她可不是和那伙人一块的。

自从江家被打,什么时候还见过江家门口能有这么多人?估计都没安什么好心。

江梨还没来得及喊人,倒是甲板上先传来了声“菁英姑。”

“诶。”江菁英顺着声音望去,见到甲板上的少年眼眶瞬间红起来,“嘉运都长这么大啦。”

江菁英和江建华是堂兄妹,她嫁的远,上次回娘家还是在四年前,谁知四年过去,江家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一个大人也没了。

想起江嘉运兄妹受的苦,江菁英心就跟着抽的痛哟。

江梨接过江菁英的篮子,逐渐舒缓了语气:“菁英姑,先上屋休息会儿。”

“不用。”江菁英快速擦了下眼睛,摆手,“我儿子还在家躺着呢,得回去照看着。”

“躺着?”江梨奇怪。

眼下是晚上,江菁英的孩子如果要摔跤,就不应该用照看。

江菁英笑容渐渐落下,周围人的神色也逐渐变的奇怪。

“也没啥。之前在黑省做事,摔断了腿。你不知道,黑省冷的难受,他实在待不惯,想来想去就带回了岛。”

黑省位处东北,虽说是最冷的地方,可眼下也已经到了四月,天气也在慢慢暖和。况且从黑省到海城省足足有几千公里,一个断腿的人要如此长途跋涉,仅仅就因白沙岛气候更暖和?

怕是里面还有许多不能说的缘由。

江梨没再追问:“菁英姑,有时间就来坐,我们随时欢迎。”

“诶,好。”江菁英送了东西就脚步匆忙的趁着月色回家,她回来的晚又忙着烙饼,眼下还要回去给儿子擦个澡。

剩下的人见江梨收了东西,也争先恐后扬着笑脸要送过来。

“小梨啊,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这是我刚做的芝麻糖,你快收着给小满。”

“这是上海产的灯芯绒布料,家里留着一直没舍得用,等到了秋天可以做一件好外套嘞。”

“这是干鲍鱼和干花胶,虽说岛上都有,但我家挑的个头大品相好的海货晒干,岛上是不稀奇,但是拿到省城换钱啊,多的是人稀罕。”

因着江梨收不下,队上的妇女们就把东西放到了甲板上,一时间甲板上都是东西,有的放菜篮里,有的就用一根绳绑着,一排排整齐放着各式各样。

江梨还是头次感受到岛上人的热情,不知道葫芦到底卖的什么药,决定暂时先不说话。

轮到苗翠兰要送,离得近的人就凑过去掀布:“翠兰啊,你这一路上都神神秘秘的,到底准备送个啥?”

苗翠兰面色一僵,按着布不让人掀起来:“不都是岛上那些货?你未必还有人参鹿茸送?”

话音还未落,布就让另一个眼疾手快的人掀开。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要送个人参鹿茸嘞!”

浅白的月光下,诺大的菜篮就只有几个红薯土豆安静躺着。

掀布的人动作一顿,嘲讽:“苗翠兰,你这也太小气了吧?求人也不是这么求的。”

“什么小气。”苗翠兰尴尬,目光闪躲,“我家就只有这些东西。”

“得了苗翠兰,谁不知道你们家刚出海得了不少好东西,唯一的大黄鱼可是分给了你们家!”

苗翠兰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滚烫的朱砂。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回家就听说红星大队有个人被毒蛇咬伤,过了一晚上才送进卫生院的事。人不仅没死,还好手好脚的活了下来。

救人的就是江梨!

这个消息迅速在东方红大队传开,当晚,大队上的家庭就再也等不住,派出自家的媳妇想来打好关系。

毕竟岛上气候湿润,水里土里就毒蛇多,从前他们干活各个胆颤心惊,眼下自家队上出了个能治蛇毒的医生,谁不想要那能解蛇毒的药?

送完礼,就有人主动站出来提出想要解毒药的事。

江梨思忖片刻,说:“你们想要解毒汤,过一阵卫生院就会推出售卖,谁家有需要谁家去卫生院买就是。”

说完,江梨又想起要向农户收购草药的事,看着甲板上的东西顺嘴一提:“就是院里药材太少,能供应出来的药汤就几份。”

众人一听就急了。

一份汤药就只能救一个人的命。

几份药那哪够啊?

脑子慢的就在抱怨,脑子快的已经在想着怎么去抢药了。

直到中间有个女人喊:“江家的。”

江梨平静得看了那人一眼。

女人触及江梨平静的目光,不知为什么身子忽然一抖,说出的话改了个头:“江……江大夫,不知道卫生院都差些什么药材?我们没事就会去田头,说不定能遇上?摘了就送卫生院去。”

江梨说:“卫生院介时会向岛上人民公开一份药物图谱,到时你们都去看,记住要仔细记下草药的样子避免采错药。”

众人听说还可以对着图谱采药,都放下心来。

这样卫生院有了药材,就不怕解毒汤药不够。

又有个人举手问:“江大夫,那药物图谱什么时候能出来?”

江梨:……

嗯……要画图谱的人正站在她们面前呢。

江梨想了想这事,揉了揉脑子感到有点疼,早知道就不和钟院长提这事,可提了不画也不行,院里就她和章鸿福认识草药,总不能让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带个放大镜在纸上描吧?

“过几天就会出来。到时候你们采了药就直接送到卫生院,卫生院会按照市场回收价回收。”

“市场价回收!”

嚯的一声,人又躁动起来,

有人惊喜的问:“卫生院还会给钱?”

江梨:“当然会给,采的多拿到的钱就多。”

女人们更开心了。

大队上的男人出海作业,她们就负责安顿家庭大后方,平时就去农田干活,听说了解毒汤的事,她们也是想着给家里备一些,好能倒霉的时候可以救命,谁能想到采草药还能去换钱?

她们这也算是找着了一个赚钱的途径。

在场的人都真心实意的谢过了江梨,天色也不早,她们也不好意思再耽搁,接二连三的离开。

苗翠兰被揭穿送的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后,生怕触怒江梨,缩在角落不说话,再听完关键的消息后,她脚一伸,躲在个壮实人的前边就要溜走,被江梨一声喊住。

“苗同志。”江梨把甲板上的菜篮提起来,放到苗翠兰手上,“这些东西我们家不爱吃,你还是拿回自家。”

苗翠兰窘迫的脸通红,接过菜篮尴尬:“诶。”

等人回了家,苗翠兰丈夫就在门口等着,见婆娘带出去的菜篮竟然又回来,疑惑:“江家人没收?”

苗翠兰嘴皮动了动:“没收,她说她们家不爱吃。”

说完,苗翠兰怯懦的神色又一收,嘲讽:“她以为江家还过以前顿顿有肉的资本家生活?不要正好!我留着自个吃,饿死她们!”

男人掀开菜篮上的布,看着上面少的可怜的几个土豆红薯,怒火上来反手就是抽过去一巴掌:“你个蠢货!让你提大黄鱼去,你怎么就放这点东西?”

苗翠兰捂着脸抽泣:“大黄鱼得多矜贵,拿出去能换不少钱。她们一家都是被批斗的资本家,凭什么吃大黄鱼?那鱼我要吃!你儿子要吃!就不给出去!”

男人见依旧执迷不悟的苗翠兰,又见东西被送了回来,知道这是彻底把江家得罪,气得心肝痛。

刚刚,他还在问副队长的媳妇,人说送去的东西江家都已经留下。

“你知不知道那能解蛇毒的汤药意味着什么?这么几十年,岛上被毒蛇咬的人全部要等血清救命,我爹就是被蛇咬死的!”

“那是你爹!你出海多又遇不见毒蛇,我们家要了也没用!”苗翠兰捂着脸叫。

男人气得不愿再说话,进厨房提着大黄鱼赶紧找了副队长家的媳妇,想让人帮着他再去送一趟,可惜对方知道是个怎么回事,怎么也不愿意帮忙。

男人趁着夜色跑了一圈,结果全队没有一人愿意帮忙,他只能又将鱼提了回家。

回家后,男人再也忍不住指着苗翠兰又是一顿骂:“你还看不出来?江家已经不是以前的江家,你再也别去给我招惹江家人!”

苗翠兰到睡前都不明白,江梨是医生又能咋?凭什么要送那么好的东西给江家?

丈夫才蠢嘞。

她明明一分没花,还得到了可以采药换钱的消息。怎么只想着骂不想着夸?

到时候等卫生院的药材多起来,多买几罐解毒汤放回家,丈夫就知道她苗翠兰有多聪明了。

-

天空晴朗,蔚蓝的天幕低垂与远处平静的海水浑然相连,水天一色,随着船艇的嗡鸣港口下了一波又一波的客。

码头上站着三人。

文明远两指夹着根烟,帽子夹在腋下不住来回踱步,吸了一口,抬头:“等会冯政委不得横着下来吧?”

冯保急性心梗在北城足足养了一个月,上个星期总算来了归队通知,问清楚轮船的到港时间,他们就到了码头。

只是接连到了两次船,都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人还是没接到。

到底是自己的老领导,文明远拍了拍嘴,多少得说点好听的:“没事,就算横着下来,我们也可以担着冯政委躺回去。”

程景川淡淡扫了一眼。

他长身而立,金色的烈阳自军帽的帽檐斜切而下,如同锋利的刀锋,恰好勾勒出他清晰冷硬的下颌线,帽檐的阴影低低压在眉峰之上,却遮不住眼眸锐利的光。

离港最近的中年女人仪容收拾得一丝不苟,不断张望着,眼底浮起担忧之色,两手不停交握:“景川,老冯是不是没赶上轮船得明日?”

程景川略微沉吟:“冯叔没赶上轮船,军区应该会收到消息。”

“也是。”姜秋萍深深叹气,“老冯还想让你瞒着我呢,什么任务要在北城执行这么久。”

姜秋萍是冯保的妻子,两人做夫妻几十年,说句不好听,冯保打个屁,姜秋萍都知道冯保吃了些什么。

“给我打第一个电话,我就知道他在医院,要是在家哪犯得着在外边打,自家大院就有。他本身心脏就不好,一来二去,我能猜不着?”

程景川当初在北城是答应了冯保要隐瞒生病的消息,也没想到姜秋萍这么早就已经猜出来,中午两人刚出军区,就遇见特意请假的姜秋萍。

三个人一起到了码头。

忽然。

迎着烈日,程景川狭长的眼眸微眯:“来了。”

话音落,一艘轮船从海中缓缓停在港口。

舱门打开,最先下来的就是精神抖擞的冯政委,后头还跟着两随行人员,三个人有说有笑,忽然,冯政委看见姜秋萍时一怔,原本颠颠的笑容瞬间吓了回去。

上了岸。

冯保先是小心翼翼打量姜秋萍,转眼沉笑着对两人介绍:“这两位是送我来岛的医生。”

程景川颔首:“一路辛苦。”

两个医生受宠若惊,忙摆手:“护送老英雄,应该的。”

“既然冯首长已经安全抵达,趁还有船我们就先返回。”

早在没上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听好,白沙岛还有最后一班轮渡会离岛。

姜秋萍对冯保虽然有气,但是对一路辛苦的两名医生脸色还是很好,听说他们要回去,很惊讶:“就回去?”

其中一个医生说:“是啊,离久了医院没人。”

文景川倒是热情的很,行李一手一个:“难得出趟远门吧?我和你们说岛上海鲜老新鲜了,走走走,好好玩两天再回去。”

姜秋萍赞同:“一路赶车太辛苦了,怎么也要休息个两日。”

冯保也露出微笑:“是啊,再玩两天,我和你们院长是战友,他不会这点情面都不给的。”

两个医生看到冯保的微笑,却齐齐打了个哆嗦。

从北城一直到白沙岛,整整五天的路程啊,冯首长就像是一只苍蝇不停地在他们耳边嗡嗡叫。

一会说当医生好啊,救死扶伤,白沙岛就是缺医生。

一会说来都来了,干脆在岛上工作个一年半载再回去,工资按双倍的发。

总而言之,冯首长就是想将他们留在白沙岛。

“不了,不了。”一医生苦笑捂着肚子,“我,我海鲜过敏,吃了就得拉几天肚子。”

冯保笑眯眯,扭头:“那你回去,你留下。”

“不不不。”另一哥医生吓得打了个激灵,拼命摇头,“我上有老下有小,出来这么多天,他们该想我了。”

说完,两医生就头也不回的奔上轮船,生怕被军区的人强行留下来。

冯保大叹:“都是些思想不够进步的人啊。”

话音刚落,他就歪着头诶诶诶的叫起来。

姜秋萍拧着冯保的耳朵快步往吉普车方向走:“你思想进步,来,你告诉我,一个多月都干什么去了?”

程景川拎起行李,步伐沉稳的跟上。

直到晚上,军区家属院的灯都亮起来。

冯保终于一五一十的交代完,放下碗筷,抬手擦了擦嘴边的油转而去握姜秋萍的手:“姜主任,我这可老实交代完了啊,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别气了快笑笑。”

说着,已经布满纹路的脸就展开来。

冯保冲姜秋萍笑了笑。

姜秋萍说到底心底也是担忧比气多点,看着冯保这幅油烟不进的模样,总算破功:“你啊,其实不说实话,让我胡乱猜更担心。我是医生,什么病一想就都是最糟糕的情况。”

冯保住院的那几日,姜秋萍真是食咽不下,实在忍不住就挨个打北城医院的电话,最终找到了老蔡,得知冯保情况好,她才心绪稳定下来。

“我这不是头次生这么厉害的病?没经验,下次肯定。”冯保嘿笑。

姜秋萍无奈的把冯保的手翻过去露出脉搏,摸了上去,仔细诊了一番,半晌才放手,语气难以置信:“你……这次不死,是真命大。”

姜秋萍是军医,上过战场经验老辣,姜家更是祖传的中医世家,一摸就知道冯保的身体情况。

她心底也隐隐后怕,当时要是冯保没有获救,很有可能现在已经躺在了地下。

就连她,在那种情况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抢回人命。

冯保想起素未谋面的救命恩人,顿时来了精神头:“那你是不知道救我那小姑娘有多厉害。”

“老蔡没找到人,唉声叹气了好几天。哎哟,听得我心里难受的哟,不信你问景川。”

文明远挨程景川近,凑过去好奇问:“真事?”

程景川修长的手夹了一筷子白菜进碗,嗯了声。

“就是现在人也不知道到了哪。”冯保遗憾长叹,“就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上一面啊。”

说着,冯保忽然想起什么:“姜主任,你家不就是北城的中医世家,你会不会认识?”

姜秋萍问清楚冯保被救时,银针都是扎的哪些位置,问清楚后,她回忆了下北城的中医派系,摇头:“这个针法不是当下的主流针法,不过她用的针法十分的精准到位,家中如果不是中医世家,这套针法应该也保留不下来。”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已经寻不到人。

只能姜秋萍再去托人际关系找找,看看医疗界有没有消息。

等吃完饭,姜秋萍起身送程景川两人出门。

先是聊了一会军区的事务,等出了大院,姜秋萍神情复杂往了过去:“景川,我需要你进山帮我采个药回来。”

程景川低眉点了根烟,眼眸往大院扫去,冯保正乐呵呵的擦桌子:“冯叔身体还有问题?”

姜秋萍叹气:“元气大伤,再不调理怕是没个几年。”

“嗯,回去就去和师长申请。”程景川不说其他,捏着火柴盒往军裤兜一揣收回视线,又望向姜秋萍,“想尽办法,我也给你搞到。”

“萍姨代冯叔先谢谢你。”

姜秋萍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

夜色下,男人穿着的白色军装就仿佛一个亮点在移动,他身形挺拔,两肩宽阔仿佛能沉稳地担起所有重量。

到底长大了。

姜秋萍年轻因身子损伤严重,和老冯也没个一儿半女,程家两兄弟从小就是看着长大的。

想起战死的程家长子,姜秋萍心底又是一阵难受,也不知到如今,好友有没有走出阴霾。

周六。

卫生院难得给江梨放了个假,美名其曰,江梨刚上岛让她放松放松适应一下岛上气候。

难得逮着机会,江梨迎着海风朝向窗户一口气就画了五张草药素描,等要画第六张的时候,她托着腮帮纠结起来。

她虽然是从小就学中医,但接触最多的却是已经炮制好的中药材,草药也认,可回忆起来还是得要命。草药那么多,相似的更是不少,一个细节错了就很容易和其他药混在一起。

用错药的后果很严重,轻则无效,重则则会起反效果伤人性命。

所以,江梨画草药图谱的时候,盹都不敢打一个,下笔都是慎之又慎。

想不明白就不再想,江梨本来就是个行动派,白皙的胳膊肘一抬,大张的白色素描纸上赫然出现一株根茎分明的草药根,上边还没填叶梗。

她把画画本盖上,大声喊:“江嘉运,知不知道哪里有药可以采?”

江嘉运正戴着围裙洗大锅,听见喊声,弯腰从厨房出来,脖子上还顶着个小满,两撮头发被抓了起来,脖子不敢随意扭动:“你要去采药?”

江梨点头。

她答应要给钟蓉蓉配美白的草药面膜,其中四种草药已经在田边找到,剩下的估计要再去山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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