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水口附近设有医疗点, 医生轮流值班,两人一组,主要处理突发事故。
姜言一把将碗塞回虎头手中, 撒腿跑过去, 医生正招呼人把寥大妞移到木板上, 赶紧抬去医院。
灯光下,寥大妞脱去胶皮裤的军绿色棉裤上一片濡湿, 这出血量……姜言心里咯噔一声, 有了不好的预感。
“医生,寥同志没事吧?”郑敏华被人匆匆找来, 紧张地询问道。
医生板了脸:“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机修厂3号突击队的队长,她是我们队里的队员。”
“你们简直胡闹!”医生怒道:“这边活多重,你不知道吗?正常人都受不了, 你们让一个怀孕三月的孕妇过来下水清理淤泥……劳累、受凉,又跌了一跤,你觉得她会好吗?”
“那、那……”郑敏华手足无措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流产,大出血!”
“啊,这么严重?!”郑敏华惊呆了。
医生面色凝重:“她丈夫是哪个单位的,赶紧通知他去医院妇产科签字做手术。”
“哦,哦,我这就让人给他捎信。”郑敏华转身找人,一眼扫到人群里的姜言, “姜同志!”
姜言刚要去看木板上的寥大妞,被他叫住了。
“姜同志,你在啊,你瞧这事……我明明叫她回去了, 怕雪天路滑,还专门给许芳春放了一个小时的假,送她走。结果,一个转身没看住,她不但没走,还在工地上出事了,你说我咋跟她爱人交代啊,这事弄的……”
“郑干事,”姜言打断他慌乱之下的碎碎念,“先找人通知她爱人李飞白。”
“哦、哦,对,你瞧我这脑子!”郑敏华懊恼地拍拍脑门,急忙慌地转身去找人给李飞白捎信。
姜言再去找寥大妞,人已经被急匆匆抬走了,一同跟着的还有一名医生、许芳春和陈双雨。
见有人跟着照顾,姜言叉腰吐出一口气,转身回去,取过虎头手里已经凉透的杂鱼酸辣汤,倒进搪瓷缸,搁在火堆上温了温,一口一口喝下,冰凉的身子才渐渐有了暖意。
虎头将两个菜包子用筷子串着,举在火上烤了烤,递给姜言:“姜干事,我们什么时候参加子弟小学的毕业考啊?”
“现在知道急了!”姜言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晒干的萝卜缨子泡软后切碎放了点猪油包的,又干又涩,还塞牙,把另一个塞给虎头,“我前天去子弟小学找葛校长,他说,等老师们给学生批改过试卷,布置好寒假作业,再腾出时间给我们出试卷。算算时间,大概腊月二十七八。”
“我哪是急啊,”虎头接过包子,几口吃完,挠头傻笑道,“我是怕自己准备不充分,考不好,给你丢脸!”
姜言轻哼:“我不怕丢脸,这次考不过,那就来年暑假再考。你们这群浑小子,我就不信教不出来。”
牛耳打从旁边经过,一听这话,往火堆旁一蹲,嬉皮笑脸道:“姜干事,你准备把我们培养成什么样的人才啊?”
“最起码一个个的也得拿到初中毕业证吧。”姜言塞到牙了,这包子吃的,掰下自己咬到的那部分,一把塞给了牛耳。
牛耳接过就往嘴里塞,含糊道:“然后呢?”
“有了初中毕业证,厂里有个什么培训啊,我也好推荐你们过去。”
牛耳一愣,震惊道:“我们也能进厂当正式工?!”
“为什么不能?”姜言还是想送他们去当兵,只是……征兵名额年年就那么几个,不敢打包票,也就不跟这帮傻小子提了。
抬腕看看表,加班时间到了,姜言起身,拍拍两个呆愣的臭小子:“走了,早干完今天分派的活儿,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互视一眼,一骨碌爬起来,跟上了姜言的步伐。
*
从跌倒的惊惶中回过神来,寥大妞已经在飞奔的木板上了。她六神无主地看向医生,“孩子、医生,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伸手握住大妞的手,安抚道:“别慌,你还年轻,身子骨结实,以后养好身子……”
“你胡说什么——”寥大妞崩溃地尖叫了一声,猛地甩开女医生的手,摸向腹部,“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明明还在……”
“大妞,”许芳春上前帮她掖了掖身上盖的军大衣,“你别激动,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不等她把话说完,寥大妞一把攥住她手,迫切地求证道:“我的孩子没事对不对?对不对?许芳春你回答我,我的孩子没事,他没事……呜……他明明还在我肚子里……哇……飞白早上还对着我的肚子跟他说话,现在……我怎么跟他交代,都怪我!我没有保护好他……”
许芳春被她铁钳似的攥着手腕,疼得直皱眉。
“同志,你冷静点!” 医生急了,“你下面还在流血,再这么折腾,就算保住命,以后再想怀孩子,也难了!”
寥大妞哭号的声音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呜咽:“呜…… 我的孩子……”
她抽噎着,整个人慢慢安静了下来。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
李飞白接到消息,整个人懵了。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担心的确是,寥家会不会让他推掉这次的工农兵大学名额,留下来陪大妞养好身子,再怀一个?
带他的工程师,见他还愣着,忙拍了下他的肩:“臭小子还傻站着干嘛,去医院啊,你媳妇等你过去签字做手术呢。”
“哦,好。”李飞白放下手上的绘图工具,拔腿冲出办公室朝医院跑去。
心神不属,路上跌了几脚,滚了一身泥。
众人见他鼻青脸肿,一身泥雪地过来,只当他担心妻子,忙上前安慰。
李飞白含糊地应付着,接过护士递来的纸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芳春上前,将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李飞白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却在听到许芳春提到姜言的名字时,一下子回过神来:“你说姜言?”
“对啊,姜干事瞅见大妞在下面清理淤泥,当时就急了,找到我们队长就是一顿训,让他赶紧把大妞叫上来,让人送她回家。”
“郑队长唤大妮上来,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身又下去了。叫我送她回家,我是拉不住、劝不听。”
“知道她性子固执,”许芳春叹气,“没想到这么犟,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这性子真是讨厌死了,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大冷的天,让她回家休息,当谁害她似的?死活说不通!
李飞白没听她后面的抱怨,四顾了一下:“大妞出事,姜干事没过来?”
“还不知道吧。取水口那么大,我们又不是一个队的,没分在一块儿。”
陈双雨在旁看着、听着,总感到李飞白的神情不对。
她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就觉得他不像在担心大妞的身体,对失去的孩子也没多少感情,更像是一种急需找个缺口突围的孤狼。
其他人将人送来,说明情况后就回取水口了,只三人在外面等着,半小时后,护士脚步匆匆地出来大声喊道:“O型血!谁是O型血?赶紧登记验血!”
职工医院无专业输血科和稳定血源储备,遇大出血,多是现场匹配血型。
李飞白和许芳春在京市验过血,两人分别是A型、AB型血,都不能输给寥大妞。
两人齐齐看向陈双雨。
陈双雨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
“跟我来。”护士带陈双雨去验血,边走边回头对两人道:“叫人,快去再叫几个人过来。”
许芳春拔腿就往离这儿最近的机关家属院跑,李飞白跑了几步,站定,问护士:“同志,我爱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出血,休克,你快点去找人——”
李飞白应了一声,朝机关办公室跑去。
谢稷在小办公室里跟几位工程师、技术员开会,他一头闯了进来,“谢工,各位前辈,我爱人大出血、休克,急需O型血……”
不等他把话说完,谢稷就沉了脸,“出去!”
李飞白一愣,看向桌面上摊开的各种图纸和资料,忙退了出去,并顺势带上门,等着了。
几人纷纷站起来,收起手边的图纸、资料,由谢稷一一查验后,交给保管员,锁进柜子里。
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谢稷他们都是从老厂过来的,验过血,知道自己的血型。
“走吧。”谢稷带着冯志伟、孙经业、陈杨、范秋萍,快速随李飞白朝医院走去。
几人在老厂受过军事训练,一路疾行军走得飞快,李飞白跑着跟随,到了手术室门外,五人脸不红、气不喘,李飞白却是跑得满头大汗。
护士过来,把托盘往走廊窗台上一放,拿资料对人名,他们这些老军工的人名资料在医院都有备案,“谢工,你不是O型血,怎么也过来了?”
“来看看情况?寥同志没事吧?”
“很危险!”护士合上本子,对四人道:“就在这,撸袖子!”
冯志伟、孙经业、陈杨、范秋萍纷纷捋起袖子,护士挨个儿抽血,一人二百毫升。
抽完,范秋萍脸色发白,头晕得站不起来。
谢稷忙转身出去,没一会儿拿来半包红糖,借了杯子,给四人连同刚抽了血的陈双雨各冲了浓浓一杯:“快喝!”
陈双雨道了声谢,捧着滚烫的杯子慢慢喝了起来。
“范同志,你等会儿直接回家休息,明天去后勤处领一斤黄豆、半斤红糖。”谢稷说完看向冯志伟、孙经业和陈杨道,“你们三也一样。”
几人笑着点点头。
陈双雨一脸感慨地望着他们,关系真好!
孙经业转头对上她的视线,一愣,缓缓笑道:“同志,你明天把事情跟你们主任说一声,让他给你写一张批条,也可以去你们单位后勤处领红糖和黄豆,不用羡慕我们。”
陈双雨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抽的血少,护士瞧她比较瘦,又得知她那个来了,便只抽了100毫升。
这么点血量,她不好意思要东西。
几人在走廊上小声说着话,手术室里,因为血源充足,寥大妞很快被救了回来。
门打开,人被推了出来,转去病房。
李飞白朝几人鞠躬道谢,和许芳春一起,跟过去照顾。
十一点,姜言从取水口下工回来,听谢稷说了寥大妞的情况,松了一口气,扭头跟谢稷抱怨:“在村里招她时,挺聪明能干的一个姑娘,现在咋这么蠢呢?你瞧瞧她办这一桩桩事!”
谢稷倒水给她泡脚:“大队的妇女主任,能担得起这个职位的,哪个不是铁娘子,遇事往前冲,她冲惯了,信奉战天斗地,人定胜天!再加上,她性子硬,认死理,遇事容易钻牛角尖。先前在老家,有她爷爷看着呢,做事出不了格,现在嘛……离了老家没人拘着,一身力气没处使,又想让李飞白处处高看她一眼,以前的经验可不就又用上了。她啊,是太想表现了,也怕抓不住李飞白,就想趁年前评选之际,得个先进,明年再努努力,更进一步。这样一来,有个养孩子的一两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也不是不可以争取。”
“人家啊,想得长远着呢。”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罢了!
姜言轻叹,不想谈她了,双脚放在热水里,舒服地动了动脚丫,看向小卧室:“慕慕睡了?”
“嗯,文昊怕你我加班太晚,早早就过来陪着小家伙了。我回来,慕慕就睡着了,外面风雪大,我就没让文昊回去,让他跟慕慕凑合一晚。”
姜言点点头,掩嘴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身上。
谢稷揽着她,轻轻地拍着,两人谁也没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平静。
翌日一早,姜言刚放下碗筷,蒋文昊就扛起慕慕跑了,送他上学。
姜言没在意,去走廊上拿自己的厚棉鞋。
就听楼下传来蒋文昊的声音:“我昨晚和的面,今天一早起来包的,你快尝尝,我放了好多腊肉丁、香菇碎和笋干,老香了。”
“对,老香啦,小谷姐姐你快尝尝。”
姜言探头朝下看去,就见蒋文昊抱着慕慕,正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秦小谷。
秦小谷伸手接过,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包子打量番,一本正经地点评道,“嗯,包得不错,36个褶子,边儿捏得紧,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蒋文昊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尝尝不就知道了。”
慕慕吸溜了下口水,一脸馋相。
姜言蹙眉,包子刚一出锅,小家伙就拿了俩,不说吃撑吧,也该吃得肚儿溜圆才对。
小谷张嘴咬了口,叔侄俩齐齐跟着咽口水:“咋样?香吧?”
姜言没眼看,拿着棉鞋转身进屋,问谢稷:“还剩几个包子?”
桌上的盘子里一个不剩 ,谢稷放下粥碗,朝厨房的馒篮里搭眼扫了下,“没了,文昊按大人仨,慕慕俩包的。没吃饱?我给你煮俩荷包蛋?”
“吃饱了。”姜言指指外面,“你弟你儿子,正给小谷送包子呢。”
说完,姜言忍不住笑了:“两个傻子,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这会儿,正看着小谷吃包子咽口水呢。”
谢稷起身站在栏杆前往下看了会儿,回来道:“臭小子想讨媳妇了。”
姜言毫不意外:“都在一个汽车修理班,跟着同一个师傅学手艺。下班了,又是楼上楼下,一天24个小时,他俩能待在一块儿十几个小时,郎才女貌、青春年少的,能不擦出点火花吗!”
见谢稷脸色不是太好看,姜言诧异道:“咋,你反对?”
“秦家太复杂了。”
复杂倒是不复杂,就是事儿多!
姜言没再吭声,收拾收拾,夫妻俩锁门下楼。
院坝里早没了蒋文昊慕慕和小谷的身影,姜言朝秦家张望了眼,见李敏抱了俊俊过来,正要递给张爱妮,孩子应该是受了凉,远远便听到他在咳。
扯了扯谢稷的衣袖,姜言小声道:“那两千块钱,你们不追究?”
行贿!
买卖工农兵大学名额!
又是这么一大笔金额,报出来能轰动整个三线军工单位!
谢稷悄悄握了下妻子的指尖:“秦书记是老干部,哪能让人抓住这么大的把柄。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刚一上班,他就给组织打了报告,把两千块钱交上去了。这事做了备案,却不能深究,一是碍于寥老的颜面,子孙不争气,不能让老一辈名声有污;二是,太过骇人听闻,这个头不能开,却也不能把李飞白撤下,只能尽力隐瞒了。所以,这事就压下来了。只是李飞白这个人,却不能再留在军工事业单位了,便是日后毕业,想进科研单位或是留校任教,都不可能了。”
姜言:“那寥大妞?”
“过完年,等李飞白离开,厂里会想办法将人调走。”
姜言抚额:“两人都是我招进来的,我给组织惹麻烦了。”
谢稷没说什么“不关你的事”这种推卸责任的话,而是公正道:“革/命队伍,什么时候也不是一清二白,在识人上,我们是人,就会犯错误。你招他们进来是为了厂里建设,本心没错。这事既有意外,也有个人性子的原因,组织在评估这件事上,自会多加考量,不会将错推在你身上,要论责任,李飞白现在是我部门的职工,”谢稷哼笑了一声,“我的责任可不比你小。还有寥大妞的领导,你们的任副处长和余厂长。”
好嘛,连累了一串人。
上午,姜言抽空去了趟办公室,站在任副处长办公桌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道歉吧,事没爆出来,大家心知肚明,却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事。
“啥事,说!”任副处长批改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道。
“寥大妞……”
“哦,她啊,”任副处长停下笔,抬起头来,“昨晚流产了是吧,我听说手术大出血……”
“不是手术大出血,是流产大出血,造成了休克。”姜言纠正道。
任副处长认错:“是我说话不严谨。怎么了,情况不好?”
“不是,我……”
任副处长一看她这表情,便知姜言不是为寥大妞流产而来,那就是……摆摆手,“她的事,日后你别管!赶紧回去做事,石打垒封顶了,门窗没安,水电没通,你不是承诺我,让我在年底入住吗,这都到年跟前了,不弄好,我怎么搬家,快去干活,别在我这里磨蹭。”
他这么说,姜言心里越发难受了,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任副处长看着晃动的门帘,长叹了一声,咬牙道:“这个寥大妞!”真是又蠢又坏!夺人前程,仗势压人!
真当她爷爷能护她一辈子啊!
姜言走出办公室,就去了动力处,请人给已经盖好的四层楼高的第二栋石打垒和两层楼高的第二栋干打垒宿舍通水通电,然后又去19队2连找孙铭,让他们帮忙把门窗安装上。
翌日中午下班到家,徐楠提着一网兜礼品过来,问姜言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望寥大妞。
姜言点头应了,不管怎么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收拾出一个篮子,姜言和徐楠楠一起去医院。
李飞白请了三天假,在医院照顾着,两人到时,他正给寥大妞喂红糖荷包蛋,他在家煮好带来的。
寥大妞还特意让姜言看了看她咬开的溏心蛋,苍白的脸上,挂着甜蜜的笑:“飞白特意用小火给我煮的。”
姜言笑着点点头。
徐楠楠配合地赞了几句。
略坐了会儿,两人便找借口,告辞出来了。
“姜干事——”
李飞白追出来,叫住姜言。
“我能跟你咨询一件事吗?”
徐楠楠知趣地指指红旗商店的方向,“姜姐,我去商店买点东西,你别等我了。”
姜言点点头,带着李飞白往门外的僻静处走了走。
“什么事?”姜言站定,挎着篮子打量着李飞白,短短两天,这小子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的,眼下一片乌青。
“我想问问,我的工农兵大学名额,会有变动吗?”
这是跟她求保证来了,姜言不想跟他废话,直言道:“没有,放心吧。”
不把他送走,又怎么让寥大妞离开呢。
李飞白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谢谢!”
姜言摆摆手:“跟我无关。走喽,还要回家做饭呢,我可不是寥大妞,没有现成的饭可吃。”
李飞白听她在打趣,真就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跟着说了两句讨喜的话,便转身回了医院,伺候起寥大妞越发用心了。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姜言带着414名“三线战士”和23名小学没毕业的军工,去子弟小学,参加小学毕业考。
轰动全厂,很多人不理解,有人在心里问:值得吗?
有人嗤笑一声:闲得慌!
很多家属、放寒假的孩子和休息的职工来看热闹。
但都被挡在了学校外面。
上午语文、政治,下午算术、常识。
考完,又去取水口赶了两天工,大家跟厂里一起放假,过年啦~
放假三天。
冲腾工程兵文工团过来慰问演出,连演三天,露天电影场挤得水泄不通,锣鼓声、歌声飘遍家属区。
姜言白天跟着众人一起看演出,晚上去学校跟几位老师一起批改试卷。
顺便拉上了谢稷、蒋文昊、宋季同、陈杨、王勋、孙磊等人。
第二天,蒋文昊把秦小谷也叫上了。
两人挤坐在一起,你喂我一块糖,我塞你一把花生。
姜言喝水的空档,踢了下谢稷,示意他看两人。
谢稷扫了一眼,没吭声,弯腰从慕慕口袋里摸出一颗爷爷从沪市寄来的花生糖,剥开糖纸塞进姜言嘴里:“不羡慕哦,咱们有,比他们多。”
姜言:“……”
试卷改出来,四门都及格的,只占三分之一。
姜言也不意外,考前她就做了摸底,心里有数。
将一百多本小学毕业证发下,打发这一百多人出去玩儿,姜言给剩下的人,讲试卷,让他们做好暑假再考的准备。
而那一百多人,却要开始上初一的课程了。
正月十五过后,李飞白签下终身保密协议,拿着清华大学水利工程系的录取通知书,在众人的欢送下,离开了飞燕坪,乘船到江城,没停留,接过招待所帮忙买好的火车卧铺票,直奔京市,回到了他阔别已久的清华园。
一周后,寥大妞被调去扶县招待所,做了一名服务员。
没多久,在签过终身保密协议后,被县供销社要去了。
而这时,寥老才知道,李飞白拿着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回了京市,孙女的工作也从三线军工单位,调去了扶县供销社。
寥老握着话筒的手抖得如风中残叶,眼前一黑,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隔天,余厂长从冲腾过来,把姜言唤去,看着她长叹一声:“寥老中风了,他想见你一面,跟你说说话。”
姜言一惊:“怎么会中风?!”
“寥大妞打电话跟他报喜,说扶县供销社的主任看中了她的办事能力,将她从厂里要了去,工资待遇比在厂里高了两级,问老爷子想要什么,她买了寄回去,还说什么好烟好酒,她都能找人换到票……老爷子听出了不对劲,引导着寥大妞几句话把底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他一辈子没徇过私,没贪过功,如何受得了一手教导出来的大孙女买卖工农兵大学名额,又如何看得孙女日后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一时气急攻心。”
姜言闭了闭眼,已经知道寥大妞蠢了,却还是忽略了她愚蠢的程度:“病得严重吗?”
余厂长点点头:“嘴歪眼斜,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含糊不清,还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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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