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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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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令人心悸的急诊救护铃已远去,却又像未曾消散,久久刺耳地徘徊,萦绕,荡出回响,直直坠砸在贝茜心底。

突然之间她难以自抑地想念那个男人,宋言祯。

她有片刻的愣神。而就是这片刻的愣神,给了正在拥抱他的男人一个可乘之机的间隙。

这机会太珍贵了,抱她的感觉也太久违了,沈澈满足地想。

这让他舍不得收手,甚至无法克制地更加抱紧她,甚至松开捂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抬指,撩起贝茜脸侧的柔软发丝,轻轻别去她耳后。

但是就在这一秒,当他失控地想要凑近她耳边的这一秒,他落低眼睫,却猛地僵滞住动作——

因为他异常清晰地望见,女人白腻漂亮的耳朵,轮廓秀致的耳骨,小巧饱满的耳肉,以及再往下纤长的颈侧、颈窝……

尽数布满醒目无比吻痕。

那些青青紫紫的小淤伤,成功地,狠狠刺痛他的眼眶。

嫉恨的成色骤然充斥在他眼底,他彻骨的憎恶、恨入心髓的妒火让他在此刻险些绷不住一直以来伪饰的人设,什么温润翩翩,什么绅士礼数他都全然不顾了。

他被嫉妒的火焰所鞭笞,忘了要维持本该装出来的边界风度。

直到怀中女人一把打掉他停在耳侧的手:“别碰我!”

贝茜本能反感地一下子大力推开他,随即后退开两步。

骄纵高傲的大小姐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明显冷了脸,不悦地拧起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半点都没拐弯抹角:

“你今天非常地冒犯我,沈澈。”

“抱歉,莹莹。”沈澈立刻敛起失控的情绪。

他重新套回君子面具,眼神低下去,温和无害的表情让人觉得他方才不过无意之举,又声色坦率地解释,“同为孕妇,我只是担心你看到那种场景会害怕……”

贝茜被他搞得心烦,“那你为什么要诋毁宋言祯?”

“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沈澈弯唇苦笑。

而后他在这时抬起眼睛,目光深切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莹莹,直到如今我也……”

“我刚才都听到了。”贝茜这次没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也听得很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曾经是恋人关系,你是我的前任男友,对吧?”

依旧没想等他的回答,她只说:“那又怎样呢?”

沈澈有点被她的态度愣到:“什么?”

贝茜双手环胸,歪头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所谓: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年轻漂亮,身材好,事业有成,还有优渥的家境。”

“所以你喜欢我,这很正常。”她耸耸肩,听上去傲慢自夸的话偏偏被她说得客观而又自信。

她生来该如此骄傲,配上这张明锐昂扬的精靓面孔,完全不显得违和突兀,

“你作为我当时的经纪人,跟我在工作上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除了证明你应该也算优秀才会被我选择以外,其他的证明不了什么。”

其实刚才,突然听到自己跟沈澈以前是恋人关系时,贝茜当下以高三生的认知,心里当然是有震惊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感情分合太正常了。

何况依照自己浮夸张扬,乖僻难驯的性格,尤其又在娱乐圈那种帅男遍地生的领域,见一个爱一个都不足为奇。

说不定,她可能还不止沈澈只一个前任呢。

“不过你也说了,是‘曾经’,那就代表我们的恋爱关系已经结束了。”

“既然分手了,既然是前任,就说明我们之间一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我们本身就不适合在一起。”

贝茜从小被各种男生围绕,不乏追求者,繁花过眼她看都看得太多了。全凭爸妈管得严,她从不早恋。

这又是一个短暂喜欢过她、或她喜欢过的男人而已,她喜新厌旧的性格在这方面一向看得开,

“不要说我现在有家庭,即便没有,我也绝不吃回头草。”

沈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莹莹……”

贝茜不打算再多跟他纠缠,挎好肩上的小香包想走,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倒回来提醒他:

“哦对了,宋言祯那个人善妒,小气,还难哄,既然我们以前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那以后就别联系了,免得他误会。”

坦白说,贝茜其实本来对沈澈这个人没这么大敌对心理的。

上次在学校听他讲起自己曾经当女明星的那些事,她挺开心的,心里也挺感谢他。

只是刚才又突然听到他跟陶宁的对话,说一些夺别人妻子爱别人孩子,什么毁三观的话,一点都不正能量。

加上想到她跟宋言祯也的确因为沈澈闹过几次不愉快,不如干脆划清界限。

话已至此,贝茜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正要离开。

“我只是觉得,对你不公平。”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心有不甘的声音。

贝茜脚下不自觉一顿,又听到他说:“因为你失去一部分记忆,你天性单纯,把谁都想得太好了,所以宋言祯说什么你都信。”

“我替你感到太不公平了,莹莹。”他再次重复这句。

贝茜回过头,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或许你对我们当时分手的原因不关心。”

“或许你也不想知道,我们分开的这三年里,我是怎么过来的。”

“就算这些你全都不感兴趣。”沈澈走上前两步,压低眉目和声音,

“那你就不想知道,你跟宋言祯结婚后的日子……直到半年前你失忆为止,是怎么过的?”

他缓缓地道出她失忆的事实,以及精确的失忆时间。

眼睛精光毕亮,含着说不出的锋芒。

“还能怎么过。”贝茜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们很相爱,当然是亲密又幸福地过!”

他们婚后很相爱。

从车祸醒后宋言祯一直都是这样告诉她的。

而她此刻,面对外人质疑的此刻脱口而出的回答,代表她已然对此深信不疑。

不料面前的男人却蓦地笑了,“是吗?他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可是莹莹,”沈澈双手扣握住她纤薄的肩膀,“你们当时的婚前协议上,好像不是这样写的——”

“嘭!”一声。

在沈澈嘴里的话没说完之际,贝茜只觉得禁锢住自己双肩的沈澈的手,被猛然拽开分离。

紧接着是一阵暴戾的拳风从身侧猝然袭过,她吓得惊叫一声,无比极限的刹那,她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由静到动的爆发招式。

视线聚焦眼前宋言祯轻微喘息的背影时,沈澈人已经被一拳狠命撂翻在地。

而他未出口的话也由此戛然而止。

宋言祯就这样出现在这里,周身是悍然的攻击性。

站在盛旺日光之下的他白衬染红,脊背修拔直挺,似浴血而立的鸮隼。

身上本就孤傲的气质中冻结着冷霜浸噬的寒意,盛怒气场强势倾轧,极具压迫性的冲击力。

他阴厉的视线灼烧在沈澈脸上,微微昂首,傲然低蔑地睨视他,口吻近乎郁结冰渣:“脏手,别碰我老婆。”

贝茜感到心惊,冲上去拉住他阻止:“宋言祯,你冷静一点!”

谁知挨了一拳的沈澈非但没发作怒火,反而擦掉嘴角血迹,慢吞吞从地上站起身,清瘦高挑的身形踉跄两下,咯咯不停地狺笑起来。

“宋言祯,你慌了,是吗?”他似乎有些站不稳,轻微晃着身子,步步轻飘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宋言祯隐微攥紧拳头,因为击打而绽破的皮肉,随过分掐紧的关节而撕裂。

他在压抑就地将对方灭口的念头,牵扯嘴角回敬:“没被打够,是么?”

沈澈全然不惧怕,死死盯着宋言祯,质问,

“怎么,不敢把你当年做的那些烂事坦荡告诉莹莹吗?”

“够了!”

贝茜心烦意乱地吼了声。

旋即,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因为她的命令而同时愣滞,闹剧被瞬间叫停,两人同时望向她。

而贝茜未曾有过犹豫。她想也不想地站出来,直接挡在宋言祯身前,眼神不善地看着对面的沈澈,冷下语调告诉他:

“你每次出现都让我们很不愉快!虽然我觉得你被打是活该,但我会替我老公赔给你钱。”

“有什么疑问联系我们【贝曜集团】法务部,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贝茜说完,拉着宋言祯转身就走。

从医院出来到车上,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保持沉默。

贝茜不得不承认,后来沈澈说的话的确让她有些在意,尤其是他口中提到的那份“婚前协议”。

而且她其实有点想不通,看沈澈刚开始对她的态度,她以为就算是分手的前任也是大家成年男女,好聚好散的那种。

可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异常到诡异的程度。

“贝贝。”

“老公。”

很默契地,他们在此时异口同声。

贝茜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按下遥控降下后排与前方驾驶位之间的隔板,偏过头看向宋言祯,忽然抬起手,指尖摸向他的下颌挠了挠,声音温柔地问他:“生气啦?”

宋言祯略怔,捉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动了动唇:“我……”

“可以吃醋,但不能生气。”她抢在男人的话前,占据主动,“我知道,你看到沈澈抱我了。”

“但那是他没边界,我当时突然看到你在救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竟然在主动跟他解释:“不过我后来已经非常明确地跟他划清了界线,我告诉他我老公爱吃醋,还说别联系了。”

“所以你可以吃醋,但不能生我的气。”她强调。

“怎么突然向我解释这个?”宋言祯感到嗓音发涩。

如果贝茜能更细心留意的话,会不难发现,从来吐字平稳有力的男人,此刻字音词句里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意。

他的情绪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从容。

他的心也是。

“啧,确实。”贝茜瞧着他鼻腔笑哼了声,“主动解释这种事的确非常不符合我的公主人设。”

“不过。”她用力握紧男人的手指,语气认真了些,

“符合‘你的妻子’这层最亲密的身份。”

宋言祯瞳孔微缩,心脏仿似遭受怦然重击。

不会痛,更没有不适。反而像一颗心被她强行按浸在水中,水温暖热,有小鱼抖着粼粼软软的水光,纷纷吻上来轻吮他的心,柔软撩拨,也是暗涌凶流的巨浪。

有时候,太够汹涌的甜蜜,也会令人慌乱不安。

因为比起未曾拥有的遗憾,得而复失会更悲惨。

没等宋言祯说什么,似乎是先勇敢的贝茜先觉得羞。

她没留给男人开口的机会,索性踢掉脚上的鞋子,直接躺在他腿上,闭上眼睛扔下一句:“我累了,我要睡觉。”

宋言祯懂她的羞涩,没说话,只是伸手为她调整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调低冷风,从一旁拎起小薄毯轻盖在她肚子上。

“不重要。”不料贝茜突然又开口说。

宋言祯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望向妻子仍然只是安稳躺在他腿上,没睁眼,脸颊蹭了蹭他,这样告诉他:

“沈澈不重要,他说什么不重要,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还有,”她闭着眼扬唇,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我老公今天救人的样子超帅。”

他没忍住,轻轻搂起妻子的后颈,抬起她的脑袋,低下头想吻他的唇,最终却只是微颤着落在她脸颊。

他吻她时神经其实绷得很紧。沈澈那句“不坦荡”像颗枪子精准命中他最虚软的病灶。

怀里的人越是柔软甜蜜信赖,他胸口那块用谎言穿凿的裂口就越是灼烫得厉害。

是,他在骗她。

每个温情日常,每个相爱的细节,都是副作用极强却不能断的药,用来麻痹她记忆随时可能苏醒的痛,也麻痹他自己良心深处锐利难当的不安。

他的疯他的病,快要被贝贝医好了,却又不断堕入更绝望的境地。

要圆一个谎,就需要一百个谎来填补。

手指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是为了确认他亲手构建的脆弱堤防是否还牢固。

最缱绻亲昵,最一针针鲜血淋漓,缝补这张满是卑劣恐慌的网。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

回家路上,贝茜朦朦胧胧睡到一半,依稀听见宋言祯接了个电话。

宋言祯发现她在偷听,按下了外放。

学校那边打来的,临时有国外医学院教授来校交流,让他参加个研讨会。

正好从医院回家的途中经过医科大,宋言祯想先下车,再让司机送贝茜回家。

但贝茜不肯,想要陪他一起去学校:

“不嘛!我想跟你一起。”

宋言祯拗不过,带她到他的单独办公室,在她面前直接换下了身上沾血的衬衣。

“乖乖在这里等,开完会带你去吃饭。”宋言祯背着身,边脱下上衣边叮嘱。

“嗯?”他许久没有听到贝茜回应。

换上干净衣服,系着纽扣回头一看,贝茜正对着他后背痴痴笑。

“……”他无奈掐了把她脸颊肉,“小色狼。”

“嗷呜…”贝茜被掐得差点口水掉出来。

“跟你说的话听见没有?回答。”他松手轻弹她额头。

“知道啦,快去快回。”

贝茜在路上睡了一觉,略微恢复精神,也决定不去纠结医院里沈澈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心情早就重新好了起来。

看着宋言祯背影消失,她也决定出去逛游一下。

记者上次宋言祯说现在孕中期,走路太多会脚肿,她没敢逛太久,在校内咖啡厅小坐一会儿,跟小赖在手机上对接了下这两天的工作。

忙完看了眼时间,恰好宋言祯开会时间差不多结束,她直接来到教师办公楼的顶层会议室,打算在门口等宋言祯散会。

结果没想到,她去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

会议室门开,众多各学科教授主任及校领导高层从里面纷沓走出。

贝茜一眼在人群中望见气质卓尔出众的男人,宋言祯显然也第一时间朝她看过来。

贝茜眼里染上不自觉的笑意,忍不住立马踮脚朝他挥挥手。

才发现自己傻,明明可以直接走过去找他。

她刚抬脚时,一道娇小的女性身影比她更快地从后方跑上来,径直朝着她的丈夫冲过去。

女生不管不顾冲入肃穆散会的人群,死死揪住宋言祯的衣服拼命推搡扑打,哭腔凄厉响彻楼层:

“宋言祯你要逼死我和孩子是吗?!我都那么求你了,为什么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

〓 作者有话说 〓

这个家外面的人真是闹腾[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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