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城惨叫一声, 陆德维脸色巨变,他猛地上前一把把陆长城护在身后,“周团长, 你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周涉川收了脚, 他面色冷静, “过分?陆长城在外面玩女人的时候, 你有没有觉得他过分过?”
这下, 陆德维瞬间哑口无言。
自家儿子在外面的风流债, 他是知道的, 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玩可以,但是娶进陆家的媳妇必须是门当户对的。
以前也都是没问题。
直到这一次, 不止是被人威胁, 还被打上了门, 陆德维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跟着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 冲着周涉川说,“周团长, 做人留一线, 日后——”
他话还没说完,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子,“需要我把周红英这么多年来打掉的孩子, 送到你们家门口吗?”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别说陆德维了,就是陆长城都忘记了痛, 他的唇抖了下,“周周周、团长。”
他和周红英之间这么多年,打了六七个孩子了, 如果真按照周涉川说的,给他送到家里来。
那他这辈子可能都出不了这个门了。
他担心自己出了门,就被这群孩子给生撕了去。
因为周红英每一次怀了孩子到最后问他要不要,陆长城都说不好。
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主意。
以前做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
被周涉川这么一提,他反而还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了。
周涉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害怕?”
他还以为这个男人,这么多年打掉数个孩子,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陆长城没说话,周涉川低头看了看手表,“今天之前,他如果没离开首都,明天早上陆主任的秘密,一定会出现在余纪检的办公桌上。”
这是最后通牒。
说完这话后,周涉川不去看对方是什么脸色,转头就直接离开了。
徒留,陆德维一个人站在原地,呼吸此起彼伏,到最后终于是忍无可忍,他终于是一巴掌扇在了陆长城的脸上,大吼一声,“看你干的好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陆长城本就腿疼,这会还挨了一巴掌,一直没敢出来的陆母跑了出来,一把护着了儿子,转头朝着陆德维说,“你不敢对姓周的发脾气,只敢对我家长城发火。”
陆德维气得又想扬起巴掌了,他厉声喝道,“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惯着他,他至于成为现在这样吗?”
陆母不背这个锅,瞧着自家儿子脸色通红,她就有些心疼,“这孩子是这样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周红英就是狗肉上不得台面,谁知道周家那个破落户,这两年能够起来成这样的?”
到了现在为止,她还是不觉得自家儿子有什么错。陆德维算是明白了,自家好好的一孩子为什么被养成这样了。
他掐着眉心,深吸一口气,“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他给我送走。”
陆母愣了下,“还真要听那个周团长的?”
陆德维咆哮,“不然呢?难道你想着我掉乌纱帽吗?”
这下陆母也意识到严重性了,她喃喃道,“今天年三十呢,就不能过了年三十再走?”
“不能。”
陆德维扬起巴掌,“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给我送走,往后他要是再出现在陆家,我告诉你,我陆家完了。”
他这个年纪了还怎么可能往上升了?
但是周涉川不一样,他还年轻意味着他还有着无限可能。
听到这话,陆母虽然不舍,但是也只能把陆长城送走,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我都说了,让你找个小户女,这样也好拿捏下。”
“你不听,非要和周红英藕断丝连,这下好了,连老家都待不下去了。”
陆长城内心苦涩极了,他和周红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走到最后,开始也有两年的甜蜜日子,可是到了后面他就腻了。
但是架不住周红英是个偏执狂,怎么都甩不掉。
他就只能勉强继续下去,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不光只有周红英一个女人,这件事周红英也知道。
陆长城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就发展成了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腿上传来的痛意,真切地告诉了他,他没有回头路了。
周涉川的出现一下子把他的后路都给斩死了。
陆长城喃喃道,“爸,周红英很听我的话,你说我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陆德维给一口打断了,“你想都别想,你以为周涉川在乎他那个妹妹吗?他不在乎的,他在乎的是周家的脸面受到了损伤。”
“陆长城我告诉你,如果你还再去找周红英,真惹急了周涉川,我怕他手刃你的心思都有了。”
“你以为当兵的都是白当的?像是周涉川这种白手起家,一路爬到团长位置的男人,谁手里还没沾上过几条人命了?”说到这里,他猛地提起陆长城的衣领子,“你要是真想活,那就快点滚。”
陆长城咽了下口水,跌跌撞撞地转回院子去收拾东西,腿疼得厉害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陆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德维猛地瞪了过来,“你在求情,你也滚!”
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心里真是一点儿数都没有。
陆母这才作罢,她喃喃道,“实在不行,就不能让长城把周红英给娶了吗?”
陆德维冷笑了一声,“你想娶,人家肯嫁吗?”
“按照周涉川的意思,他妹妹就是烂在家里,也不会嫁给长城了。”
这下,陆母也没了声音。
*
周家,周红英自从把这个孩子打了以后,整个人都是郁郁寡欢的,以前她也打过孩子,但是那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知道自己还年轻,还有无数个可能。
可是这一次打完孩子后,大夫清楚地告诉她,她以后在也不能生孩子了,这对于周红英来说,绝对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因为她不能生孩子以后,她非常确定陆长城不会再要她了。
“还哭什么?”
周母看得心烦,“这一条路不是你自己走的吗?当初我就和你说了,陆长城不是良配你不信,非要和他厮混,现在这个结果不是你求仁得仁吗?”
作为最亲的人,她总是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而且还会拿着最为锋锐的刀子,把对方扎的鲜血淋漓。
周红英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妈!”
她喊妈,周母却不想听,她也低头抹泪,“我真是恨不得打死你,你看你大嫂二嫂多清醒,再看看你这个恋爱脑,我真是恨不得没生你。”
她这么多孩子里面最是偏疼周红英,可是过的最不好,最让她操心的也是周红英。
周红英哭得不行,周母问她,“你以后想怎么办?”
周红英下意识道,“等我好了,去找陆长城。”
周母听到这话,她就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去找吧,周红英,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
“你妈我这最后一次伺候你小月子,你觉得我还能活几年?”
“以后你有个三长两短,陆长城又不要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周红英没说话,周母气得要命,转头砰的一声关上门,出去吹冷风冷静去了。
只是,看着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再看到就他们家门口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周母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正当她哭的时候,周涉川开车回来了,瞧着周母在哭,他便把周母一起领到了屋内。
周红英也在哭。
周涉川对于这一幕熟视无睹,他瞧着人都齐了以后,他这才冷静地说道,“我刚去了陆家。”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涉川轻飘飘道,“打断了陆长城的一条腿。”
这下,周红英瞬间从炕上坐了起来,“哥!”她声音很是不满,“你怎么能打断陆长城的腿?”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从周红英的脸上,最后移到了她的肚子上,“你为了他打了这么多孩子,他不心疼你,我打断他一条腿,你就心疼了吗?”
“周红英,你天生就是这么贱的吗?”
周涉川这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他也不会去干预兄弟姐妹做的决定。
除非对方遇到了危险。
一如当年的周闯和周玉树,又如现在的周红英。
周涉川这话着实不算是客气,这话一落,周红英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她死死地抓着被褥,手背上青筋泛起,“大哥!”
几乎是咬着后牙槽说的这句话。
“你这样做,我和他不会有以后了。”
到了这一步,周红英还是固执己见,她甚至都没想过和陆长城分开。
周涉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不会有以后了。”
“陆长城会彻底离开首都,他如果出现在首都,陆家就完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极为冷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一样,“周红英,你说在陆长城的眼里,你和陆家谁重要?”
周红英怎么可能比陆家重要。
她在陆长城的眼里就跟一个玩物一样。
“大哥!”
周红英拿着枕头扔了过来,往周涉川身上砸,“谁让你管我的事情的?这是我和陆长城的事情,谁让你管的?”
枕头没砸到周涉川的身上,被他避开了,他没说话,只是提起周红英的衣领子,就要把她给扔出门外。
却被周母给拦着了,她苦苦哀求,“老大,你妹妹还在坐小月子,她吹不得冷风。”
周涉川,“她吹得。”
他就把周红英给丢了出去,“既然嫌弃我们不该管你的事情,那你就不该回来。”
“毕竟,我们不是一家人。”
周红英被扔在了外面,她坐在地上冻的浑身发抖。
周母还想求情,周涉川抬头看了过来,“她是被你一手惯成这样的。”
“不是你,周红英如今不会这样。”
这话一落,周母就像是原地生根了一样,再也没敢动半步,她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
周涉川没接话,而是看着被冷风吹到脸色发白的周红英,“想清楚了吗?”
“知道我为什么能管你的事情吗?”
“因为你每次出事,都在找周家人兜底,等你什么时候,不用周家人给你兜底的时候,就是我不用再管你的时候。”
周红英被冻得牙巴骨都在打颤,她想裹紧身上的衣服,但是没用,周围的冷气抑制不住地往骨头缝里面冒。
“周红英,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擦屁股。”
周涉川留下这话,他转头就走,周母立马扶着周红英往屋内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的脾气,你何苦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争论?”
周红英被冻得发麻,她喃喃道,“妈,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打断陆长城的腿?凭什么把陆长城赶走?”
这话一落,周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我真恨不得你大哥是打断了你的腿!”
这一巴掌扇过来,周红英也懵了。
周母深吸一口气,“你如果还是这般执迷不悟,就如同你大哥说的那样,这是最后一次,周红英,如果还有下次,周家的这个大门你还是别回来了。”
次次擦屁股,擦到最后周母自己也不想擦了。
周红英躺在床上落泪,她给自己找衣服,“我去见一面陆长城。”
周母是真觉得她执迷不悟,她转头一把把房门给锁了,又喊来了周父,“你看着窗户,我看着门,今天周红英要是能跑出这个家,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看得出来周母已经被周红英这个女儿,伤透了心。
房间内的周红英在听到这话后,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她蒙在被子里面哭。
她对陆长城投入的太多了。
她没有回头路了。
*
周涉川再次回到槐花胡同146号,这边很是热闹极了,俩孩子满院子的跑,一边堆雪人,一边摘腊梅。
孟枝枝,赵明珠,陈红梅,都在厨房忙活,周野在收拾零碎的东西。
周闯在劈柴,孟玉树在帮俩孩子搭雪人。
孟得水在扫雪。
看到这一派繁忙的景象,周涉川心里那最后的一点戾气,也跟着散了。
他一进来,就被周宁平和周宁安发现了,两人飞快地跑了过来,“爸爸,你去哪了啊?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周涉川挨个牵着,“我回了一趟奶奶家。”
至于去陆家的事情却没和孩子说。
周宁安问,“奶奶不来吗?”
小姑娘开了年就十三岁了,眉目如画,亭亭玉立,很是漂亮。
周涉川摸摸她的头,“她不来,奶奶在家照顾姑姑。”
周宁安立马明白了,“姑姑还舍不得那个男人对吗?”
虚岁十三岁的周宁安,已经开始接触这些了,她其实想不明白小姑姑,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很认真道,“安安,以后不要像你小姑姑那样。”
周宁安吐了吐舌头,“我才不会这样呢。”
她觉得没有哪个男人,会值得她来伤害自己的身体。
而且还是反复伤害自己的身体。
周涉川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探究她这话里面的真实性,周宁安理所当然道,“爸,我不耍别人就好了,你觉得有哪个男人能耍我?”
周宁安的情商几乎是继承了孟枝枝的,而且,因为条件好的缘故,周宁安其实有些眼高于顶。
她有自己的傲气。
宁愿注孤身,也不会让自己弄到小姑姑这样,头破血流,还伤害身体的地步。
周涉川一想也是,周宁安可是四岁去读托儿所的时候,就能把那一群小男生溜得不知道北。
周涉川想了想,“话先别说的这么早,等你将来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先记得带回来给爸爸妈妈看一看。”
孟枝枝听到动静出来,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有些无奈,“周涉川,安安过了明天才勉强虚岁十三。”
周涉川,“趁早教,我怕教晚了。”
别到时候晚了,就一切白搭了。
周宁平趁机说了一句,“爸,还是别担心安安被别人耍了,我要是你,我就担心安安耍别人耍太多了,到时候被上门来找负责。”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妹妹,是有点渣女属性在身上的。
周宁安,“……”
上去就把周宁平一顿狂揍。
看到她这般不开窍的样子,周涉川反而还放心了不少,他冲着孟枝枝说,“我们家出一个周红英,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要是他家安安也是这样,周涉川怕是连头顶的帽子都不要了,恨不得把对方给杀了去才好。
安安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孟枝枝翻了个白眼,“放心,不会的,你闺女精的跟猴一样。”
“她才不会做周红英这种蠢事的。”
周涉川希望是这样的。
孟枝枝问他,“怎么样了?”
周涉川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孟枝枝蹙眉,“杀人犯法,让陆长城离开北京,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周红英,既然她脑袋还是不清醒,那就不要管她了。”
“让爸妈也想办法,从北京离开,他们都走了以后,周红英没了依靠,尝尽了人情冷暖,自然会清醒的。”
打不醒,骂不醒。
这种事情只有她自己想开了,才有用。
至于别人的办法,都只是隔靴挠痒。
周涉川嗯了一声,“她的事情,就此作罢了。”
因为周红英,周家的几个孩子其实从小过的都不算好,周玉树更是以命换命,成了孟玉树。
对于这个妹妹周涉川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孟枝枝歪头,“过年吧。”
“今年过年在新家,难得这么热闹。”
周涉川点头,他得承认有孟枝枝在的地方才是家,连带着氛围都是不一样的。
和周家的死寂不一样,这个家鲜活,热烈,温暖。
这一顿年夜饭除了周父和周母没来,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就连身体不太好的司徒怀,都跟着喝了一杯温黄酒,一杯黄酒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司徒怀昏昏沉沉的,双脚打飘,还是孟玉树送他回了卧房,孟枝枝在前面带路,“你俩的房间在一起就隔一道墙,玉树,晚上多看着点司徒老师。”
孟玉树点头,等孟玉树把司徒怀安置好后,他一回头瞧着孟得水在门口等着他,那目光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孟玉树如今越走越高,越走越远,对于孟得水来说要不是,户口本上还清晰地多了一个名字。
孟得水几乎要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儿子了。
孟玉树轻轻地关上门,他冲着孟得水喊了一声,“爸,我们去喝一个?”
这正中孟得水下怀,他点头,“好。”
孟玉树去了厨房,转头烫了一壶黄酒,至于那个二锅头被他单独收了起来,孟得水年纪大了,已经不适合喝二锅头了。
厨房里面还有切好的卤煮火烧和花生米,他端了两盘子出来,和孟得水一起坐在堂屋,生了一个炭盆子。
烤着火,喝着酒,吃着花生米。
这是孟玉树少有接地气的时候,“爸,我研究生毕业了,现在在我老师手底下读博。”
孟得水听不懂这些,他就只觉得孟玉树读了好多年的书了。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读博是什么?”
孟玉树给他倒了一杯酒,语气不骄不躁,“就是读书,一直在读书。”
“读书很费钱的,你有钱吗?”
孟得水朝他走了一杯酒,顺带问了一句 。
孟玉树点头,“有。”
“我姐给我分了不少红。”
孟玉树一个学生手里就攒了十多万块钱了,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钱。
在孟得水面前他喊的是姐,但是在周涉川面前,他喊的是大嫂。
说到这里,孟玉树从身上掏出来了个信封,朝着孟得水推了过去,孟得水下意识道,“这是什么?”
孟玉树没解释,只是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爸,这是我给你的养老钱。”
他笑了笑,眼里闪着光,那个曾经阴郁自卑到绝望自杀的周玉树,如今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后我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