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得水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情感, 他这辈子子女缘分薄,可是老天似乎待他不薄。
哪怕他这辈子不需要儿女来养,可是在听到这话后, 心里还是会高兴, 会感动。
孟得水没说话, 一连喝了三杯酒, 三杯酒下肚, 整个人都晕乎乎起来, 他看着孟玉树在那傻笑, “我孟得水这辈子有你, 有枝枝,是我的福气啊。”
“而我的福气都是红梅带来的。”
好像他这辈子从娶了陈红梅开始, 日子就慢慢好过了起来。
陈红梅和孟枝枝在门后面, 听到这话, 孟枝枝去看陈红梅, 陈红梅低头擦眼泪,“你爸这人最在乎别人说他绝户头。”
“如今老了老了, 反而儿女双全了, 我敢确定现在就算死了, 也死而无憾。”
孟枝枝呸呸呸了两口,“大过年的不兴说这种话。”
陈红梅嗯了一声, 等了一会瞧着孟得水把心里话吐的差不多了,也醉的够呛后,她这才出去把孟得水给扶了过来, 到了房间里面,安置好了这才出来。
要守年夜呢。
喝醉的人都进屋休息了,唯独留下没喝醉的人都在堂屋看春晚, 堂屋里面放着的是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
这是周闯从羊城回来的时候带的,也是他和孟玉树,送给嫂子搬新家的礼。
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在堂屋里面打开的一瞬间,春晚便开始播放了,当瞧着那画面上不断切放的长红电视机logo,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定格聚焦在电视机画面上。
周闯喃喃道,“大嫂,去年的春晚的广告,到今年都还有用。”
孟枝枝喝了一口水,她目光却没移开过,“当初明台长和我说的是五年。”
也就是说这种广告会给他们打五年。
从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二年,过了这个时间以后,他们还可以继续和电视台续约。
周闯,“那今年春晚过后,我们长红电视机又要迎来一波出货量增长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出货量够吗?”她放了两个橘子,几个花生放在炭盆子里面烤。
周闯,“够的,现在长红制造厂的生产链已经完全自给自足了,有顾工在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是经过多年的磨合才有的效果。
“除此之外,我们平日里面也有攒库存,平日的库存也足够我们支撑过春节这一波销量高峰期。”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放心了。
她晓得长红制造厂这边已经彻底步入正轨,她拿着火钳给橘子翻了个面,空气中烧出了一种酸酸的水气,这才不紧不慢道,“既然长红制造厂有人管,那今年就在首都多住一段时间。”
她笑了笑,“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在忙忙碌碌,几乎很少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这是实话。
这些年不管是她,还是明珠,又或者是周闯,他们都在紧急的奔跑当中。从未停下来过,也不敢停下来。
周闯顿了下,他给安安剥了一个烧橘子,自己手弄的脏乎乎的,给安安的橘子却是干干净净的。
他说,“我想想,看看顾工如果能搞定的话,我就在首都多住一段时间。”
孟枝枝点头,也没有勉强他,她看完了春晚后,这才回去睡觉。
他们屋子里面十多个人,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一个房间,而且还是宽阔,体面的房间。
这在十多年前,是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涉川不敢想。
周野也不敢想。
甚至包括周闯和孟玉树,他们都很难想象在多年后的北京,他们能够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屋子。
这是少年时代的他们,从未敢想过的事情。
以至于这一晚上,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闯,他们都有些内心复杂。
唯独周野没有反应,他躺在大炕上,从这头滚到那头,忍不住朝着赵明珠扑过去,“明珠,软饭真好吃啊。”
这辈子他爸妈没做到的事情。
他没做到的事情。
他家明珠做到了。
他还吃上了。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想直接睡觉,但是周野却是个不安分的,开始上下其手起来。
赵明珠按着,周野委屈,他睁着一双桃花眼,三十多岁的周野多了几分岁月沉淀才有的气质。
是洁净,也是倜傥,又或者是张力。
“明珠,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赵明珠,“昨晚上才在一起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周野在赵明珠面前从来都不要脸,他说完后就扑了过来,这般一弄,赵明珠身上也有几分燥热。
两人很自然地就滚在了一起,到了最后一哆嗦,赵明珠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没带套?”
周野眼神迷离,“我们不是好多年没带过了吗?”
反正也怀不上,既然如此,那就放飞自我好了。
赵明珠这才想起来,她掐了掐眉心,大口大口地呼吸,周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声问她,“明珠,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赵明珠今年三十五了,不算是年轻了。
同样的周野也是。
赵明珠没说话,她抬手捂着周野的眼睛,好一会才说,“我俩在一起挺好。”
周野没说话,只是趴在她的脖颈处,低声说道,“明珠,对不起。”
明珠是可以生孩子的,但是他不行。
以至于拖累了明珠这么多年。
赵明珠看得很开,“我们现在就挺好。”
这是实话,她看到了枝枝好多次都是因为孩子而妥协,而她不会。
她和周野不管在任何时候,优先考虑的都是自己。
这就是区别。
作为枕边人周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两人抱着就像是相互取暖一样。
隔天一早大年初一,按理说他们这种新家应该是不会有人过来拜年的。
就连里面住着的人也是,也没啥亲戚。
他们就是一群聚在一起的亲人,有些人有血缘关系,有些人没有血缘关系。
不过,却因为三观脾性相投,所以才能在一起过年。
在孟枝枝看来,他们在一起过年的人,或许更像是他们亲手筛选过的亲人。
以至于,孟枝枝甚至都没想到过,大年初一早上会有人和他们拜年。
当然,赵明珠也没想到过。
可是,确实是有人来了。
是赵明玉,他提着挂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一个人敲开了槐花胡同146号的大门。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其实都有些意外,不过在看到门口立着的赵明玉时,他明明是个极为体面的人,此刻却浑身上下透着不体面。
手腕上挂着长长的一块五花肉,足足有小一米,其他的还提着一包又一包的牛皮纸,里面装的有桃酥,牛肉。
以及两瓶茅台,两袋白糖,两瓶罐头,两罐麦乳精,一盒巧克力。
这些东西足足把赵明玉给装了个严严实实,他整个人躲在东西后面,探出头,露出一张年近四十却依然文雅的面庞。
“明珠,新年快乐。”
这应该是赵明玉和赵明珠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给对方拜年。
而且还是上门拜年。
砰的一声。
赵明玉的那一张脸,和他的声音,以及他带来的这些东西,似乎在赵明珠的脑袋里面绽放出了一阵烟花来。
赵明珠垂下眼睫,压住了百般情绪,她这才抬头看了过来,“大哥,新年快乐。”
若是赵明玉细看,似乎还能发现赵明珠泛红的眼角。
赵明玉提着大包小包进去,周野站在一旁顺势接了过去,赵明玉扫了一眼院子,这才感慨道,“我早都想和你拜年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妹两人一直分隔两地,想拜年也拜不了,如今倒是好了。”
他似乎很喜欢眼前的这一幕,他冲着赵明珠说,“往后你若是住在这里,我随时下班了都可以过来串门子。”
赵明珠顿了下,她一脸真诚,“只要我在家,你随时都可以过来串门子。”
赵明玉嗳了一声,“那不介意我中午留一顿饭吧?”
赵明珠领着他往屋内走,一听这话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赵明秋来了?”
赵明玉点头,“她来了,把她的老公孩子全部都带来了,还有她的公婆也来了。”
林家人几乎占了赵家半壁江山。
连带着他这个赵家正经人,都没地方待了,索性还不如出来给妹妹拜年,还能乐呵乐呵。
赵明珠听完这话,端详了下他,赵明玉被看的不自在,他便扯了扯袖子,“怎么了?我今天穿的不体面吗?”
赵明玉如今从日报社转到了电视台,算是出现在台前的人了,如果不体面那可不行。
“那倒是没有。”
赵明珠问他,“你有没有想过结婚生个孩子?”
林家人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想要吃绝户,无非是觉得赵家后继无人,不管是赵明玉,还是赵明珠都没有孩子。
唯一有孩子的便是赵明秋,她有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将来回到赵家,就能继承赵家目前的一切。
以前赵明珠问这话,赵明玉都是拒绝的干脆,唯独这次,他有些脸红,赵明珠和孟枝枝都看了过来,异口同声道,“这是有情况啊?”
赵明玉轻咳一声,白皙的面容上泛着红,清俊文雅,“有一点,我过去后领导给介绍了个同事,对方是播音员,我想着和对方试一试。”
“这是好事啊。”
赵明珠几乎想也不想地说道,“你如果有合适的对象就结婚,顺带再要个孩子,等你有了孩子以后,赵明秋和林家人的那些想法,就全部都没了。”
赵明玉若有所思,“那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赵明珠看的很直接,“解决现在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你结婚生孩子。”
赵明玉,“那我下次把对方带过来给你看下。”
赵明珠,“你俩合适就行,不用带给我看,不过,你真有这个想法就速度,别耽误了人家女同志。”
赵明玉心里有数,他这人也是厉害,大年初五这天就把他女同事给带到了槐花胡同146号。
赵明珠还懵了下,但是在看到那个女同事的时候,她也懵了下,“于同志?”
当初她和枝枝在电视台的时候,还和于同志对接过。
于同志点头,她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玉,“你妹妹是赵同志?”
赵明珠同志?
整个电视台是没有人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的。
赵明玉点头,“是她。”
于同志生了一张银盘脸,大眼睛,是那种很大气的五官,她好一会才说,“如果你早点说你亲妹妹是赵同志,或许我们两个孩子都有了。”
赵明玉,“……”
赵明珠,“……”
赵明珠绝对没想过有一天她大哥结婚,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见他们两人不信,于同志说,“真的。”
场面安静了下,赵明珠和孟枝枝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于同志自己是个勇敢的人,当场就说,“赵明玉,你看看要是不讨厌我,我们下午就去领个证吧。”
于凌霞是七七年的高考生,后面被分配到电视台,这几年一直想着往上爬,这一耽误就是五年,错过了最佳结婚年龄。
今年已经三十四了,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但是架不住后面电视台来了一个赵明玉,三十七还没结婚,长得也不磕碜,还挺爱干净,又是首都本地人。
其实到了于凌霞这个地步,她已经不太挑了。
在她看来说喜欢有些奢侈了,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赵明玉都是最适合她的人了。
当然了,她也不讨厌对方就是了。
赵明玉脸色通红,“于同志,这会不会太快了?”
于凌霞,“我还嫌慢了。”
赵明玉,“……”
她这人干脆,便直接问了,“我今年三十四岁了,若是今年结婚,运气好年底生一个崽子,刚好满三十五,接下来的时间我就要去投入工作了。”
“孩子生了给你父母带,能答应这个条件,我就和你结婚。”
赵明玉没说话。
赵明珠拍了他一巴掌,“孩子生了,没人带我给你俩请保姆,还让我父母带做什么?多一层婆媳关系,还多好多事。”
像是于凌霞这样干脆的人,错过就没有了。
所以赵明珠比赵明玉果决多了,“嫂子,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要是看得上我哥,你俩下午就去领证。”
于凌霞非常喜欢赵明珠这样的人,她喃喃道,“我先看上的是你。”
就赵明珠这个性格当小姑子,绝对不会给她找麻烦。
赵明珠,“……”
赵明玉,“……”
三十多岁的赵明玉,已经不像是二十出头那般优柔寡断了,他瞧着既然明珠这样看得上,他也不讨厌对方,那就试下。
“那我们下午去领证。”
他答应的也干脆。
于凌霞嗳了一声,“结婚后住你家可以,住单位给我分的房子也行。”
于凌霞比赵明玉先来电视台六年,职别还比对方高,所以一早就分了房子。
赵明玉,“可以,但是先回来住,免得赵家那么大的房子被外人抢了去。”
这个外人不是赵明秋,而是指赵明秋身后的林家人。
于凌霞一听就皱眉,“还有人抢你房子?”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当即冷笑一声,“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要不怎么说是个文化人呢,骂人根本不带脏字的。
“走了,我带你去搞。”
两人就这样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赵明珠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了一阵热闹,她冲着孟枝枝说,“我大哥这样的人,就得找于同志这样的性格的老婆。”
当初她和枝枝在电视台投广告的时候,就是和于同志对接的,当初她们三人也算是一见如故。
都觉得对方很合脾气。
孟枝枝想了想,“确实。”
“就是不知道会在你们家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
她揣了一把瓜子,喊赵明珠,“去看看?”
赵明珠,“看看就看看。”
反正这几天没事,两人还喊了孩子一起,至于周涉川和周野,则是留在家里干活了。
赵明珠和孟枝枝过来的时候,赵明玉和于凌霞已经领了结婚证,按理说人家民政所还没开呢。
但是架不住于凌霞有面子,单独找了熟人让对方给她走了后门。
大年初五的就把结婚证给领了。
拿了结婚证的第一件事,赵明玉就带着于凌霞回家了,赵明秋带着林家人大年初一来家里拜年,这都大年初五了,还没离开呢。
林家人多啊。
上面两个公婆,下面有赵明秋和她爱人,下面还有三个孩子。
浩浩荡荡的一家子全部都吃赵家的,住赵家的,主打一个分币不出。甚至,他们还把赵家的财产看成了自己的。
没见到吗?
赵明秋在给最小的孩子成成使眼色,“成成,去给姥爷再拜一个年,祝姥爷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拜一次年,给一次红包。
赵明
秋这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成成刚要拜年,赵明玉和于凌霞就回来了,于凌霞高声好奇地问赵明玉,“你妹今白天回娘家拜年啊?”
赵明玉很自然道,“没有,她是初一回来拜年的。”
“那就奇怪了,怎么这都初五了,还在让孩子给姥爷拜年?”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脸色顿时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于凌霞,“你是谁啊?管我们赵家的事做什么?”
“你还知道你姓赵啊?”
于凌霞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来之前她就已经清楚了赵家的情况。
所以她也不客气。
“你是姓赵,这一屋子的人都姓赵吗?”
于凌霞十分纳闷,“这天底下闺女回娘家拜年的,带老公孩子也正常,但是带公婆一起啃娘家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话一落,一下子把赵家最后一点遮羞布,也给撕了下来。
赵母虽然不喜欢小闺女把公婆带回来过年,但是也知道小闺女日子不好过,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她之前的装聋作哑,却被于凌霞一下子给撕开了。
“这是我赵家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吧。”
赵母不认识于凌霞,赵明秋当然也不认识。
于凌霞嗤了一声,朝着赵明玉说,“赵明玉,早知道你家是一本烂账,我就不和你领结婚证了”。”
她扯着赵明玉的手腕子就往外走,“走了,现在去离婚。”
“对了,你们把赵家的牌匾也改一下,改成姓林是最好的。”
“还有,把这三个孩子的姓改一下,让他们也姓赵。”接着不等他们回答,于凌霞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们是这三孩子的爷爷奶奶吧,我一说让孩子改姓,瞧瞧你那脸色都跟死了爹娘一样。”
“既然不愿意让孩子改姓,这也简单啊。”
于凌霞冲着赵明玉说,“回去啊,给你家祖宗改姓啊?把你爷爷奶奶,曾爷爷曾奶奶的姓全改了,改成姓林的多好?”
“这一改,到时候你爸和你也把姓改了,都是林家人,都是一家子。”
“刚好,你和你爸在外面上班打工赚钱,也还能养了林家的孩子,反正也不是外人,大家都姓林,对吧,公爹?”
这话就很杀人诛心了。
赵父的脸色都绿了,而且还绿的可怕。
他要是敢把祖宗的姓从赵,改成姓林,怕是祖宗的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就怕祖宗从棺材板里面跳出来打他。
赵父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脾气,“明玉,这位是?”
赵明玉微笑,“这是我刚领证的媳妇,于凌霞。”
赵母刚准备指责自己儿子怎么能胡乱娶媳妇呢?
他们这种门第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下一秒,就听见赵明玉说,“凌霞在首都电视台上班,是一级主任,也是我顶头上司的上司。”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于凌霞的来头这么大。
赵母当即就干笑了一声,“儿媳妇啊,我瞧着你就是人中龙凤——”
这真是一急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于凌霞淡淡道,“人中龙凤不至于,不过——”她扫了一眼赵明秋,还有林家其他人,“我今天倒是见到了真正的人中龙凤。”
“女儿出嫁后,带着公婆上下十多口人来啃娘家,我还是第一次见。”
赵明秋的脸上火辣辣的,她能带这么多人回家吃饭,住在娘家,完全是因为大哥赵明玉没结婚。
而且她和自己爱人也算计的很好,她大哥这辈子大概率是不会结婚了,赵明珠也没有孩子。
那么赵家的未来肯定要有人继承。
赵家这三个孩子里面,只有她赵明秋结婚有孩子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继承人吗?
可是,于凌霞的到来一下子把他们的如意算盘给打空了。
这下好了,赵明秋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她便主动提出,“既然大哥领了新媳妇回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给自家爱人使了一个眼色,对方当即就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是,大人懂这里面的关卡,孩子却不懂。
最小的成成不乐意离开,当即便哭闹道,“我不走,我要住大房子。”
“爷爷不是说了吗?姥姥家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童言无忌。
说起来也没个把门,当他这话一落,赵明秋想去捂着他嘴也来不及了。
赵家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下意识地解释,“孩子不懂这些。”
慢悠悠从外面进来的赵明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孩子不懂这些,肯定是大人教的。”
又是一安静。
赵明秋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是,我是惦记这娘家的房子?”
“我不能惦记吗?我不是赵家人吗?你们都过的好,都有自己的工作,我呢?我龟缩在林家那不到十五平的房子里面,前后住了十一个人,我想过好日子有错吗?”
赵明珠,“没错,但这不是你吃绝户的理由。”
吃绝户这三个字一落,所有人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赵父和赵母都知道,赵明秋拖家带口回来的意思,就是奔着吃绝户来的。
赵明玉也知道,但是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兄妹关系。
他也看不过自己的妹妹日子过的可怜。
但是她后来得寸进尺。
赵明秋哑口无言,“我没有吃绝户。”
“嗯,你想吃也吃不到了。”赵明珠冷冷淡淡道,“大哥娶了媳妇,大嫂也会生孩子,生姓赵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赵明秋的三个孩子,“他们算什么东西?一个姓林的,也来想抢姓赵的东西?”
这骂的不是孩子,而是大人。
也就是赵明秋的老公,还有赵明秋的公婆。
林东泽脸色巨变,“赵明珠,你有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赵明珠薄唇一掀,冷冷地笑道,“我说的难听?你们做的不嫌难看吗?”她指着大门口外面,“知道巷子里面怎么评价赵家吗?”
“马上就要被鸠占鹊巢了,一个出嫁的姑娘自己回来就算了,还带着丈夫孩子公婆一起回来,这是干什么?别说你们是担心我爸妈过的太孤单了,你们是来陪他们的。”
“真要是来陪他们,你们来的时候,带了粮票肉票钱票吗?”
“吃白食就是吃白食,吃绝户就是吃绝户,别给自己披上一层来帮忙的皮,真恶心啊。”
赵明珠其实早都看不惯了,只是她不乐意管赵家的事情。
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了自己的房子,就更看不上这点歪瓜裂枣了。
林东泽被气得面皮抽搐,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明秋去拽他胳膊,“我们走。”
林家公婆脸色难看,但是瞧着赵家门口有不少人看热闹,到底是忍了下去。
他们一起收拾东西离开。
赵明珠还在叭叭叭,“哥,你和嫂子结婚了,三年抱俩,一儿一女,赵家今后多子多福。”
“就没有那些乌龟王八蛋,来惦记赵家的这点薄产了。”
赵明玉有时候是真佩服妹妹这张嘴,反正他说不出来,哪里料到于凌霞比他妹妹的嘴巴还厉害。
“必须啊,三年抱俩,孩子姓赵,我还不用让孩子他爸,孩子他爷爷,孩子他祖宗改姓。”
已经离开的林家人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顿时脚步一顿,差点没摔倒出去。
这话真是太刻薄了。
林家孩子还在哭,却被赵明秋给一把捂着嘴,带走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他们走了,赵家屋内才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吃了一手新鲜的瓜,溜达着准备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警告赵母,“我这位嫂子是我大哥定投上司的上司,如果你要是拿婆婆的谱,小心我嫂子在单位给我大哥穿小鞋啊。”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给自家大哥娶个比他职位还高的嫂子,这一手是真妙啊。
赵母脸色顿时一阵青白,“你放心,我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就是再糊涂也意识到了,儿媳妇生的孩子姓赵,女儿生的孩子却要他们全家上下都改姓。
就这么大的区别。
赵明珠嗯了一声,又朝着于凌霞说,“嫂子,我妈这人欠欠的,说了什么你不高兴的话,直接收拾就是,不必留面子。”
赵母,“……”
真是恨不得撕了女儿的嘴。
于凌霞却很冷静道,“放心不会的,我这人在工作上能撕那么多人,一路爬到这个位置,我想我这个婆婆也是乖觉的。”
“如果不乖也简单,我把赵明玉带到我单位分的房子去。”
“我俩关起门来过日子。”
说到这里,于凌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赵母,“到时候就把爸妈给赵明秋送去,他们这么偏疼她,想来赵明秋肯定会给他们养老。”
这是在做梦。
赵明秋绝对不会给他们养老。
这下,赵母瞬间安静如鸡,要不怎么说,打蛇打七寸呢。
赵明珠一听这话,就知道让于凌霞嫁给赵明月,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有了于凌霞的存在,她几乎不用再担心赵家了。
赵明玉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和孟枝枝说,“我大哥娶了大嫂,我感觉赵家以后我都不用管了。”
虽然之前也没管过,但是有了于凌霞,怎么说呢。
这人就像是定海神针。
孟枝枝点头,“确实,赵家几乎可以告一段落了。”
“这段时间陪我,把我的那套房子该装修的装修,到时候明年争取还回来过年。”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孟枝枝的那套房子还挺大,快一千平呢,她装修的时候,喊了周闯也来帮忙。
周闯从头跟到尾,他有些感慨,“我不明白许向阳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房子卖了?去买鸽子笼?”
周闯自己住的都是筒子楼,住久了也挺烦的。
每天爬楼梯是真的挺烦。
住在五楼上下楼不方便也很烦。
而且五楼是顶楼,夏天很热,他就更烦了。
这种鸽子笼哪里有这种四合院好啊,冬暖夏凉。
孟枝枝倒是很能看得开,她语气冷静,“你不明白是因为你曾经拥有过,而许向阳没有拥有过,他自然就喜欢了。”
“更何况,他们家有老人,非常需要室内有厕所这一项需求,自然就换了房子。”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周闯的肩膀,“好了,快收拾吧,这段时间让你二嫂也帮你盯着点,若是有其他人卖四合院了,你也整一套。”
孟枝枝致力于带着家里人一起发财。
包括不限于周闯,孟玉树,还有其他人。
周闯点头,眼睛一亮,“我也买一套。”
就算是不住放着也开心,毕竟,买这种四合院也是他年少时期的念想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就在二环内买,其他地方若是有合适的,能捡到便宜,你也就收下了。”
因为北京这种地方,不管他们八八年在哪里买房,对于二十年后来说,都会是赚的。
周闯若有
所思。
孟枝枝这边装修房子,周涉川则是领着俩孩子先回了家属院,俩孩子要开学了。
周野也去了驻队,只留下赵明珠在这里参加她大哥赵明玉的婚礼。
赵明玉和于凌霞的婚礼是定在二月十八,特意挑的好日子,赵家也算是大办一场宴席了。
这是赵家从出事到现在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办这么大的事。
再加上他们家娶的儿媳妇也厉害,不少人都过来送礼凑热闹。
赵明珠和赵明玉的关系本来就不错,所以她自然要回来的,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赵明秋。
不知道是不是赵明秋这一次学聪明了。
她一个人回来的,没带林家那一大家子。
这让赵明珠有些意外,她还打量了一眼赵明秋,赵明秋若无其事的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说实话,她们两人明明赵明珠才是姐姐,但是两人站在一块,赵明秋瞧着却比赵明珠大十岁还不止。
赵明秋自然也察觉到这点了,她轻轻地叹口气,“我比你老很多。”
赵明珠摸了下脸,“你生孩子了,我没生孩子。”
赵明秋没说话,她看着赵明玉和于凌霞过来敬酒,她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言语。
赵明秋自言自语,“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不一定有我做的好。”
这是实话,她养了三个孩子,而且还没有工作,住在林家那种地方,抬头是公婆,低头是小叔子和小姑子。
中间还有丈夫和孩子。
赵明珠不置可否。
赵明秋知道她不赞同自己的说法,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给赵明玉介绍对象?”
“爸妈一直偏心,如果赵明玉不结婚,不生孩子,赵家将来会是我们的。”
赵明珠纠正她,“是你的,或者说是你孩子的。”
“可不要拉上我,我赵明珠自始至终都没有惦记过赵家的财产,惦记赵家财产的是你——赵明秋。”
赵明秋瞬间咬紧了牙关,“那是你有本事,你能挣钱,你要是在我这个位置——”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明珠给打断了,“打住,我赵明珠这辈子都不会在你这个位置,知道为什么吗?”
“我喜欢走一步看三步,我喜欢过自己的日子,我喜欢尊重自己的想法,我还喜欢爱我自己。”
说到这里,赵明珠目光凉薄地看着她,若是细看,还能看出里面的一丝很难以察觉的同情,“赵明秋,你从来不爱自己。”
赵明秋自私。
她抢东西,却不是在给自己抢的。
而是为她的孩子、为林家抢东西,目的是向林家证明自己还有用。
她是可悲的。
赵明秋听完这话,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指骨捏的发白,“我不是,我没有,我很爱自己。”
赵明秋一直都很爱自己。
她比傻乎乎为家里付出的赵明珠聪明。
她也比优柔寡断的赵明玉聪明。
赵明秋才是赵家最聪明的孩子。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最聪明的那个,为什么却是赵家三个孩子里面过的最惨的。
赵明珠嗤了一声,在给赵明玉和于凌霞塞了一个大红包后,转头离开,“那你就继续保持你的这个想法。”
她转头离开,赵明玉结婚有了老婆,他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赵家今后和她都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赵明珠在离开后,便和孟枝枝准备收拾收拾回一趟家属院。
孟枝枝这边把新家已经装修好了,该补的补,该买的买,该修的修,基本上算是一个正常的家了。
但是这里面不住人不行。
房子不住人到最后就会因为少了人气而破败。
为此,孟枝枝还特意去找了陈红梅和孟得水,拜托他们两个过来住一段时间,不做别的,就让家里多点人气,平时收拾一下破败的地方。
陈红梅不愿意过来住,她觉得这是女儿的房子。
孟枝枝却说得很明确,“妈,你不过来住,我的房子破败了,请人过来修理房子也不止这点钱。”
“还不如你和爸先搬过来住,平日哪里有坏的,你们帮我多盯着点,自己修了,也是替我解决麻烦。”
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考虑,陈红梅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把孟得水喊了过来,先住进来。
不过她也就说在前面,“我和你爸只是暂住,你们回来了,我还是住我们原先的老房子。”
人家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也不过是如此。
孟枝枝也没勉强,“成。”
当陈红梅和孟得水住进来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打算回家属院的,正当她们收拾东西要离开的时候。
羊城林娇娥打来电话,而且还是打到了槐花胡同,她单刀
直入,“枝枝,明珠,刘建老家南山村滩涂湾,现在有人卖滩涂和房子,你们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