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珠看着周野受伤的表情, 抬手揉了揉,“没关系,你不是男人我也和你过。”
“咱俩当兄弟处。”
她觉得自己命也挺好, 前有闺蜜, 后有兄弟。
周野不想和她当兄弟处, 他就想睡她, 但是人太多, 他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
好在孟枝枝想起来了正事, “我和赵明珠今天去了秋林公司, 熊经理说周闯连着两个月都把货送回去了, 但是人却没回来。”
这下周野和周涉川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那他人呢”
孟枝枝摇头,“就是不知道。”
她捏着货款但是却没和周涉川和周野说, 她只是道, “我怀疑周闯出事了, 现在最紧要的是先联系他。”
按照周闯的习惯, 他不应该会两个月联系不上的。还有驻队供销社这边合同签了,但是货却没给, 这里面本身就有问题。
周涉川擦了头发, 把毛巾挂在院子里面, 和孩子的尿布晾晒在一起,他若有所思, “陈猛也好久没有和我联系了。”
孟枝枝,“能不能先联系上陈猛?”
周涉川摇头,“陈猛我联系不上, 一般来说都是周闯和陈猛联系我们,他们的地点太不固定了。”
这下,孟枝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这人越是遇事越是冷静,“先联系老家,问问爸和红英最近周闯回去没。”
“在问问周玉树,能不能联系上周闯以前的朋友。”
兵分两路。
当天晚上就有结果了,周红英和周父也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到周闯了,他们还以为周闯来了驻队家属院。
哪里料到周闯并没有回来,孟枝枝心事重重的挂了电话,她在等周玉树那边的情况。
周玉树刚和那边说完,他摇摇头,“周闯也没联系许向阳。”
“许向阳还说,本来答应上周给他货,也没动静了。”
孟枝枝,“也就是说周闯现在失联了。”
当拼凑出这个答案后,孟枝枝都跟着吓了一跳,周闯这人平日里面太厉害,也太能折腾了,经常都是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但是这一次一消失两个月还是头一次,而且所有人都没有他的消息。
她的这话一落,周玉树顿时一惊,他喃喃道,“周闯肯定出事了。”
不然按照周闯的守信,他不会没有任何动静,也不会失约的。
晚上九点半,当平平和安安都睡着了以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周家的堂屋里面。
甚至连带着向来按时睡觉的周母,此刻也焦虑的睡不着,她急的团团转,“我家小闯应该没事吧?”
她一连着问了三遍,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周母这人不是不担心孩子,只是她很多时候都是关心则乱,而且那一张嘴实在是太容易得罪人了。
面对周母的不断问题,孟枝枝回答,“肯定没事。”
等周母睡了以后。
孟枝枝这才说,“现在要想办法联系周闯,就算是联系不上周闯,也要联系陈猛。”
只有联系上他们了,才能确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周涉川,“我来想办法。”
羊城的一座黑作坊里面,周闯躺在床上,断腿让他痛得有些睡不着觉。当然也是急的。
他盯着房顶的蜘蛛网,脑子里面却在飞快地转,一直等到听到外面的一阵推门声进来。
周闯立马看了过去,“猛哥,怎么样?”
陈猛摇头,“还是有人在监视我们,只要我们一旦打电话写信出去,他们立马就会拦截到地址。”
听到这话,周闯狞笑一声,“那我就是疼死,我也不会打电话回去的。”
“告诉刘厂长他们,最近那一批货也先别往外面发了。”
“所有的货都暂停。”
陈猛顿了下,他高大的个子蹲了下来,查看了下周闯的腿伤,“周闯,这样不是办法的,我们要想办法联系人。”
周闯反问,“我们前脚联系了,后脚被那狗娘养的把电话拦截下来,转头把我们的客户订单全部抢了?”
他的生意发展到现在,也才勉强大半年而已,但是就这便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半年时间周闯不止是在首都联系了百货大楼,还联系了秋林公司。甚至还有驻队供销社。
后者还没开始供货,而前者的百货大楼和秋林公司,每个月都会吃下一批不少的货。
财帛动人心。
周闯的到来直接打破了羊城这些产品现有的局面,他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给盘活了。
厂子活了,出货量增加了,自然就触碰了别人的利益。
这才会有了这次的警告。
若不是周闯身边还跟着陈猛,以命护着他,他这次怕是断的还不止一条腿了。
面对周闯的反问,陈猛没有说话,他脸上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他这人向来习惯了刀尖上舔生活。
他坐在床边,面容憔悴,“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五十二天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周闯的这条腿也只是去医院看了下,打了石膏,他哪里都去不了,陈猛又被盯上。
幕后的人这是把他们给算计的死死的。
周闯没说话,他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沉默了好一会,“秋林公司这两次的货已经让刘厂长连夜送过去了,还有首都百货大楼的也送过去了。”
“货上了火车,一路上下车点那么多,他们不知道这次的货去哪里。”
“但是一次两次搞偷袭还行,等到第三次他们就反应了过来,只需要在火车站盯着我们的货,跟着货物一起走,只要一次他们就能弄清楚我们的销售地点了。”
如果一旦被他们发现,周闯这个生意的路子就断了。
他本来就是二道贩子,借着厂家的名头出去装大蒜,一旦他们知道自己的销售地点,他们若是打价格战,周闯这边没有任何优势。
“那现在怎么办?”
陈猛这人动脑子,是绝对动不过周闯的。
周闯能在这种逆境下,他断腿无法出这个屋,却还送了两次货离开,把对方耍的团团转,从这一点陈猛就知道周闯的脑子比他厉害。
周闯眯了眯眼睛,“让我想想。”
一看到他这样,陈猛就打了一个激灵,他知道周闯又要开始阴人了。每次他一这样表情,就要有人倒霉了。
周闯,“刘厂长那边怎么说?”
陈猛,“刘厂长说他誓死和我们站在一起。”
刘厂长便是周闯的进货上线,他的那个厂子或者说是小作坊,本来就被周围本地厂子给围剿的要破产倒闭了。
后面遇到了周闯,周闯以一人之力帮他把整个厂子带活了,出货量甚至都赶上了其他的厂子。
这才是他们被盯上的原因。
周闯嗯了一声,“让刘厂长开始发货。”
“什么?”
陈猛猛地抬头,“可是现在火车站已经被三厂的人给盯死了。”
只要他们敢发货,三厂的人立马就会安排人跟着货一起上车,只需要一次他们就能摸清楚他们的目的地。
周闯冷笑,“谁说发的一定就是货了?”
“让刘厂长发三个空箱子出去,不,空箱子里面塞石头,货物的目的地就选沪市,天津,还有首都。”
陈猛,“你是说?”
“嗯。”
周闯闭上眼睛,“只需要三天他们就知道这是空箱子了。”
“三天后,我们再发三个空箱子出去,其中两个箱子里面装货,一个去首都,一个去哈市,另外一个去沪市。”
“去沪市的那个箱子里面照样装石头。”
说到这里,周闯眯了眯眼睛,带着一抹阴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倒是想知道他们被耍了以后,是否还会跟着我去第二次。”
陈猛想说这个办法真好,可是看着周闯眯着的眼睛,他莫名地觉得害怕,他迅速出去按照周闯的吩咐做。
当天晚上刘厂长从小作坊出来,大摇大摆地带着货去了火车站。他们前脚出来,后脚盯梢的人就去汇报了。
骆成霞听到这个消息,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又到月初,周闯又要发货了吧?”
“我们的人跟上他们。”
“这一次把货物盯死了。”
下面的人立刻点头说,“是。”
他们走后,骆成霞眯着眼睛,“周闯,我就不信你这一次还能把发货的目的地,给藏得这么死。”
替他们的厂子干活多好,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天后,当骆成霞的人跟着周闯的货,在目的地下下车后,却发现那些货被扔在了目的地,长久都没有人来接货。
对方还觉得奇怪,打开一看好家伙,那一箱子里面一个货都没有,全部都是石头块!
当这个消息传到骆成霞的这边,骆成霞气得一鞭子,把客厅的椅子都给抽断了,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周闯,你耍我!”
半个小时后。
骆成霞来到了
周闯住的那个作坊,人还没进来,就闻着里面一股发霉的味道,骆成霞用着玉白的手,在面前扇了扇,强忍着嫌弃,这才推开门进去。
周闯还躺在床上养伤,整个屋子都是暗暗的,这让骆成霞十分不舒服,她这个人喜欢亮堂堂的地方。
骆成霞想开灯,但是没有找到地方。
“周闯,你每天就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养伤?”
带着几分奚落。
周闯不是和骆成霞第一次打交道了,他见习惯了大嫂和二嫂那样好心肠的人,像是骆成霞这种狠毒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他还以为所有女人都会像是大嫂和二嫂那样,再不济像是周红英那样的蠢货也行。
却没想到骆成霞这女人,既有大嫂的聪明,还有二嫂的身手,关键是她还不蠢,这就很难缠了。
骆成霞新接手的厂子,就是要从周闯的手里撕一块肉出来。
所以才会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面对骆成霞的奚落,周闯闭着眼睛没说话,骆成霞俯视着他,“刘建有什么好的?你早点跟着我干不就行了?”
周闯睁开眼,“跟着你干 ?你给我发几成利润?”
骆成霞,“我给你发工资。”
周闯冷笑,他要是要工资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把脑袋放在裤腰带上面的活。
骆成霞,“再或者,你过来我给你按照提成算。”
周闯盯着她看了一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那条断腿,“晚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去背叛刘建,他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找货源的时候,被骗了,身上的钱也没了。
是个厂子就把他往外赶,只有刘建那个快倒闭的厂子收留了他,还给了他饭菜,给他找来了换洗的衣服。
在他说自己有些销路的时候,刘建那个傻子连厂子的公章都给他了,让他直接带走去谈销量。
像是刘建这样厚道又善良的合作伙伴,周闯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第二个了。
骆成霞瞧着他指着自己的大腿,难得眼睛里面也有一点心虚,不过,她很快就变成理直气壮,“谁让你不答应的,争抢的时候断胳膊断腿很正常。”
这话一落,周闯死死地盯着她。
骆成霞,“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放弃刘建转头我这里,再或者,把你的出货地给我。”
“否则,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了。”
她作为三厂新上任的女厂长,自然是要吃下整个羊城所有的出货量,但是这些人里面周闯就是一个绊脚石。
周闯冷笑,他没说话。
骆成霞猛地低头,她抬手掐着周闯的下巴,“周闯,别让我发现你在玩花样了。”
“不然在羊城这地方,姐姐玩死你。”
她话落,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出去,一头头发被她全部束了起来,高马尾的末梢扫在周闯的脸上。
带着几分扎人,这让周闯更加厌恶起来,他低垂着眉眼,抬手狠狠地擦了擦自己下巴被人掐着的地方。
带着厌恶。
过了十来分钟陈猛回来了,刚好遇到了骆成霞,陈猛捏了捏手,他很想就这样拿下骆成霞。
这个妖女,这段时间让他和周闯都吃了不少苦头。
骆成霞轻轻地甩了甩手里的皮鞭,噼啪一声,“陈猛,这里是羊城,这是我骆成霞的地盘。”
“不信你出去问问,羊城的一半是不是姓骆。”
“还有你伤了我,你可以跑,但是里面那个残废呢?”
她是知道陈猛的身手很厉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他还带着一个残废,就更跑不掉了。
陈猛冷笑,一把撞开了骆成霞带来的人,他进了小作坊里面,周闯躺在床上,他盯着屋顶的蜘蛛网,蜘蛛网里面网着了一只小虫子,小虫子被白色的蜘蛛网,反复绞杀。
直到那只小虫子彻底不动,蜘蛛这才开始慢慢收网。
周闯觉得自己现在很像那一只被蜘蛛网,网住的虫子。
“骆成霞来找你做什么?”
陈猛问周闯,他扶着周闯起来,递给了他了一杯水。
“骆成霞发现了我们发出去的是空盒子,他来找我算账发脾气警告我。”
周闯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问,“第二批货出去了吗?”
也是巧,他的第二批货出去的时候,刚好掐准的就是骆成霞收到消息的这一刻,骆成霞来找他算账。
火车站的人空寂,因为盯梢的人已经出发了,还被耽误了在错误的目的地。
周闯要的就是这个时间段,打的也是时间差。
陈猛点头,“我和刘厂长刚把货发出去。”
“一共四个地方。”
他还要细说,周闯摇头,“发出去了就行。”
“秋林公司的供货时间要到了,首都百货大楼的供货时间也要到了,还有驻队供销社也推迟了许久,这一次都给他们供了吧。”
“这批货走了以后,今天晚上你让刘厂长,再次发三个空箱子出去,全部都发错误的地方。”
陈猛,“还发?”
他不是刚发完的吗?
周闯嗯了一声,“骆成霞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的。”
“不对,不用等晚上。”周闯说,“你现在就去发,越快越好,这两批货之间的时间差,最好是不要耽误太久。”
“这样的话,以骆成霞的多疑,她肯定会让人继续去追第三批货。”
而他们都知道第三批货,还是空的。
真正的第二批货已经发走了。
陈猛皱眉,“那如果第二次这样的话,那你不是要彻底把骆成霞给激怒了吗?”
到时候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而且周闯还断腿了,他们这边怎么是骆成霞的对手?
周闯垂眸,“我大哥大嫂回来。”
“什么?”
“第二批货里面有信。”
整个羊城的电话亭全部都被骆成霞的人给盯死了,他们根本摸不到电话,更别说发电报了。
把信藏在货物里面发出去,这是周闯想的自救办法。
他就赌三天后他大哥大嫂看到信,会过来救他。
就这么简单。
“那中间的时间怎么办?”
三天后,骆成霞就会知道第三批货也是空的了。
周闯,“拖。”
“让老刘那边嘴巴放紧一点,他不说,厂子就能活,他说厂子死,我活。”
陈猛点头,“刘厂长知道轻重。”
“他都被打了好几顿了,他都没说实话。”
“对了。”
“怎么了?”
“刘厂长办公室的发财树也被人用开水浇死了。”
周闯,“……”
好朴实无华的商战办法。
打断他的腿,把刘建打一顿,解决了人就没有大问题了。
骆成霞这女人是真的恶毒。
*
八月十三号,驻队供销社收到了一批货,里面还掉了一封信出来,钱主任在看到那封信是给孟枝枝的以后。
他立马就通知了孟枝枝过来。
因为这一批货来的实在是没有人任何征兆。
周闯没来,也没有跟着别人,货到了火车站还是车站的人联系他们,让他们去取货。
孟枝枝来了以后,她便立马问,“钱主任,有了周闯的消息吗?”
钱主任把信递过去,还把箱子也指给孟枝枝看,“货来了,但是周闯人没来。”
“我让人打开货物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封信。”
“收信人写给你,还写了紧急这两个字。”
孟枝枝接过来一看,等看完信好家伙,她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了?”
钱主任问她。
孟枝枝,“周闯被人狙击了,他们厂子做生意抢了别人的利益,被人打折了腿,看管了起来,他回不来。”
钱主任,“?”
他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能吧?这可是法治社会。”
孟枝枝心说能的,到了八九十年代羊城可是更猖狂的,那是**黄毛飞车党几分天下。
只是这话她自然不能和人说的。
孟枝枝,“现实是他已经遇到了。”
“钱主任这批货你点一
下,结账的事情先放一放,我要回去和我们家老周商量下,看看这件事怎么弄。”
周闯断腿,她不可能放着周闯一个人在羊城置之不理。
钱主任点头。
十点半,孟枝枝这是第一次在周涉川上班的时候过来找到他,她先去的办公室,但是没找到人。
听人说他在校场,孟枝枝顶着烈日又跑到了校场。烈日当头,校场上不少战士们挥汗如雨。
孟枝枝往校场站了片刻,不少战士都在往这边看。实在是她太过瞩目了啊,在这种到处都是臭男人的校场上。
孟枝枝就像是一朵鲜艳的娇花,突然出现了灰扑扑的天空里面。
就是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头,嫂子来了。”
猴子提醒道。
周涉川一回头,就瞧着孟枝枝站在校场门口,她穿着一件蓝白色格子裙,长裙垂落在小腿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来。
她被晒了一会了,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像是三月枝头的桃花,粉粉的带着几分娇嫩。
周涉川和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他便跟着走了过来,他一过来便用双手举在孟枝枝的头顶,“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他在校场上训练了,小麦色的肤色上带着滚滚汗珠。
孟枝枝单刀直入,“周涉川,周闯出事了。”
她这话一落,便把信封递过去。
周涉川看完信,他整个人都跟着冒冷气起来,饶是孟枝枝都被冻着了。
“周涉川,你要带人过去救周闯。”
“他断腿了,被人看管了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光提起来孟枝枝就觉得有些难受。这两个月周闯是怎么过的啊?
周涉川的面色发沉,“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孟枝枝一步三回头,“你会去救周闯对吗?”
虽然知道周涉川是周闯的大哥,但是她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周涉川点头,他抬手摸摸头,“我会的,枝枝,你回去收拾衣服,把赵明珠也喊上。”
孟枝枝眼睛一亮,“我和明珠也去?”
可是她怕自己是累赘。
周涉川点头,“去,赵明珠身手好,你做饭好吃。”顿了下,他垂下眼睫,“周闯肯定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
骨折,被看管起来,哪里都去不了,还不和外界联系,这些东西全部都叠加在一个人身上。
光想想就足够难受的啊。
孟枝枝重重地点头,“我现在就回去。”
走到一半孟枝枝猛地反应过来,她又折回去朝着周涉川说,“周涉川,我们有钱,买得起车票,你带人杀过去,我们把周闯抢回来。”
她手里还有着三千九,是上次周闯的结货款,到现在为止孟枝枝一分钱没动。
周涉川点头,“我晓得。”
他看到孟枝枝藏钱了,那钱从哪里来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大概率是周闯那边的货款。
孟枝枝留下这话后,她便迅速回家收拾东西。周涉川则是去了校场,喊了周野出来,“周闯在羊城做生意,被人打折了腿还被人看管了起来,不让回。”
这话一说,周野那个暴脾气瞬间就跟着起来了,头发也跟着支棱了起来,“怎么回事?”
周涉川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周野阴恻恻道,“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弟弟。”
周涉川嗯了一声,“收拾一下和领导请假,跑一趟南方把周闯带回来。”
“再去问问有谁愿意请假的,跟我们走一趟,车费我们来回报销,除此之外管吃管住。”
周涉川一问,好几个人都来报名。
周涉川没要太多,就挑了两个身手好的,再加上他和周野,还有落在羊城的陈猛,五个人足够能掀翻天了。
周涉川和何政委请假的时候,连带着陈师长都过问了,“是给咱们驻队供销社供货的那个小周吗?”
“是。”
陈师长想起来自家爱人说的事,说小周是个会来事的,给驻队供销社的货要比市面上都低一大半。
想到这里,陈师长说,“你不用带太多人过去了。”
周涉川抬头看了过来,陈师长说,“我认识羊城驻队的贺师长,我给他打个电话,你到了羊城后去找他借人,把人接回来。”
说到这里,他也难得带了几分火气,“我们驻队家属院的人,在外面没作奸犯科,还被人这般欺负。”
“那也太打脸了一些。”
周涉川听完,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冲着陈师长鞠躬,“领导,我替周闯谢谢您。”
陈师长这一个电话,比他们这次带再多的人都有用。要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陈师长摆手,“速去速回。”
周涉川抬手敬礼,转头便出去后,和周野一说,让其他人都解散了,他们那几个本来还说好要一起出去帮忙的人,还有些失望。
“真不让我们去了啊?”
这次可是出去救人干大事,还能报销,这多畅快啊。
周涉川一巴掌打了过去,“下次有机会喊你们。”
他和周野转头去了驻队开了证明,还不忘给家属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开了。他们回去后,孟枝枝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赵明珠提着一个小包,那里面装了三千九,不应该说是四千五。
她们两人把手里能凑的现金,全部都带上了。
周涉川和周野一回来,孟枝枝就迎了上去,“好了吗?”
看到两人身后没有其他人,她还有些失望,“就我们这几个人过去吗?周野说看管他的人很厉害的,算是羊城的地头蛇。”
周涉川,“陈师长和羊城驻队打了招呼,我们去了以后直接找人。”
孟枝枝一喜,她顿时提着行李要走,离开的时候,亲了一口平平和安安,“你们两个乖乖在家听话啊。”
“妈,这几天白天我会让爱梅嫂子过来帮忙,晚上你和玉树睡一个房间,孩子一人一个。”
这是把孩子也给托付出去了。
在这一刻孟枝枝倒是庆幸,他们家别的不多,就是人多了。
周母紧张,“你们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看孩子,肯定没事。”
孟枝枝嗯了一声,都出门了,瞧着平平和安安都咧着小嘴笑,要跟着过来,她没回头和周涉川一起转头便出了门。
平平和安安瘪了下嘴,不过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了,反正爸爸妈妈也不是每天在家。
和
奶奶玩咯。
俩孩子九个多月,正是满地爬的时候,玩的不亦乐乎。
孟枝枝都走出门了,她站着听了一会,没听到平平和安安哭,她这才松口气,“希望今天晚上我不在,他们能够乖乖听话。”
“也希望这次周闯这边能够顺利一些。”
*
羊城四明路小作坊,骆成霞的人跟着又空跑了一趟,听到传回来的消息,她冷笑一声,一皮鞭扔在了地上,噼啪一声,“好,很好。”
“周闯牛皮,我都警告他了,他还敢阳奉阴违。”
“去把刘建给我带过来,一起带到周闯住的地方。”
她手下的人顿了下,“骆厂长,刘厂长是和您一样的职位,我们好像没有权利带走他。”
最多就只能下下黑手,套套麻袋,让刘厂长挨挨打,但是却找不到证据的那种。
如果他们的人真去把刘厂长给带走的话,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骆成霞眯了眯眼睛,她把手里的皮鞭挽成了一个花,“就说请刘建喝茶,我们这一次坐在一起谈一谈。”
“这羊城的小商品到底是归谁?”
羊城的小商品市场三分天下,另外一个厂子对方也是本土势力,而且还是国营厂子,骆成霞自然不敢去下手。
唯独三厂和刘建的厂子属于公私合营的厂子,如果想要让厂子的生意变好,那势必要倒闭一家。
本来刘建的那个二分厂已经在倒闭的边缘了,但是因为周闯的到来,二分厂有了订单后,再次死灰复燃。
并且还抢了三厂的生意,都是公私合营改革的厂子,二分厂能活下去,那三分厂的利润自然要减少了。
在这种情况下,骆成霞作为厂长,她自然要为厂子牟利。
只是怎么牟利,这就各凭手段了,但是为了赚钱不寒碜。
见手底下的人还不动,骆成霞一皮鞭甩了出去,“还不去?”
眼见着她这般霸道跋扈,旁边的骆科长微微皱眉,他跟着劝说道,“成霞,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但是你还没摸清楚周闯的来头,你就对他这般下死手,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得了喘息的时间报复你吗?”
骆成霞捏着皮鞭,皮鞭被她把玩的有些年头了,她微笑,“三叔,你们年纪大的人就喜欢畏手畏脚。”
“三厂正是因为你们这样优柔寡断,犹犹豫豫,这才会落到被公私合营的地步。”
“我就这样说吧,今年整个羊城小商品公私合营的厂子,一共有两家,一家是我们,一家就是二分厂。”
“二分厂在年初的时候,本来就要倒闭了,但是因为周闯的到来,二分厂现在有了喘息了机会了。”
她把三分厂的账本扔在了桌子上,“你可以自己看一看,二分厂得到喘息之后,我们厂子的营收每个月减少了多少?”
“按照这种情况,我们要不弄倒二分厂,要不把周闯手里的份额给抢过来。”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的活路了。”
骆科长看完账本,他皱眉,“怎么被抢的这么多?”
“你不知道吧?”
骆成霞说,“我去市场上打听了,周闯一个人养活了一整个二分厂,他手里绝对有大订单。”
“我们三厂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两条路,第一是和一厂抢订单。”
提起一厂,骆科长皱眉,“那不可能,一厂是国营的厂子,在羊城已经根深蒂固这么多年了,连带着整个羊城市场的小商品,超过九成都是一厂的订单。”
这也是为什么,二分厂和三厂要改革,改革成为公私合营的目的。
“所以啊。”骆成霞甩着皮鞭,“我们没有其他路了。”
“要不在内部扩张,要不对外扩张,内部扩张显然不现实,一厂能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那现在只有二分厂这个软骨头了,刘建所有的依靠都是周闯。”
“打掉周闯,羊城的对外订单,就是我们三厂的了。”
“二叔,这可是全国的订单啊。”
骆成霞循循善诱,骆科长看着那账本好久都没说话,“可是这行为不光彩。”
骆成霞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二叔,一厂我们拿不下,不找周闯这个外地人,我们找谁?”
“更何况,我给过周闯机会,让他来我们三厂,我给他很好的福利待遇,是他自己不来的。”
“既然他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下手无情了。”
骆科长叹气,“你调查过周闯的背景吗?”
“我瞧着他身边跟着的那个陈猛,不是个普通人。”
骆成霞淡淡道,“从周闯第一次来我们羊城,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是个倒爷,而且是个没背景的倒爷。最近一次过来和刘建联系上,他还被人偷了行李和钱,走投无路快要饿死了,这才被刘建捡走。”
“二叔,周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但凡是他家里随便有点能力和条件,他都不会来做倒爷了。”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骆科长闭了闭眼睛,“那你给他留了一条命。”
“三厂的一百多号工人的命是命,他的命也是命。”
三厂的工人要活下去,势必要搬开脚底下的绊脚石,很不幸,周闯这个外地人就是绊脚石。
他们三厂上下所有人对周闯手里的大订单,都非常感兴趣。
骆成霞嗯了一声,“我只是想盘活三厂,我没想过要了周闯的命。”
但是她同样也没想到,周闯的骨头这么硬。
谈不拢,那就只能打。
只是,这都两个月了,周闯就像是一只狐狸一样,他成了残废被困死在小作坊。
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骆成霞,“盯着他了吗?他那边的货是不是没发出去?”
只要货发不出去,周闯这边迟早会违约,对于一个单打独斗的倒爷来说,他一旦违约,那涉及的赔偿金就是天价了。
周闯赔不起赔偿金,自然要来三厂干活。
“第二批货三天前发出去的。”
骆科长说,“小张他们去盯着了,估计今天就有结果了。”
骆成霞倒了一杯茶,她抿了一口,品尝着茶香味,“二叔,我等着三厂吃二分厂。”
以茶代酒,敬了骆科长一杯。
骆科长也喝了一口,他微笑,“我也等着。”
“我们三厂一百六十八个工人,全部都等着发工资。”
不止如此,三厂作为公私合营的厂子,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次了。
正当他们提前庆祝的时候,骆成霞办公室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
她放下茶杯,冲着骆科长说,“三叔,我们的好消息来了。”
一旦拿下周闯手里的供应商,那么他们三厂的好日子就来了。
只是,骆成霞在听完电话后,她气得一下子把桌子上的茶杯都给推到了地上,砰的一声,茶杯四分五裂。
骆科长皱眉,“怎么了?”
不是刚才说的好消息吗?
骆成霞冷笑,“第二批货又是空的。”
“他们跟过去,那批货又是没人管的。”
“甚至连带着真正的目的地都没摸清楚。”
“又被耍了!”骆成霞拿起皮鞭就出来,噼啪一声发怒,“周闯,他又在给我唱空城计!”
骆科长听完,他放下茶杯轻轻叹气,“成霞,周闯这个人机智如妖,要不我们不要把他得罪死了吧。”
有这么一个仇人,真的挺让人寝食难安的。
骆科长实在是不明白,周闯和陈猛一个残废出不了门,一个可以出门,但是一直被跟踪的这种情况下。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骆成霞回头,她冷笑,“三叔,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回头路吗?”
她也想过和周闯商谈,把周闯拉拢过来的,但是周闯就是一颗铜豌豆。
又臭又硬。
“拉拢不过来,那就只能抢了。”
骆成霞语气冷静,“不抢,二分厂活下去,三分厂就要死。”
她转头出门,直奔周闯所在的小作坊,骆成霞一脚踹开了门,砰的一声。
周闯抬头看过去,他似乎不意外骆成霞会这个时候来,他很冷静,“你来了。”
骆成霞一皮鞭扔在地上,噼啪一声,“周闯,你耍我!”
陈猛要去抢皮鞭,周闯却摇摇头,他眯着眼睛,“骆成霞,是你先开始的。”
起初,他只是想做个生意而已。
只是单纯的想做个生意,想赚点钱,带着家里人发点财,给大嫂多分点红,好养家里的两个孩子。
仅此而已。
但是骆成霞快把他逼到绝路了。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周闯,你一个外地人,你为什么要掺和我们三厂和二厂的事情?”
“我在最后问你一遍,来我们二厂,我给你分红,只要你来我们就此握手言和!”
周闯摸了摸刺痛的断腿,他拒绝的干脆,“不可能。”
骆成霞面目瞬间狰狞起来,“你确定你一个外地人,你掺和进来?”
她上前揪着周闯的衣领子,逼近,“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这是羊城,羊城最不缺的就是宗族势力,你知不知道我们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枝枝:周闯等着,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