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闯抬手, 一巴掌打掉了骆成霞揪着他衣领子的手,噼啪一下,打得骆成霞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来。
周闯眯着眼睛, 他看着骆成霞, 语气嘲讽, “我是外地人, 就不配来羊城做生意了是吗?”
骆成霞揉了揉手背, 是真的打的有些痛。
她冷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 周闯, 我不想和你闹成这样,哪怕是到了这一步, 我还想和你和解, 只要你来我们三厂, 我可以给你刘建给你的一切。”
打一棒子, 再给一个甜枣。
威胁是她,可是谈和还是她。
若是换个人来指不定还真被骆成霞给迷惑了去, 但是周闯不会, 周闯一直都承认自己的内心里面是黑心肝。
他这人生来没心没肺, 他连亲生的父母都看的透透的,十四岁就敢一个人跑出来住桥洞, 也不愿意回家去。
没有人再能比周闯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多黑暗。
如果说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心是红的,是粉的, 那么面前的骆成霞她的心是黑的,而且从里到外的黑。
周闯在她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感觉,正是因为如此, 他永远不会和骆成霞共事。
周闯不是个善良,也不是个厚道的人。
所以他身后的人必须要厚道,可以是孟枝枝,可以是赵明珠,也可以是刘建。这些人的性格底色都是善良的,周闯也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他们。
唯独,这个人不能是骆成霞。
一个不择手段,恶毒狠辣的女人,是不会成为他的合作伙伴的。
周闯神色平静,“我拒绝。”那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骆成霞,以前我不会和你共事。”
“以后我还是不会和你共事。”
“你——”
骆成霞伸手就要去打人,却被周闯一把握着了,“我和刘建先认识,我们两个相识于微末,他给了我一饭之恩,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把公章给了我。”
“只要他不背叛我,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他。”
刘建是被骆科长带过来的,当他听到这话后,他眼眶里面也不禁湿润了几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认识周闯,真的是值了啊。
“成霞,刘厂长被我带过来了。”
刘建不是羊城人,他是鹏城人,临危受命接了二分厂这个烂摊子,本就要倒闭的厂子在他手里坚持了半年,还是要倒闭的时候。
遇到了要饭的周闯过来碰运气,刘建就把他当成个小要饭的,领到了食堂去吃了一顿饭,给了他一套衣服,外加一块钱,让他别出来骗人了。
可是后来刘建才知道,周闯真的没有骗人。
他一个人以一己之力,盘活了整个二分厂。源源不断的流水订单,也养活了二分厂所有的人。
所有人都认为二分厂的好日子来了,包括刘建,但是他没想到二分厂的崛起,挡了三分厂的路,抢了三分厂的生意。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刘建被带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怂,这位是个老实人,不然也不会斗争失败被赶到了二分厂当厂长。
刘建一进来,就瞧着在昏暗小屋子里面的周闯,他躺在床上,腿上还打着石膏,胡子拉碴,脸色憔悴。
和前段时间他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周闯,完全不一样了。
刘建看到这里,眼眶酸涩的厉害,他喉咙发梗,“周闯兄弟,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你对二分厂的好,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骆成霞还捏着皮鞭,她站在周闯的床头,和陈猛一起三分天下,陈猛整个人都呈爆发姿势,但凡是骆成霞再敢动一下,陈猛大有和她拼命的意思。
打不过也要打。
爷们流血不流泪,也不受屈辱。
周闯摆摆手没说话,刘建被骆科长推了下,被推的一踉跄,他的平头脸上,此刻多了几分动容,“周闯兄弟,要不你从了骆成霞吧。”
噗嗤——
陈猛都快把刀亮出来拼命了,结果刘建说了这么一句话,场面瞬间绷不住了啊。
就连周闯都无奈了,“老刘,你说点好听的话啊。”
哪里有灭自己威风的。
刘建抬手擦了擦眼角,“我说的是真的,真要是论合作肯定是三分厂更适合你,强者更强,三分厂是骆家人把关的,骆家你可能没听过,但是西湖路那一条街在解放前,都是姓骆的。”
“骆氏宗族在羊城是很厉害的,周闯,你没必要为了我和他们闹成这样。”
现在都快把一条命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我能有你这个兄弟,我就是这个厂长的位置不坐了,我也觉得值了。”
刘建窝囊了半辈子,在鹏城好不容易坐起来,因为人老实心软,被人摘了桃子不说,还被一脚踹到了羊城。
好不容易把二分厂做了起来,得了,三分厂又要来摘桃子。刘建窝囊惯了,他也只管做事,不管勾心斗角的。
所以他这种人总是不讨喜,事业做的不好,家庭也被人嫌弃。
周闯没说话。
骆成霞握着皮鞭来回把玩,“周闯,刘建说的你也听到了,你和三分厂合作,这才是弃暗投明。”
“我们合作,能够让你把所有的货物卖到更远,更多的地方。”
“我们拿下羊城之外的所有市场。”
她蓝图画的很美好。
周闯却一个大饼都吃不下去,“骆成霞,我只会和刘建合作,也只会和二分厂合作,如果二分厂合作不了,那我宁愿去找羊城一分厂。”
言外之意,我绝不会和三分厂合作。
“你找死——”
周野这话彻底激怒了骆成霞,她当即就扬起皮鞭往周闯脸上招呼,却被陈猛一把拽着了,他冷着脸,“骆厂长,一言不合就打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骆成霞去拽皮鞭,但是两次都没能拽出来,陈猛猛地往前一拉,骆成霞整个人都倾倒过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她抬头一双美眸在喷火,气急败坏,“在羊城我骆家就是王法!”
“我今天要周闯死在这,谁敢拦?”
“我看谁敢!???”
那语气,那姿态,那猖狂,那霸道,在她的语气里面,羊城就好像是她的天下一样。
“好大的口气。”
下一瞬,小作坊的门被撞开了,是周野和周涉川,一人踹了一脚,小作坊的大门直接倒了。
比他们更快的是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几乎是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看到周闯那么大的个子,瘦了一大圈躺在床上,半个腿打着石膏被吊的老高。
孟枝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立在门口喊了一声,“周闯。”
这一喊,周闯也抬头看了过来,他瞧着了站在门口的孟枝枝,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衬衣扎在黑色阔腿裤里面,细条条的个子,此刻背对着阳光。
周闯的视力很好,他甚至还能看到孟枝枝通红的眼眶,那满面的心疼,几乎是要溢出来了。
周闯顿了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下孟枝枝还站在门口,身边还多了一个赵明珠。
他二嫂向来出彩,个子高,身材好,一条紧身牛仔裤,显得一双腿几乎是逆天长。
周闯喉咙梗了梗,这是他无数次做梦梦到的场景,他被圈在这小黑作坊里面,无数次醒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二嫂骂骂咧咧的喊他去吃饭。
大嫂做了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笑着冲他喊,周闯,你够不够?要不要再添一碗?
可是梦醒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圈禁和逼迫,他睁开眼睛就要和骆成霞斗智斗勇。
骆成霞断了他的腿,让他出不去这个房间,断了他的联系方式,让他无法和家里人联系上。
她想让违约,想让他赔偿,也想让他服软,最后归顺于骆成霞,好把手里的销售渠道全部都让给她。
但是周闯不想,他这人天生硬骨头。
熬啊熬啊,断了腿没关系,他还有脑子,他还能用脑子和骆成霞斗。他周闯还有硬骨头,他天生就是不服输。
可是和骆成霞斗的你死我活的狠劲,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立在门口满面心疼的样子喊他的时候。
周闯就再也绷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发出声,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闯。”
孟枝枝第一个扑了过来,赵明珠是第二个,一前一后就那样到了周闯的床跟前。
骆成霞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她把周闯的变化看在眼里,也看出了面前这两个漂亮女人,对周闯的心疼和关心。
骆成霞挥舞着皮鞭,她没扔出去,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丢着,带着几分威胁,“周闯?这是你老家的两个老婆?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还挺有艳福。”
赵明珠站起来,抬手就抢过骆成霞的皮鞭,扔到地上踩了上去。
这一切太快了,以至于骆成霞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皮鞭就被抢走了,而且还被踩了。
看到这羞辱人的一幕,骆成霞瞬间暴跳如雷,“哪里的乡下小媳妇,你连我骆成霞的皮鞭都敢抢?”
回答她的是赵明珠,啪啪的两巴掌,直接扇在了骆成霞的脸上,“我赵明珠罩着的人,你也敢欺负?”
骆成霞,“?”
骆成霞被这两巴掌给打懵了,实在是赵明珠的速度太快了,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女中豪杰,一手皮鞭挥的出神入化。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骆成霞抬手就要反抗,“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是羊城,你敢打我。”她冷笑,眼里透着阴狠,“你要是能走出羊城,我骆成霞跟你姓。”
赵明珠嫌她聒噪,直接把她往外推了三分,孟枝枝扶着周闯起来,才不过两个月而已,周闯以前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一样,如今却瘦成了一把骨头。
不是他不吃饭,是煎熬的。
日夜煎熬着,日子不好过啊。
“怎么瘦成这样?”
孟枝枝摸到他皮包骨的肩膀,她就忍不住掉眼泪,“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回家告状吗?”
滚烫的热泪砸在周闯的肩膀上,隔着布料都烫得他心脏跟着一缩,他喃喃道,“大嫂,我联系不上你们。”
“联系不上。”
不然他早都联系了。
第一个月的时候,他被看的很紧,给秋林公司的货都是他绞尽脑汁才送出去的,根本没想到还能往里面塞信。
除了写信之外,电话机子都被盯着了,电报机子也是,周闯差不多成了一个瞎子,被圈在这个小屋子里面。
陈猛开始也受伤了,两人就那样熬着。
骆成霞打算熬鹰一样熬着他们,熬到最后他们肯定会妥协,骆成霞没想到,他们会熬到两个月那么长的时间。
熬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来。
孟枝枝听到这,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那么厌恶一个人,她把周闯衣服整理好后,这才冲着赵明珠说,“明珠,扇。”
“扇到我说停为止。”
她这话一落,赵明珠二话不说,就出现在了骆成霞的面前,骆成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你敢扇我?我是羊城三分厂的厂长!”
“我是骆家女!”
这还未落,赵明珠左右开工啪啪两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欺负周闯外地人?”
她扇一巴掌说一句话。
“欺负周闯没背景?”
“欺负周闯没人管?”
“欺负周闯老实人?”
扇到这里,赵明珠手扇酸了,换了一个手掐着她下巴,就那样啪啪又是两巴掌,“做生意要心正知道吗?”
“做生意不能这么霸道知道吗?”
“你妈生你的时候,没告诉你吗?做人不能太恶毒了知道吗?”
“太过恶毒的人自有天收,老天不收你,我赵明珠收你!”
啪啪啪。
伴随着赵明珠的话,狭窄逼仄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的脸肿成了猪头,她用快要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瞪着赵明珠,“你——,妈——的、”
这三个字还没落下,赵明珠抡起胳膊,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你妈没教你说人话吗?”
旁边的骆科长都没想到,自家横行霸道的侄女,有一天会被人这般掐着下巴扇巴掌。
他当即站了出来,企图劝阻,“同志,你面前的这位是三分厂的厂长。”
赵明珠一手掐着骆成霞的下巴,一边回头,语调冷酷,“再说话,我连你一起扇!”
骆科长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可见之前赵明珠扇人的时候,给人带来的阴影有多大。
旁边的陈猛用极为敬畏的目光,看着赵明珠。
我勒个去,女人打架比男人还狠啊,那一巴掌又一巴掌扇的他看着都疼啊。
周闯没说话,他那一双灰暗的眼睛,此刻有些发亮的盯着赵明珠。
那些晦气,那些委屈,那些难过,那些隐忍,在此刻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二嫂。”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赵明珠耳朵尖,立马就听到了,她回头教他,“看到没?谁欺负你了,你就大耳刮子扇她,不会扇?”
“来我教你!”
赵明珠握着周闯的手,就要往骆成霞的脸上去扇,他的手还没碰到,骆成霞猛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她用着极为惨烈的方式,换来了这个倒退。更甚至,她退的时候,一撮头发也跟着被赵明珠给扯掉了。
不,是骆成霞自己挣掉的。
为了不被扇耳光,她宁愿自己挣脱一块头皮没了。一得到自由的骆成霞,立马捡起来鞭子,就要往赵明珠的身上甩过去。
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是赵明珠的对手,赵明珠一个猛拽,骆成霞连人带鞭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她也反应得快,立马丢了鞭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冲着门外就喊,“阿东,阿南,都给我进来。”
这话一落,屋外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动静。
骆成霞又冲着门外吼了一声,“阿东,阿南,进来!”
骆成霞能够在外面耀武扬威,不止是她自己会点功夫,当然是因为她手底下的人多啊。
不然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在羊城横行霸道。
“你是在喊他们吗?”
周野提着阿东,像是踹死狗一样,把阿东踹了进去,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踹,一个螺旋踢,阿东整个人都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进去跌倒在骆成霞的脚下。
砰的一声,砸起来了地面的一阵灰尘。
这让骆成霞脸色瞬间白了下去,这个在羊城横行霸道了二十二年的大小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吃瘪。
不,这是第二次。
赵明珠巴掌扇在她脸上是第一次。
这是第二次。
阿东和阿南是她爷爷,特意找来的保护她的人,她的这点三脚猫功夫都是对方教的。
可是这会她的两个师父,却都躺在地上,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骆成霞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戒备,“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双手死死地捏在一起,呈防备状态。
周野白皙的脸上,此刻却是阴恻恻道,“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敢欺负我弟弟?”
一句话道明了自己身份。
周野没理骆成霞,他看了一眼周闯,人瘦了一圈,腿也断了一条,单腿站着很是吃力。
周野扔给他一个拐杖,“死得了吗?”
周闯接过拐杖勉强站直了,他咧了咧嘴角,“你们来了,我死不了。”
他死不了。
陈猛也死不了。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
瞧着他这样,周野就知道没太大事,他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骆成霞浑身紧绷 ,满脸肿成猪头。
他收回目光,转头拉着赵明珠的手,吹了吹,“你下次打人喊我啊?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都打红了。”
“疼不疼?”
赵明珠都没开口。
骆成霞的脸蛋就已经扭曲了,本就被人抽了几十个耳光,如今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说话牙齿都漏风,“你们想做什么?”
周野没理她,给赵明珠吹过后,又心疼地放在怀里揉了揉。
骆成霞看到这一幕,她心说这人是变态吧?
不然不能做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
周野眼瞧着赵明珠的手不那么红了以后,他这才问周闯,“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这话问的周闯愣了下,“什么结果都行?”
“只要不犯法,不作奸犯科,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周闯眼睛一亮,“大哥也来了?”
“不止。”
周野说,“你可以想的更大点,所以我才问你,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现在不是骆成霞想怎么解决了,而是周闯想怎么解决。
骆成霞在心里冷笑,外地人会点功夫就敢说大话了,在羊城这种地界敢说出这种话。
周闯,“我要二分厂吞并三分厂。”
“我要让骆成霞成光杆司令,我要让三分厂倒闭,我要让骆成霞也尝尝这种孤立无援的滋味。”
周野没说话,他去看站在门口的周涉川,周涉川和外面的人交涉结束了,他也听到了周闯的说话。
他立在门口,沉声说,“可以。”
“让三分厂倒闭。”
“你来办。”
他相信自家弟弟的能力,只要对方背后靠山不再动阴损的法子下,他绝对能整垮一个分厂。
骆成霞扯了扯嘴角,她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笑话。
可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小作坊外面站着一排穿着军装的战士,他们身上有着真枪实弹,就那样立在门口。
“周团长,贺师长让我们全力配合你。”
当然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在不欺压老百姓的条件下全力配合,至于什么?我们的人被欺负了?
那必须还回去!
那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声音,瞬间让骆成霞脸色苍白了起来,她认识那些穿着衣服的人,是他们这些宗族势力向来明令禁止得罪的对象。
驻队——
羊城驻队。
不对,这些人为什么会和周闯这么一个外地的倒爷扯上关系?
骆成霞猛地回头,她看向周闯,周闯舔舔唇,朝着她露出了一抹狠辣地笑,“骆成霞,从现在开始我是猫,你是老鼠。”
在两个月以前,他是老鼠,骆成霞是猫。
骆成霞把他逼得不得不龟缩在这个黑作坊里面,他出不去这个房间,出不去这个小院,成了一个睁眼瞎。
外面的消息拿不到,家里的人也联系不上。
货物一旦无法正常供应,他这边就会产生惊天的违约金,而这些对于一个刚才把生意做起来的周闯来说,这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骆成霞没说话,她的唇颤了下,“周闯,你有驻队的关系,你早说啊?”
但凡是她知道周闯有驻队的关系,她绝对不会和对方闹成这样。
周闯拄着拐杖,他冷笑,“如果我没有这层关系,你就会把我往死里面欺负对吗?”
骆成霞没有回答。
她沉默,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
这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观念,她若是不狠,她若是不往上爬,她怎么可能以一届女流之辈的身份,成为家族里面第一个女厂长?
骆科长心里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啊。
全部都完了。
在骆成霞之前把周闯往死里欺负的时候,他就劝过对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是骆成霞并没有选择留一线,而是选择赶尽杀绝,企图将周闯逼向绝路。
如今。
周闯开始反扑了。
骆科长还想在中间和稀泥,他还没开口,周闯一双凌厉的眼睛就看了过来,他像是重振雄风的狼一样。
此刻,那一双眼睛没了平日里面隐忍和委曲求全,有的只有算计和仇恨。
“三分厂对吗?羊城对外的小商品订单,你们一个都不会接到。”
“除此之外,羊城内部的小商品市场,我们也会抢占。”
当二分厂把所有市场都抢占结束,就是三分厂即将倒闭的时刻。
骆科长觉得他在开玩笑,他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有这么大的能力啊?
周闯说到做到,他冷冷地留下一句话,“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他们越是在乎什么,他就要越是摧毁什么。
他们不是为了三分厂能够活下去,做出这种霸凌欺负人的事情,那么也就别怪他报复的时候手段太过狠辣。
周闯走了,是被羊城驻队这边的人接走的,和他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刘建,刘建全程都是鹌鹑一样,卧槽卧槽。
当初他随手捡的那个个小要饭的,怎么还有驻队的关系啊。
趁着大家都在前面走的时候,刘建用着胳膊去撞周闯,“我说周闯兄弟,你既然有驻队的关系,你早点和我说啊,你说了以后我就把厂长的位置让给你啊,我来给你当小弟。”
周闯,“……”
周闯选择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驻队的关系啊,而且还来头这么大,没看到之前嚣张跋扈的骆成霞,几乎一瞬间脸色就苍白了下去,甚至还服软了。
想到这里,周闯问刘建,“老刘,你想不想吞并三分厂?”
刘建睁着卡姿兰大眼睛,懵懵道,“可以吗?”
他就像是一个要饭的,然后突然有人问他,那里有一座大房子要不要?
这是他想要不想要的事情吗?
是吗?
周闯,“就问你想不想吞并三分厂?”
“想。”
刘建说,“做梦都想。”
再怂的人谁还没点梦想了。
“那就吞了三分厂。”
周闯说这话的时候,眯着眼睛,满是算计。旁边的陈猛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完了,周闯又要算计人了。
羊城驻队的领头人把他们接出来后,直接安排了在了羊城驻队招待所,王警卫员冲着周涉川说,“周团长,这几天你们先在驻队招待所养伤,你放心,这个地方很安全,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进来的。”
这个不长眼的人说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周涉川冲着他道谢,王警卫员摇摇头,他问周闯,“我们领导让我问问你,你的那些货可以低价供应给我们驻队供销社吗?”
驻队供销社这边的货都是单独供应的,和外面市场是不一样的。
周闯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可以,我让刘厂长下午亲自,就给驻队供销社送一批货过去。”
他还撞了下刘建,刘建立马反应了过来,“我现在就去送。”
这是难得羊城内部的订单,他自然要抓住了!
王警卫员点头,“你到时候送货过来的时候,和岗哨说一声,自然会有人让你进去。”
说完这话,他冲着周涉川和周野敬礼,“周团长,后会有期!”
周涉川,“后会有期。”
周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一走,周野立马扶着周闯转头进了屋,周涉川他们也都跟了过来。一进屋后周闯倒是没了之前的霸气,他立马转头看向孟枝枝,“大嫂,我想三个月内吞并三分厂。”
孟枝枝,“……”
“你吞并啊,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要不是周闯出事,她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周闯,“大嫂,我需要你的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想要吞并三分厂很简单,他们现在的订单就已经销售不出去了,所以才会那么着急打压二分厂,想要把我手里的订单那抢走。”
孟枝枝点头,
示意他继续说。
周闯,“我想把他们手里的订单全部都抢过来。”
“这样的话,三分厂没了订单很快就能倒闭了。”
孟枝枝,“这个办法太慢了。”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三分厂能成立这么久的本质是人,你只需要把三分厂的技术工种挖过来就行了。”
“给钱挖,高价挖,他们这些人自然会来。”
“不过这里有个前提。”
“什么?”
“你要先把二分厂的订单扩张出去,你的订单扩张的足够多,手里有了足够的钱,你才能去打价格战,才能去三分厂的脊梁骨。”
“你不知道,刘厂长肯定知道三分厂的那些人重要,让他去找人分化他们,钱,房子,户口,工作,随便他们要什么,只要你们能满足,就算是达不到也没关系,也应承下来。”
“你们把人一挖过来,你们手里又有订单,三分厂就算是再请人过来也来不及了。”
“那些专业的技术岗,没了技术人员的存在,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大家都看了过来,孟枝枝见他们不说话,还以为他们嫌弃这个办法太慢了,便也又继续出主意,“要想更快点,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周闯,“什么?”
他以为抢订单够够快了,却没想到大嫂让他去挖人,挖技术骨干,没了这些人三分厂便站不住脚跟了。
明显他大嫂的办法更好,他抢了三分厂的订单,对方还可以去找其他的订单,但若是他抢了三分厂的人。
那么三分厂就独木难支了。
“最快的办法是去税务单位,去消防单位,去工商单位举报一遍,只要每一个单位来卡流程,来三分厂做检查,但凡是三分厂有一丁点的漏洞,他们这厂子就开不下去了。”
因为不管是停业整顿,还是通报批评,这对于三分厂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孟枝枝说完,现场一片安静,她喝了一口水,继续,“如果想要办法更狠点。”
“还有更好的办法?”
周野吃惊,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大嫂一样,瞧着温温柔柔的,但是想出来的办法随便一个都是整死人啊。
孟枝枝抿着唇,若无其事,“把上面的三个办法同时进行。”
“抢订单断三分厂的业务来源,挖人断三分厂的根,去各个单位举报三分厂,这是卡三分厂的喉咙。”
“这一套完整的走下来,三分厂就是不倒闭也离破产不远了。”
屋内好像更安静了。
周野咽了咽口水,他突然觉得他家明珠好好啊。从来都是真刀实枪的干,不爽就扇他巴掌,绝对不会在背后阴人。
再看孟枝枝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她甚至都不用出面,直接就瓦解了一个厂子。
“大嫂。”这是周野第一次这般恭恭敬敬地喊,“你把这些方法用到过我大哥身上吗?”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孟枝枝微笑,“你大哥又不负我,我做什么对他这么狠?”
言外之意,你大哥要是负我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场面了。
周涉川面不改色,“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惊讶于自家枝枝的聪明,他可真是娶到了宝啊。
周野撇撇嘴,“你倒是想,到时候按照我大嫂的脑子,玩死你。”
周涉川,“我愿意被她玩死。”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本来大家在商量报仇的,因为周野开了头,瞬间就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孟枝枝强行扯回正题,“周闯,你选择哪一种?”
周闯眯了眯眼睛,“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
“这个三个办法我都要用。”
他的腿是动不了,但是他还有脑子。在和孟枝枝商量了细节之后,便迅速分工行动。
周闯让刘建去打听了三分厂的几个订单客户来源,打听到了以后,二分厂直接就以低于三分厂两成的价格,开始打价格战。
与此同时,孟枝枝还让周闯这边的人去散播谣言,三分厂的商品质量不好,电子手表爆炸了,口风琴的口子没有割好,把人的嘴巴割烂了。
还有**镜,三分厂的**镜戴久了会眼瞎。
周闯,“……”
周闯瞧着孟枝枝说这话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也不由得信了几分,“大嫂,你说的是真的吗?”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他的脑袋瓜子,“你说呢?”
“谣言谣言,我这是散播谣言,这是商战,商战你知道吗?”
“这些谣言只要一出去,三分厂所有的货都完了。”
口碑和品牌的效益一旦失真,这对于一厂子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
周闯,“那我知道了,我一会就让人出去散播谣言,到时候专门挑三分厂出货的时候,和人蛐蛐”
孟枝枝嗯了一声,“记得往三分厂的那些订单客户那边,也多散播下这些谣言。”
“如果没有,那你就造成一个真实事件,也就是无中生有。”
这种手段不光彩,但是比起骆成霞对待周闯的手段,孟枝枝觉得自己还不及对方的十分之一。
她只是让周闯去传播一些虚假消息,而骆成霞却想要了周闯的命。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们反击了。
周野在旁边听着,全程不敢说话,他一直在咽口水,他觉得自己都够阴恻恻了,但是和大嫂比起来。
他还是个宝宝啊。
趁着去接水的功夫,他问赵明珠,“孟枝枝一直都是这样吗?”
赵明珠装傻,“哪样?”
周野,“就是这般会算计人?”
赵明珠翻白眼,“什么叫算计人?这叫聪明,让你现在替周闯去报仇,你能做到吗?”
周野自然是做不到的,他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被赵明珠吃得死死的啊。
他不说话。
赵明珠淡淡道,“孟枝枝和周闯负责出脑子,我们几个负责出手就行了。”
“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问。”
因为孟枝枝的脑子会荡平一切问题。
周野心说,好有道理啊。
周闯还真按照孟枝枝说的办法来,已经不是三管齐下了,是四管齐下,他最先开始做的就是对外散播谣言。
三分厂的货物质量品控不过关,电子手表会爆炸,**镜带着会眼瞎,
口风琴吹着会割烂嘴。
这个消息只用了三天,便迅速传遍了整个羊城。消息一出,周闯甚至都没去抢订单,三分厂原本的订单客户,好多都主动上门选择要退货。
宁愿违约也不要在三分厂的订单。
骆成霞看着那如同雪花一样的退货订单,她气的在发抖,脸上的红色巴掌印还没彻底消失,她扔了搪瓷缸,砰的一声,发怒,“这消息是假的,这消息绝对是假的。”
骆科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绝对是周闯在报复我们!”
可是知道又如何呢,谣言一经散出,这种时候他们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骆成霞,“让人去解释,去解释。”她大吼,“三叔,现在就立马派人去解释。”
骆科长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发疯的大侄女,他冷静道,“成霞,你觉得我们现在去解释有用吗?”
骆成霞一屁股摊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样,“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我们三分厂上泼脏水?”
骆科长喃喃道,“是啊,我们当初对二分厂的刘厂长,还有周闯,不都是往死里面攻击?”
“现在他们只是泼脏水而已,成霞,你说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骆成霞强撑着力气坐直了身体,她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一样,发出嘶鸣声,“他敢!他们敢!”
“他们敢对我们三分厂再做什么,我骆家一定不会让他们囫囵的走出羊城的。”
骆科长有些失望,“若是在三天前,周闯的支援还没来之前,你说这话我是赞同的,可是成霞,周闯的支援来了,你知道他们是谁的。”
“羊城驻队!”
“你忘记了吗?骆家的祖训不得和驻队为敌。”
骆家尝过失败的滋味,所以这才把这个祖训刻在了骨子里面,但是骆成霞似乎没听进去。
骆成霞仰头,目露凶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毁了我们三分厂?”
三分厂是她成年后历练的第一个厂子,虽然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但是能拿下这么一个厂子,骆家也费了很大的功夫,骆成霞用了尽了所有办法,这才争取到了三分厂厂长的机会。
如果三分厂经营失败,她不敢想自己在骆家会受到的处罚。
骆成霞发抖,“我不能这样,也不许这样。”
“三叔,我们要做点什么。”
“不可能就这样被人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骆科长抬眸,“你想和羊城驻队为敌?”
骆成霞没说话,她攥着手,“我没想着和他们为敌,但是我骆成霞绝不任人宰割。”
骆科长扭头就要走,“成霞,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你的做法,对周闯赶尽杀绝,但是你认为我老了,优柔寡断,所以你还是这样做了。”
“如今打了周闯,引了周闯背后的人出来,羊城驻队是一方面,你知道周闯那天喊的大哥二哥吗?”
骆成霞自然是知道,那两个身手很好的男人,都是周闯的亲人。
而且那个女人,长得漂亮,手段凌厉,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骆成霞的脸还会有些痛。
她捂着脸,“三叔,你想说什么?”
“我就问你,如果继续对干下去,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骆科长这话一问 ,骆成霞不说话。
她喃喃道,“那也不能看着被人欺负。”
“愿赌服输。”
骆科长说,“成霞,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对周闯只能用拉拢不能用逼迫,我们用错了办法,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如果我是你,我会去和周闯道歉,尽量求和把现在的损失给降到最低。”
让骆成霞去给周闯道歉,这比杀了她还难。
在骆成霞的眼里,周闯就是一个臭外地的,来羊城讨饭而已。
骆成霞不说话。
骆科长,“三天时间,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还不解决,我就去和骆家汇报这个情况了。”
骆成霞是骆家推出来的年轻一代厂长,而骆科长则是帮她的老一辈长辈。
也是为了监督她,但是具体的决定权还是在骆成霞的手里。
骆成霞咬着唇,“让我想想。”
她原以为有了谣言,她忍了下来,周闯的报复也该结束了,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从开始的谣言到退货订单,再到他们原本的客户订单,全部都被二分厂以低三分的价格给抢走了。
在骆成霞反应过来要打价格战的时候,她刚把更低的价格许出去,却发现自己厂内后院失火。
他们的技术骨干被二分厂挖走,与此同时,他们的厂子也开始每天都要被各个单位,来进行检查。
三分厂的所有一切都开始停摆。
每天的检查让人自顾不暇,技术骨干被挖走,他们的电子手表最为核心的部件,根本没人会做,下面的人就算是做出来了,那个核心零件的质量很差。
除此之外,其他小商品也都面临这种情况。
一个星期啊。
才一个星期,整个三分厂迅速没了还手之力。
骆成霞站在偌大的办公室内,看着那些着急的主任和茫然的工人,“骆厂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工他们都被挖走了,现在三分厂的核心零件全部都压在了李工一个人身上,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除此之外,工商和消防那边在怎么天天来我们厂子检查?”
“按照这种趋势,我们还怎么上班开机器做零件啊?”
面对主任的质问,骆成霞站在原地,她背靠着办公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问,“现在厂房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许主任小声说,“工人们人心惶惶,现在大家都没心思上班了。”
骆成霞揉了揉眉心,“你让他们先去做东西,我来想办法。”
就算是没有办法,她也要想办法了。
*
驻队招待所,孟枝枝和周闯在分析,“四条线都走了下去,现在三分厂在崩溃的边缘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拿到更多的订单,让二分厂的所有人都动起来,有了订单就能有钱,有了钱你们就能继续去三分厂挖人。”
“光挖技术骨干不够,你们要把三分厂的普通工人也挖过来,这些工人已经有了工作经验,过来就能上手干活,对于你来说,想要产量产能跟上去,这些工人才是至关重要的。”
“没了技术骨干,没了工人,三分厂就只剩下一个厂子空壳了。”
“最后一步,就是吃掉整个三分厂的厂房机器,让三分厂彻底成为二分厂的子厂房。”
刘建在中间拿了刚上市的荔枝和黄皮过来,他听到孟枝枝的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时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觉得周闯这一堆凶悍的亲戚里面,就只有孟同志这一个温柔的小白兔。
小白兔在狼群里面怎么生活的啊?
现在来看孟同志哪里是小白兔啊。
她这明明就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啊。
三天,才三天孟枝枝出的这些招数,让整个三分厂都应接不暇,甚至在他眼里机智如妖的周闯,都在听她的话。
要是当初骆成霞将这一套的招数打在二分厂上,刘建敢发誓,他和二分厂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如今这样来看遇到骆成霞,这样常规恶毒的普通脑袋,倒是他和周闯的幸运了。
周闯听完,他眯着眼睛在思考,孟枝枝也没打断他,而是盯着那红彤彤的荔枝瞧。
她来这个时代两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荔枝这种水果,还有黄皮。
天知道孟枝枝有多馋,见她盯着看,刘建立马把果盘往前面推了下,“大佬请吃。”
“要不要我剥给你?”
孟枝枝摇头,“不用,我自己剥。”
她拿了一个荔枝,中间这荔枝刚摘下来新鲜的,红色的果壳入手还有点扎人。
孟枝枝轻轻地一捏,那荔枝壳瞬间炸开了,只见到凝滞白玉一样的果肉一下子弹了出来,带着水光,裹着甜甜的汁液,晶莹剔透。
老实说,孟枝枝咽了下口水,立马便尝了起来,荔枝果肉软嫩,入口清甜。
她满足地眯着眼睛,“南方人可吃的真好啊。”
北方哪里有这种好东西。
刘建,“我家有一颗荔枝树,孟同志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去给你摘新下的荔枝送过来。”
谄媚地简直没眼看。
亏周闯之前还把刘建当作老实人来看待。
周闯把所有的问题都捋清楚了,“大嫂,现在的问题最关键的有两点第一是订单问题,我手里的那些收货单位,就那几个地方,让他们一时半会吃大量的订单,他们肯定吃不下。”
孟枝枝又剥了一个荔枝,一吸果肉就进了嘴里,她满足地眯着眼睛,“那就扩大手里的收货单位。”
周闯苦笑,“大嫂,我现在腿成这样,还怎么扩大?”
他能把目前的订单给守住就行了。
孟枝枝,“订单问题你别操心,这个我和赵明珠来弄。”
周闯惊喜地抬头,“大嫂,你想怎么做?”
孟枝枝,“先不告诉你。”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
周闯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第二个问题就算是找到新的订单,那么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会压货款,前后最少要一个月,而这一个月期间我挖了工人过来也要付钱。”
“刘厂长这边没钱。”
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到今天这个地步,刘建为了维持住周闯这个大客户,直接把从周闯手里收到的货钱,全部拿去投资机器了。
而后面为了周闯不违约供货,他更是先垫钱让工人们生产,把货物发出去,这一切都是不计成本的。
孟枝枝,“现在差多少钱?”
周闯去看刘建,刘建是二分厂的厂长,他比谁都清楚厂子里面的缺口,他立马说道,“头一批最少差五千块。”
“等头一批的五千块缓过来后,我们货送出去也能有新的货款回来。”
这就是倒闭厂子的能力,能够勉强不亏本让厂子继续经营下去,他们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了。
孟枝枝看了一眼安静吃荔枝的赵明珠,赵明珠秒懂,“这里面有四千五。”
她把牛皮纸包推出去。
见他们都看自己,赵明珠说,“这是枝枝在秋林公司结到的货款,一共三千九,她让我全部带上了。”
“另外的六百是我家和她家的现金,走的急来不及取,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牛皮纸打开后里面的大团结时。
周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睛酸涩的厉害,鼻子也是,喉咙也疼,他好想哭啊。
真的好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得多幸运,才能遇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样的嫂子。
她们甚至能够算无遗漏,把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都算进去。
见周闯不说话,孟枝枝放下了荔枝,她问,“还是不够吗?”
不等周闯回答,她自己便递过去一个存折,“你之前给我分红的钱,都在这里了,还有七千二左右,我们所有人的钱都放在一起。”
“你先拿着用。”
这是周闯做生意以来,挣到的所有钱都在这里了,甚至是包括周涉川和周野的工资也在这里了。
“能顶多少顶多少。”
孟枝枝眯了眯眼睛,“如果这些钱还不够,我来想办法。”
这下,刘建咽了下口水,“你还有办法?”
她已经给了好多办法了啊。
在他们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对方给了一个办法,又给了一个办法,之后还说自己有办法。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蹙眉,“那个办法不算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不过真到那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
言归正传。
她问,“这些钱目前够吗?”
她一出手就是一万一啊
周闯捏了捏鼻梁中间,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酸涩的泪意给逼回去,“够,那七千是我们原先的收入存款,这三千九里面有一半是给老刘的货款,先把货款结给他。”
这话一落,刘建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那你就看不起我了是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刘建心说,这个大腿必须要抱啊。
必须要抱!
要实力有实力,要脑子有脑子,他必须把大腿抱紧了。
“别说你的我了,二分厂本来就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以后这厂长位置周闯兄弟,你来坐!”
周闯, “我不坐,我不稀得当厂长。”
他就喜欢赚钱而已,当厂长太麻烦了,影响他在外面跑销售。
刘建眼巴巴地望着孟枝枝,“那孟同志,你来当厂长?我给你打下手。”
刘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拼命也要把孟枝枝拉到自己的这一艘破船上面。
孟枝枝哭笑不得,“刘厂长,我真没空,我家还有两个奶娃娃等我回去照顾呢。”
“这样。”
她思索了下,“你对二分厂的控制有几成?”
刘建叹气,“二分厂是个倒闭的厂子,到我手里基本上就是我一个人来管了,上面也不会管的,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那可以说我就是二分厂的爹。”
“当然。”他小心翼翼道,“我也可以让你们来给二分厂当爹妈。”
“那就是绝对控股?”
孟枝枝问。
“可以这么理解。”
孟枝枝眯着眼睛,“那我和周闯不要当厂长,我们以钱和销售,以及背后的人脉入股。”
“你觉得我和周闯能拿几成?”
刘建,“我只要成本,能够让二分厂活下去。”他眼里闪过野心,“如果能吞并三分厂是最好,至于你们想拿几成就拿几成。”
一个即将倒闭的厂子,还奢求什么呢?
能活下去,能把三分厂吞并,这已经是刘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了。
孟枝枝拿了纸笔出来,“那这样我们三分天下。”
“刘厂长你和厂子占四成,因为你既要管厂子的工资,厂房,设备,人工,还有食堂福利这些,那么我和周闯一人占三成。”
“这个三成是利润,是你刨去一切成本的利润。”
“当然,如果厂子不赚钱,那我和周闯就不拿钱。”
所以本质上来看,刘建这边并没有亏损什么。
刘建想说,“那你吃亏了。”
孟枝枝笑眯眯,“吃亏是福。”
刘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周闯身上有这种侠肝义胆了,原来这是受人影响。
“可以。”
刘建说,“那孟同志你以后吃的所有水果,我都给你包了。”
“荔枝龙眼黄皮香蕉杨桃我这里都有,每年水果一熟,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这个福利孟枝枝是真喜欢,她点头,“没问题。”
合同很快就拟好了,孟枝枝为主,让他们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的时候。
她就让对方签名,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不签名,孟枝枝却拉着她手按了手印,“我和明珠一起分三成。”
周闯下意识道,“那我分出去一成,我们一人两成。”在他眼里,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都是他最好最好的嫂子。
在利润分成面前,周闯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亲人来吃亏。
孟枝枝摇头,“你是主力军,你拿三成是应该的。”
周闯还想说什么,孟枝枝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
双方迅速签好了合同。
“好了。”
孟枝枝把手摊开递出去,笑容温和却带着力量,“吞并三分厂。”
赵明珠毫不犹豫地把手递过来,覆在孟枝枝的手背上,“吞并三分厂。”
周闯也把手叠在上面,野心勃勃,“吞并三分厂。”
轮到刘建的时候,他们三个都看了出来,周闯更是示意刘建,“把手拿过来,喊口号!”
“吞并了三分厂,以后你就是刘大厂长!”
刘建犹犹豫豫的递过来手,只是在喊口号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抱好金大腿!!!”
作者有话说:刘建:天降金大腿,啊啊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