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肖石山是有点无语的。
他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骄傲的,他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宋建国的倒霉样子, 心情突然很好, “你还挺厉害, 不行也还骄傲上了。”
周野, “……”
周野憋了半天,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肖石山吃瓜子, “给你。”
“快看看薛小琴会不会给宋建国开门?”
周野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他看了过去, 不管宋建国怎么叫门,薛小琴都置之不理。
外面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到最后连带着警卫员都给惊动了, 他们可没有宋建国这般客气的, 一来就直接敲门, “薛同志, 我们接到命令,限你半个小时内搬出这个房子。”
“否则我们会直接把你丢出去。”
本来驻队和薛小琴的关系, 不是这样的, 他们同情并且体谅薛小琴, 甚至还把本该收回的房子拿给薛小琴住。
但是她住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分了,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屋内的薛小琴本来还想装死的, 但是听到这话,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只能把门打开, 带着发烧的康康走出来,她出来后甚至都没去看宋建国,而是直接朝着警卫员说, “同志,你能不能通融下,你看看我孩子这还发烧着呢,现在让我们走,这简直是让我们母子两人去送死。”
警卫员,“不好意思,我们接到的通知就是半个小时内,让你离开。”
他低头看了下手腕,“现在你还有二十八分钟的时间。”
“请你尽快。”
简直是堪称铁面无私。
薛小琴面皮子一僵,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警卫员已经扭头站了军姿,完全是不理人的状态。
薛小琴真是被没办法,她只能咬牙进去收拾东西,宋建国喊了一声,“小琴。”
薛小琴,“我还不够难吗?宋大哥,你也是来笑话我的吗?”
一张口就老会这套了。
孟枝枝看着都是叹为观止的啊,她眼睁睁地瞧着之前还气得要命宋建国,转瞬间就被薛小琴拿捏了。
屁颠颠的跑了进去帮忙收拾东西。
其实不是,是宋建国不甘心,他为了薛小琴走到这个地步,他站在门口成了一个笑话,他进去就好像这样他就不是笑话了一样。
“就薛小琴这样的,难怪牛嫂子弄不过她。”
孟枝枝随口感慨了一句,肖石山反驳道,“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是宋建国这样的。”
而且薛小琴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到处勾人,一看就是不安分的。
没看见之前警卫员过来的时候,薛小琴的眼睛都快抽筋了。
但是架不住警卫员压根不当回事。
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去,她其实不认识肖石山,但是肖石山认识她,因为周涉川和他提过好几次。
肖石山把手伸出去,“认识下,我是牛月娥丈夫。”
伸到一半,孟枝枝正在犹豫要不要握上去的时候,肖石山自己又把手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忘记了我现在有老婆了。”
“我的手只能给我老婆摸。”
孟枝枝,“……”
不是,这人怎么一股浓浓的周野味。
孟枝枝认认真真地看了过去,肖石山生的还挺周正,国字脸,四四方方,眼神也正,就是一开口就是搞笑男了。
“你不用看我。”
“我已经有老婆了。”
肖石山语气冷静,“而且你还是周涉川的老婆,朋友妻不可欺。”
“这个道理狗都懂,唯独宋建国不懂。”
这人是会阴阳的。
句句不骂人,句句都是骂。
这可真是个妙人。
孟枝枝大大方方道,“我替牛嫂子看看肖同志怎么样。”
肖石山,“还行,除了没种,别的都凑合。”
孟枝枝真是没见过这样评价自己的男人,她差点没笑出来。
好在她这人懂礼貌,不能当面笑人,到底是忍住了。肖石山看了一会儿,等到警卫员把薛小琴和宋建国丢出来后,才收回目光。
他彻底心满意足,还剩下一把瓜子,递给了孟枝枝,“你吃吧。”
“我回去和月娥说这边的情况了。”
不等孟枝枝拒绝,他就把瓜子塞到了周野手里,“你帮我把瓜子给孟同志。”
说完,他就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走了。
周野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瓜子,他有些吃惊,“第一次看到比我还守男德的男人。”
孟枝枝,“……”
这俩不正常的男人遇到一起了。
完蛋了。
那瓜子周野到底是没给孟枝枝的,“我的手也要为赵明珠守男德,不能随便摸别的女人的手,赵明珠,你给她吧。”
赵明珠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叽叽歪歪,你自己留着吃。”
她在看八卦呢。
看着宋建国和薛小琴被丢出了家属院,丢出了驻队,彻底成为了驻队的外人后。
赵明珠心满意足了。
孟枝枝也心满意足了。
八月八号是个好日子,这天肖石山和牛月娥一起家家户户邀请人吃喜酒。
很难想象邀请人喝喜酒的时候,牛月娥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眉目间的泼辣,如今瞧着也下去了不少,还带着几分舒展。
孟枝枝再次看到牛月娥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女人嫁人如投胎啊。
牛月娥嫁给宋建国的时候,每天都是歇斯底里,脸上也带着戾气,张嘴就怼人。如今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看得出来,她和肖石山在一起日子过的不错,不过也正常,孟枝枝和肖石山打了一个照面,就发现肖石山这人情商很高,能当一个搞笑男。
和这种人过日子,基本上都差不到哪里去。
“牛嫂子,你这结婚后日子过的不错啊。”
不说红光满面,那起码也是没有愁容了。
牛月娥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她笑了笑,“我说二婚没啥好办的,老肖说要办,要大办,让宋建国和薛小琴看看,我如今日子也过得不错。”
其实她自己如今都想开了不少,如果不是薛小琴和宋建国,她也不会嫁给肖石山。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道,“肖同志这样是对的,人受欺负了,怎么能当做没发生呢?”
“就是。”
肖石山说,“所以我也去邀请了宋建国。”
这下,孟枝枝和牛月娥也都看了过来,距离宋建国和薛小琴被赶出去,已经有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驻队的人,大部分都在驻队,除非有事不然驻队里面就能把人的一辈子给包圆了。
所以牛月娥还真不知道,肖石山去找宋建国了。
她好奇道,“他怎么说的?”
她了解自家前夫那个死德行,向来心高气傲,这种气他能忍?
肖石山,“他说他回来。”
当然,宋建国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肖石山,你个没种的,你尽会娶我不要的破鞋。
肖石山当时很冷静,“不,宋建国,是你没种。”
“我肖石山现在有三个闺女,老大叫肖蓉,老二叫肖丽,老三叫肖美。”
“你看我有三个孩子,而你宋建国才是真正的没种。”
牛月娥带着孩子嫁给他,他果断给三个闺女都改姓了,往后他肖石山就有闺女了。
但是宋建国不一样。
“你觉得薛小琴会让康康跟你姓吗?就算是她同意,你敢要吗?”
“你就不怕康康姓徐改成姓宋,到时候老徐半夜从地底下爬出来来找你吗?”
宋建国瞬间哑然。
肖石山,“下个月八号我和牛月娥结婚,希望你来参加我们的酒席。”
孟枝枝和牛月娥听完,她们瞬间都惊呆了,“你这般骂他,他没有反抗?”
肖石山摇头,“我是驻队后勤部的,宋建国被开除后在周围做点小买卖,他还想和驻队做买卖,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得罪我,那是找死。”
孟枝枝是真佩服啊,许爱梅从哪里给牛月娥,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对象。
“好了,牛嫂子,你和肖同志结婚那天我肯定会去的。”
牛月娥点头拉着她手,“你要来,你不来,我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随军之后,最庆幸的就是认识了这么一批嫂子。
孟枝枝目送着她离开,她朝着赵明珠感慨,“牛嫂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却说不上来,“枝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少了一个人”
“谁?”
孟枝枝是真没反应过来。
“周闯。”
赵明珠说,“周闯好像一个多也月没回来了,他去干嘛了?”
上次说是给驻队供销社供货来着,但是这人一跑就是个把月,合同都签了货还没回来呢。
孟枝枝,“许是路上有事。”
但像是周闯这类还真联系不上。
赵明珠嗯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转眼到了牛嫂子和肖石山结婚办酒的这天,两人虽然都是二婚,但是却办的还挺热闹。
肖石山本来在家属院就申请的有房子,只是他之前离婚了,后面便一个人光棍住着,家里也是乱糟糟的没人打理。
如今牛月娥嫁进来后,整个家都大变样,院子里面种上了各种青菜,鸡舍也垒起来了。
养了两只鸡,每天下了鸡蛋就煮着吃。
屋内也收拾的整洁,还贴了红喜字,这一看就是过日子的。
而且肖石山在驻队多年,虽然没种,但是积攒下来的人脉也不少,他和牛月娥结婚,便邀请了不少人过来喝喜酒。
孟枝枝过来的时候,瞧着肖家这院子,她还和赵明珠感慨,“这比以前宋家还好。”
赵明珠看了一眼她点头,“比宋家还大。”
“而且,还不用和小姑子住一个屋檐下,老肖在外面也没有小情人。”
赵明珠瞧着忙里忙外,红光满面的牛月娥,她忍不住感慨道,“牛嫂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牛月娥点头,“是这话。”
她高兴啊,和肖石山一起给大家敬酒,敬到一半,外面又来了客人。
这次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宋绵和宋母,宋绵离婚后便在学校宿舍住着,宋母担心自家闺女想不开,便暂时留在这里陪着她。
今儿的牛月娥结婚,其实本来是没有邀请宋绵的,但是宋绵却和宋母来了。
这下场面瞬间有些尴尬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刚要起来打圆场的时候,宋绵却已经朝着牛月娥走过来了,她人瘦了一圈,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人瞧着却稳重了不少。
“大嫂。”
宋绵递过去一个红包,“我最后一次再这样叫你了。”
她看向肖石山,“祝你和肖同志百年好合。”
牛月娥没想到前小姑子还会给她送礼,她一时半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肖石山主动接过了红包,“一定会的。”
“进去坐着吃一顿便饭,也算是恭喜我和月娥喜结连理。”
这还是个有文化的。
宋绵和宋母都有些惊讶,宋绵拒绝了,“红包到了就行,我下午还要带课,就先走一步。”
她走的时候,还看到了隔壁桌子上喝喜酒的孟枝枝,冲着她点头。
孟枝枝意外,不过也跟着点了点头。
宋母还想和牛月娥说两句话,但是却被宋绵给拽着走了,“妈,她不是我大嫂了,也不是你儿媳妇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走吧。”
宋母心里不是滋味,她其实还挺喜欢牛月娥这个儿媳妇的,人勤快,也扎实,是个会过日子的。
在看着牛月娥穿着的确良衬衣,头戴红花,眉眼舒展的样子,她轻轻地叹口气,“你哥不是人啊,这么好的媳妇也被他放走了。”
说实话从儿媳妇的人选来看,明显牛月娥要比薛小琴好不少。
“你哥是个眼瞎的,好好的牛月娥不要,去选了狐狸精薛小琴,如今工作工作没了,孩子孩子没了,连带着房子也没了。”
“他真是活该。”
宋母提起来宋建国是又气又恨的,宋建国犹豫好久,他还是决定进来看一看前妻结婚的喜事。
他就是不甘心啊。
他不明白牛月娥那么一个粗鄙的乡下妇人,怎么还会有人愿意要呢?
肖石正的身份也不低,工资也不少,他怎么会看上牛月娥呢?
抱着这个心思宋建国来了,但是他没想到人还没进来,就听见自家母亲这样骂他。
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他站在门口踌躇了下,宋绵已经扶着宋母出来了,她们也没想到这么巧,宋建国竟然还敢来参加牛月娥的喜酒。
宋绵愣了下,她没说话,直接扶着宋母离开。
宋建国心口就跟要窒息了一样,他嗫嚅地喊了一声,“妈,绵绵!”
“别叫我妈,我不配当你妈。”
“外面的那个狐狸精才配给你当妈。”
这可真够羞辱人的。
宋建国脸被臊的通红,宋母骂完还不解气,还说了一句,“大妮她们可都改姓了,以后她们都姓肖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宋建国和薛小琴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薛小琴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能给你生孩子不成?她不生,那个叫什么康康的能改姓给你当儿子不成?”
“豆娃子啊豆娃子,当年你三岁那年一个看相的人跟我说,你这辈子是个绝种的命,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绝种。”
“甚至你娶了牛月娥,生了三小孩,我还想着那看相的人说的真不准,倒是没想到到头来,你把自己给作到这一步了。”
“人家看相的人是真没说错,你这辈子还真是绝种的命。”
这话一落,宋母转头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唯独宋建国听完这话,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更没想到看相的人说他会绝种,这不可能。
就算是薛小琴不给他生孩子,他还有三个闺女,只是宋建国刚要抬脚上台阶的时候,就瞧着大妮拿着酒杯,递给了肖石正,“爸,你少喝点啊,不然妈晚上又要骂了。”
这一声爸喊的好自然啊。
这让宋建国本来都要抬上去的脚,却怎么也迈不上去了,他就像是整个人生根了一样。
三妮也跑了出来,“爸,爸,我要吃糖。”
笑容满面,肖石正摸了摸口袋递过去了两颗糖,“最后的两颗了,没有了啊,不许再问我要了。”
三妮做了个鬼脸跑了。
宋建国有些恍惚,他仔细回忆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三个闺女,这般轻松的他笑过。
也没听过她们喊过几声爸。
好像在这一刻,宋建国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什么叫绝种了。
离了牛月娥,他这辈子就绝种了。
当意识到这个点后,宋建国踉踉跄跄地跑了回去,他没有勇气再去喝牛月娥的喜酒了,他也没有勇气看着他的女儿,去问别的男人喊爸。
而且还喊得那么亲热。
宋建国在驻队附近住了一间房子,一个月五块钱,他到家的时候,薛小琴对着镜子在梳妆打扮。
宋建国发现薛小琴好像每天,无时无刻不在对着镜子照,他上前猛地打掉了镜子,冲着薛小琴问,“你会把康康改名跟我姓吗?”
眼看着自己新买的镜子被打掉了,薛小琴很生气,她捡起镜子想要吹一吹上面的灰,但是当她捡起来一看,发现镜子碎了。
她顿时也来了火气,“宋建国,你怎么想的?康康跟你姓,那我家老徐不就绝种了吗?”
“你忘记了吗?老徐为了救你才牺牲的,你现在睡了他老婆不说,连他儿子的姓也要抢吗?”
“宋建国,你还是人吗?”
一口一个宋建国,一点都没了在驻队家属院的时候,那种温柔体贴。
宋建国心里涩涩的,他不死心,“那康康不改我的姓,那你呢?你在给我生一个儿子。”
薛小琴捏着那一块碎掉的镜子,她心情很差,“就是个畜生生孩子也知道搭个窝呢,你自己看着十几个平方,怎么生孩子?”
“房东说来就来,说赶走我们就赶走我们?生了以后让孩子跟着我们一起颠沛流离吗?”
宋建国大吼一声,“借口!你到底生不生?”
“不生!”
薛小琴这话刚落,宋建国就抬手掐上了薛小琴的脖子,眼看着薛小琴都要窒息了,旁边的康康拼命大喊,“宋叔叔,你别掐我妈妈。”
“你别掐我妈妈啊!”
他一边喊,一边抬手去拍打宋建国。
宋建国像是猛地才回神了一样,他看着快要窒息的薛小琴,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转头跑了出去。
他可能要疯了。
他被薛小琴逼疯了。
*
进入九月,距离周闯已经快有两个月没来家属院了,孟枝枝特意还去供销社问了一下,“钱主任,我家周闯后面有给你供货吗?”
钱主任也在愁这件事呢,他也等了周闯许久,“孟同志,你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你,这合同签了但是货没来,这是怎么回事?”
孟枝枝蹙眉,“你等我打听打听,周闯是个很守信的人,他要是没来,我担心他出事了。”
这下钱主任也惊讶了,“不会吧?”
孟枝枝,“钱主任给我点时间,我去秋林公司问一问。”
“他有没有给那边供货。”
钱主任点头,“那我等你好消息。”
孟枝枝的速度很快,她和周涉川说了自己的猜测后,“周涉川,我明天去秋林公司问一问。”
周涉川,“我陪你?”
孟枝枝摇头,“我和赵明珠去。”
“先去打听下情况,若是解决不了你再来。”重点是如果周涉川请假的话,那周野也会请假。
孟枝枝只是去打听下情况,她并不想拖家带口实在是不方便。
周涉川只能作罢,“那你们两个注意安全。”见孟枝枝太担心,他还跟着劝说道,“按理说是没事的,周闯身边跟着陈猛,他的身手很厉害。”
孟枝枝知道,但是她更知道七十年代中后期的羊城,这个地方真不是省油的灯。
孟枝枝第二天一早把平平和安安安置好后,她便和赵明珠一块去了一趟秋林公司。
八月的黑省还是盛夏,实在是太热了一些。孟枝枝怕晒,连裙子都没敢穿,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确良长袖,把自己的皮肤都藏了进去。
赵明珠却不怕晒,她穿着长袖五分裤,“这才凉快,捂着多热啊。”
孟枝枝,“我怕晒黑。”
赵明珠摇摇头,“你说如果去了秋林公司,周闯也没有来过,那怎么办?”
孟枝枝也不知道,“先走一步看一步。”
等她们到了秋林公司的时候,这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孟枝枝没顾得去门市部看有什么新货,而是直接找到了售货员,让对方带她去找熊秋林。
本来对方还不情愿的,孟枝枝报出身份这才去了二楼。
熊秋林刚和人谈过生意,面色冷淡的把对方送走,迎面就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个大美人走过来了。
还真是大美人啊。
就连和熊秋林之前谈生意的吴经理,都忍不住眼前一亮,“熊经理,这两位是你们秋林公司的售货员?”
他怎么不知道,秋林公司这边的售货员质量这么高了。
属于那种迎面走来,就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熊秋林摇头,“不是。”
吴经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熊秋林给送走了,转头便拉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进了办公室。
“你们有周闯的消息吗?”
这话一落,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她没回答,而是反问,“熊经理,这段时间周闯给秋林公司正常供货了吗?”
熊秋林点头,“他有正常供货,每个月五号准时把货送到火车站,但是接连着两次都是货到了,人却没到,以至于我们秋林公司有两个月没有给他结货款了。”
说到这里,熊秋林站了起来,“这样你们和我一起去下财务科,尤其是孟同志,你替周同志把这货款结了吧。”
“我们秋林公司从不做欠账的事情。”
秋林公司生意好,几乎是整个市面上唯一的一家,不压货款的公司。更甚至,他们把压货款当做是耻辱。
这两个月财务科的同志,不知道找了熊秋林几次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这才说道,“要不,你还是等周闯来了再结账吧。”
她不太想替周闯结账,这毕竟涉及了钱。
“别,这货款一天不结,财务一天催我一次。”
“你一会结了货款在上面签名就行了,周闯第一次来签合同的时候,不就是你一起来的?连带着合同都是你来把关的。”
说话间,熊秋林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带到了财务科,立马吩咐了起来,“李会计,周闯这边的货有人来结账了,你把他这两个月的货款结下。”
这一笔货款李会计早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当熊秋林一吩咐,她立马便把这一部分的货款拿了出来。
“这是应付账款的对账单,你可以看一看。”
孟枝枝这真是被赶鸭子上架啊,她接过来看了一下,两张应付货款单,一张是一千八,一张是两千一。
加起来就是三千九,这一笔货款等于普通人五年到十年的工资。
孟枝枝看完应付账款的账单没问题,李会计便把这次的货款现金拿了出来。
“你点一点,这里一共是三千九。”
足足两扎大团结,捆的很是结实。
孟枝枝先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又让赵明珠点了一遍。
两人拿过了货款后,这才出了财务科,孟枝枝在问熊秋林,“熊经理,你这边有除了货之外,周闯可有给你带其他消息?”
熊秋林摇头,“没有,这两次货都是到了以后,车站的人通知我们去拿的。”
“周闯那边也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的只言片语。”
“所以周闯这边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闯每个月把货发到了哈市,但是两次都未见人。
孟枝枝道谢,“那麻烦熊经理,周闯若是联系到你这边,还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下。”
她还留了一个驻队的电话号码,熊秋林作为哈市秋林公司的经理,他对整个哈市。甚至是整个黑省的区号都很了解。
“绥市?”
孟枝枝点头。
熊秋林看着那号码,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了,等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心事重重的离开后。
熊秋林把那电话号码放在了桌子上,过了一会他觉得不对,猛地反应过来去拿了一个电话本打开,照着里面的电话号码看了看。
等他看完后,脑子里面电光火石一闪,“这是绥市驻队的电话号码啊。”
“周闯是绥市驻队的人?”
“不对。”
他自己就先给否认了,“周闯是南方厂子的经理,那怎么会有绥市驻队的号码?”
“孟同志和赵同志才是绥市驻队的人。”
当这个念头也出来,所有的都迎刃而解了,难怪啊。孟同志最开始每个月要两桶奶粉,到了后面直接要四桶奶粉。
就她那个养孩子的架势,每个月光奶粉钱就能把普通人家给榨干了。
若是驻队家属院出来的,那就能理解了。
他们秋林公司的这些客户里面,就属各个单位家属院条件最好,他们既有钱也有票。
正当熊秋林想入非非的时候,之前和他谈生意的吴经理,去而复返。
“熊经理啊,刚刚走的那两个女同志,真不是你们单位的售货员啊?”
熊秋林知道吴经理的德性,他当即警告道,“老吴,别怪我没提前和你说啊,刚才那两个女同志来路可是很厉害的,不是你能碰的。”
吴经理扯了扯嘴角,“熊秋林,这你就看不起人了。”
“你自己说整个哈市的女同志,有几个我碰不得?”
得益于职位的缘故,再加上家里还有点背景,所以在女同志这方面,他还真没失手过。
熊秋林冷笑,“反正我言尽于此,如果你真下手了,那你必然会遭殃。”
吴经理只当对方是在恐吓自己,“你真是越当经理越胆小了。”
熊秋林没说话。
吴经理转头就走,熊秋林摸着那个电话号码,喃喃道,“良言难劝找死鬼。”
“你真要是自己找死,那就没有办法了。”
另外一边。
孟枝枝和赵明珠出来后没急着离开,而是去了门市部,孟枝枝拿着奶粉票,要了三桶奶粉,用着网兜提着。
平平和安安已经九个多月了,如今喝奶粉虽然厉害,但是吃辅食也厉害。每天的鸡蛋羹小饼干,肉糜粥基本上能替代一部分的奶粉。
所以孟枝枝开始把奶粉的数量开始减少。
从四桶变成三桶,三桶花了三十六,相当于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孟枝枝心说,这养孩子可真是现实版的吞金兽。
买完奶粉,她和赵明珠逛了下秋林公司,平日里面喜欢的东西,如今瞧着都有些意兴阑珊了。
因为两人心里都有了牵挂,周闯那边应该是出事了,但是却联系不上。
想到这里,孟枝枝也没心思逛了,更不想买东西了。
“我们回去吧。”
赵明珠点头,她手里还攥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有一个信封装着三千九。在这个时代,这个钱绝对是巨额款项了。
“手里拿着这个也不安心。”
孟枝枝嗯了一声,两人刚从秋林公司出来,正准备在秋林公司外面等公汽的时候。
吴经理开着一辆桑塔纳,正在路边搜寻着目标,明明他看着两位女同志出来的,怎么他去开车的功夫,对方转眼间就不见了?
正当吴经理透过车窗来找人的时候,路过等公汽的地方,远远的就看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他眼前真的一亮又一亮啊。
真是好久没看到过这么漂亮,这么出彩的女同志。
一个白净温柔,一个美艳夺目。
这两个站在一块完全是冰与火的冲击。
想到这里吴经理慢慢把车子开了过来,在快开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七六年的桑塔纳是真的稀少,每一台车都宛若大熊猫一样,一旦出现在街上必然会有不少人观看。
而吴经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把车子开到二十码的速度。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看到了。
赵明珠,“那里有个乌龟车。”
孟枝枝看了过去,“桑塔纳老爷车。”
“难怪是个乌龟车。”
只是一个照面,两人便转移了目光。
吴经理却还误认为是自己开车吸引到了她们,他便故意把车子开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彻底停下来后,摇下车窗,“两位同志,你们这是去哪里?”
“需不需要我载你们一程。”
那笑容,那油腻,真是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受不了啊,她们在驻队也见习惯了,周涉川和周野这种顶级的小鲜肉,再不济还有周玉树和周闯,那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在看到桑塔纳里面坐着的吴经理,中年,秃头,啤酒肚,个头也不算高。
这让孟枝枝差点没被气笑,她没理。
赵明珠也没理,她和孟枝枝在聊天,“你看到没?有只癞i蛤i蟆。”
孟枝枝嗯了一声,“听到呱呱叫了。”
她和赵明珠因为生得好的缘故,以前在读大学的时候,就经常会遇到搭讪的人。两人也早都习惯了,但是开着桑塔纳的中年油腻男人来搭讪,还真是头一回啊。
吴经理原以为自己会成功装一次,毕竟但凡是他开着单位的桑塔纳出去,在女同志面前只要晃一圈,就没有不成功的。
可惜,这一次他倒是踢到铁板了。
他气的哆嗦,想着这两个女同志一看就是山里面出来的,连桑塔纳都不认识,他特意从车窗里面探出头,“我说真的啊,两位女同志,你们生得花容月貌,坐公汽多委屈你们啊。”
“不如我开着桑塔纳送你们回去?”
赵明珠抬眸,语气冷,“滚!”
恰逢公汽来了,桑塔纳霸占了位置,公汽停不下来,孟枝枝便和赵明珠往前走了两步。
绕开了桑塔纳直接上了公汽。
吴经理看到她们走的干脆利落的样子,他有些疑惑,“这是哪里来的村姑啊,连桑塔纳都不认识。”
不坐桑塔纳竟然去坐公汽。
可惜,公汽已经开走了,吴经理想开车追上去,结果开到一半突然发现单位的车子没油了,每天的油超后需要自己加油。
加油多贵啊,想到这里吴经理顿时又停了下来,他安慰自己,“下次吧,下次吧,总归会有机会的。”
只是这么漂亮的两个女同志,实在是可惜了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早已经把对方给甩到脑后了,她们回去后,便直接找到周涉川和周野。
两人刚下班回来,八月盛夏实在是太热了,他们都是刚冲了凉出来。
周涉川穿着板正的衬衣,西装裤,肩宽腰窄腿长,这一身的皮骨是天生的本钱。
周野穿着老头背心,白皙的四肢露在外面,眉眼精致,唇红齿白。手里拿着一个蒲扇,扇啊扇,白皙的手腕晃的人眼花。
当看到他们的一瞬间。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有些松口气,这才是男人啊。
这是她们的对象啊。
那半路遇到的中年秃头男人算是怎么回事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庆幸,还好她们的对象不是中年油腻秃头男。
赵明珠刚想说周闯的事情。
周涉川刚冲完凉出来,头上还带着一丝水汽,他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眉眼微微动,哑声问,“怎么了?”
水滴顺着鬓角一路下滑到喉结处,消失不见。
原本要开口的赵明珠,瞬间闭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闺蜜家的男人再好也不能去看,看多了长针眼。
孟枝枝眉眼弯弯,满是欣赏,“周涉川,你真好看。”
果然人和人之间是要有对比的。
不看看外面的男人,是真不知道自家男人的好啊。
院子内这么多人呢,孟枝枝这种直白的话,说的让周涉川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一顿,罕见的耳朵尖尖有些红,但是眼里却透着欢喜,还有几分无奈。
“怎么在外面说这些?”
私底下说他可高兴了。
周野大刀阔斧的坐着,拿着蒲扇一边扇一边鹦鹉学舌,“周涉川,你真好看。”
娇里娇气的声音,让大家都跟着鸡皮疙瘩掉一地。
周涉川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正经点。”
周野眼疾手快跳开了,没让周涉川打到,他一下子跳到了赵明珠面前,“赵明珠,快点,你也说,周野你真好看?”
“要那种含情脉脉地说。”
赵明珠,“……”
曹操抠米饭。
实在是说不出来啊。
周野似乎不意外,他捧着脸凑到赵明珠面前,一脸欣赏,含情脉脉,“赵明珠,你真好看。”
他家明珠才是最好看的那个!
赵明珠懒懒道,“我在好看你不行,有啥用?”
周野,“……”
扎心了。
要不,他明天就去做疏通吧!
他要重新当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