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野的冷嘲热讽, 林春生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最爱和周野斗嘴的。
两人都嘴毒,斗得死去活来。
他也从来不认输, 唯独这一次被嘲讽后, 他竟然是默默地忍受了下来。他也在反思周野说的话, 当初他们在宿舍住着的时候, 大家都是单身汉, 那个时候他最渴望的就是娶一个媳妇, 能够成立一个家庭。
后面无意间看到了宋建国丢掉的照片, 那个照片上便是宋绵, 他见了照片第一次就喜欢上的姑娘。
他痴缠过宋建国无数次,宋建国看不上他, 也不想让他给他做妹夫, 但是后来好在结果是好的。
林春生总算是娶到了宋绵, 就好像是黄粱一梦一样, 转眼间他便拿着了一个离婚证。
和宋绵成为了陌路人。
他不是发火,也不反驳。
周野觉得没意思, 切了一声, “真是天生光棍命。”说完这话, 他就提着一袋扎的四四方方的牛皮包,转头离开。
他来的快, 走的也快,人也特别潇洒,这让林春生很是羡慕。
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了周野身上的洒脱了。
甚至连带着一旁的宋绵也在发呆, 她以前最讨厌周野了,她刚来驻队的时候,第一次去食堂在公开场合, 被周野公开怼的下不来台。
第二次在迎新活动上,她被周野骂的抬不起头。
而这次周野没骂她,而是骂的林春生,她竟然觉得周野的嘴毒挺好的,起码是无差别攻击。
而不是攻击她一个人。
周野走了,宋绵和林春生也没说话,两人现在形同陌路,宋绵一路从民政所回到林家,看着她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宋母和宋父先过来的,他们来的时候,就在林家门口等着了,他们怕闺女走的时候,被林春生刁难。
毕竟是离婚分开,女方总会是弱势的。
宋母就像是一只老母鸡一样,炸开了翅膀恨不得把宋绵护在羽翼之下,好好呵护珍惜才好。
“绵绵你回来了,走了开门进去收拾东西。”
宋绵红着眼圈擦泪,那点伤感在看到父母后瞬间消失不见,她这辈子就算是混得再差,再不好。
也总有父母爱她。
在任何时候,她的父母都会为了她无原则的兜底。
想到这里,宋绵的心思也沉静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没什么东西,就几床被子和我的个人用品。”
她拿钥匙开门,宋母一听她顿时心酸起来,“你结婚的时候,你哥没给你点压箱底的陪嫁?”
怎么就这点东西。
宋绵摇头,她没去哥嫂的不是,只有自己结了婚才知道,这里面的不容易。
她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完了,两床被子,两个搪瓷盆,一个铁皮暖水壶,还有一些换洗衣服,在加上她的备课本。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宋母一个人就能全部拿完,看着闺女结婚一场就这点东西,宋母是真的心疼啊,“你大哥真不是人。”
“你作为他亲亲的妹子,他竟然给你这点东西。”
宋绵低垂着细白的眉眼,她摇头,“妈,别说大哥了,大哥成家了,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其实她早应该明白的,从她大哥结婚的那天开始,她和她大哥就是两家人。
宋母没说话,她想埋怨牛月娥,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埋怨起来。于是,她从头到尾就在骂宋建国。
林春生站在旁边听着,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这个家有些陌生。
这个家里面属于宋绵的东西,一点点慢慢的被剥离了出来。
窗户上的喜字,桌子上瓶子里面放着的野花,书桌上的备课本,以及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
还有衣柜里面空荡荡的衣服,只剩下了他的一个人的。
这让林春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蔓延了出来,眼看着宋绵和宋母走出了门,林春生突然追了出来,他喊了一声,“宋绵,当时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想把院子里面的菜都种起来吗?”
可是菜园子还没开垦出来,宋绵就要走了。
任谁都听得出来林春生这是在挽留,在做最后的挽留,说的很隐晦,但是宋绵就是能听明白。
宋绵站定,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白裙子,人细细瘦瘦,皮肤很白,面带倦怠,语气却是尘埃落定。
“你可以喊薛小琴过来种。”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回,消瘦的背影上,放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很是秀气。
曾经林春生就是喜欢宋绵身上的秀气和娇嫩,像是三月开春的豌豆尖,嫩能掐出水来。
可是宋绵才嫁给他一个多月,她身上的嫩气好像没了。
有的只是稳重和成熟。
林春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宋母回头一口唾沫呸在林家的菜园子里面,“谁稀罕种地。”
“滚,滚的越远越好。”
林春生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看着宋绵离开的背影,他知道他彻底弄丢了宋绵。
这样的话他就能更好的去关心薛嫂子了,也能对薛嫂子好了,更没有人会说他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春生并没有开心,相反他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宋绵和宋父宋母出来后,家属院不少嫂子都围着林家这边看热闹。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在,孟枝枝本来在琢磨吃的,赵明珠发现外面人越来越多了,便来喊她出来。
孟枝枝就跟着一起出来了,她来的刚刚好。
宋绵收拾了东西和父母从林家出来了,四目相对,孟枝枝也没想到前段时间才祝福过的宋绵,还满面娇羞,对婚姻充满憧憬的宋绵,转头就会变成这样。
在孟枝枝眼里,就好像宋绵昨日才结婚的一样,而今天就离婚走开了。
宋绵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她知道这些嫂子都在看她的笑话,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了。
只是,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光鲜亮丽的站在人群里面,安静地看着她的时,她心里还会有些涩然和难受。
起初她嫁给林春生的时候,是真有想过认命的,她也想过如果她嫁给林春生,婚后能够过成孟枝枝和赵明珠,那样似乎也不错。
因为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整个家属院里面,结婚后过的最好的人,她曾经想过的日子,也不过是像是她们这样而已。
只是她没有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好命而已。
宋绵没说话就那样准备离开,在经过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突然说了一声,“宋绵。”
宋绵站住脚步,她抬头看着孟枝枝,似乎有些疑惑。
这些人都避她如瘟疫,她早也习惯,只是她没想到孟枝枝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和她说话。
孟枝枝站在阳光底下,她满面温和,就那样不躲不避,直看到宋绵的眼睛,“宋绵,祝你前程似锦,越来越好。”
宋绵顿住,她眼眶通红,语气哽咽,“谢谢。”
谢谢孟枝枝能够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祝福她。
她还以为她离婚后,这些嫂子都是来看她笑话的,原来不是啊。
孟枝枝摇摇头,她让开了路,看着宋绵随着她父母离开,尤其是宋母在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那浑浊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激。
是真的感激。
在这种时候,不管是谁能够对她闺女有着一点点的善意,宋母都非常感激她。
等他们离开后,赵明珠有些羡慕,“抛开宋绵的人品不说,她的父母对她真好。”
在这个车马不通的时代,在得知闺女被欺负后,二老千里迢迢过来给闺女撑腰。
甚至连带着亲生的儿子,都要挨他们的耳光,就这一点宋绵真的好幸运啊。
她没有遇到重男轻女的父母。
她遇到了一对任何时候,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父母。
她的父母生于清朝末年,但是他们却主动提出让女儿离婚,更甚至愿意让女儿离婚归家。
就这一点宋绵的这一双父母,真的没话说,对她好的没话说。
宋绵得到了最真挚最无私的爱,所以她才能够有勇气,说离婚就离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才是被爱意包围长大的姑娘。”
赵明珠酸溜溜道。
她两辈子都没得到过,上辈子的父母没有,这辈子的父母也没有。
孟枝枝回头看着闺蜜,“我爱你啊,明珠。”
赵明珠一听,立马笑了起来,“我也爱你。”
她和闺蜜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们永远都是彼此的依靠。
周野向来神出鬼没,他拿着核桃酥,端着搪瓷缸为了不凉,他还贴着胸口放的,结果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么让人伤心的话。
“那我呢?”
他躲在赵明珠的耳朵后面,阴恻恻地问,“你爱孟枝枝?那我呢?”
“我是你俩的第三者吗?”
赵明珠,“……”
真是活见鬼了。
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都撞得这么好啊。
她和孟枝枝可是从家里出来了啊,不在家啊,但是周野却还是能精准无误地把她给找到了。
赵明珠不说话。
周野生气,“我是你俩第三者吗?”
赵明珠心说咋不是了?
她和孟枝枝先认识啊。
周野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三者。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她说了周野得立马爆炸了去,她顾左右而言他,“我和孟枝枝是死对头,我说爱她就是恨她。”
“周野,你想想啊,我能喜欢我死对头啊,那我得多贱啊。”
周野,“真的?”
周野还真相信了。
他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赵明珠点头,“必须是真的啊,我最喜欢的肯定是你啊。”
一句话瞬间把周野哄好了,但是他面上却还是不显,“那你说。”
“说什么?”
“赵明珠永远最爱周野。”
赵明珠,“你幼稚不幼稚啊?”
周野,“你快说。”
赵明珠不理,周野气的跳脚,他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那你说,周野永远最爱赵明珠。”
这一次赵明珠倒是说了,“好了好了,周野永远最爱赵明珠。”
这下好了,周野被哄好了,瞬间不跳脚不炸毛了。
周野永远爱赵明珠,那四舍五入不就是赵明珠最爱周野了?
他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想到这里,周野喜滋滋地把怀里的东西都塞给了赵明珠,“你昨天说要吃的桃酥,还有一搪瓷缸豆腐脑,上次你不是说好吃吗?”
上次他只抢了肉包子,没抢到桃酥,而赵明珠在吃到孟枝枝分给她的桃酥后。
便念叨了好几天。
赵明珠接过东西,周野低头看了下时间,“不行了不行了,我还有三分钟就要集合了,没时间了。”
“你趁热吃啊。”
周野的爱好像永远都拿得出手。
休息时间的二十分钟,他不止能跑一趟食堂,他还能翻墙出去跑一趟大供销社,买来赵明珠随口一说的东西。
他都走了,孟枝枝笑眯眯地去看赵明珠,赵明珠被笑的没脾气,故作凶悍,“笑什么笑?你家周涉川没给你买东西啊?”
孟枝枝,“买呀,但是我家周涉川可不像是周野那小子一样,张口闭口明珠我是不是你的最爱。”
她不说还好,一说赵明珠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孟枝枝哈哈笑,赵明珠追着去打她,其他的嫂子们本来瞧着宋绵和林春生,这一对闹成这样还有些伤感的。
但是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孩子气的打闹,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许爱梅还跟着感慨了一句,“人啊,不得不信命。”
“命好什么都好。”
命不好,能力再强,到最后都是受罪的命。
宋绵搬走后,她去了驻队学校的宿舍,还是刘主任帮忙牵线的,帮她找了一间十来平的宿舍,就这样让她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
宋父先回去了,宋母担心自家闺女想不开,便留在宿舍陪着宋绵。
驻队对于宋建国和林春生的处分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宋建国乱搞男女关系,屡次不改,组织决定给予开除处理。
林春生念在初犯,且被宋建国洗脑教唆,所以只做降职处理,撤掉身上营长的职位,归还家属院的房子,搬回宿舍。
当宋建国和林春生的处罚结果,公开贴在食堂的宣传时,所有人都知道了。
宋建国发了疯,他没想到这次对自己的处分竟然这么狠,他当即就要去找何政委求情。
他和老何可是十几年的战友情啊。
他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他绝对不接受这个处罚结果。
“老何,你们不能给我这样的处罚结果,我为了驻队没有苦劳也有功劳,我只是被暂时蒙蔽了,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啊。”
如果他被驻队开除了,这意味着他这辈子的前途也到头了。
哪怕是转业,他起码还能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啊,唯独开除!被驻队开除的他将会一无所有。
何政委看着胡子拉碴,满面憔悴的宋建国,他叹了口气,“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再给你一个机会?老宋,你自己说我们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一次两次三次,哪一次我没有提点你,哪一次老周没有提点你,但是你听吗?你不听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吗?”
“我和老周一次次拉着你,说前面是绝路,你不能走不能走,但是你非要走,然后现在你跟我说后悔了?晚了。”
何政委把话说得很明白,“老宋,看在我们之间最后的情谊上,我再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赶紧接受收拾东西离开。”
“再晚一步,妇联和工会的人也可就来我们驻队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这下,宋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眼里满是红血丝,“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没有。”
何政委目光冷淡地看着他,这一次连同情都没有了。
因为帮宋建国擦屁股,他也被领导骂,被老婆骂。
这下好了,宋建国离开了,他再也不用给宋建国擦屁股了。
宋建国失魂落魄的离开,临走前,他突然问了一句,“那薛小琴呢?”
他和林春生都落到了这样的结果,那薛小琴呢?
何政委没好气道,“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这下,宋建国只能离开,哪怕是被开除的宋建国,想过自己前途黯淡,想过离开家属院的薛小琴日子艰难。
但是他没想过,自己被开除后,家属院的房子要归还,自己的老婆孩子可怎么办?
宋家。
牛月娥在打包东西了,她很平静似乎早都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孟枝枝和赵明珠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孟枝枝帮牛月娥一起收拾东西,她问了一句,“嫂子,你想过今后怎么办了吗?”
牛月娥点头,“很早就想过了。”
见孟枝枝好奇,牛月娥笑了笑,“我手里捏着宋建国的大半年的工资,除此之外,我还跟着驻队一起去采集,我和孩子们采集到的东西都没吃,全部拿到供销社去卖掉了。”
她很坦然,胖胖的脸上也不带愁绪,反而有一种天空明亮的感觉,“我早都想好了,等宋建国出事后,我就带着孩子们过。”
孟枝枝试探地问道,“回老家?”
牛月娥摇头,“不回。”
“我回不去老家的。”
她若是回去,她和孩子都会被吃干抹净。
“我想留在驻队附近在周围租个房子。”她斟酌了下,“就是不知道对方租不租给我。”
她手里捏着钱和票,又背靠大山和河泡子,老天不会饿死他们娘俩的。
只是日子艰难就艰难一些,也不晓得她们能住多久,在这个查户口,
有工作的年代,牛嫂子是真的担心,若是细查起来她和孩子没驻队的家属证明,也没户口。不晓得会不会让她们留在这里。
正当牛嫂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许爱梅进来了,她一进来就噼里啪啦道,“月娥,你想留下不?”
这话的问的,牛嫂子当然想啊,说实话,她这辈子过过最好的日子,就是在驻队家属院了。
吃饭有食堂,还有大房子住,家门口还能种菜,种的菜还不用上交,还能养两只鸡,鸡下的蛋孩子们也能吃到嘴,不用分给别人。
牛月娥发誓,她这辈子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她甚至想过宋建国的心不在她身上也没所谓,只要每个月上交工资,让她和孩子有个住所就够了,可是现在连这么一个小愿望都达不成了。
“真想?”
许爱梅看着她的反应,便又问了一句。
牛月娥,“肯定想的,嫂子。”
许爱梅神神秘秘道,“那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要不要?”
这下,连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跟着看了过来,吃惊的瞪大眼睛,“谁啊?”
没听过家属院这边还有人要说媳妇的啊。
许爱梅,“后勤部的老肖。”
牛月娥,“多大了?他有啥毛病?”
不然能娶我这样带着孩子的?
还是带着三个孩子的。
许爱梅顿了下,“老肖不能生,他前头娶了两个婆娘,因为他不能生后面就分开了。”
“你若是嫁给他,就不生孩子这一条,绝对是可以的。”
她也是思来想去,觉得再也没有人比老肖的条件,更适合牛月娥了。
牛月娥今年三十五了,还有三丫头,这种情况下肯定不适合再生孩子了。
牛月娥还在想,“这人有啥明显的毛病不?吃喝嫖赌家暴,有一条我就不嫁了。”
“都没有。”
许爱梅说,“反正我们认识他好多年了,挺沉默的一个人,先前的两个老婆,一个跑了,一个离了,日子过的都还好,要是老肖有问题的话,她们早都说出来了。”
“那我嫁。”
牛月娥说,“我也不图别的,只求对方能给我和孩子一个落脚地方就行。”
还能住在家属院,还能种菜,还能吃食堂,有一个落脚地方,比她一个孤身女人出去租房的强,没了户口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赶跑。
“嗯,那你想办法先和宋建国把婚离了。”
到了这一步,没有人觉得牛月娥提前找下家有什么不对。
甚至还巴不得她快点去找下家,摆脱宋建国。
孟枝枝也说,“对,先离婚。”
“不离婚一切都白搭。”
牛月娥有些犹豫,“万一宋建国不肯离怎么办?”
孟枝枝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宋建国的死穴是薛小琴,你就说薛小琴带着孩子太可怜了,你给薛小琴让位。”
“如果再不同意,你就用激将法,告诉他,他为了薛小琴抛弃妻女,背叛妹妹,失去工作,如今他没工作了,他去找薛小琴,薛小琴若是要他的话就是真爱,若不是——”
剩下的话不用孟枝枝说,牛月娥就明白了。
她点头,“我晓得了。”
“如果这个他还不同意的话,那你就反着来,你告诉他,你对他不离不弃,这辈子就是耗死,也不会让薛小琴上位。”
牛月娥仔细地思索了起来,“我想想看怎么弄。”
孟枝枝她们刚出完主意,后脚宋建国就回来了,他刚一到家就看着家里被打包的行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好像还没想好怎么回来面对牛月娥和三个孩子,此时此刻,牛月娥在收拾东西,三个丫头齐刷刷地盯着他。
头一次罕见的宋建国生出了愧疚的心思,“你们这是——”
“收拾东西。”
牛月娥很是平静,“宋建国,恭喜你啊,为了薛小琴众叛亲离,前途尽失。”
宋建国僵在原地,他没说话。
牛月娥,“我们的东西就在这里了,什么时候搬走?”
宋建国低头抽烟,牛月娥,“对了,你为了薛小琴没了工作,没了家,没了房子,她没来找你吗?”
“你俩这是打算再续前缘,还是打算和我耗一辈子?”
宋建国低声吼道,“你闭嘴!”
牛月娥收拾完东西,“现在两个办法,第一,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我牛月娥这辈子和你耗死,也不会让薛小琴上位。”
“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宋建国几乎想也不想地问了出来。
牛月娥看了他一会说,“第二个是你给我补偿,我同意离婚。”
宋建国,“我给你什么补偿?”他焦头烂额,“我工资都在你手里,我哪里还有钱了?”
他如果手里有钱的话,当初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他若是私底下补偿薛小琴,也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可以写欠条。”
牛月娥盯着他的眼睛,“宋建国,你为了薛小琴成了这样,我就不信你对她真没点意思,没了军人的皮子,没了这些流言蜚语,没了我,你可太好和薛小琴在一起了。”
宋建国没说话,牛月娥循循善诱,“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在薛小琴的心目中有多重要?”
宋建国怎么不想知道,他为了薛小琴可付出太多了,没了工作,没了家庭,没了父母,没了妹妹。
没了妻子和孩子。
他一口气抽完一根烟,“离婚的条件是什么?”
牛月娥,“补偿我和孩子五百块,除此之外,写个断亲书,往后三个孩子和你宋建国没有任何关系。”
前者宋建国同意,但是断亲书这块他不同意。
“大妮她们是我孩子。”
“你确定要她们?不要康康?”
牛月娥反问了一句,说实话,宋建国对于自己三个闺女的感情,还没有对康康的好。
康康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是无数次生病,他守在旁边的孩子。
而他的三个闺女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全是牛月娥一手带大的,她们身上有着牛月娥的一切习惯。
粗鲁,乡村,这让宋建国每次在看到她们的时候,总有一种面对牛月娥的厌恶感。
想到这里,宋建国便不再挣扎,“写吧。”
牛月娥拿着了纸笔出来,交给了宋建国,宋建国没有任何犹豫就写下了断亲书。
大妮她们三个排排站,眼里含着热泪带着仇恨,她们没想到宋建国就这么容易地放弃了她们。
好像不意外啊。
宋建国本来就喜欢康康,不喜欢她们。
宋建国写完断亲书后,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旋即递给牛月娥,“你签字。”
他一抬头看着三个闺女都在哭,他到底是心软了,“对不起。”
对不起。
但是他没有办法了。
他现在众叛亲离,房子也没了,他只有去找薛小琴了。
没了外界的压力,薛小琴则会是宋建国最后的救赎。
牛月娥没有任何犹豫,便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她是个文盲,可是在第一次来驻队参加迎新活动,她因为不会写自己名字,被众人嘲笑,连带着宋建国也嫌弃她的时候。
牛月娥便开始学写自己的名字了,一年的时间足够她将自己的名字写得很工整。
很工整。
宋建国看到那工整的三个字,他还有些恍惚,“你什么时候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啊?”
牛月娥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嘲讽,却没解释。
“我在家做什么你能知道?”
宋建国的心思从来不在家里,他更不知道牛月娥在家做了什么,想到这里,他到底是沉默了下去,“什么时候去领离婚证?”
“现在。”
牛月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她二话不说就和宋建国一起去了民政所。
走之前还不忘交代三个孩子,“你们在家等我,看好家,看好行李。”
三个孩子点头。
等到牛月娥和宋建国去了民政所后,工作人员看了一下宋建国的名字,
“今天来离婚的都姓宋啊。”
上午一个姓宋的,下午一个也姓宋。
宋建国一下子就猜到了,上午离婚的姓宋的人是谁,他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但是那离婚的章子还是盖上了。
他看着自己的结婚证作废,看着离婚证再次被打了出来。
他和牛月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至此之后,他和牛月娥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明明他该高兴的,毕竟,这是他盼望已久的事情,但是这一幕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牛月娥倒是没有难受,她很干脆,把结婚证收了起来以后,冲着宋建国恭喜道,“祝你和薛小琴天长地久。”
这话倒不像是祝福,倒像是诅咒。
宋建国听了,他没吭气,只是沉默着看着牛月娥离开。牛月娥回去后,便收拾了行李,许爱梅是个麻利的性子,她已经找到肖石山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老肖,你要老婆不要?”
肖石山,“?”
“你有?”
许爱梅,“我还真有。”
她在肖石山面前,把牛月娥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牛月娥是个勤快的,也很贤惠,性格也好,屋里屋外一把抓 ,还带着三个孩子。”
“都是闺女,你也不担心养不熟。这也是宋建国有眼无珠,这才让你捡漏,老肖我告诉你,你要是娶了牛月娥,你真是有福了。”
肖石山把后勤的活一放,直接从后勤这边借了一个板车,直接站了起来,“还站着做什么?走了,去抢媳妇了。”
许爱梅,“……”
这个老肖真是没想到,还是个挺着急的性子。
正当牛月娥发愁这些东西怎么弄走的时候,肖石山拖着板车来了,这是他和牛月娥第一次见面。
他还有些拘谨,“我来帮你搬东西。”
也没介绍自己。
许爱梅立马介绍,“他就是我说的老肖,这位就是牛月娥。”
牛月娥都是过来人了,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不是过日子的,她便点头,“我是牛月娥。”
肖石山伸手,“我是肖石山,来接你和孩子回家。”
他本来可以不补这一句话的,但是他说了以后,却让牛月娥有些难受,她在想和宋建国十四年的夫妻,到头来还不如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过到了她这个年纪,情情爱爱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实条件,是生存下去。
牛月娥打起精神,肖石山立马帮忙搬东西,很快就装了一车。鸡舍里面还有两只鸡,牛月娥也抓走了,地里面的菜她也拔了。
见肖石山看她,牛月娥解释,“这是我和孩子养的,和宋建国没有关系。”
肖石山点头,“是不该给他。”
“他不是个东西。”
他作为后勤的人,都听说了宋建国和薛小琴的事情。
宋建国刚好离婚回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他当场就毛了,“老肖,我宋建国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这话刚落,就发现老肖在帮牛月娥搬行李,他立马反应过来,“你怎么帮我老婆搬东西?”
宋建国就是再不喜欢牛月娥,牛月娥也是他老婆,不能被外面的野男人染指。
肖石山,“什么你老婆?这是我肖石山的老婆牛月娥。”
“你老婆不是薛小琴吗?”
孟枝枝没想到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好奇地看向肖石山,真觉得对方是个妙人啊。
果然,他这话一落,宋建国一拳头就砸了过去,肖石山针锋相对,“早都想打你了,有好好的老婆不珍惜,王八蛋。”
他想要有老婆,但是老婆嫌弃他都跑了。
人和人之间区别可真大啊。
“别打。”
许爱梅说,“宋建国你现在不是驻队的人了,你弄不过老肖的。”
这话一落,宋建国顿时住手,他神色阴冷的盯着牛月娥,“你是不是早都打算找好下家了?”
所以才骗他离婚的?
牛月娥丝毫不让,“不是你先找的吗?”
“宋建国,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我和你还不一样,我和老肖是离婚后认识的,你和薛小琴可是婚内就勾搭上的。”
这话一落,她根本不去看宋建国是什么反应,转头便冲着肖石山说,“走了,老肖。”
牛月娥跟着肖石山,带着三个闺女以及一车子的行李,就这样离开了。
徒留宋建国一个人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他看着空荡荡的家,被没收的房子,他喃喃道,“不对,我还有薛小琴。”
宋建国去找了薛小琴,薛小琴没见他,她也在收拾行李,家属院的房子不让住了,她打算带着康康离开。
至于被驻队开除的宋建国,早已经成了她的弃子。
宋建国,“薛小琴,你出来。”
他敲门没人理。
康康小声地喊,“妈妈,宋叔叔在外面。”
薛小琴脸上还有伤,也有茫然,“他不是你宋叔叔,今后他和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在想离开了家属院,她带着康康该住到哪里啊?
宋建国在外面等了许久,薛小琴都没理他,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成了薛小琴的弃子了。
这让他心里既愤怒,又难过,“薛小琴,你出来,我为了你变成了这样,你怎么可以不理我?”
整个家属院都能听到他的大吼大叫。
周家也不例外,周家本来在吃饭的,但是听到动静,所有人都端着碗出来,去了院子里面偷听外面的八卦。
孟枝枝是。
赵明珠是。
甚至就连两个正式满了八个月的孩子也是,平平和安安坐在竹编椅里面,两人眼睛瞪的大大的,耳朵支棱起来,听的全神贯注。
“啊啊啊。”
在吵架。
“啊啊啊。”
他们在说什么?
平平突然指着门口,“啊啊啊啊。”
要出去。
没人理,他就哭。
一直到孟枝枝推着他出了门,他立马高兴地手舞足蹈,咧着一口小牙齿就笑的开怀。
“啊啊啊。”
小手一指,指着的方向却是薛小琴的家门口。
这下孟枝枝真是服气,她捏了捏平平的两只大耳朵,“你长这么大的耳朵,不是为了让你来八卦的啊。”
平平,“啊啊啊。”
要去看。
孟枝枝,“……”
她心说,可不是她要去看宋建国的热闹啊,这是孩子要去的啊。
孟枝枝推着平平,周涉川抱着安安,赵明珠带着周野,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跟着过来看热闹了。
看着宋建国被薛小琴关在门外,真解气啊。
“薛小琴不出来吗?”孟枝枝好奇地问了一句。
周涉川摇头,“不清楚。”
赵明珠,“那肯定不出来了,宋建国都被开除了,对于薛小琴来说,他就是个废物,一颗弃子,她还出来干嘛?和什么都没有的宋建国去再续前缘?”
赵明珠声音不算低,站在门口的宋建国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过来,赵明珠还没反应,周野就阴恻恻地瞪了回去,“怎么?想打架?”
他快人一步,挡在赵明珠面前,哪怕是赵明珠不怕宋建国,她的内心也是温暖的。
宋建国事到如今,不想再得罪人了,他到底是忍了下去,“小琴,你出来。”
里面没有人过来。
周野在看八卦,隔壁送给了他一把瓜子。
周野顺带了过来,“你还带瓜子了啊?”
肖石山嗯了一声,“来看看我老婆前夫的惨样子。”
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啊。
周野回头看到肖石山,他还有些意外,“老肖,你不是光棍吗?什么时候有老婆了?”
肖石山,“刚有的。”
他指了指被锁在门外的宋建国,“要不是他眼瞎,我也不会捡个老婆回去。”
宋建国,“……”
不带这么奚落人的啊。
偏偏,周野还煞有其事的点头,“他是挺瞎的。”接着,他搂着肖石山的肩膀就往外走,“老
肖,你跟我老实说说,你是怎么不行的?”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肖石山坦然,“死种。”
“那我和你不一样。”周野还有点骄傲,“我种子是好的,但是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