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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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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教他们踢毽子。”

孟枝枝顿了下, 她能说她不会踢毽子吗?

见她不自然,周涉川垂眸问,“怎么了?”

孟枝枝小声说, “我平衡力不够好, 所以不太会踢毽子。”

这是实话, 她自幼看着别人踢毽子, 自己的手脚总觉得没那么灵活, 要不就是眼睛灵活上了, 脚丫子还没跟上。

周涉川低头笑了下, 笑容浅浅, 一晃而过,“没关系, 到时候我教你们踢毽子。”

孟枝枝惊讶的瞪大眼睛, “你会踢毽子?”

周涉川点头, “小时候教过他们。”

这个他们孟枝枝一下子就明白了, 无非就是周野,周闯, 周红英, 还有周玉树几个。

说白了, 周涉川的年少时期就是一个男妈妈。

所以他什么都会一些。

孟枝枝听完,倒是有些心疼他, “周涉川。”

“嗯?”

“你以前受苦了。”

这些活本不该是他这个当哥哥来做的。

周涉川怔了下,他心里面一阵酸涩流淌,最终归于平静, “我觉得挺好,我以前学的那些东西,都可以用在你和孩子身上。”

这样他不管是当丈夫, 还是当爸爸,都不至于是一无是处。

“吃饭啦。”

正当孟枝枝和周涉川四目相对的时候,赵明珠出来叉腰喊了一声。孟枝枝有些羞涩,瞬间一改之前的表情,“走了走了,我们去吃饭。”

这种时候被闺蜜看到了,其实她还挺害羞的。

周涉川回头扫了一眼赵明珠,那目光里面带着几分深意,只有赵明珠这个当事人才知道。

她若无其事,“再不吃就凉透了。”

“孟枝枝,你快点啊。”

周涉川走在前面,孟枝枝落在后面,赵明珠也故意落后一步,趁着周涉川进屋后,她对着孟枝枝眨眨眼。

孟枝枝推了下她,“快进去吃饭。”

“枝枝~”

透着几分拐弯抹角的语气。

孟枝枝脸色红彤彤的,好似五月枝头的水蜜桃,饱满多汁,粉嫩清透。

这就是害羞了。

赵明珠,“啧啧啧。”

“啧啧啧。”

孟枝枝瞪她,“赵明珠!”

赵明珠叹口气,“我的枝枝啊,你这简直就是被周涉川给拿捏的死死的啊。”

瞧她闺蜜被周涉川那浓情蜜意的眼神,给看的人都快酥掉了。

孟枝枝不吭气,难得不想理自家闺蜜。恰逢周野也出来了,他等到孟枝枝进去后,这才在赵明珠耳边吹气,“赵明珠,孟枝枝被我大哥拿捏的死死的,那你呢?”

“你有没有被我拿捏的死死的?”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周野,你想死?”

“你还想拿捏我,我拿捏你还差不多。”

周野,“那也行,你把我拿捏的死死的也行。”他荤素不忌,只要和赵明珠能扯上关系就行。

在屋内的周闯等不及了,闻着那味不住的咽口水,他站起来嚎,“你们谈恋爱谈的饭都不吃了?”

不是啊,这一桌子的好饭菜端上来了,硬是没人吃。

赵明珠听到这话,瞬间反驳,“谁和他谈恋爱了?”

周野下意识道,“我和她谈恋爱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天差地别。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野看着赵明珠,他冷笑一声,“你和老子不是谈恋爱是做什么?”

赵明珠,“你管我?”

她直接进屋去干饭去了,周野拽着她,把人拽了出去,气势汹汹,“赵明珠,你今天不说清楚,咱们俩都别吃饭了。”

赵明珠也来脾气了,一把甩开他,“不是,周野你有毛病啊?”

专挑吃饭的时候吵架,一会酸辣鸡杂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周野就是不松手,“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和老子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赵明珠随口敷衍道,“是****,总行了吧?”

一瞬间,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野的那个脸啊,瞬间红的滴血一样,热辣辣的,烫的他有些遭不住了,一把把赵明珠往外又拽了三分,贴着她耳边压低了嗓音吼,“赵明珠,你知不知羞?”

赵明珠纯粹就是嘴瓢,也是为了敷衍周野,这会瞧着周野的表情,她也反应过来了,自己不该说这话。

她当即拍了下脸,“你什么都没听见。”

真是嘴瓢了,每次和闺蜜荤段子说习惯了,在外面也嘴瓢起来。

周野怎么可能当作没听见啊,他有些羞涩,用着胳膊肘撞了下赵明珠,“你真的想?”

那两个字到底是说不出来的。

赵明珠瞪了他一眼,“吃饭。”

周野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被屋内的饭香味给转移了目标。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铜炉火锅,孟枝枝用鸡骨头打底,熬出来的汤汁很鲜,上面浮了一层麻辣红油。下了鸡杂进去烫火锅,还有一些鲜嫩的荠菜,婆婆丁,豌豆尖,豆芽豆腐一起煮。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一个蘸料,油泼辣子加了醋。下一把鲜嫩翠绿的豌豆尖进去,轻轻的一滚,便捞起来蘸着油泼辣子。

孟枝枝吃上这么一口,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升华了。豌豆尖的鲜嫩甜美,油泼辣子的又麻又辣又酸,沾满了豌豆尖。

那滋味绝了。

“真好吃啊。”

不等孟枝枝开口,赵明珠就感慨了一句,“我可太久没吃这种豌豆尖下火锅了。”

周闯夹了一块刚烫好的鸡胗,刚一入口,口感脆嫩而有嚼劲,裹着那一层红油辣子,辣的人舌头直吸气,却让人忍不住再去夹一块鸡肝,鸡肝只用煮几十秒便捞起来,入口绵密醇厚,轻轻一抿就化了去,混着那麻辣香味回味无穷。

周闯眯着眼睛,辣的张着嘴哈气,却忍不住接二连三的去夹着吃,“真过瘾啊,鸡杂火锅才是一绝。”

老实说,这还是周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鸡杂火锅。

周涉川和周野也差不多,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鸡杂还能做火锅。

周涉川尝了一口鸡血,刚捞起来的鸡血细腻弹牙,吸满了麻辣汤汁,在蘸着油泼醋辣子。

饶是他这个不爱吃辣的人,一连着吃了好几口。

他甚至吃的时候,还去看了一眼埋头的周闯,周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抬头看了过来。

“你为了这一顿吃食,大老远跑过来,倒是也不亏。”

周闯听到这话,他鼻子差点没气歪,“本来大嫂一直在家的,要不是你,大嫂现在还在首都住着呢。”

他至于为了一顿饭,跑这么几百公里吗?

周涉川没理,他给孟枝枝夹了一筷子鸡血,鸡血很嫩,一夹就碎,但是架不住周涉川的筷子功夫很好,力度适中不说还不会夹破。

“你尝尝。”

孟枝枝指着自己的碗里面,“我吃豌豆尖和酸辣鸡杂。”

她还炒了一个酸辣鸡杂呢,拌着米饭吃,真是又辣又脆又过瘾。

周涉川,“都尝尝。”

孟枝枝这才没拒绝,她吃了一会,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喊周涉川,“你去看看灶膛里面的那只叫花鸡好了没。”

周涉川二话不说就从灶膛里面取了出来,大家本来都埋头苦吃的,这会听到又有一个叫花鸡。

顿时纷纷把头抬了过来,只是那嘴却没停的。

周闯哈着气,专门捞鸡肝吃,赵明珠和周野一边抢豌豆尖,一边抢口水鸡。

尤其是那麻辣味道的口水鸡,混着鲜嫩清爽的豌豆尖一起吃。这让赵明珠有一种快活似神仙,也不过如此啊。

只有孟枝枝专心盯着叫花鸡,“你打开看看里面熟透了没。”

按理说这一只叫花鸡前后焖进去两个半小时,又是红彤彤的炭火,应该差不多的了。

周涉川把外面一层泥巴给抠掉,里面的青绿色的芋头叶被炭火烘的发黑发蔫,取掉芋头叶后,就瞧着里面被烤到金黄的叫花鸡。

外面一层酥脆的皮,色泽明亮的泛着油光。

有那么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筷子都跟着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一只烤到金黄酥脆的叫花鸡上。

吸溜。

不知道是谁咽了下口水。

“尝尝?”周闯一连着咽了三次。

“那就尝尝看入味了没。”说这话的是孟枝枝。

她刚一说,周涉川把叫花鸡给撕开了,两个鸡大腿,先递给了孟枝枝一个,紧接着才给了赵明珠。

赵明珠也没客气,她接过来就咬了一口,叫花鸡做的火候刚刚好,皮脆柔嫩,这一只野鸡也非常肥,一口下去唇齿间还有鸡皮中间的油花来,香而不腻,醇厚绵长。

“怎么样?”

大家都看了过来。

赵明珠满足的眯着眼睛,“好吃,非常好吃,而且解辣。”

“这个叫花鸡和麻辣鸡杂火锅非常配。”

鸡杂火锅太辣了,而这个叫花鸡则是原汁原味,鸡肉的醇香鲜甜,几乎是都有。

这可不就是完美搭配了。

听到这话,周涉川又撕了两个鸡翅膀,一个给了周野,一个给了周闯。

周闯迟疑了下,“大哥,我想吃鸡胸肉。”

那个上面的肉绵密而且还多,一口下去满满的都是肉,特别让人过瘾。

周涉川轻车熟路,撤回了一个鸡翅膀,转头递给了他一块鸡胸肉。

紧接着,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部都是吃叫花鸡的声音。叫花鸡烤的外焦里嫩,骨头都酥脆了去,以至于周闯连带着骨头,都给吃的一干二净。

全部吧嗒吧嗒咽掉了。

他一边吃一边想哭,“今儿的这一顿饭吃了,我怕是就要走了。”

“回了首都我要是再想吃到大嫂做的饭,几乎都不可能了。”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孟枝枝看着少年眼眶通红的模样,她想了想,“别的不好带,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再烤一只叫花鸡,你带路上吃。”

周闯一抹眼睛,“就这样说定了。”

周涉川想说孟枝枝太惯着周闯了,实在是周闯那拙劣的演技,连他这一关都过不了。

但是又瞧着自家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他顿了下,“你们在家就没吃过肉?”

他不问还好,一问周闯就大吐苦水,“就妈那抠门的样子,我大嫂走了这一个多月,我们家没吃过一顿荤的,也没吃过一顿细粮。”

“顿顿不是棒子面就是杂粮面。”

孟枝枝和赵明珠纷纷抬头看了过来,“你们没抗议?”

虽然她们知道周母抠门,但是不至于这么抠门吧。

“抗议了没用。”

周闯气得要命,“我妈说穷人的肚子,不配吃肉。”

这下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孟枝枝才轻声说道,“那你这次带回一些野鸡野兔回去,告诉咱妈,想吃就吃,不必这般刻薄自己。”

周闯没言语。

孟枝枝还真说到做到,等驻队这一批货全部都炮制出来后,她给周闯准备的东西也带好了。

除去驻队的那一批货。

光他们自己家,晒干腌制的风干野鸡,她给了八只,周家人多占四只。她爸妈那边人少给两只。

赵家也是两只,不然闹起来说不过去。

腊兔给了六只,周家两只,孟家两只,赵家两只。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猴头菇,他们驻队自己也是分到了,孟枝枝把晾晒的差不多的猴头菇装了一袋子给周闯。

至此,家里所有的东西,只要有的,她都给了周闯一份。

周闯看着那满满的两大蛇皮袋子,他内心有些酸涩,“大嫂,你还怀孕呢,要是不跟我走,你还要坐月子,你不用给我装这么多。”

孟枝枝摇头,眉目舒展,笑容温柔,“我和你大哥在黑省住着,这几个月都不差吃的,如果家里不够,我让你大哥再出去想办法就是。”

“这些你带回去。”她想的特别周到,还写了一封信一起递过去,“如果妈不让你们吃,你就把信读给她听。”

周闯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他只觉得面前这一封信有千斤重。

驻队的货车要走了,以至于他想多说两句都来不及了,他只能冲着孟枝枝招手,“大嫂,你等我下次在来看你。”

哦——不是,等我下次再来混吃混喝。

周涉川一听他这话,脸色瞬间黑了去,他催促,“车子要走了,你赶紧跟上,这一批货能不能卖出去,就看你了。”

还推着周闯往前走,周闯就是想不走也难啊。

他上了车子,还不忘和孟枝枝招手,“大嫂,你等我回来!”

周涉川黑着脸,拉着孟枝枝离开,孟枝枝看着周涉川吃醋的样子,她有些好笑,“周闯就是馋我做的那一口饭,你吃什么醋?”

周涉川不言语,只是一味的拉着孟枝枝回家,回到家后没了周闯,孟枝枝很自然的上前抱了抱周涉川。

周涉川太高了,以至于她想抱着他的肩膀,还需要踮起脚尖。

“好了,周涉川,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她抱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

周涉川的耳廓瞬间通红了去,他低垂着眉眼,冷峻中透着几分温和,“我知道。”

他只是太少得到爱了。

也太少得到喜欢了。

以至于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点,他就恨不得珍藏起来,一点都舍不得分给别人。

他是。

周闯也是。

周家人生来不会爱人,但是孟枝枝好像教会了他们爱人的能力。

孟枝枝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踮起脚尖,“我最喜欢的肯定是你。”

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说。

周涉川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 ,这才半个月的功夫,孟枝枝的肚子又大了一圈,他突然问道,“那我和孩子呢?”

“什么?”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涉川又问了一句,“那我和孩子你喜欢谁?”

孟枝枝差点没气笑,她抬手点了下周涉川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你作为孩子的爸爸,你和孩子们吃醋?”

“周涉川,要知道孩子们还没出生呢。”

周涉川轻轻地拥着她,下巴也放在她的肩头,“枝枝,有一点周闯说的很对。”

他似乎也不指望孟枝枝来回答,便自言自语道,“我这个丈夫做的确实不合格。”

孟枝枝突然抬头看着他,显然是不认可周涉川的这个自我认知。

她还没开口,就被周涉川抬手捂着了嘴,“听我说完。”

“当初新婚夜我一走了之,这是我对你的亏欠。”

“我来驻队后,让你一个人在周家生活了三个月,这也是我对你的亏欠。”

周闯说他不是一个好丈夫。

周涉川自始至终都没有否认过。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生出亏欠。

周涉川对孟枝枝便是。

孟枝枝想说没有,可是对上周涉川的目光,她却说不出话了,“以后不会了。”

周涉川说,“以后我在哪,你和孩子就在哪里。”

“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是他和孟枝枝的家,而不是和周家的那个家。

孟枝枝点头,她靠着周涉川的肩头天马行空,“那我们就在一起。”

“那一支人参我也没卖。”

这种野山参是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如果真遇到点事情,说不得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孟枝枝家里现在有周涉川,每个月都发工资,所以她把那支野山参留了下来。

“留下来是对的。”

周涉川说,“你生孩子的时候肯定能用得上。”

孟枝枝嗯了一声,脑袋昏昏沉沉,“生孩子都要到十月份去了,这还有五个半月呢。”

“就是不知道我生的时候,周闯还有爸妈会不会来。”

她有些担心自己和周涉川两个人,搞不定两个孩子啊。

火车上。

周闯和驻队的这一批货一起上的,驻队这边的司务长是送他去火车的。这一次,驻队的货还挺多,野鸡野兔有上千只,尤其是野兔足足有快两千只。

除此之外,还有晒干的猴头菇有一千二百多斤,榛蘑四百来斤,以及一些其他不好说出名字的小蘑菇,大概有三百来斤。

这些货足足装了两个车厢,而且是满满当当。

眼看着周闯上车,周涉川落在后面,司务长走在前面叮嘱他,“你到了以后给我们报个平安。”

“首都国营商店门市部经理那边,会提前去火车站接你。”

“你身上带介绍信还有证明,都贴身放好了,如果路上遇到检查的人,你只管把证件给他们便好。”

周闯点头,“我晓得。”

他略过司务长,看向走在最后周涉川,“大哥,等我忙完首都这一摊子,我就在过来看你和大嫂。”

周涉川面无表情,“我并不需要。”

“不,你需要。”

说完这话,周闯就一溜烟爬到了火车里面,车子关上门,他这才松口气,生怕他大哥追上来就把他一顿暴打。

周涉川瞧着他这样子,扯了扯嘴角,难得摆手,“一路平安。”

这一路上只有一个会计和一个小战士跟着他,除此之外大部分都要靠周闯自己来做了。

眼看着火车呜啦啦的驶开,司务长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好了,有人一起跟着,没问题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目光担忧,“我弟弟第一次出远门。”

他倒是不知道,在来黑省之前周闯一个人,已经跑了好几次南方了。

此刻周家。

周闯已经连着二十天没归家,若是以前这就是正常现象,可是后来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进来后。

周闯几乎是每天都回来,这还是孟枝枝离开后,第一次周闯这么久没回来。

周母做好了饭,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好一会,“小闯今天会回来吃饭吗?”

周红英翻了个白眼,“妈,你要是再等周闯的话,我劝你还是别等了。”

周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点什么?”

周红英瞬间闭嘴。

周母从门口走了进来,周家就巴掌大,所以三两步便走到了周红英面前,“你知道还不说?”

“这年头多乱啊,周闯二十多天不回来,他要是在外面出事了怎么办?”

周红英犹犹豫豫,“你别等了,周闯好像去找我大嫂了。”

“什么?”

周母震惊。

刚拿着碗筷过来准备盛饭的周玉树,在听到周红英这话后,他顿了下,就好像自己没听见一样。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周红英偏偏要牵扯到他,“你去问问周玉树就知道了,他是不是和周闯密谋过?”

周玉树默不作声的把碗筷摆放在桌子上,他这才安静道,“我不知道。”

周红英冷哼了一声,“你骗人,周玉树,你竟然学会骗人了。”

“那天你和周闯跑出去了,我也跑出去了,我听到你俩说话了。”

当然,她只听了一半,不过周红英这人惯会咋呼,所以她说起来也是斩钉截铁的。

“我都听到了,你和周闯密谋要去黑省找大嫂。”

她这话一落,周母瞬间扭头看了过来,疾言厉色,“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玉树不说话。

他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玉树,你是怎么当哥的?”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当然,周母自己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还没有成年,你也不劝劝他,就让他一个人跑到黑省?”

周玉树被指责得面色通红,他抬头,眼睛直视周母,“妈,你觉得我劝得动吗?”

周闯的性格是全家最无法无天的一个。

不然他也不会在外面混社会,混得经常不回家了。

周母冷笑,“你就是劝不动,你也可以回来告状啊,周玉树,你别说你告状都不会。”

周玉树还是低头沉默。

看到他这样,周母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个丧门星,周闯要是出事了,你去给他赔命!”

一直沉默的周玉树,突然抬头,“好。”

他的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死寂,就那样看着周母。

周母恍惚了下,“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玉树突然站了起来,“我说,我给周闯赔命。”

他冲到周家的厨房就拎着菜刀,周母一惊,被吓了一跳,她上前就要抢夺,却被周玉树一下子避开了。

他拿着菜刀就抹了自己脖子,“我死了,你们所有人都会高兴。”

噗嗤一声。

鲜血从他脖子处冒了出来,喷了周母一脸,她抬手一抹,看着那鲜红的血迹,她一慌,上前就去抢刀,“周玉树,你疯了不是?”

刀子有些钝,周玉树一刀下去,没把自己割死。

他还要割第二刀,只是他还没割就被刚从外面回来,提着大包小包的周闯,一脚给踹开了。

他踹得极准,周玉树手里的菜刀也应声而落,砰的一声,红色的血迹蔓延得到处都是。

周闯看到脸色惨白,脖子噗嗤噗嗤的冒血的周玉树,他瞬间被吓了一跳,抱着他就往外冲,连带着地上的野鸡和野兔都顾不得了。

“还看,还不去医院,真准备让周玉树被你逼死啊。”

周闯往外跑,看到周家其他人没跟上,他便回头冲着他们大吼一声。

这一吼,瞬间让周母回神,她慌的六神无主,先是进屋拿钱,紧接着又去拿户口本。

周红英这才反应过来,“快,追上。”

拽着周母就往外奔跑。

周母出了门,瞧着从周家屋内到院子内的一路血迹,她双腿在打摆子,“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烈啊。”

她没想到周玉树挨了一顿骂,转头就去自杀了。

周红英这会也后悔了,她不该多嘴的,也不该说是周玉树和周闯密谋的。

但是这会一切都晚了。

周闯抱着周玉树一路狂奔到了医院,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过去,“医生,医生,救命。”

这一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探头一看,好家伙,那血都快成河了,一路淹没进来。

“怎么会割到了脖子这么敏感的地方?”

医生上前一看,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周闯满脸都是汗,“还有救吗?”

他有些慌,声音也在发软,怀里抱着的周玉树,此刻意识已经恍惚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周闯的面庞,好像出现了重影。

他想伸手去摸下,但是没摸到,又垂落下去。

那一瞬周闯的心都要跳出嗓子口了,“大夫,大夫,你快看看,他是死了吗?”

人死胳膊软啊,周玉树的胳膊就这样落下来了啊。

周母刚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医生先是探了探鼻息,接着迅速掀起来周玉树的眼皮子,又听了听心脏,转头冲着护士说,“担架,快点,还有救。”

周闯立马和医生一起,把人转移到了担架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周玉树被推到了抢救室。

周闯双腿在发抖,他一屁股坐在长条椅上,转头就冲着周母吼道,“是我自己要去找大嫂的,和三哥有什么关系?你做什么要他给我赔命?”

一进大杂院离老远,他就听到了家里人在吵架,但是等他感赶到的时候,已经全部都晚了。

周母这会脑袋一片空白,她甚至都听不到周闯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喃喃重复,“周闯,玉树会没事吧?他一定会没事吧?”

周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没说话,过了良久,他盯着抢救室的大门,“妈,你最好是祈祷他是没事。”

这话刚落护士就匆匆从抢救室出来了,拿着一张单子,高喊道,“病人家属快点拿着单子去缴费处缴费。”

周闯抢过单子看了一眼,转头就去问周母,“带钱了吗?”

周母猛地反应过来,她忙从口袋里面掏出乱糟糟的钱,周闯扫了一眼,他接了过来,便说,“这些不够,你再回去准备。”

周母下意识道,“这里有三十块。”

足足有大半个月的工资了,这三十块是她原本想攒下来的钱。

周闯咆哮道,“三十块救不了周玉树的命。”

“如果你想他死,你就只给三十块。”

说完根本不去看周母是什么反应,转头就跑到了一楼缴费处,先交了三十块。他自己身上也有钱,但是周闯没动,他就是要逼得他妈回去拿钱来救周玉树。

刀子不割在肉上不知道心疼,到时候他妈就是不心疼周玉树,也会心疼给钱了。

抢救室。

周母瘫软在地上,周红英没说话,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抢救室的大门,可惜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周红英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妈,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找爸拿钱。”

她是欺负周玉树习惯了,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周玉树会去死。

周母已经听不进去话了,她满脑子都是后悔,如果她之前不吼周玉树就好了,如果她不埋怨他就好了。

这样的话,玉树会不会就不会死?

周母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睁眼闭眼全部都是血,红色的血让人看不清楚。

周闯再次上来的时候,周红英已经不见了,周母瘫坐在地上,他跟着走了过来,坐在长条椅那守着。

这一守就是七个小时,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七点半。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周闯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追了过去,“大夫,我哥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

李大夫扶了扶老花镜,“但是他下手太狠,喉咙被隔开了好几层,这几天先不要给他吃饭,护士会给他打葡萄糖。先观察三天如果没问题,你们再给他喂流食,但是也只能一点点喂。”

“对了,你们还要派一个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他,刚抢救过程中,我发现他抱着死志。”

这话一落走廊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母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就要去打周玉树,却被周闯给硬生生的拦了下来,“你想他死的更快一点的话,那你就打。”

周母扬起的手又生生的卡在了半空中,她疾言厉色,“还死?你听到大夫说的吗?周玉树他还想死?”

“他当我们家是富贵人家啊,就我们这家底还能救他几次?”

周玉树还没醒,他眼角滑落一颗泪。

周闯看到了,他默了片刻,“先推着他去病房。”

周母颓然地坐在地上她一边心疼周玉树,一边又恨不得他去死才好。

年纪轻轻的不给家里带来任何收入,反而还寻死觅活?

病房,周闯和大夫一起把周玉树给挪到了病床上,护士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周闯和周玉树两个人,周玉树其实是清醒着的,脖子传来的阵痛让他脑袋清醒又痛苦。

周闯知道他在装睡,他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他不明白,“好好活着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去死?”

周家从上到下全部都是贱命,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在这个年代死太容易了,活着才难。

饿死,病死,摔死,随便一个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周玉树没说话,闭着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周闯看到了,他抬手给周玉树擦了眼泪,这才自言自语道,“这次我去大嫂家,吃了她做的小鸡炖蘑菇,你知道吗?周玉树。”

“黑省驻队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大嫂做的小鸡炖蘑菇,用的是新鲜的野鸡做的,对了,蘑菇也是很新鲜的猴头菇,我们连听都没听过,据说猴头菇是给达官贵人吃的。”

“我这次在大嫂家,每天都吃。”

周玉树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但若是细看还能看到眼睛深处的隐忍。

“你没尝过大嫂的厨艺,真的好吃,而且我这次过去的很巧,刚好驻队这边春日采集,大嫂和二嫂她们在山上采摘了好多蘑菇,听说二嫂的弹弓用的很准,一弹弓一只野鸡,她一个人打了一百多只。”

“你应该没吃过鸡杂火锅,我在大嫂家吃过好几顿,用鸡骨头熬汤,加上干辣椒煮开,下了鸡心鸡肝鸡血进去,做成麻辣味的轻轻一烫就捞起来,特别好吃。”

“鸡杂不止可以做火锅,大嫂还做了小炒酸辣鸡杂,不管是配面条,还是下米饭,都是极好的下饭菜。”

“还有叫花鸡,我走之前大嫂还给我弄了一只,我在火车上吃了三天,大嫂做的叫花鸡也很好吃,用泥巴裹着放在灶膛里面焖三个小时以上,拆开以后皮脆肉嫩。甚至,连鸡骨头都是酥脆的,我连鸡骨头都没放过。”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只脸色惨白的周玉树,忽然咽了下口水,只是他喉咙上有很长的伤口,咽口水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他脸上瞬间疼得扭曲起来。

周闯,“你别动。”

“等你好了,我做给你吃。”

“大嫂没让我空着手回来,她给我装了八只野鸡,六只野兔,刨去给孟家和赵家送的那一点,大头都是我们家的。”

“我还和她学了怎么做小鸡炖蘑菇,特意带了好多猴头菇回来。”

说到这里,周闯的目光沉沉,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此刻不带算计,反而满是迷茫,“三哥,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你吃到小鸡炖蘑菇,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酸辣鸡杂,以及叫花鸡。”

“三哥,我都和大嫂学会了。”

可是,他差点就这样失去三哥了。

周玉树没说话,他闭着眼睛默默流泪。他好像仿佛和外界隔离了一样,以至于周母从外面过来和他说话,他也没理。

周母要发脾气,却被周闯拦着了,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如果你想我三哥死的快点,那你就继续对他这样刻薄下去。”

周玉树是被他妈和周红英给逼到这个地

步的。

周母听到这话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作孽啊,我养儿子这是养祖宗啊,动不动拿死来威胁我。”

周闯把周母提了出去,他喊来了周父,周父一直都蹲在门口,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得知三儿子自杀后,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一直到这会周闯和他说话,他这才反应过来,“老三怎么样?”

周闯,“暂时死不了,但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死。”

这话实在是堵人,周父嗫嚅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周闯也不意外,他就只是冷冷地叮嘱,“我从驻队回来大嫂给我装了不少野鸡和野兔还有蘑菇,在我回去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动。”

怕周母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他冷淡道,“这里面还有送给孟家和赵家的礼,如果一旦动了,我敢保证以后我大嫂,再也不会寄任何东西回来。”

周母擦了擦泪,“我稀罕!”

她怼了一句转头就走,至于病房内的周玉树,她看都没看。

周父顿了好久,他才拍了拍周闯的肩膀,“你照顾好他。”

“你自己和他说。”

周闯没让周母进去,但是却让周父进去了。他比谁都知道周玉树的心结是什么,在周家没有一个人爱周玉树。

周玉树就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周父进了病房,瞧着周玉树一脸惨白的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白色纱布,整个人都是了无生机的。

他眼眶瞬间红了,走到病床旁边拍了拍周玉树的被子,“娃啊,好死不如赖活啊。”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周玉树没睁开眼,他不想睁开眼,也不想看到周家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说周母和周红英是刽子手,那么周父就是帮凶。他冷眼旁观自己这么多年来被欺负的这么惨,却从来没有伸出来过援助之手。

周父看到周玉树的这个反应,知道他也在怪自己,他重重的叹口气,朝着周闯说道,“你照顾好他。”

“他的看病钱——”他本来想说自己去交的,说到这里周父这才惊觉,他哪里来的钱?

每个月工资一发全部都被老伴要走了。

周父憋了半天,这才说了一句,“我会让你妈及时来交钱的。”

说完这话,他便离开了。

他一走,周玉树睁开眼睛,他嘴角带着嘲讽地笑。

周闯看着难受却无能为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这才说道,“三哥,你想去黑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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