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询问。
第一次询问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周闯是当着大哥周涉川的面来问的,而这是第二次,是在私底下, 周闯再次去问孟枝枝。
这让孟枝枝有些怔然, 她笑了笑, “周闯, 你大哥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呀。”
“而且就我现在这种情况, 就算是回首都也无法好好养胎, 所以不管怎么来说, 我留在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黑省物资丰饶,就这一点首都都比不了。
至于说的医疗水平这里是比不上首都, 但是驻队军医院也不差。
周闯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了, 但他就只是想再问问而已, 他咬着那一块野鸡, 野鸡肉炖耙了,吸满了蘑菇的清香, 又带着肉的醇厚。
他一连着咀嚼了好几次却舍不得咽, 见孟枝枝看着他, 周闯笑得有些苦涩,“如果周玉树知道我能吃到大嫂, 你亲手做的小鸡炖蘑菇,他肯定会嫉妒死我了。”
“还有周红英也是。”
孟枝枝顿了片刻,她没说话, “我走之前不是教过玉树吗?他应该学了我的厨艺才是。”
周闯心说,那不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做法,但是他三哥周玉树却做不出来大嫂十分之一的味道。他们甚至还尝试复刻那整个做饭的步骤, 明明是一样的但是做出来的味道,却天差地别。
天知道周闯他们有多想吃到,孟枝枝做的那一口饭菜。为此,周闯放下了倒爷手里的生意,千里迢迢过来找他的大嫂。
周闯还想再争取下,毕竟,他们和大嫂生活的更久啊。
“大嫂,你真的要留在驻队吗?”说到这里,他语气有些微微沉重,“我大哥这个人当亲人很好,但是如果当丈夫,他是不合格的。”
孟枝枝,“啊?”
手里的动作都跟着迟缓了几分。
“你不觉得吗?”周闯开始挑拨离间了,“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大哥就不情愿,后面好不容易办了喜酒,他在当天晚上便离开了。”说到这里,他自己的语气都跟着愤怒了起来,“大嫂,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新婚当天抛下妻子一个人去面对婆家所有人。”
“如果我以后有女儿,我肯定不会让她嫁给这样不负责的男人。”
周闯说这话的时候,面红脖子粗,带着几分真心实意,他说的是真话啊。
“除此之外,我大哥明明成家了,但是每个月工资却还全部都寄给了我妈,你说这是一个合格丈夫做的事情吗?”
“反正我有女儿,挑女婿的时候,肯定不会挑他。”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把锅里面的小鸡炖蘑菇都盛了起来,语气不自在,“你大哥挺好的。”
周闯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他哪里好了?你听听我说的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个是一个好丈夫应该做的事情?”
“反正我以后要是结婚娶了媳妇,我肯定舍不得这样对我媳妇和孩子。”
老绿茶了。
绿茶味浓的满屋子都是。
孟枝枝看了一眼站在周闯背后的周涉川,她面色笑的古怪,“我是真觉得你大哥挺好的,你看他对你们挺好,对父母也挺好,说明他是个很负责的男人。”
周闯,“我不否认我大哥对家人很好,甚至我还很崇拜他,真的,我周闯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我大哥。”
“但是一码归一码,他是个好大哥,好儿子,好家人,他一定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大嫂,你真不考虑下跟我回去吗?”
贼心不死!
这是周涉川的第一反应,他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巴掌拍在周闯的肩膀上,“你大嫂回去了,你养?”
周闯下意识道,“我养就我养,我又不是养不起。”
说完他就后悔了,尤其是余光扫到了大哥的手时,他更后悔了。周闯几乎是机械式回头,“大哥。”
打招呼。
周涉川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一双锐利的眸子,就那样平静的凝视着他,“继续说。”
“来,继续说。”
一连着重复了两次,任谁都能听出来这里面风雨欲来的威势。
周闯面色僵硬,但是很快他就理直气壮起来,他甚至还反问了一句,“大哥,你不觉得我说的是事实吗?”
“你确实是好儿子好大哥,但你不是好丈夫,你新婚当天把我大嫂丢在陌生的婆家,一走就是三个月,你后面每个月就算是寄工资回来,也是寄给的长辈。”
周涉川抬手打断了他,眉目冷峻,声音平静,“这是你挖墙角的理由?”
周闯脸一下子通红,振振有词,“大哥,我这不是挖墙脚,我这是接大嫂回家过上幸福生活。”
“大嫂在你这里没有人照顾,但是大嫂回家,她最少有四个奴隶。”
见周涉川不信,周闯自己掰着指头和他算,“我,周玉树,周红英,甚至还有咱妈都会是大嫂的奴隶。”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头,关节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周闯浑身一僵,小时候被大哥暴打的经历,再次浮现上心头,这是来自骨子里面的惧怕。
他深吸一口气,拐走大嫂的想法战胜了他的恐惧。
周闯打起十二分精神,试图说服他,“大哥,你别不把我说的当回事,女人怀孕生孩子养孩子这很难的,到时候嫂子在这边坐月子,你白天又去上班了,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她。”
说到这里,周闯指着孟枝枝,“但是如果大嫂跟我回去,她就有四个小奴隶,谁不听话我就抽谁。”
孟枝枝,“……”
倒也不必。
周涉川薄唇一勾,左手搭在周闯的肩膀上,“走,我们俩出去说,在这里吵着你嫂子和孩子了。”
他的臂膀结实有力,修长沉重,搭在周闯的肩膀上让他整个都一沉,不,是一痛。
他能明显感觉到他大哥在故意往下使力,把他整个人都恨不得给压扁到地心里面才好。
周闯下意识地要回头朝着大嫂求救,但是他头还没回呢,就被周涉川给用一种强硬的姿态给掰了回来,“院子挺大,带你去参观参观。”
这个理由真是让人拒绝不了。
周闯只能服从,他像是小鸡崽子一样,被周涉川给搂到了肩膀下面,就那样给带了出去。
孟枝枝犹豫了下,到底是没跟过去,而是专心的做起来自己的最后一个菜,蒜蓉清炒婆婆丁。
外面,周涉川把周闯带出去后,他猛地丢开了手,周闯骤然得到自由,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和大哥周涉川拉开了距离。
周涉川薄唇勾下,带着几分讥诮,周闯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如果他大哥真要打他的话,根本不会松开手,他更没有机会从大哥的手底下逃窜出来。
周闯咽了咽口水,“大哥,你带我出来做什么?”
屋内的灯还在开着,周涉川一想到家里有孟枝枝,他内心就跟着柔软了几分。只是一回头看着周闯立在这里,他眉目就跟着沉了几分。
周涉川这人在驻队历练了几年,威严很重。
这让周闯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他得承认自己走南闯北的这几年见到的人也不少了,但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像他大哥这样,让他如坐针毡。
不,光站着他就放缓了呼吸。
“你觉得这个房子好吗?”
周涉川没有揍他,而是倚靠在院墙边,他拿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苗撩红了他的眉眼,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清俊。
周闯这才惊觉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里面,好像就大哥生得最好,既有男子气概,又有英气卓然。
周闯摸不准大哥问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没急着回答而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
方方正正的小院,屋内每一个地方从卧室到厨房再到堂屋,每一个地方面积都很大。
至于院内就更大了,都赶得上大杂院的天井了,但是大杂院的天井那是所有住户的公用场所。而面前这个小院却不是,这里大几十平的面积属于一家,以至于连带着地面都被伺弄的很好。
种了各种各样周闯不认识的菜苗,瞧着生机勃勃,最多也就两个月,这些菜地就能丰收了。
扫完这一切后,周闯说不出来这里不好,他眯了眯眼睛,小声说道,“这里很好。”
“比大杂院的周家如何?”
周涉川虽然点了烟,但是他却没抽,而是夹在食指和拇指中间,青烟笔直的升起,以至于他的面庞都跟着看的不真切起来。
周涉川生得好,被朦胧的烟雾一笼罩,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他是好看的。
只是他这人的气势太过威严,以至于很多时候,大家都忽略了他的长相。
面对自家大哥的问题,周闯没法回答,他不说话。
周涉川掐灭了烟,丢在地面,他用三接头牛筋底皮鞋就那样碾了上去,他逼近片刻,“你回答不出来,因为你知道这里比首都好。”
“孟枝枝在首都吃了这顿没下顿,首都的三四月份是青黄不接,当然到了四五六月也还是差不多,就算是市场上的萝卜白菜茄子黄瓜都上市了,也还是轮不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
“粮票副食本菜本的供应量,限死了每个人能够吃到嘴的数量。”
“所以,就算是孟枝枝和你回去,她不管是怀孕还是坐月子,照样得不到好的照顾。”
周闯不服气,“那还有我们。”
“你们有什么用?”
周涉川站直了身体,他这人生得高,这般站直了以后,身高就具有天然的压迫性。
“她想吃的东西,你能弄来?你就算是能弄来一次,你能天天弄来,顿顿让她吃上?”
“周闯,你做不到,但是我能做到。”
周闯额头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被自家大哥给逼的。
“我不止能做到,我还能给她最好的,但是周闯,你做不到,你不止做不到,你甚至还管不了妈。”
“周家有妈在的一天,孟枝枝回去,就不可能吃一顿顺心的饭。”
自己的妈自己了解,他妈有多抠门,再也没有比周涉川更了解的了。
“她不止吃不了顺心的饭,她还要做饭给你们吃——”说到这里,周涉川骤然攥着拳头,一拳头扬了起来,照着周闯的下巴就砸了上去,语气冷厉,“你说,凭什么?”
孟枝枝随军来到驻队,周涉川都舍不得她一天三顿饭地做。
凭什么她要回去给全家人做饭?
就凭她做的好吃?
所以她就活该辛苦受累?
这一拳头砸的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以至于周闯整个人都被掀翻了一样,他砰的一声落到地上,砸出一片厚厚的灰尘。
“大哥!”
周闯吃痛地喊了一声。
周涉川慢慢地蹲下来,他提着周闯的衣领子,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大嫂是我的,周闯,我在告诉你最后一遍。”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说完这话,他突然松开衣领子,周闯砰的一声又砸了下去,后脑勺落地实在是不好受,砸的他真是头晕眼花。
偏偏,周涉川还没结束,“知道一会怎么和你大嫂说吗?”
他站着低眸看着他,那眼神那姿态那动作,威胁的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周闯想起来,连着两次都没能成功,他吃痛地倒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吐出两个字,“知道。”
周涉川这才屈尊降贵的把手伸过去,“起来,我拉你。”
周闯很不想接啊,但是他大哥之前揍他是下了狠劲的,他这会被揍的压根起不来。
他只能憋屈的借力起来。
他一起来,周涉川便松开手,周闯一踉跄差点又摔一跤。可惜,周涉川根本没理他,直接从前面大步流星的进屋了。
周闯一个人落在最后,他擦了擦嘴角,带着一丝血,他低骂了一句,“明明是我先认识大嫂的。”
“她是我老婆——”
周闯瞬间僵硬,他看着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大哥,他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有千里耳。
周涉川进屋后,一改之前的凌厉,他瞧着孟枝枝在厨房,围着一件围裙正在做饭。
周涉川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我来。”
他很自然的就接了过来,虽然他做的没有孟枝枝做的好吃,但是也能吃。
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就指挥起来,“清炒婆婆丁在翻炒两下,放点盐巴进去,就能盛起来了。”
“搪瓷盆里面是小鸡炖蘑菇,直接端出去就行。”
“凉拌的酸辣荠菜,就在盘子里面。”
周涉川一一照着做,他还把锅洗了一遍,孟枝枝要往里面再下一把米,却被周涉川给拦着了,“够吃了,不用做这么多。”
孟枝枝这才作罢,她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周闯吃饭了。”
周闯在厕所洗脸,他要把嘴角的血迹洗完。闻言,他应了一声,他洗干净了却没急着出去,而是看了一眼厕所的每一个地方。
室内的厕所,洗手池,冲便池,水龙头。
周闯看完他闭了闭眼,终究是叹气,“这里比家里好啊。”
家里上厕所要跑好远,但是这里不用,这里的厕所就在室内。周闯心情复杂的出去,周涉川刚好在端饭,他没理周闯。
周闯也没说话,直到孟枝枝从厨房出来后,他这才问,“大嫂,家属院这边的厕所都修在屋内吗?”
孟枝枝摇头,“没呢。”她看向周涉川,眉目舒展又温柔,“就我家这样修的,你大哥心疼我坐月子不方便,就把厕所单独修屋内了。”
周闯这下没话说了。
孟枝枝拿了碗筷,“来吃饭。”
周闯点头,这才坐了下来。孟枝枝的厨艺很好,小鸡炖蘑菇一揭开,热气裹着浓香的肉味,瞬间扑向鼻子。
周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拿着了筷子尝了下,滚烫的鸡肉混着肥厚的猴头菇一同入口,鸡肉炖耙了,入口醇香,猴头菇吸满了肉汤汁,轻轻一咬便噗嗤一声。
香的人恨不得灵魂都跟着战栗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周闯觉得自己想要把大嫂拐回去没错!
这么好吃的饭菜,谁不想吃啊。
为了这一顿饭挨打也不是不行啊。
周涉川没理他,他拿着筷子第一筷子夹给了孟枝枝。
是一只大鸡腿,沾满了汤汁,紧实又透着金黄的色泽。
周闯看到这一幕,他嘴巴里面的鸡肉和蘑菇瞬间不香了。
好像——
好像大嫂跟着大哥也挺好的,因为也只有大哥才会把大嫂放在心尖尖上。
做什么都是第一个想到她。
周闯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他自己的这一顿打没有白挨。
孟枝枝喜欢吃鸡腿,所以对于周涉川给她夹的鸡腿,她是来者不拒。
新鲜的野鸡加上蘑菇混在一起炖,入味了,肉软蘑菇嫩,这是真的好吃啊。
孟枝枝在出去这几天在野外,其实她自己也没吃好。
这会吃到新鲜热乎的干净饭,她自己都有些热泪盈眶起来。
周涉川也还差不多,他一边给孟枝枝夹,自己还一边吃的极快。
其实吃上枝枝做的这一口饭,他倒是也能理解,为啥小闯能够千里迢迢从首都来到黑省了。
因为吃过孟枝枝做饭的人,再去吃其他人做的饭,就有些味同嚼蜡起来。
孟枝枝现在的食量正常了,所以她就吃了两个鸡腿后,又吃了一个棒子面饼就觉得自己差不多了。
但是凉拌的酸辣荠菜,她实在是馋,便开始吃草起来。
周涉川和周闯则是相反,两人都好久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了。
你来我往,很快那大盆子的小鸡炖蘑菇就见了底。更甚至,最后的一点汤汁,也被他们用棒子面饼擦拭着盆底的最后一点汤汁,直到盆底沾无可沾的时候。
两人这才作罢。
这会已经十一点多了,孟枝枝有些熬不住了,她便简单的洗漱了先去睡觉了。
至于桌子和厨房的一摊子,她则是交给了周涉川和周闯。
不知道两人怎么弄的,反正等到孟枝枝再醒的时候,不管是厨房还是客厅,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
周闯在小院子里面拾掇昨天晚上才弄回来的猎物,太多了,他弄的浑身都是毛。
“嫂子,你醒了。”
作为周家人都知道孟枝枝最爱睡懒觉,所以一大早他就算是起来了,也只是在外面忙,放轻了脚步,争取不会吵到家里睡觉的大嫂。
孟枝枝打了个哈欠,还有些恍惚,在看到周闯的笑容时,她这才反应过来昨晚上周闯从首都来的。
“周闯,你吃了没?”
周闯点头,“早上大哥去食堂买了馒头还买了粥,我吃了。”
孟枝枝探头看了过去,就瞧着院子内的鸡毛一地,她抬手扶额,“你忙了一早上吧?”
她太累了,这一觉都睡到了十一点。
周闯点头又摇头,“就拔鸡毛不累。”
累的是剥兔皮,但是他没这个本事,他大哥剥出来的兔皮就是完整的,轮到他就不行了。
孟枝枝,“我一会来帮忙。”
她迅速的忙完,吃了周涉川带回来的早餐,她来到院子的时候,这才惊觉周闯肯定起的很早。
不然这拔完毛的野鸡,也不至于能有这么多了。光溜溜的鸡堆在大盆子里面,但是那鸡毛却被周闯一点点收拾了起来。
孟枝枝不解,“你收这鸡毛做什么?”
“做鸡毛掸子和毽子。”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额头,“瞧我把这件事都给忘记了。”
“你会做?”
周闯摇头,“我不会,我大哥会。”
“他让我全部收拢起来,到时候他来做。”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孟枝枝的肚子,“大哥说,做几个毽子给孩子踢着玩,做两个鸡毛掸子——”
他咳咳了一声,“孩子要是不听话了就打。”
这真是恩威并施了。
孟枝枝无奈,“孩子都还没出生呢,就想到玩和打了。”
“这要提前准备。”
周涉川不放心家里,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提前回来看看。当然,也是工作不顺。
瞧着他眉头皱着,孟枝枝便迎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周涉川也没瞒着,“驻队这次狩猎的货不顺利。”
这下,孟枝枝和周闯都看了过来,这种事情瞒不住,也不是机密,所以周涉川便全部都说了,“黑省今年是个丰收春,所以每个驻队都采集到了不少货物,省城供销社那边压价压的厉害。”
剩下的他不用说完孟枝枝和周闯就听明白了。
“物以稀为贵。”孟枝枝很自然地问了一句,“驻队没想其他的办法吗?”
她就说呢,难怪昨晚上卸货的时候,许爱梅嫂子在旁边嘀咕,以前卸货直接就被供销社的同志给拉走了,昨晚上卸货那么久,怎么都没见到供销社的人。
周涉川嗯了一声,“陈师长这边找了往日的老战友,还有兄弟驻队,都问了。”
“但是被拦截了。”
见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来,周涉川解释,“陈师长能想到的办法,其他驻队也想到了,哈市驻队和吉市驻队也打算把货往外卖。”
而能吃下这批货的单位,只有那几个这个时候就看谁出货的价格低了,才能抢到订单。
那这和低价卖给省城供销社,也没有区别了。
孟枝枝没想到在这么缺肉的情况下,竟然还遇到了压价这种事情。怕是全国也只有黑省敢这样做了,因为黑省物资丰饶,这是地理优势。
孟枝枝和周闯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一块去了,两人齐刷刷地开口,“首都呢?”
“什么?”
“如果把这批货卖到首都呢。”
孟枝枝让周闯先说,周闯比她更了解首都的情况。周闯在问的时候,声音几乎是有些激动,“大哥,首都这边有多缺肉,没有人比咱们更明白。”
“如果把这一批货卖到首都,我敢保证这一批货一到就立马被人抢走了,而且这价格还要卖的比黑省贵很多。”
四月份的首都啊,青黄不接不说,连带着肉也是少的。人都没吃的时候,怎么有口粮去喂猪啊。
周涉川没说话,他问,“你在首都有渠道吗?”
省份和省份之间这是天然的壁垒。
周闯,“现在没有,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
他眼睛转的飞快,“哥,如果你能放心把这批货交给我,我就能在首都给你找购买的单位。”
身为首都的倒爷,他自然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
周涉川在斟酌这件事的可行性,“你有多少的把握?”
“如果手里有肉,有货,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卖出去。”
这真的是十分高的准头了。
周涉川只是一瞬间就意识到这里面的重要性,“走。”他拽着周闯的手腕就往外去。
还不忘和孟枝枝说,“你先在家摘野菜,我一会会请小六过来帮忙杀鸡。”
兔子的皮他这是自己来剥。
没有人的手艺比周涉川还好。
孟枝枝点头,她在家里忙活,周涉川应该是和小六和许爱梅都交代了,他走了没多久,小六和许爱梅就一起过来了。
许爱梅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野鸡和野兔,她就感慨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忙不完。”
“昨晚上我就和李俏还有陈嫂子,牛月娥说好了,今儿的谁忙完了谁就过来帮忙。”
家属院住着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尤其是男人们在外面出任务忙的时候,大家同为女人就互相帮忙。
孟枝枝感激,“爱梅嫂子,你要是不来,我这今天还真忙不完。”
这话刚落,李俏和陈嫂子也结伴而来了,两人还带了工具,她们这些人也抓了猎物,但是最多就那一两只,勤快的昨晚上就收拾干净了,就算是昨晚上没收拾的,早上起来一大早也忙的差不多了。
“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这里。”
李俏笑眯眯地说道。
“来来来,都来帮忙。”孟枝枝说,“忙完了我家管饭。”
不然这一堆野鸡等着孟枝枝自己一个人收拾出来,这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就这有人帮忙都还忙了一天半,四个嫂子都没停过,这才算是把野鸡都给收拾干净了。
这可让小黑猪吃了个盆满钵满,它撅着小肚子在鸡窝里面晒太阳,第一次有一种跟着人过日子真美好的感觉。
该死的。
它怎么就没想到早点用这个办法呢。
小黑猪体积就那么大,他就是把自己撑死,也吃不到多少啊。
到最后鸡胗孟枝枝全部都收拾起来了,打算炒着吃,鸡肠也没舍得丢,单独放了起来。
鸡肠可是钓鱼的好东西,这季节在等个几天就能去河边下网了,有鸡肠她都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少鱼儿入网。
其他的鸡杂孟枝枝把能要的就留下来了,那也是好东西。
酸辣鸡杂,鸡杂火锅,她不敢想得有多好吃。
至于洗干净的野鸡,全部都挂在院子里面晾晒起来,光野鸡足足有六十三只。
说实话这个数量说出去都吓死人。
这还没算周涉川剥的兔子,兔皮被单独剥了下来,一张张都是完整的,兔肉则是被抹匀了辣椒粉子全部都挂了起来。到了最后整个院子都有些放不下了,孟枝枝没办法又让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多搭了两条绳子,这才勉强更能把所有的野兔和野鸡全部挂完。
只是,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孟枝枝没有看到周闯,她还有些意外,“这几天周闯怎么早出晚归的?”
周涉川斟酌了下,“驻队这边的这批货打算交给周闯,以驻队的名义卖到首都。”
孟枝枝清理兔子的手顿时愣了下,“这么大的一批货,全部交给周闯?”
周闯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他甚至都没成年,驻队不至于做这种疯的事情吧。
周涉川知道她误会了,便解释,“周闯是中间人,他帮忙牵头了首都百货大副食品门市部,我们驻队这边只需要把货运送过去就成。”
严格来说,这一批货也不是交给周闯,而是让周闯当这个中间人。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那他什么时候走?”
“最多十天那样。”
怕孟枝枝不明白,周涉川难得补充道,“野鸡和野兔驻队这边都清理晾晒出来了,但是想要晾干没有一周是完不成的。”
带毛的兔子和野鸡本来就是死的,若是不清理好送到首都怕是都臭了。
这一次孟枝枝倒是明白了,“那让周闯回首都之前,也来家里装一些猎物带给家里人。”
“到时候周家,孟家,还有赵家几家都分一分。”
家里这么多野鸡和野兔,赵明珠那边还没从苏林农场回来,显然还有一批货。
“不给赵家拿。”
孟枝枝这话刚落,刚从苏林农场回来的赵明珠就直接拒绝了,“我不给赵家送东西。”
“任何东西。”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
孟枝枝没勉强她,只是问,“你不给赵家送东西,那赵明玉呢?”
她是知道赵明珠和赵明玉的关系很好,而且赵明玉现在过的也不好。
赵明珠瞬间不吱声
了,她烦躁的一脚踢在院墙上,“给了赵明玉,赵家其他人也要吃。”
一想到自己的东西给赵家其他人吃,她心里就不爽快。
孟枝枝,“那你换成钱吧,让周闯帮你把钱带给赵明玉。”
赵明珠还是不说话,孟枝枝也不管她,知道她这心里还拧巴着呢,“反正距离周闯回去还有最少十天,你有时间考虑。”
赵明珠低头踢了踢小石头,孟枝枝失笑,“明珠,你跑不掉,到时候我让周闯给家里送东西,你以为你跑的掉?”
两人都住在一个院儿里面,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赵明珠这才退而求其次,“算了,就给他们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在多的喂狗都不给他们。
孟枝枝没拆穿她,而是问起来了另外的话题,“你和周野都回来了?这次收获怎么样?”
赵明珠比他们头一批人回来的要晚两天。
赵明珠点头又摇头,“之前我们打的太凶了,惊动了山里面的动物,你们走了以后后面两天不太好打猎。不过也还是打到了一些。”
话落,周野扛着袋子进来了,他甚至都没想过带到隔壁自己家去。
一袋子,两袋子,三袋子,四袋子。
满满四个大袋子,周野放下擦汗,“我听说周闯来了?”他也是进了家属院以后,听着其他嫂子说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们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到的。”
“这几天在忙牵头拉线的事情。”
这下周野还有些疑惑,赵明珠倒是有猜测,她是知道周闯这个滑头的,而且根据枝枝说的,周闯在未来生意做的还挺大。
周涉川简单解释了一句,周野听完,他忍不住咂舌,“好小子,如今倒是有能耐啊。”
驻队这边都找不到的关系,被周闯找到了。
刚从话务室打电话回来的周闯,听到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二哥,这哪里是我的能耐,我就只是在中间牵线而已。”
见大家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我在首都认识的一个朋友叫许向阳,他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刚好百货大楼的副食品门市部的经理是他舅舅。”
这也是绕了几层关系。
周野抬手拍了拍周闯的肩膀,“那也是你厉害。”
“看来我们走了,你在首都混的不错。”
他手劲重,拍的周闯肩膀生疼,他龇牙咧嘴,周野笑他,“看来你这还要练一练啊,不练在路上做生意人家都能把你给抢了。”
周闯咧着嘴笑,他和二哥的关系更好一点,但是也防着二哥阴他。
见他们叙旧结束,周涉川这才问,“定了几号走吗?”
看得出来周涉川很着急,让周闯这小子赶紧离开了。
周闯顿了下,人畜无害,“大哥,最少还要十天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一批货虽然晾晒着了,但是今天这一批货还没清理出来。”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一辆又一辆的篷布卡车,全部都开到了食堂后面。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他看了一眼周闯,周闯顿时觉得头皮一麻,“这又不怪我,这是驻队的安排。”
周涉川没理他,朝着孟枝枝说,“周野和周闯在这里,你这几天不要这么辛苦了。”
“把野鸡和野兔交给他们收拾。”
孟枝枝点头,“那野兔皮还有鸡毛呢?这两个也都弄干净了。”
野鸡在杀的时候,当初的那一批鸡毛全部拿出来清洗晾晒干净了,兔皮也差不多。
周涉川,“这个我来。”
他的手工活不错,做鸡毛掸子和鸡毛毽子都不在话下。
孟枝枝立马说道,“那我们分工合作,周野和周闯负责宰杀清理,明珠你负责洗,我来给你们做饭。”
“晚上咱们吃个酸辣鸡杂,再做一个鸡杂火锅,再来一个麻辣兔肉。”
难得人都齐聚在这里,自然要吃一顿好的。孟枝枝一边报菜名,赵明珠一边咽口水,“我要吃酸辣鸡杂。”
“最好是配着米饭。”
上一次吃酸辣鸡杂,好像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孟枝枝,“没问题。”
周野,“我想吃肉!”
他在野外这几天就馋肉了。孟枝枝想了想,“那就在做一个叫花鸡。”
“刚好有两只野鸡我特意没挂着晾,而是腌制放在厨房。”
周野眼睛一亮。
轮到周闯的时候,他下意识道,“我吃什么都行。”
反正是他大嫂做的,他都不挑。
周涉川也差不多,他别的不怕就怕累到了孟枝枝。孟枝枝摇头,“食材你们都准备好了,灶膛的火也有人烧,我就负责掌锅,这个累不到我。”
这是实话,因为做完以后连碗筷都轮不到她收,众所周知,做饭最累的是餐前准备和餐后收拾。
几人分头行动。
周涉川做鸡毛掸子,做毽子,还要炮制兔皮。周野和周闯则是一个杀兔子剥皮,一个杀鸡。
赵明珠则是负责收拾洗干净。
孟枝枝在厨房做饭,她先把鸡杂火锅给做上,全部都盛到了铜炉火锅里面放在桌子上,用着炭火咕嘟咕嘟的住煮着。
她则是回到厨房,瞧着那腌制好的野鸡,她改刀后切了姜片塞了进去。除此之外,之前的野生小葱还有不少,她把葱白都切了下来,卷成了一团塞到了野鸡的肚子里面。
外面包了几层厚厚的新鲜芋头叶子,又裹上了一层黄泥巴,转头便塞到了灶膛下面的草木灰里面。
用着草木灰盖的严严实实的。
草木灰轰出来的叫花鸡,特别好吃。孟枝枝一边做一边都在流口水,这几天吃多了小鸡炖蘑菇,她是真吃够了焖的鸡啊。
换种吃法也行。
另外一只过了水后,瞧着那鸡七分嫩,便捞起来打算做白切鸡。这是正宗的广东做鸡的办法,孟枝枝当年还是在手机视频上随意地看了一眼。
只记得大概的步骤,但是做出来也不错,尤其是最后调了红彤彤的辣椒油淋了上去,那色泽简直是完美的地步。
弄了三个荤菜,还差最后一个酸辣鸡杂,鸡杂都是周涉川洗干净的,孟枝枝切了许爱梅给的腌辣椒进去。
腌制过的青辣椒切成了碎末,鸡杂也切碎,放在锅里面热油炸过小野葱,拍了蒜一起进去把热油煸炒出香味后,这才把腌辣椒一起倒进去爆炒,很快整个屋内都是一阵呛人的辣味。
孟枝枝熟练的拿了毛巾把自己鼻子捂着之后,辣椒也呛出了香味,转头这才把鸡杂跟着倒了进去,迅速翻炒起来。
辣。
这是真的辣啊。
哪怕是在院子里面忙活的周涉川,他们在外面都忍不住一个劲的打喷嚏。
许爱梅刚好过来串门子,“你家这是在做什么?”
“这么辣啊。”
人还没走近,就闻着那辣味,让人忍不住的打喷嚏。
周涉川喊了一声嫂子,“我们家枝枝在做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在忙活的赵明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撇撇嘴,还我家枝枝。
枝枝什么时候成他的了?
许爱梅,“我这一闻就知道她在做辣菜。”
孟枝枝刚好炒完了最后一个酸辣鸡杂,她便跑出来,冲着许爱梅笑眯眯道,“嫂子,你绝对想不到,我炒的酸辣鸡杂还是你给我的腌辣椒。”
光闻这味道都足够让人辣的流口水。
“那辣椒我家是不敢吃了。”许爱梅摆手,“去年辣椒格外的辣。”她腌了一摊子呢,结果辣的根本吃不了。
应该说他们家吃不辣。
孟枝枝笑着盛了一碗酸辣鸡杂递给了她,“嫂子回去试下,这个绝对是下饭菜。”
许爱梅看着那青色的腌辣椒还冒着热气,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怕是很辣吧。”
“就这饭吃就没事。”
许爱梅犹豫了下,“那我回去和我家老何试下。”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道,“回去试了要是好吃,
下次我炒了再给你端一碗。”
许爱梅对她不错,作为邻居你来我往,这是孟枝枝最基本的为人处世。
许爱梅笑呵呵的道谢,她走了以后,孟枝枝便喊周涉川他们吃饭。
她一喊,几人瞬间丢开了手,唯独周涉川还在扎鸡毛掸子,就差最后一点鸡毛没弄上去了。
趁着他们去端饭的时候,孟枝枝跑过来细看,“这会不会掉?”
“不会,我扎的很紧。”周涉川说完,又想了想,“不过要是用的久了,打人打的多了,这里面自然会松了掉毛。”
他把最后一点鸡毛塞进去,整个鸡毛掸子威风凛凛的,轻轻一晃,鸡毛顺着风飘起来,颜色鲜亮,蓬松的簇拥在一块。
孟枝枝没忍住接过来放在脸上扫了扫,痒的她直笑,“周涉川,你手艺真好。”
周涉川见她喜欢,又递给了她一个鸡毛毽子,刚好做剩下的几根鸡毛朝天竖着,看着活泼又支棱。
孟枝枝眼睛亮晶晶的,“周涉川,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感觉周涉川就跟一个百宝箱一样,就没有他不会的啊。
周涉川眉目温和,“做三个到时候你一个,孩子们一人一个。”
作者有话说:川川一脸温柔:我的老婆孩子呀,超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