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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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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赵明珠一口茶喷了出来。

周红英羞得满面通红, 她不明白孟枝枝怎么能这般脸皮厚啊。

在饭桌上问出这种生孩子的话。

周玉树显然也被雷着了,他拿着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夹菜不是, 不夹菜也不是。

显然, 他也没想到自家大嫂这般厉害。

还能在饭桌上问出这种话。

至于被孟枝枝追着问的周母和周父, 此刻两人老脸都是臊的通红, 还有些火辣辣的。

觉得自己房中事, 在饭桌上被公开谈论了。

这种要孩子的房中事, 他们做公婆的怎么好去教儿媳妇啊。

难道说, 要两人在床上蒙着被子办事?

这话他们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还要脸啊。

周母支支吾吾, 岔开话题,“吃饭吃饭。”

孟枝枝却还是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妈, 等你哪天想起来了, 记得教教我怎么生孩子。”

“说不得把我教会了, 明年我就让您抱上大孙子。”

周母,“……”

啊啊啊啊。

你闭嘴!

她真是不想再听孟枝枝再说一句话了。

这一顿小年饭因着孟枝枝虚心求教, 就这样不了了之。

饭后。

周母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去洗碗, 怕她俩拒绝, 她还特意说了一句,“你们出去问问, 整个大杂院谁家儿媳妇不做饭洗碗的?饭是我做的,碗你们洗总行了吧。”

带着几分卑微。

她哪里是婆婆啊。

她明明就是孙子!

孟枝枝嗯了一声,挽着周母的胳膊, “妈,你做饭辛苦了,洗碗这种小活肯定是我来做的。”

说完, 她就转头去了水池子旁边。

看她这般利索的答应下来,周母还有些不习惯,她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

瞧着孟枝枝确实是在洗碗,这才转头进屋休息。

只是,她前脚进去。

后脚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

原来是孟枝枝在洗碗的时候,一不小心手滑,摔了一个碗。

在周家好好生活了十几年的粗瓷碗,就这样碎的四分五裂。

周母听到动静,立马从房间冲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毛手毛脚的?这一个老粗瓷碗要五分钱啊。”

就这样摔碎了。

周母心疼死了。

孟枝枝一脸无辜,“妈,我手滑呢没握住,你放心,我一会一定会好好洗。”

手又滑了。

当着周母的面,又摔了一个。

周母,“……”

周母心疼的在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把孟枝枝往外赶,“你出去,以后你别洗碗了。”

就这么洗碗短短的功夫,直接摔碎了俩碗。

要知道周家的碗,自从周家孩子长大后,就再也没碎过了。

孟枝枝被推到了门口,她还探头进来,“妈,都怪我毛手毛脚,您等着啊,明天我做饭,一定不会让你累着。”

周母不想听。

她准备洗碗,发现赵明珠还站在旁边,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你来洗?”

赵明珠看向门口的孟枝枝,下意识道,“她都不洗,凭什么要我洗?”

她双手抱胸,审视地看向周母,“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周母,“……”

老天爷。

她觉得她这个当婆婆的好好欺负。

周母弱小无助可怜,完全不敢说话。

直到赵明珠出去后,周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捡地上的粗瓷碗碎片。

一边捡一边低头哭,“我命苦。”

“我怎么娶了两个祸害回来。”

连个洗碗都不敢使。

还要她这个当婆婆的亲自来洗碗。

人家都是婆婆享福,儿媳妇受罪,她家倒是好,她受罪,儿媳妇享福。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娶儿媳妇了。

周红英听到动静探头看了过来,周母哭声一顿,要抓她洗碗。周红英扬着下巴,学着赵明珠的样子,她双手抱胸,“老苗同志,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洗碗,凭啥要我洗?”

周母差点没把周红英给打死,“你两个嫂子这般欺负我,你个死丫头,你也这么欺负你亲妈。”

周红英因为嘴欠,不止是碗是她洗,连带着地上的碎片也是她收拾。

至于周玉树这几天似乎也是神神秘秘的。

学校放寒假以后,他便开始经常不在家了。

还有周闯,孟枝枝只听过他的名字,嫁进来一个多月了,却还没见到过人。

小年中午是在周家吃饭的,到了下午孟枝枝便和周母说了一声,要回娘家陪父母过小年。

周母下意识道,“嫁出去的姑泼出去的水。”

哪里有出嫁姑娘还回娘家过小年的啊。

孟枝枝抬头去看周母,周母瞬间改口,“回去回去,你爸妈就你一个闺女出嫁了,他们肯定想你。”

孟枝枝笑眯眯的点头,还不忘挽着周母的胳膊,学着周红英喊,“老苗同志,等着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周母并不想吃。

孟枝枝要回门,她一不在家。赵明珠也不想待在家里。

于是便说,“我也要回去。”

说完,便看着周母,大有她敢拒绝,她就敢吵吵的样子。

周母微笑,“你也回。”

只是,话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却不动。

周母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说,“妈,我过小年回娘家空着手不好看,丢的也是周家的脸。”

“你要不要给我准备点过小年的礼?”

周母不想听。

孟枝枝却扒着她胳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撒娇,“老苗同志,你也不想我回娘家被大院儿里面的人笑话,嫁了一家穷光蛋,连小年的年礼都拿不出来吧?”

“反正我和周涉川都无所谓,我一是没工作,二是没钱,三是男人不在身边,到时候别人笑话我,可笑话的是你啊老苗。”

“你这一辈子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

周母深吸一口气,转头把之前别人送给她的黄桃罐头拿出来。

“拿回去吧。”

她递给了孟枝枝。

一转脸赵明珠就伸手,“我的呢?”

周母想死。

她装死不理。

赵明珠转头就去抢孟枝枝的罐头,不止抢,她还要拿着擀面杖要打人。

“孟枝枝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把妈哄好了,就能得东西了,没关系,我会武力。”

“妈给你什么,我抢什么。”

“对了,我不止会抢,我还会砸家。”

孟枝枝,“……”

姐妹,你是不是演的有些过了?

但是偏偏周母却

当真了,她不想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打架了。

一个大院儿里面住着的,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周母不再装死,转头只能再回家去找罐头。

但是翻遍整个家都找不到第二罐黄桃罐头了,她抠抠搜搜的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两块钱,“你去买。”

赵明珠睨了一眼,她不要,“光有钱买不到,买罐头要罐头票。”

周母吸吸气,争取让自己多吸两口氧气。

不然,她怕自己会缺氧。

她又去翻,没翻到罐头票,倒是翻到了糖票。

“你去买糖也行,买罐头也行随便你。”

这下赵明珠才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她拿着钱和票,意有所指,“妈,做人不能太偏心。”

“不然到最后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

被偏心的那个和不被偏心的那个,早晚会出事。

她说的是自己,也是周玉树。

周玉树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带着几分探究,但是赵明珠却没给他一个眼神。

转头就和孟枝枝出门回娘家。

这让周玉树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想连带着嫁进来一个多月的嫂子都知道,他不是被偏心的那个。

那么,他母亲知道吗?

可惜周母压根没看这边,也没察觉到周玉树。

或者说,她眼里压根没有周玉树这个三儿子。

她这会还沉浸在又大出血的痛苦当中,她不懂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攒钱好手。

偏偏,她遇到了一双花钱篓子。

等她们两人一走,周母就憋不住了,豆大的眼泪一颗颗下来,“人家娶媳妇是娶了俩佣人,我娶媳妇,是娶了俩祖宗。”

“还是还请的祖宗。”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周母觉得在过下去,她怕是要去上吊了。

她瞪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周玉树,觉得对方跟木头桩子一样,当即就发了一通火气,“看看看,看什么看?”

“你妈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知道替我出头,就知道当缩头乌龟。”

周玉树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

周母瞧着他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转头便进了屋内,拿着自己的小金库出来点了点。

一连着点了三遍。

她喃喃道,“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在这样下去家里唯一的一点存款,都要被孟枝枝和赵明珠俩儿媳妇给嚯嚯完了。

攒钱多难啊,一天攒不到五毛钱。

但是花钱太简单了,就孟枝枝和赵明珠这花钱的速度,一天好几块都能花完。

周母盘点完一边抹泪,一边下定决心,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

当下做了决定,转头就往供销社去跑,她要给她儿子打电话。

让她两个儿子,把这两个儿媳妇带走!

让她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去随军!

可惜。

周母想的挺好,也咬牙愿意花这个电话费,但是打到驻队那边。

却被话务员告知,周涉川和周野不在驻队。

至于在哪里,却无从告知。

周母花了八毛钱,结果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她不由得觉得悲从中来,哭得极为伤心,“老大啊,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媳妇带走啊?”

“还有老二,赵明珠我也不想要了啊。”

*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下午,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一起回了娘家。

孟枝枝嫌一瓶黄桃罐头太少了,有些拿不出手。

刚好赵明珠也要去国营商店买东西,趁着这个机会,孟枝枝四处瞧了下,盘算着手里的票,最后又买了一斤水果糖。

花了八毛钱,不过要了一斤糖票。

之所以买水果糖是因为方便孟得水上班的时候吃,他在厂里很辛苦,吃不饱,营养不良,根本做不了这么重的活。

水果糖就很好方便携带,而且还能随时补充糖分。

不至于让人晕倒了去。

而且她妈也喜欢吃甜的,买了水果糖也算是一举两得。

轮到赵明珠买东西的时候,她其实不想买,也不想回娘家。

因为没意思。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去,你不回去,到时候你妈要是差人去周家问了,就暴露了,你以后想出来借口也没了。”

“东西你看着买就行了,舍得就多买点,不舍得就少买点,起码到时候如果问出来,不至于穿帮。”

孟枝枝就喜欢走一步看十步。

赵明珠则是和她相反。

不过,听到孟枝枝这话到底是心里有数了,她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两包大前门。

孟枝枝,“?”

她还有些疑惑,赵明珠很直白,“我不管买罐头还是红糖,到最后都让我妈贴给家里人了,我不太想。还不如买两包大前门,我们家就只有我爸抽烟。”

她扯了扯嘴角,“也就我爸抽烟,这两包烟到最后进我爸嘴里,我可能没那么多怨怼。”

因为整个周家就只有她爸,算是把她当做个孩子。

至于赵明玉则是随了赵父的性子。

只能说根子不坏。

孟枝枝这下明白了,她蹙眉,“你想清楚了,这样的话就把你妈给直接得罪了。”

赵明珠无所谓,“我妈虽然咋呼,但是当家的是我爸,我只需要把我爸给哄好了就行了。”只能说,矮子里面拔高个。

孟枝枝明白了,“那就这样。”

两人买完了东西从二环内到了南城,坐的还是公汽。因着是过小年路上骑着自行车的人还不少,而且这年头没有红绿灯。

以至于满大街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到处乱窜,连带着公汽都要退让几步。

所以平日里面半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的走了快一个小时。等她们两个到石头胡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大杂院人还不少,都和孟枝枝打招呼,至于赵明珠倒是没几个人敢理的。

赵家是后搬进大杂院的,而且因为身份的问题,所以和周围的邻里倒是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刚好也符合赵明珠的性格,她也不乐意和他们说话。

孟枝枝和张奶奶说了两句话,给她留了一小把水果糖,便跟着回到家里。

陈红梅没想到孟枝枝过小年能回来,骤然看到孟枝枝她还有几分惊讶和欣喜。

“枝枝。”

“你怎么回来了?”

陈红梅,孟得水还有孟枝枝,三人在二十年前组建成了一个家。

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面,每个小年他们几乎都是一家三口团聚。

唯独今年孟枝枝出嫁后,家里一下子冷清起来。

孟枝枝把黄桃罐头和糖果,随手放在小桌子上。她妈是个讲究人,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整个屋子都被收拾的分外干净。

连带着这小年的礼物,都成了凸出碍眼的东西。

孟枝枝放好后,这才笑眯眯道,“妈,你不想我回来啊?”

上前抱着陈红梅的胳膊撒娇,她得承认这会撒娇的性子。

不是她自身的性格,而是原身在孟家的时候,就已经养成的。

陈红梅摇头,揪了下孟枝枝的鼻子,“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从桌子底下提出一个木桶来,“你爸去河沟弄回来的鱼,我原先还说你过小年不回来,就让你爸下班了给你送过去。”

送到哪里去?

自然是送到周家去。

这就是做父母的,哪怕是闺女出嫁了,自家得到一点好东西,都一丁点的舍不得吃,恨不得都给闺女送过去。

孟枝枝看着那水桶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她眼眶一热,有些埋怨,“这季节鱼是稀罕物,你和我爸自己留着吃就是了,做什么要给我送过去。”

陈红梅温柔地看着她,“一是你喜欢吃鱼,二是我们做娘家人的,多给你送点东西过去,也让你婆婆知道,你身后是有依仗的。退一万步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枝枝,你既然结婚了,妈总盼着你过得好的。”

孟枝枝不说话。

她低垂着眉眼,只是轻轻地抱着陈红梅。

她不是真正的孟枝枝。

但是她却贪恋这短暂的温暖。那是母亲对孩子毫无杂念的疼爱。

孟枝枝上辈子没体会过,这辈子总算是体会过了。

看着闺女这样,陈红梅心里不是滋味,她摸摸头,“行了,怪我说话老是没轻重。”

“这条鱼你想怎么吃?”

孟枝枝,“上次吃的酸菜鱼,这次红烧好了。”

陈红梅点头,拿着菜刀就开始做饭。

等饭好了,孟得水今儿的也提前下班了,原来是过小年,煤场这边也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

孟得水回来瞧着孟枝枝,他还有几分高兴,“枝枝,你这孩子提前回来过小年,怎么不和爸说一声?”

孟枝枝很自然的接过孟得水手里拿着的东西,“说了不就没惊喜了?我这突然回来,你和我妈高兴不?”

自然是高兴的。

孟得水让陈红梅加个好菜,孟枝枝则是提着袋子,有些发沉,她不晓得这里面是什么。

孟得水立马打开倒了出来,“我们厂子隔壁的纺织厂机器坏了,那一批布也都不成样子,成了碎布头子,我拿了倒掉的煤渣和人换的碎布”

“你看看这碎布,你要不?”

其实,他没好意思说,把这些碎布拿回来。原先是想着让爱人看看能不能用。

能用就做衣服,不能用就做成尿布。

到时候孟枝枝要是生了小孩,尿布都用新的,而不是别人用过的尿布。

孟枝枝拎起来看了看,大部分都是布条,最宽也不过是半米那样的。

她摇头,“我不要,我也不会做针线活。”

孟得水,“那让你妈留着,到时候做成尿布,给你孩子留着。”

孟枝枝瞬间不说话了。

她没想到自己都回来了,还被隐晦地催生。当然了,面对自己的亲人,她是没脸问出那种话的。

一家人过了小年吃过了饭,孟枝枝又陪了一会陈红梅,这才提出要离开。

陈红梅原先还想着让孟枝枝住一晚上的,但是孟枝枝不敢。

陈红梅太好了。

孟得水也太好了。

她怕自己住的越久,露出的马脚也就越多,到时候他们若是知道自己不是孟枝枝。

那该多难受啊。

所以,说要回去的时候,孟枝枝很是干脆。当然,也有考虑赵明珠的因素。

见她确实要走,陈红梅这才给她装鱼,晚上吃了一条鱼,还剩下两条,都是鲜活的鲫鱼。

孟枝枝不要,陈红梅却非要装,“你婆婆每次让你上门都没空手,你回去空手人家会说我们家没教养。”

“带着吧,你爸既然能弄来一次鱼,就能弄来第二次。”

这算是孟得水的能力了。

孟枝枝犟不过,这才接了过来,“不装袋子,我连桶一起提着,下次回来的时候,在把桶提回来。”

这样鱼还能是活的,也好卖出个好价钱。

陈红梅自然照着做。

她们这边依依不舍的时候,赵家却是大吵一架,“赵明珠,你是不是结婚了,就翅膀硬了?”

说这话的是赵母。

当她看到赵明珠拿了两包大前门,回来做年礼的时候,她是还为失望的。

这烟一是不能当饭吃,二不能改善家里条件,她要烟做什么啊?

面对赵母的质问,赵明珠第一次正面反击,“是。”

“我心疼爸不行吗?爸的烟瘾那么大,自从搬到这边来,你看他几时抽过烟,我难得回来一次给他带了两包烟怎么了?”

“是不是爸?”

赵父虽然也心疼把钱买了烟,但是说实话,他是感动的。

因为家里自从落败了以后,他就在也没抽过烟了。

说不馋那是假话。

赵父看着大发雷霆的爱人,他便说,“孩子也是心疼我,你发什么脾气呢?”

“还是说,你不愿意孩子心疼我?”

这下赵母一口气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过,因为赵父的打圆场,赵明珠到底是在家里混上了一顿饭吃的。

吃饭的时候,一直安静地赵明玉说,“我找了一个工作。”

这下全家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赵明玉端着豁口的粗瓷碗,吃的却很秀气,这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赵家往前数一百年到底是富贵人家,只是如今落魄到不能在落魄的地步。

“什么工作?”

连带着赵母都惊讶起来,她一直都发愁自家儿子没有工作。

在首都这种地方没有工作,就等于没有粮食指标,这是坐吃山空。

家里人又多,再这样下去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赵明玉放下碗,语气平静道,“街道办给我安排了一个掏大粪的活。”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母饭都不吃了,她唰的一下子哭了起来,“赵明玉,我们全家供着你读书,是让你去掏大粪的啊?”

赵家就算是再落魄,她和爱人去扫厕所,都从未想过让自家儿子去掏大粪。

赵明珠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实在是想不到自家这个风光霁月的哥哥,他去做掏大粪的活。

赵明秋没说话,低着头哭。

她是全家里面唯一一个知道的,因为赵明玉找的工作,是她找同学家帮忙的。

赵明玉倒是平静,他吃了一口棒子面饼,这才说道,“妈,我们这种成分好工作不会要我们的,而掏大粪这种活大部分都嫌弃,我不嫌弃。”

“我总要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的。”

而不是一直靠着父母养。

靠着明珠把自己卖掉嫁人养他。

他也不想赵明秋将来走了赵明珠的老路。

赵母听完,她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家明玉是六八年的高考生,考上了师范大学啊,他是大学生啊。

但是却落到掏大粪的工作。

这让赵母心里难受的要命。

赵明玉很冷静,“妈,不管什么工作先做着,先把自己养活了,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面子里子都没有活着重要。”

他们都知道这个结果,但是没有人愿意看着风光霁月,面皮薄的赵明玉去掏大粪。

赵明珠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赵明玉出来送她,“明珠,我如今也有了工作,你不用管家里了,你在周家把自己照顾好就是了。”

说实话,赵明珠宁愿赵明玉是个坏人。

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心安理得的置之不理。

但是很可惜,赵明玉不是坏人。

赵明珠看着赵明玉,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到最后又闭嘴。

“赵明玉,你怎么想起来去掏大粪?”

赵明玉笑着和她说,“你应该高兴我找到了一个掏大粪的工作。明珠,就这个工作还是我和三个人一起抢的,我年轻力壮而且还识文断字,可以和人调节关系,街道办这才要了我。”

他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滋味。

赵明珠没说话,也是在这一刻,她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书里面的赵明珠愿意当伏地魔。

愿意宁愿不要小家也要顾娘家了。

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原身赵明珠是,如今的赵明珠也是。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石头胡同的,她只知道自己出了胡同时,脸上带着一点点泪水。

赵明珠不知道这点泪水是原身的还是她的。

还是孟枝枝提着捅过来,察觉到不对,她问了问,“明珠,怎么了?”

赵明珠把事情的始末说完。

“枝枝。”

赵明珠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她轻声道,“赵家不是好人,但是他们也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时代下的一粒沙子 ,随风飘扬。

孟枝枝却不这样认为,“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但是他们把身不由己尽数加在你身上,加在原来的赵明珠身上。”

“明珠,你不要再去真情实感的带入了,原来的赵明珠落到那个下场,一是她自己,二就是赵家。”

“赵家人不是个坏人,但是同样的他们也不是好人。”

“明珠,你的下场并不好。”

一如孟枝枝一样,她的下场也不好。

如今能够有这个局面,不是她们有多厉害,而是她们换了一个芯子。

这才得到了一丁点改变命运的机会。

孟枝枝朝着赵明珠伸手,“赵明珠自私一点,先顾着自己好吗?”

孟枝枝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但是赵明珠是好人,她嘴硬心软。

所以她们才能当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闺蜜。

因为赵明珠就是孟枝枝的另外一面。

赵明珠擦了擦眼泪,“我知道。”

“我只是心里不是滋味。”

“那你也先把自己顾好了,你好了,你手指头缝里面随便漏点东西,都够他们吃了。”

“你不好,你把自己的血肉给他们,也还是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

赵明珠嗯了一声,调整了情绪,这才注意到孟枝枝手里还提了一个水桶。

“这是什么?”

“鱼。”孟枝枝说,“我爸出去抓的鱼,他们让我带到周家,但是我不想。”

因为赵明珠空手,一旦她拿东西回去,周母自然又是一阵说教。

她不乐意听。

而且也不想把这些鱼带回去。

“我想去周围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把鱼给卖掉。”

鱼拿着扎手,但是钱拿着不扎手。

赵明珠瞬间明白,她点头,“那现在过去?”

她踩过点,所以也知道黑市在哪里。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有手表便约莫了下时间,“我刚出门的时候才四点半,我们早些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黑市离南城不算远,等孟枝枝和赵明珠到的时候。

孟枝枝没去那边,她觉得不安全,便在半路上送给路边的大姨了。

两条鲫鱼大的三斤半,小的也有两三条合起来一斤多。

一共卖了一块八不要票,还挺划算。

卖了鲫鱼孟枝枝没和赵明珠急着回家,而是提着空桶,往黑市那边走。

只有身上没有东西,孟枝枝去黑市才会觉得自己安全几分。

眼看着天要黑下来了,按理说这里的人不该多的,但是实际上人却比平日多上不少。

孟枝枝观察了一圈,她微微蹙眉,“不太对。”

“怎么了?”

赵明珠还在四处观看。

孟枝枝,“今天是小年黑市怎么比平时人还多?”

“你看那人是不是戴的红袖箍?”

她指着最角落的地方,赵明珠一看还真是。

“是。”

她眼睛好,视力也好。

孟枝枝便冲着赵明珠说,“走,我们走,不在这里逛了。”

开始过来只是为了摸清楚这边情况,但是如果这边有红袖箍的话,那就不划算了。

正当她要走的时候,一转头突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周玉树。

“他怎么在这里?”

“谁?”

赵明珠问了一句,便顺势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埋头走路的周玉树。

他习惯了隐形人,基本上走路便是低着头,不去看周围的环境。

孟枝枝也是看到周玉树,猛地反应过来,“今天几号?”

“二十三号小年啊。”

“不是,现在是几几年?”

这还真把赵明珠给问住了,她思索了下,“七三年,怎么了?”

孟枝枝不说话,她小脑袋瓜转的飞快,“七三年小年,是周玉树三进三出的开端。”

赵明珠瞬间震惊了,“什么?”

孟枝枝用白话讲,“如果今天周玉树被抓了,那么他接下来还要被抓两次。”

她眯了眯眼睛,“明珠,想不想尝试下改变周玉树的命运?”

穿越以来孟枝枝一直担心,她和赵明珠改变不了既定的剧情。

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赵明珠懂她的意思,她也望着周玉树的方向,喃喃道,“那就从周玉树开始吧。”

“就当是我们去做实验。”孟枝枝嗯了一声,立马做了决定,她提着手里的小水桶,紧跟着周玉树的身后。

一连着跟了三分钟后,眼瞧着周玉树正要从怀里掏出东西寻找目标。

孟枝枝瞬间冲了上去,一把揪着周玉树的衣领子,就把他往外拽,一边拽一边骂,“好啊,你个臭小子,妈让你出来打水打水,你打到这里了啊?桶你都不要了?让你贪玩。”

她一手拎着周玉树的耳朵,一手提着水桶,故意嚷嚷的很大声,“让你贪玩,水桶你都不要了!?”

周玉树其实还有些懵,他显然是没想到怎么会在这里碰见孟枝枝,而且她还会说出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

只是天然的警惕性,让他下意识地把伸进怀里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拿了出来。

“大嫂。”

他无措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拎着他耳朵,压低了嗓音,“出去,这里有红袖箍。”

这话一落,周玉树的脸色一变,他立马反应了过来,顺从地跟着孟枝枝出去,一边走一边讨饶,“嫂子,你别和我妈说,我就只是出来撒欢。”

很自然的把孟枝枝手里的水桶接了过去。

周围原本盯着这边正打算抓人的红袖箍,盯着这一场闹剧,他们没说话。

只是无声的打量,似乎在怀疑这里面的真实性。

周玉树浑身都是汗,他不敢想若不是孟枝枝突然出现制止了他,他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别紧张,放轻松。”

察觉到周玉树的浑身紧张,孟枝枝甚至还有心思去安慰他,“你越放松,他们就越不会盯着你。”

怕的是周玉树做贼心虚,那么才一切都完了。

若是在引起红袖箍的注意,这些人若是过来搜身,周玉树身上的东西跑不掉。

周玉树嗯了一声,尽量让自己放松了几分。

一直到出了巷子,冷风一吹,他这才惊觉零下十度的天气,他的后背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一出来。

赵明珠就在前面等着,当没了红袖箍紧紧跟随的目光,周玉树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大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枝枝提着水桶,不动神色,“我和你二嫂过来碰运气。”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倒是没说自己过来卖鱼的事情。

周玉树这会满脸后怕,也没多想。

“刚好我也看到了戴红袖箍的人,把红袖箍藏在棉猴下面,正准备离开就撞见了你。”

“在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我不可能看着你出事。”

剩下的话不用她说,周玉树也能猜个大概。清雅温和的少年满脸感激,冲着孟枝枝鞠躬,“大嫂,谢谢你。”

如果不是孟枝枝这次过来及时拉住了他,周玉树大概率要被这些人抓住的。他也知道被这些人抓住了,就算是不死也脱成皮。

当然,他就算是被抓了,周家也没有人会在意他。

只是有没有人在意是一回事,被不被抓是另外一回事。

这一次若不是大嫂,他就完了。

孟枝枝扶着他起来,“没事,既然你没出事,我们就回去吧。”

“这里是是非之地,我瞧着这里的红袖箍不少,应该是过年了要政绩,开始杀猪了。”

而周玉树这些人便是猪崽子。

这话一落,周玉树的脸色巨变。

“怎么了?”

孟枝枝问他。

周玉树有些犹豫,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能在继续瞒着了。

“周闯还在里面。”

“谁?”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

“周闯他在里面。

“周玉树的声音在发抖,脸色苍白如纸,“货都在他身上,我身上只有少量的。”

如果周闯一被抓,他们这次才算是真正的完了。

孟枝枝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周闯是周家的幺儿,她嫁过来一个多月还没见过对方。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传说中的周闯,不应该是去混社会的那种吗?

混的家都不回,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身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货?

当然,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孟枝枝四处扫了一眼,立马过去问了旁边的小朋友,买了一把弹珠。

又要了一个擀面杖一样的棍子。

拎着周玉树就往回走,“你带我去,到时候给我指哪个是周闯!”

周玉树六神无主,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能去相信孟枝枝。

过去的路上,他侧头偷偷地去看孟枝枝,只见到孟枝枝扎着一个偏马尾放在肩膀胸前。

面容白皙,眉目舒展。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拎着他去抓周闯的样子。

走到胡同尽头,眼看着一群一群的红袖箍要进来了,这是明显前后包抄堵人了。

来一个一网打尽。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当即加快了脚步,“在哪里?”

“在那。”

周玉树抬手轻轻指了下墙角,只见到墙角处立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却格外的高,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大棉袄,大冷的天气他却不怕冷,大棉袄就那样肆意的敞着。

瞧着火力十足,分外阳刚。

周闯也看到了周玉树,他有些意外,自家三哥怎么去而复返了。

难道货这么快就卖完了?

他正要打招呼。

下一秒,一根擀面杖就招呼了过来,“周闯,你是不是想死啊?啊?家里的活你是丁点不干的,来这边玩弹珠,你多大了啊?你还玩弹珠?你要不要脸啊?”

擀面杖招呼在身上是真痛啊。

周闯被打得上蹿下跳,他正准备说自己没打弹珠。

下一瞬一把弹珠朝着他脸上甩了过来,“还没打弹珠?几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天天玩,天天玩,你妈喊你回去挑水你知道吗?”

噼里啪啦的弹珠则是落了一地,散落的到处都是。

有些玻璃弹珠刚好落在了红袖箍他们的脚下,连带着他们自己都有些懵。

不是。

这是在做什么?

遇到家暴现场了?

周闯被打的吱哇乱叫到处躲。

孟枝枝没理,一边打一边拎着他去了红袖箍面前,张口就问,“同志,你们这边抓贪玩的小孩吗?”

“我家这小孩打打改不了,骂骂不听,不如这样,你们帮我把这孩子抓走,带回去管束几天。”

红袖箍,“……”

不是!

他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过家家的。

而且别人避他们如蛇蝎,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让他们把人抓走的同志。

真是稀奇。

红袖箍着急办大事,没心思和这对姐弟来过家家,当即就赶人,“去去去,快出去,别妨碍我们办公务!”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句话,还不忘回头,“同志,你们下次要是抓贪玩的小孩,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把我弟弟送给你们管教!”

红袖箍,“……”

不,他们不抓。

他们是办大事的。

周闯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孟枝枝又把擀面杖招呼在他身上,做戏做全套,“死孩子,我告诉你,这次人家领导不收你,下次你在这么偷懒不干活却来打弹珠,看我不弄死你!!!”

周闯,“……”

不是,她给周玉树送钱送票送温暖。

就来送他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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