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孟枝枝那一副样子, 周闯也没法说。
他缩头缩脑完全不敢吱声,一路被孟枝枝拎着,从胡同尽头挨打到了胡同出口。
眼睁睁地在红袖箍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胡同口。
周闯轻轻地松口气, 但是很快那一口气又跟着提了起来。
因为出了胡同口, 孟枝枝还在打他啊。
一擀面杖比一擀面杖狠。
打的周闯气都不敢喘一声, 好几次他都想说话, 但是瞧着孟枝枝那脸色, 他到底是憋了回去。
好在走出了胡同口, 离红袖箍也越来越远了。孟枝枝这才不再打他, 提着擀面杖还给了巷子口那个大婶。
接着赵明珠便快步走了过来问孟枝枝。
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说什么, 隔着老远,周闯身上皮肉都是疼的, 他望过去只瞧着刚还打过他的那个女同志, 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袄, 棉袄颜色深, 衬的她皮肤分外的白皙。
下身是一件阔腿的棉裤,棉裤很大但是却能看得出来, 她人很瘦也很纤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 有点像是他年少时期贪玩, 最爱掐的那树上枝头的栀子花。
素净又漂亮。
周闯不明白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怎么就能拿着擀面杖, 挥的虎虎生威呢?
而且,她打人可真疼啊。
“看什么?”
周玉树有点不高兴,他拿着帕子给周闯擦鼻子。
“刚打我的那个人是大嫂, 还是二嫂?”
他只在大哥和二哥结婚当天回去了一趟,至于谁是他大嫂,谁是他二嫂。
他根本不关心的。
甚至在两个嫂子进门后的一个多月, 他都没回家。
周闯这人性格又野又烈,而且还有些目中无人。
周玉树给他擦鼻子,周闯被打到流鼻血了,看得出来之前孟枝枝在打他的时候,用了大力气。
不然的话,红袖箍也不会那般轻易就把他们给放了回来。听到周闯问的话,周玉树攥着手帕的手一顿,“怎么?你想报复回去?”
周闯是他们兄弟几个里面,身子骨最好的一个,也是最像大哥的一个。
不过,他身子骨像大哥,但是性格却像是二哥。
满肚子坏水,还不是啥好人。
周闯顿了下,他随意地用帕子擦了鼻子,“怎么会?虽然之前她打我了,但是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是想在红袖箍面前救下我。”
说到这里,他脸上憨憨的表情瞬间消失。甚至还带着几分凶狠,“许向阳这个狗杂种,给我放假消息说红袖箍今天休息,让我来这边出这批货。”
“感情这人是为了算计我们,想让我和你折进去,他好把这批货给独吞了。”
别看周闯只穿了一件大棉袄,但是他那棉袄里面内有乾坤。
每个内衬上都挂满了电子表盒和打火机。
前后加起来有一百多个。这是他和周玉树倒腾了两年来,所有的身家了。
如果他和周玉树真折进去了,不止人没了,钱也没了。
这一行他们几乎再也难进来了。
周玉树默了好一会,他才说,“我当初都让你不要和许向阳一起玩,他们是大院儿的人,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大杂院出身的。”
周闯不在乎,“大杂院出身好啊,低的下头,好给他们当狗啊,不给他们当狗伺候舒服了,我怎么可能得到这种消息?又怎么可能去南下进这批货。”
“三哥。”明明他比周玉树小,但是语气却比他老练多了,“你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和尊严,这玩意儿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要看到我们得到了什么。”
原来周闯出去鬼混的这一个多月,他根本不是在玩,而是孤身一人扒着火车皮去了一趟南方。
而他身上的这些货,便是他这次去南方最大的收获。
七十三个打火机。
三十八块电子手
表。
他来回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摸清楚了首都和羊城的路线,也摸清楚了羊城哪里进货最便宜。
十七八岁的少年,带着这一批货,扒着火车避开小偷和工作人员。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前天才安全抵达到了首都。
但是他不敢回去,而是要先把身上这批货出完。货太多了,一时半会不好出。他听了大院兄弟许向阳的话,这才来黑市碰下运气。
哪里料到还没开始,差点整个人连人带货都折了进去。周玉树听完,他皱眉没说话,他很不喜欢自家弟弟身上的这一股江湖气。
周闯也没说话,他还是盯着孟枝枝的方向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大哥和二哥娶的媳妇。”
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周闯好像也不指望周玉树会回答,他又喃喃道,“我觉得结婚娶媳妇太麻烦了,而且我这两个嫂子不太聪明。”
“而我大哥很优秀,二哥也不差。”
她们两个结婚当天打的头破血流,这也让周家还有新郎官都下不来台。
对于周闯来说,反正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因为这等于刚去一个陌生环境,就把自己的前路给走死了,而且还把周围人的印象给既定了。
这会麻烦。
周闯有些疑惑,“但是瞧着她来救我,很是机灵,而且也很聪明果决。我又觉得她好像没有结婚当天那样蠢了?”
周玉树很不喜欢周闯用蠢这个字,来形容孟枝枝。
他皱眉,“周闯,她是长辈,你怎么说话的?”
周闯没理,他这话是不好听,但确实说的是实话。
以前的两个嫂子,确实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给周玉树反应的余地,周闯大步流星的朝着孟枝枝走过去。
孟枝枝正在和赵明珠说话,周闯就像是一头未成年的老虎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领地。
孟枝枝和赵明珠本来在说话的,瞬间因为周闯的到来戛然而止。
她不想和周闯打交道。
因为这个人是周家最野,也是最聪明的一个。
他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她也是在看到周闯后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周玉树能够三进三出,还能囫囵的出来,走到那个高度。
这全靠他背后的人周闯在指导。
与其说,周玉树在起来后报复了周家的人。不如说,是周玉树得到了周闯的支持,这才去成功报复了周家人。
孟枝枝觉得自己和赵明珠,这种假装死对头也就骗骗好忽悠的周母和其他人。
但是想要骗过周闯,这是真不容易。
还不等孟枝枝开口,周闯就率先朝着孟枝枝鞠躬,“之前的事情谢谢嫂子。”
“不是你,我今天怕是要折进去了。”
少年憨头憨脑,笑容真挚。
怎么看他也不是一个白切黑,但是事实上,他却不是这般表现的样子。
光这一手,就让孟枝枝微凛了下,能屈能伸。
这是孟枝枝给周闯贴的第二个标签,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无缘无故被打一顿后。
不止不生气,不反抗,不报仇,反而还能朝着自己鞠躬道谢的。
孟枝枝心里的警铃大作,她微笑,很是客气,“就是碰巧而已,不用道谢。”
“更何况,你还是我丈夫的弟弟。”
“我帮你出来也是应该的。”
她甚至都没去问周闯是做什么的,也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孟枝枝这人怕麻烦,要不是因为周玉树,她或许都不会出手。
周闯咧着嘴笑了笑,虎牙外露,“不管怎么说,今天如果没有嫂子你出现,我绝对不会囫囵出来,还是谢谢你。”
孟枝枝,“不用。”
“用的。”周闯摸了摸身上,竟然摸出了一瓶雅霜来。
这是周闯去南方的时候,瞧着便宜顺带买的,原本打算回来卖钱的。
此刻,他却递给了孟枝枝,“答谢。”
孟枝枝看着那瓶雅霜,要知道雅霜可不便宜。当初她和赵明珠两人舍不得买雅霜,最后买了雪花膏。
但是此刻周闯却拿出这种贵重的物件来感谢她。
孟枝枝收回目光,心思微转,她朝着周闯拒绝的干脆,“不用。”
周闯没想到孟枝枝会拒绝,脸上还带着几分愕然。说实话,周闯把自己在外面生意上的,那一套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也习惯了得利后,许出利益给对方。
可以说,这是周闯的为人处世之道,没有人教他,他自己跟着院儿里面最厉害的人学的。
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套在孟枝枝身上,有些行不通。
周闯摸不准孟枝枝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也没把雅霜给接过来。
孟枝枝抬眸凝视着他,十七岁的周闯身高却有一米八,和周玉树的瘦弱不一样。相反,他身上还有些许的健壮。
也或许是因为他头型的缘故,周闯是典型的扁头,脸阔眉浓,五官大气浓烈,看着有些虎头虎脑。
“周闯。”
孟枝枝喊他,周闯不解。
孟枝枝拿着雅霜走到了周闯面前,亲自递在他的手里,“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一瓶雅霜。”
“我救你是因为周玉树,周玉树着急你,所以我才会救你。”
这话一落,周闯脸色一变,就听见孟枝枝语气平静道,“而且我和你是家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把用在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人身上,我只能说你用错了地方。”
周闯愕然。
孟枝枝置之不理,“你出事,你妈会要了半条命,所以我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是起码不能连累家人。”
说完这话,孟枝枝不去看周闯是什么脸色,转头便和赵明珠离开了。
赵明珠贯彻自己的毒舌,她冷冷道,“你别连累我们。”
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都没有去巴结周闯的意思。哪怕是知道周闯未来会很好,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闯的好是有代价的。
是周玉树三进三出的代价。
眼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周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喃喃,“三哥,你有没有发现她们似乎不喜欢我?”
周玉树想了想,很认真道,“大嫂和二嫂应该是平等的不喜欢,周家的每一个人。”
“除了妈。”
虽然大嫂和二嫂很折腾她妈,但是在周玉树看来,这就是关系好。
真正的关系差,那是无声的漠视。
连带着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对方。
周闯这人本来不是伤春思秋,容易内耗的人。他很快就想开了,“她们让我不要连累家人。”
说到这里,他猛地反应过来,“三哥,你和她们说了,我在外面是做什么吗?”
他在外面鬼混了两年,家里除了三哥可是没有人知道的。
甚至他的父母都不知道。
周玉树摇头,“没有。”
“那她们怎么会知道??”周闯百思不得其解。
周玉树叹气,“你忘记了,她们是在哪里遇到的我们了?”
这下周闯瞬间哑口无言,他这人心脏,看人也脏。倒是把最根本的给忽视了。
“不过,我更纳闷的是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解放路的大黑市普通人根本不知道。
“大嫂说是回娘家送年礼没得到回礼,担心回去被妈骂,所以便过来碰碰运气想买点鱼回去,讨妈的欢心。”
这话一落,周闯下意识道,“不对。”
“什么?”
周玉树问了一句。
周闯没说话,他只是觉得不太对,连带着鼻子也跟着在空气中嗅了嗅。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那是从之前赵明珠提的那个桶里面发出来的,“她们买到鱼了吗?”
“没有。”周玉树说,“说是来买鱼,但是碰到了红袖箍。”
“可是空气中有鱼腥味。”
周闯眼睛明亮,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三哥,我这俩嫂子有点东西,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蠢。甚至可以说是很聪明。”
周玉树其实还没反应过来。
周闯就已经得出了结论,“她们不是来买鱼的,而是来卖鱼的。”
周玉树下意识地要否认,“那不可能,大嫂看着很乖,二嫂也不像是这种会做投机倒把生意的人。”
因为这年头的投机倒把,需要勇气,也需要细心,还需要几分运气。
这里面但凡是缺少一项,怕是早都进去了。
周玉树和周闯能坚持这么久,还是因为他们的嘴巴严,连带着家里人都不告诉。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贯彻落实,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周玉树被说动摇了,但是他又想到了孟枝枝,那一张平静乖巧的脸。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这般乖巧心软的大嫂,会做投机倒把这种生意。
“走了回家。”
“什么?”周玉树有些意外,“你不是不回家住吗?”
周闯因为身上的货太多了,他不信任任何人。所以就算是回到首都,他也都是在破庙,天桥底下歇着,完全是当一个野人。
或者说是一个完全独立自由的人。
周闯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锐利中透着几分兴趣,“因为我觉得死气沉沉的家里,多了两个很好玩的人。”
他想回去看看。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样。周家好玩了,而且他还想把孟枝枝和赵明珠拉上,他这一艘破船来。
他可太需要人了。
光一个温吞吞的三哥可是不够的。
已经回去的孟枝枝丝毫不知道,她已经被周闯给盯上了。
她和赵明珠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小年夜的七点,四处都是黑乎乎的。
偶尔街头巷尾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意味着这好像要过年了。
一路上孟枝枝都在想周闯,所以她也没和赵明珠说话。一直等到了大杂院,赵明珠才问她,“想明白没?”
孟枝枝摇头又点头,“我觉得周闯这个人很危险,但是他身上又有很大的利益。”
“明珠,我怀疑书里面周玉树之所以能三进三出,还能走到那个高度,完全是周闯在背后支持着他。”
“可是,周闯这个人在书里面却没有任何多的笔墨介绍。唯独对他的性格描述是二流子,混子,常年不着家。”
当然相对于男女主来说,周闯是个配角,连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如的配角。
所以自然也不会再他身上,有过多的笔墨描绘。
赵明珠听完,她问,“枝枝,你怎么想的?”
“想拿下他吗?”
孟枝枝摇头,“明珠,我觉得我不够格,按照周闯的这个心劲,我拿不下他。”
“也攻略不了他。”
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敢走南闯北。甚至,还不骄傲不自满,主动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说实话,孟枝枝有些害怕,她觉得周闯不是普通人。
她和赵明珠是穿越了,但是穿越前她俩都是普通人啊。
也不是多聪明的天才。
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去对下周闯,孟枝枝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胜算。
“那就静观其变好了。”
赵明珠倒是果断,“我们不去招惹他,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能帮就帮,帮不了就算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压下沉沉地心思,“先这样。”
“周闯先放一放,他常年待在外面也不回家,只要和他少碰面,我们暴露的机会也会少一些。”
“而且,先前多少也帮了他一次,他应该不至于忘恩负义。”
孟枝枝甚至不指望去焐热感化这人了。
周闯和周玉树不一样,周玉树还需要爱,需要对家人的渴望,所以从内心来讲周玉树是个小可怜。
但是周闯不是,他这人的外表和内心一样,绝对是个冷漠又强大的人。
孟枝枝想的还挺好,只是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
看到周闯给她打招呼,孟枝枝蹙眉。
不是,这人不是个二流子,一直在外面当混混,从来不回家吗?
怎么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周闯了。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做梦,梦里面被周闯放狗咬了。
她到处乱碰。
“大嫂。”
周闯冲着她憨憨地笑了下,“需要水吗?我去帮你打一盆。”
很难想象周闯会有这种好心。
旁边的周红英看到这一幕,人都快惊呆了好吗?
整个周家最受宠的就是她和周闯了,虽然她被自家妈偏爱,但是她却怕周闯。
从小到大就怕这个名义上,比她小七个月的弟弟。
因为周闯从小就心眼黑,他下黑手的时候,哪怕是周红英都遭不住。
孟枝枝压下情绪,她拒绝的干脆,“不用。”接着,便冲着西屋喊,“赵明珠,今天轮到你打水了。”
赵明珠这才姗姗来迟。
她接过盆子的时候,经过周闯就那样不经意间撞了上去,把周闯都给撞的往后退了两步。
赵明珠语气随意,“不好意思没看路。”
显然她在为孟枝枝报仇。
报之前被周闯下到的仇。
周闯脸色微微变了下,他微微侧开身让赵明珠过去。
“嫂子看不见我也正常。”
这句话怎么看都有歧义。
可惜,赵明珠得了孟枝枝的嘱咐,压根没去理他。
到了晌午的时候。
周母罕见地拿出了一块五花肉,打算做红烧肉,做的时候还不忘炫耀,“我家小闯也是出息了,这次回来还带了一块五花肉,你们能吃上肉都是沾了我家小闯的福气。”
看得出来比起周玉树,周母很喜欢周闯这个小儿子。
孟枝枝瞥了一眼周闯,随口说了一句,“还是妈你有福气,生出来的儿子顶顶出息。”
这可是夸到了周母的心坎里面。
她很骄傲,“可不是,我苗翠花这一辈子生了足足四个儿子,在老周家我可是腰杆子硬的很,走出去谁不高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肚子,“你俩嫁过来也都一个多月了,也要争气啊。”
“争取给老周家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孟枝枝也不生气,反而还微笑,“是啊,是要向妈你学习,不过——”她话锋一转,“上次说到一半还没说完呢。”
“妈,男人和女人到底是怎么生孩子的啊?”
“是纯盖被子就能生,还是盖着被子亲嘴就能生?”
“你告诉下我呗。”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带着之前一直坐在门口发呆的周闯,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孟枝枝无视了他,就那样眉目盈盈带笑地看着周母,一脸的求知欲。
这让周母老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跟猴屁股一样火辣辣的。因为周家几个没结婚的小孩,对这方面也很是好奇。
实在是性教育这方面缺失的厉害。
越是藏着掖着,也越发会引起这些少年少女们的好奇。
见自家孩子都看了过来,周母只觉得喉咙跟塞了棉花一样,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顾左右而言他,“枝枝,肉你来做吧,你厨艺比我好。”
显然,孟枝枝嫁进来一个多月。周母已经认清楚了,孟枝枝做饭是比她好吃。
孟枝枝嗳了一声,也没客气直接肉接过来,还不忘提醒道,“妈,等你想明白了,记得教我啊。”
“我也很想为周家传宗接代呢。”
周母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连厨房都待不下去了。
只想原地消失。
不。
只想原地让孟枝枝消失,说实话自从孟枝枝嫁进来后,这种洋相她已经出了好多次了。
周红英没听到最后有些失望地撇撇嘴,跟着出去了。
周玉树则是有些害羞,连头都抬不起来。
唯独周闯此刻,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等出去后,他问周玉树,“之前她也是这样怼妈的?”
周玉树想到之前在饭桌上,孟枝枝也是这样问的,他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周闯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里面切肉的孟枝枝,他心说,一个人的变化也太大了。
明明当初结婚的那天,孟枝枝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才一个多月就能变化这么大了?
厨房。
孟枝枝不紧不慢地切着肉,赵明珠在旁边打下手。她厨艺好,她下厨的时候,也是赵明珠难得能吃饱饭的时候。
所以在周家孟枝枝从来不吝啬下厨,当然,前提是周母愿意把厨房交给她。
大多数时候周母都是舍不得的。既嫌弃她用油多,又嫌弃她用菜多。以至于她嫁进来周家一个多月了,做饭的次数有,但是屈指可数。
今儿的这也是因为她把那一块薄薄的五花肉片成片。拎在手里最多有半斤,孟枝枝是个不攒粮的,她一下子全切了。
又让赵明珠刮了两个大白萝卜。冬天的萝卜一个有胳膊长,两个白萝卜就能切一盆子。把萝卜切成片后,蜂窝煤炉子上的铁锅也被烧热了去。
孟枝枝把片下来的五花肉,往锅里面一扔刺啦一声。
五花肉两面**煸成了焦黄色,白色的油烟味裹着油花炸开,肉香味瞬间跟着传满了整个屋子。
周闯在堂屋都有些晃神,这也太香了。
他和周玉树交换了一个眼色,“你们在家一直吃这么好?”
周闯不愿意回家也和周母厨艺不好有关系。
周母的厨艺就跟做猪食一样,什么都不好吃。他与其在家里吃,还不如在外面随便对付点呢。
周玉树迟疑地点了点头,“大嫂做饭很好吃。”
只是开始他妈舍不得让大嫂下厨,可是后来吃了几次,再吃她自己做的饭菜,周母自己都吃不下了。
虽然一边叨叨孟枝枝也太浪费了一些,但是却又馋。每次都是一边被虐,一边又主动交出厨房。
见他点头,周闯难得孩子气了下,他不乐意了,“你吃这么好,也不和我说一声。”
“就看着我在外面风餐露宿的。”
周玉树抬眸,声音冷清,“你自己说不回来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闯败阵下来,他不说话而是安静地盯着孟枝枝做饭看。
孟枝枝做饭是一种享受,和周母的大刀阔斧不一样。
她是不慌不忙的翻着锅铲,瞧着娴静又温柔。
孟枝枝倒是没注意到还有人看她,她满心满眼都在这一块肉上。来到周家吃肉的机会也不多,而且她也很喜欢厨房做菜的感觉。
尤其是看着明珠吃到胀的打嗝,她就更满足了。
孟枝枝等锅里面的五花肉片炸出油汁后,这才把白萝卜片倒进去。
滋滋响的热油顺着萝卜片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去,支棱的萝卜片也慢慢的变软变透明。
她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撒上粗盐粒,任由锅里面汤汁嘟嘟冒泡。
等到锅盖一揭,满厨房的肉香味混着油香味,瞬间传满了整个周家。
也传出了周家的大门。
连带着周围的邻居都有些被香的受不了,“苗翠花,你家今儿的这是做什么好吃的?”
周母很得意,“我家小闯回来了带了一块五花肉,做肉吃呢,能不香吗?”
和她的炫耀不一样。
周红英,周玉树,甚至包括周闯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全部都挤在不到两个平方的小厨房里面。
孟枝枝连转脚都转不开,最后找了个借口,把他们都给轰出去了!
等到做好后,她便收了手,剩下的不用她管,自然有人来做。
赵明珠盛饭,周玉树端菜,周母洗锅台。
至于周闯想要插手,但硬是没找到插手的地方。于是,他去了堂屋把折叠的小桌子给摆开了。
周家的堂屋拢共三个多平方,放上小桌子再放上小墩子,就有些站不开脚了。
等萝卜炒肉端上来后,还有一钢精锅的焖米饭。孟枝枝嘴挑,不爱吃粗粮,所以做的时候特意多加了细粮白米。
等锅盖一揭开,周母看到那一锅的白米饭,她眼前一黑,“孟枝枝,你把家里的细白米都用了啊?”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闯便直言,“妈,我已经一个半月没回家吃饭了,还不配吃一碗白米饭吗?”
这下,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不是她不吱声,而是她若是开口说话便是浪费时间。
因为屋内所有人都在埋头吃!
尤其是周闯最讨厌吃的就是白萝卜了。
因为四九城这地界一到了冬天,就是吃不完的萝卜,周闯更是从小吃到大。
但是面前的一盘菜,他迟疑了下,接着才夹了一块,萝卜片裹满亮汪汪的肉汁,脆而不生,入口绵滑,不苦相反还把肉香味给浸透了进去,清甜咸香。
明明吃的是萝卜,但是吃到末尾他却觉得自己在吃肉。
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是萝卜?”
“你放啥了?”
孟枝枝没吃萝卜,夹了一块肉。
焦黄的肉片被她先爆干吸满汤汁,咬起来脆里带糯。尤其是特意留了肥肉边缘的肉皮,被炸出焦香的肉皮咬在嘴里带着几分韧劲。
果然比起吃萝卜,她还是喜欢吃肉。
她一连着吃了三块,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周闯说,“放肉了。”
“炒白萝卜必须放肉。”
“不然,白萝卜片不会有这般香。”
周闯暗自把这个诀窍记住,开始一阵风卷残云。
周玉树则是斯文很多,可是他的筷子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连带着向来嘴毒的周红英此刻都不说话了。
唯独,赵明珠埋头扒饭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碗底藏着的肉片时,她忍不住抬头去看了一眼孟枝枝。
她不知道孟枝枝自己留肉了没有,她飞快的从盘子里面抢了一块肉,放在孟枝枝的碗里。
见大家都看她。
赵明珠语气冷静,“我这人恩怨分明,我吃了孟枝枝做的饭,我自然要回报下她。”
“当然,她有我也要有。”
“毕竟,我又不比她差。”
话落她又从盘子里面从周红英的手里,抢了一块五花肉。
面对周红英的无能狂怒,赵明珠很是冷静,“孟枝枝做饭,我打下手,你一个白吃的人没资格跟我抢。”
周红英下意识地去和周母告状,“你才是外人。”
赵明珠刷的一下子起身,还不忘问孟枝枝,“嫁进来的媳妇是外人,我走,你走不走?”
孟枝枝是个会吃的,她把最后一点萝卜汤浇在了白米饭上,筷子一搅,米粒立刻变成油汪汪的酱油色。
她扒了一口米饭,热汤裹着肉油,咸里带甜,辣的刚好,整个人都舒服透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自家闺蜜这么问,孟枝枝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你走我也走。”
两人起身都要离开。
周母顿时炸了,“都坐下!”
“还有红英,好好的吃饭你做什么找茬?”
周红英不说话,她觉得委屈。
“孟枝枝,赵明珠,你俩也坐下,吃饭呢,别闹腾幺蛾子。”
赵明珠冷笑。
孟枝枝不说话。
周母下不来台,只能拿出杀手锏,“我已经联系驻队了,一旦老大和老二那边有消息,你们两个就去随军。”
别住家里了!
住的都疼。
周母都怀疑她们在住下去,自己要短命二十年了。
听到这话,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各自从桌子上离开,“我吃饱了。”
进屋去了!
至于外面的一地狼藉,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废话,对于孟枝枝来说,她能主动做饭已经是烧高香了。
要不是为了自己和明珠吃顿好饭,她是不可能进厨房的。
果然,他们一进去周红英又要嚷嚷,却被周母瞪了过来,“你嫂子做饭,你洗碗。”
周红英不乐意。
周闯也吃完了,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那下次嫂子做饭的时候,你就别吃了。”
周红英想说凭什么,但是对上周闯黑沉沉地目光,她到底是不敢的。
只能不甘心的应了下去。
等到周红英去洗碗的时候,周闯似不经意间问周母,“妈,我嫂子真要去随军啊?”
周母头疼的收拾桌子,还在想那两个祸害吵架了,该怎么哄,她嗯了一声,“是。”
“她们在不走,房顶都能被她们两个给掀翻了。”
她是巴不得对方走的。
周闯听到这话,他默了默,好一会才问,“我嫂子她们变化大吗?”
这话一问,周母看了过来,“什么变化?”
难得遇到小儿子,她便开始诉苦,“还不是天天吵闹,也是我命苦,娶了一对死对头当儿媳妇回家,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要不就是问我要钱,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让她们去随军,你以为是为了她们好?不,我这是为了自己好。”
“小闯啊,你是不知道,在让她们在家里住下去,我一年到头可攒不住一分钱了,到时候你娶媳妇可咋办?”
至于周玉树很自然的被周母给忽视了,在周母的眼里她是不可能给三儿子出钱出彩礼娶媳妇的。
三儿子就是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命。
周闯很自然道,“我自己能娶上媳妇。”
他不用靠家里就能娶上。
周母当他孩子话,“你自己靠啥娶?还不是你爸妈努力攒钱给你娶媳妇?”
周闯和她解释不清楚,便也不在解释。在母亲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后,他又去问了周玉树。
“你觉得嫂子她们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话问的没头脑,不过周玉树很快就反应过来周闯为什么这么问了。
全家里面没有比他更熟悉周闯的了。
他玉白色的脸很快就冷了下来,“周闯,我不管你在外面接触了什么妖魔古怪,但是你不要把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里。”
“因为不管是大嫂还是二嫂,她们都不是妈口中的坏人。”
相反在周玉树的眼里,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很好。
周闯无语,“三哥,你要不要这般敏感,我只是问一问而已,又不是去害她们。”
“那就行。”
周玉树,“如果你要是去害她们,我一定会告诉大哥和二哥!”
在这一刻合作了多年的亲兄弟,此刻似乎有了裂痕。周闯没说话,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就是了。因为他察觉到了周玉树的改变。
他烦躁的踢了下门框,黑沉沉地眸子盯着他,“三哥,你觉得她们比我重要?”
周玉树没说话。
周闯夺门而出。
周玉树有没去追。
孟枝枝不知道听了多少去,她在待了一会这才出来。
周玉树没想着她这会会出来,他有些拘谨地抓了抓脑袋,“大嫂。”
这一声大嫂,他是喊的心服口服。
孟枝枝点头,好像没有听见他们之前的对话一样,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赵明珠也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官茅房。
她没去问周玉树,这让周玉树悄悄松口气。
一直到走远后,赵明珠问孟枝枝,“周闯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她之前在屋内也听到了兄弟二人的谈话。
他们两人那会起了争执,声音不低,又是在一个屋檐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
孟枝枝一脸复杂,“他在怀疑我们。”
“什么?”
孟枝枝喃喃道,“明珠,周闯这个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她现在很庆幸她和赵明珠,穿过来后一如既往的保持了死对头人设没变。
不然,按照周闯的敏锐,他一定能察觉到自己前后不一样的。
赵明珠,“那现在该怎么办?”
孟枝枝有两个想法,第一是拿下周闯,吃下他背后的财富,但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搞定。
周闯和周母不一样,他强大机警又敏锐,所以这里面有很大的风险。
第二就是谢绝往来。
只要离的远不相处,孟枝枝就能保证自己不暴露马脚。
赵明珠,“那就离远点。”
“我觉得老太太有一句话说的挺对。”
“嗯?”
“我们早点去随军!!”
远离这一大家子,远离周闯一切都能迎刃而解。糊弄熟悉人和糊弄陌生人,显然糊弄陌生人简单点。
对于赵明珠和孟枝枝来说,周涉川和周野这俩便宜爱人就是陌生人。
好糊弄点。
孟枝枝也觉得这个法子好,她揉了揉白皙的眉心,点头,“先按照这个,随军的话不止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还能远离周闯也挺好。”
她现在对于周闯的警惕雷达,已经滴滴滴的开始响了。
赵明珠自然是听她的,大杂院说话很容易隔墙有耳。
索性便去了胡同的官茅房。
孟枝枝先进去,速进速出,她实在是受不住这种旱厕臭还夹着一股尿骚味,冲的眼睛都睁不开。
她憋着一口气出来呼吸,迎面便撞上了周闯。
周闯只觉得浑身一个柔软撞了上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孟枝枝的距离。
他还处在变声期,嗓子跟公鸭一样嘎嘎乱叫,但却被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大嫂,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