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皖白名下的房产自是少不了被孟家人的监视, 就等着守株待兔在那儿盯梢,可他私置的房产也数不清。
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了附近的一个江景大平层。
他并不是怕孟家那群人, 而是懒,懒得给一个眼神和应对的厌烦。
回到家里,孟皖白去浴室冲了个澡, 顶着半干不干头发披着浴袍出来时,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就有了不少堆积的信息。
比如肖桓和江昭懿, 甚至孟老夫人薄秀曼都亲自打了过来。
才半个小时, 就这么绷不住, 他很是讥诮的想着。
可全面的扫了眼微信和未接来电, 却没见到周穗发来只字片语。
孟皖白长眉轻轻皱起。
都半小时这么久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和他说?
周穗挺忙的,她家里出了事儿,朋友们都一一发来慰问, 而自己前段时间忙完父亲的葬礼就是照顾阮铃, 顺便还和孟皖白复了个合。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自然就顾不上回应这些。
现在她人都回到京北了,当然要给予答复。
周穗没有收朋友和同事们因为人情世故发过来的白包, 那些转账早就过期自动退回了,她只是一一道谢。
和秦缨还有季青露这些相熟的朋友自是不必客气, 但看到薛梵在几天之前发来的问候和白包, 她还是微微愣了下——
「听说你家里的事了, 望早日走出阴霾,健康快乐。」
周穗轻抿唇角,发了‘谢谢’两个字。
虽然只短短交往了一个多月,她和薛梵甚至都算不上标准的前任, 但他真的体贴又体面。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了:「你还好吗?」
周穗:「嗯,抱歉这么多天才回消息。」
她以为薛梵会继续发信息,没想到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愣了片刻,她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薛梵的声音一贯温润平和:“有点担心你,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周穗笑了笑:“我好多了。”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活着,再大的伤口都能随着时间愈合,无论你当时觉得多么撕心裂肺,觉得会永远走不出来……也许过一个月再看,就不一样了。
薛梵似是有些内疚:“之前在医院看到你我就该多问问的,我是医生,却没在这方面帮上你的忙。”
“没事的,真的,我爸爸的病治不好。”周穗轻叹口气,如实说着:“如果他是骨科方面的疾病,我会去找你帮忙的。”
和生命比起来,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薛梵问:“很久没见了,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周穗微怔,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又觉得没什么理由,不该拒绝……
说好了分手以后也能做朋友,如今薛梵这么关心她,在微信上问候,发白包,甚至因为自己的医生身份但没帮到她而自责,而她就连个饭都不能和他吃?
周穗把拒绝的话咽下去,轻声应下来:“好,后天晚上和露露一起,你有时间吗?”
她想到自己后天约了季青露吃饭,正好薛梵也是她的朋友。
他们三个一起共进晚餐,应该比单纯的两个人有话聊,毕竟周穗一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
薛梵没什么异议,答应下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他表示要去门诊了,这才挂断。
周穗松了口气,还没等放下手机,屏幕就又亮了。
——这次是孟皖白打过来的。
她接了电话,还没等开口,就听他问:“打你电话一直占线,和谁聊这么久?”
啊?久吗?刚刚和薛梵的通话好像也就五六分钟。
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周穗没回答是谁,只问:“有什么急事吗?”
孟皖白反问:“没急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周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算是有急事,我想你了。”孟皖白说着,一贯冷淡平静的声音里竟有些隐晦的撒娇意味:“穗穗,我们能不能一起住?”
周穗微怔,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如今她拒绝他的时候还真是坚定。
孟皖白忍不住失落,闷闷地问:“为什么?”
“我们刚和好不到一周。”周穗在这件事上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道:“怎么能这么快住在一起。”
孟皖白想反问‘怎么不能’?
但一想到她听了会生气,还是忍了下来,兴致不太高的‘哦’了一声。
周穗知道他肯定会不开心,但也不会因此改变决定,而是柔声说:“其实没必要非得住在一起,我们……还没试过这种分开的谈恋爱呢。”
他们小的时候算是‘青梅竹马’,多年不见之后相处了没多久就直接结婚,然后同居进入婚后生活。
再然后就是离婚,几年不见。
周穗并不是在说一些搪塞他的借口,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准确来说,他们根本没有谈过恋爱。
她真的想试试和他‘循序渐进’的交往一次。
孟皖白几秒钟没说话,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已经被哄好了:“嗯,听你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约会?”
“呃,”周穗想了想最近的时间安排,为难地说:“过几天吧。”
明天约了秦缨,后天约了季青露和薛梵一起吃晚餐,真的没有时间呀。
孟皖白的情绪就和调色盘一样,
听她说‘过几天’,声音又沉了:“你好忙。”
“可是我没工作了,天天待在家里,就想见你。”
……
怎么听起来感觉茶茶的?
周穗忍着笑,转移话题:“你没去医院看老夫人吗?”
“看了。”孟皖白顷刻间情绪收敛了不少,淡淡的说:“她没事,装病的。”
实际上他根本没去,但不耽误在这儿一本正经的撒谎,而且……
“你不用太关心他们。”
这种善良根本不值得。
周穗轻轻蹙了蹙眉,发现自己每次提到关于孟家的人或事,孟皖白都会有一种应激似的尖锐和敏感。
虽然他表现得不明显,但她能感觉到。
因为她了解他。
周穗不动声色的‘嗯’了声,心想有时间该问问他。
究竟为什么和家里人闹的这么僵的。
卸任这件事她本来以为孟皖白是被一些人逼迫甚至‘陷害’的,但如今这么一看,这倒更像是他对孟家那些人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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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虽然嘴上说着过几天再和孟皖白见面,但她心里猜想他应该是忍不了那么久。
事实证明也没错,和季青露还有薛梵正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看了看,走到洗手间去接。
“我在你家门口。”孟皖白说的很直接:“你不在家,出去了?”
“嗯,和露露一起吃饭。”周穗有些诧异:“你怎么去找我啦?”
孟皖白有些含糊地说:“送点东西给你,在哪儿?”
这是要来接她的意思了。
周穗犹豫片刻,没拒绝,报了地址给他。
她直觉拒绝孟皖白也没用,还会惹他生气,那干脆就让他来接吧。
更何况晚上和薛梵吃饭这件事,周穗还一直没和孟皖白说过呢。
她总觉得主动向他提起和前男友一起吃晚饭这件事太像主动报备,让人尴尬,而且不晓得他要怎么闹别扭。
现在都快吃完了,孟皖白直接过来接她的话能自己用眼睛看到一切,倒是免得自己‘坦白’了。
这样也更显得坦荡一些。
如此想着,周穗也觉得让他过来接挺好的。
“干什么去了?”季青露等她回来,指了指刚端上来的一道热菜:“趁热吃,这菜就趁热吃好吃。”
周穗笑着应了声,解释:“接了个电话。”
季青露随口问:“谁的电话啊?”
其实这个问题是可以不回答的,但周穗眨了眨眼,还是说:“男朋友。”
季青露手里拿着的叉子‘啪’的一下掉在桌上,和玻璃桌碰撞,清脆声和她诧异的表情都很明显。
就连薛梵的眉梢眼角都有些讶异——显然是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处了男朋友,尤其是在家里人去世后没多久的这个阶段。
但是,周穗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感情生活,也觉得说出来会让这些担心她的朋友们更放心。
是的,她状态挺好的,很有力气好好生活,去工作,去恋爱。
看着周穗面不改色的继续用餐,季青露好一会儿才问:“男朋友……我认识吗?”
莫名的,她有种很神奇的直觉,就觉得周穗的男朋友她会认识。
虽然她们共同认识的人根本没有几个。
周穗承认,很诚实的‘嗯’了声。
季青露瞪大眼睛,半晌后才轻轻的说了声‘我去’。
答案昭然若揭,几乎跃然在纸面上了。
薛梵是个聪明人,当然也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来这个‘男朋友’是谁,唇角的笑容不禁有些尴尬和苦涩。
等之后龙虾上来,季青露用手剥了壳,弄的油光水亮的去洗,他才有机会单独问周穗一句:“和你前夫复合了吗?”
周穗点了点头,看着薛梵的眼睛里难免有些抱歉。
毕竟他也认识孟皖白,在他们交往的过程中,自己曾经表示过很多次对这个前夫使劲儿纠缠的反感和无奈……现在却复合了。
或许在薛梵的角度看来,自己难免有些‘耍他’的嫌疑。
周穗轻声解释:“是和你分开之后,我们才……”
“没事的,我明白。”薛梵第一次打断她的话,勉强笑了笑:“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没有义务和我解释的。”
“虽然我有些诧异你会和你的前夫复合,在我看来,这会令你感觉到有压力。”
怎么也是交往过一段时间,薛梵还算比较了解周穗的性格。
他知晓女人和他一样,都渴求普通而平淡的生活,但孟皖白显然和这些关键词截然相反,大相径庭。
也许他们已经因为这些分开过一次,结果居然又在一起了。
周穗愣了下,然后笑笑:“其实你说的对。”
“确实很有压力,可是……感情的事情需要勇敢一些。”
这是很多人都曾告诉过她的道理,但她之前一直都做不到。
一段婚姻的失败,不光是孟皖白一个人的问题,周穗知道她自己也有。
所以这次,她不想立下什么誓言说自己会变得多好多好,但起码想变得勇敢一些。
不要时时去想她和孟皖白在社会地位还有家境上的客观差距,而是要多想……他喜欢她。
孟皖白说过,喜欢才是一段感情里最重要的因素,并非合适。
否则,他这么多年早就有了顾小姐陆小姐,自己也或许能和薛梵走的更长久。
但他们终究无法做那种捂着眼睛向前走的人。
薛梵思索片刻,认同的点头:“你说的对。”
说完这句季青露就从洗手间走回来了,他们便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聊更多。
很恰巧的,孟皖白开车过来的时间正好是他们一餐饭结束的时间。
薛梵和季青露甚至来不及先走,就和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季青露立时站定,客客气气的说:“孟总。”
虽然她之前曾经‘胆大包天’的调侃过孟皖白,还和他对着干,但那毕竟是在山里,特殊场合。
回到京北这种名流交际场,她还是不敢得罪半点。
薛梵也冷淡的打了个招呼:“孟先生。”
孟皖白一并应了,简略的‘嗯’了声,察觉到周穗挽着他的手在暗暗拉扯,才补充了句:“你们好。”
然后就拉着人上车。
周穗只好用拎包的手对着季青露和薛梵挥了挥,有些无奈的笑笑。
到了车上,孟皖白一语不发的启动车子。
他面沉似水,薄薄的唇角抿着,明摆着是生气了。
周穗也不去哄他,从包里拿出来一板健胃消食片,抠出来几粒慢慢的吃。
果然,孟皖白绷不住先开口:“胃不舒服?”
“怕你一会儿跟我吵架,就不舒服了。”周穗弯起眼睛:“先预防一下。”
……
这算不算是‘恶人先告状’?让他此刻想发火都没立场了,仿佛不懂事在故意惹她生气一样。
孟皖白发现周穗变坏了,他趁着堵车,扳起她的下巴重重吮了口,哑声说:“回去再说。”
到了蓝罗湾,周穗没有请他进门,但孟皖白自然是不请自入。
而且是进了门还来不及换鞋,就把她按在玄关处亲。
炽热的呼吸盈满了唇齿和颈项间,周穗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顺着衣服下摆往里面钻,白皙的脸顷刻变红,支支吾吾的哼:“嗯……进去。”
八月份的天挺长的,此刻天都没黑透。
哪有在大门口就做这种事的?太太太令人羞耻了。
“就在这儿。”孟皖白咬着她红透的下唇,声音有些狠:“晾着我,去和薛医生吃晚餐?”
只要自己和薛梵分开,他也不故意叫‘姓薛的’了。
周穗关注点有些偏差,强忍着笑意,轻声辩解:“我也没瞒着你啊……”
不是都叫他来接了吗,还吃醋啊。
孟皖白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湿润的红唇,动作轻柔中带着一丝涩,像是在模拟什么动作一样。
让周穗愣了片刻,瞬间感觉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炸开了。
她偏头想要躲开他,却又被亲住。
周穗嗓子有些抖:“不生气了吗?”
她注意到他刚刚抬了下唇角。
孟皖白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笑:“跟你气不起来。”
从来都只有他惹她生气的份儿。
只是假装生气,被她哄,这种滋味真的是很棒。
孟皖白这般想着,觉得自己真是很恶劣。
全世界大概只有周穗能这么惯着他——不用花钱买,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愿意宠着他的人,就这一个。
孟皖白忍不住得寸进尺:“不喜欢你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嗯,”周穗忍不住提醒他:“我们学校里有很多男老师。”
“……”
“我总不能整天板个脸吧,”她声音如同温柔刀:“我又不是你。”
孟皖白愣了下,被她逗笑了。
他把人抱起,熟门熟路的走向卧室,脚步很有些迫不及待。
“等等,”周穗看他这架势,觉得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便有些紧张的抓住他的衬衫纽扣:“我还有事跟你说。”
孟皖白:“什么事?”
周穗是个不会随口编瞎话的人,一时间叫住他停下,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拖延,眼睛咕噜噜的转。
直到男人忍不住又笑了声。
“穗穗,”孟皖白说:“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说谎的时候,我能看出来。”
“……我哪里说谎了?”
“谁说我说你说谎了?”
这个语言陷阱让周穗小小着恼,忍不住动手拍了拍他的肩。
她不似别人家的女朋友喜欢动辄对男友捶捶打打,羞赧的时候轻柔的,像是喜欢蹭蹭的小动物。
孟皖白靠近她的耳边:“其实我很开心。”
生气什么的,只是假装的。
他去接人时见到季青露,注意到她并不意外,很显然是周穗事先告知过他们的关系了。
季青露知道就代表谭誉知道,谭誉那张大嘴巴知道就基本等于谁都知道了。
孟皖白本来以为复合的时间短暂,她也许想对外再隐瞒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周穗愿意公开了。
能明显感觉到,这次复合后,她主动了许多。
孟皖白说着,忍不住亲她的耳朵:“谢谢。”
周穗痒的缩了缩脖子,自然知道他在开心什么,谢什么。
她礼尚往来的捏了捏他的耳垂,若有所思的问他:“孟皖白,我们现在算是很亲密的关系吗?”
孟皖白毫不犹豫:“当然。”
周穗微微推开他,两个人之间有两个拳头的距离,可以近在咫尺的凝望对方的眼睛。
她注意到他一层情/欲背后的琉璃色瞳孔是雀跃,便笑了笑:“那我们可以互相分享一个秘密吗?”
孟皖白微怔:“……秘密?”
这种东西他从未与人分享过。
“嗯,互相问对方一个问题,不管是什么都要实话回答,不能隐瞒。”周穗顿了下,问他:“很公平吧?”
她主动提起这个交换的游戏,肯定不会问他轻而易举的问题,
可孟皖白无法抗拒周穗的这个提议。
因为不能说谎,必须实话回答的一个秘密……他也有想问的。
半晌,孟皖白喉结滚动了下:“好。”
周穗弯起眼睛:“你先问。”
他似乎在刚刚就已经想好了问什么,没有丝毫犹疑:“你爱我吗?”
这种可以问一个秘密的机会,孟皖白却只问这个。
周穗愣了下,看着他浅色的瞳孔,怔怔点头:“爱的。”
原来自己的情感表达在他眼中竟然算是‘秘密’,她还真是……不够合格。
孟皖白抱住周穗纤细的腰蹭了蹭她的颈窝,对这个回答无比满足。
一张清冷的脸犹如融化后的雪山,竟是暖意融融。
周穗纤细的手覆上他竹骨节一样的手指,感受他清瘦的关节和凉凉的皮肤,柔声问出自己想知道,关于他的秘密——
“你车里的那些药,是治什么的?”
说完,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手指一僵。
这个事情周穗已经好奇许久了,非得搞清楚不可。
之前也试探性的问过孟皖白的主治医魏闵,但那人不肯说。
她也不想拿着拍下来的药瓶照片去别的医院瞎打听,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窥探他的隐私……所以,还是亲自听他说最好。
气氛僵滞了片刻,孟皖白双手似要放开她的腰,被周穗反手回握住,力道坚定。
“回答我。”她没有转头看他,显得固执:“说好了,都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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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想让老婆心疼我,又怕她真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