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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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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客厅里沉寂了片刻, 孟皖白声音才低低响起:“是一些精神类的药物。”

周穗皱眉:“我知道……具体是治什么的?”

“强迫,焦虑…抑郁。”说到最后一个词,孟皖白难免有些为难的迟疑了一下, 还是继续说完,然后有些着急的辩驳着:“其实这都是现代年轻人的常见病对不对?我没什么事。”

孟皖白知道自己的性格已经足够古怪。

所以他一点也不想被她当成一个精神方面有问题的,病人。

周穗沉默片刻, 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记得他们从前一起生活时的每个细节, 因此她确信, 他之前是不曾吃药的。

“很早了, 十八九就开始吃。”孟皖白如实回答, 在她诧异的目光里补充:“前些年放在公司里, 不想被你瞧见。”

而那个时候周穗坐他的车, 从来也不会主动打开中控抽屉。

所以一直没发现有药,当然……之前也没这么多。

孟皖白感觉到周穗的手指微微发抖,用力握住, 又说了几句——

“所以和我们离婚没关系, 也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我吃药,是为了睡个好觉,其实也不总吃。”

孟皖白是个冷淡寡言的人, 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此刻说了好几句,大概都是怕周穗会多想, 会觉得他吃药是因为他们离婚, 然后因此感到内疚。

也许这样说更能为他累积道德资本, 但孟皖白不要。

不要周穗心里有一点点的不痛快。

他想在她心里保持着强大,无所不能的弧光——虽然可能早就塌陷许多了,但他也不要一个凄惨的形象。

可周穗其实并没有想那些。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孟皖白从那么早就开始吃这种药……让人心疼。

周穗小声问:“是因为失眠才会吃药吗?”

想要睡个好觉的话。

孟皖白说:“一开始是。”

一开始。

那也许后来就有更复杂的理由了。

周穗心里也多少能估量到一些其中缘由,轻轻叹了口气:“可以不吃吗?”

“可以。”孟皖白修长的手臂搂住她:“其实现在已经减少很多药量了。”

“渐渐的, 我会好的。”

孟皖白说的话不能全信,周穗还是找了个机会,亲自到了她曾去过很多次的那家医院去见魏闵。

私人医院需要提前预约,她不知道就莽撞地去了,前台接待的小护士还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周穗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发梢,报了名字,坐在大厅的排椅上等。

结果居然是魏闵亲自出来接的,客客气气的把她请到办公室里。

她发现孟皖白周围的朋友都对自己有种毕恭毕敬的礼貌,从之前的谭誉到现在的魏闵。

于是想了想,周穗也决定不绕弯子,等到了办公室坐下,便直言不讳地问:“魏医生,我还是想问上次的问题,关于孟皖白吃的药。”

“他已经告诉过我是关于精神方面的药物,但我……了解的不是很具体。”

魏闵闻言,长眉有些讶异的一挑:“他告诉你的?”

“是。”周穗回答。

“他亲口告诉你的……”他喃喃的嘀咕了一句,忽然抬眸,目光如电:“周小姐,请问你们现在是复合了吗?”

周穗被他这闪电般凌厉的目光看得一愣,呆呆的点头:“是。”

“从医生的角度,”魏闵却并没有站在朋友的角度去祝贺,而是说:“我劝你慎重。”

“这样对你好,对孟皖白也好。”

周穗心脏仿佛被揪住,垂在桌下的手也攥紧了背包:“什么意思?”

她一贯是轻声细语的温柔嗓,此刻声音却绷不住的有些紧。

像是……怕得到什么坏消息一样的紧张。

魏闵摇头:“因为孟皖白虽然条件好,但却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伴侣。”

“而且,他也禁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

离婚后的一个月,孟皖白只是因为失眠才找到魏闵,想要重新吃药的。

他说的很直白,需要一些艾司唑仑类的安眠药物就好。

可对一样药物上瘾了,就容易顺势染上更多的精神类疾病。

而孟皖白从来也不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在罗马不意味着会永远快乐。

在十九岁那年,他发现父母都在家庭外各自还有‘家庭’的那时候,就不自觉的想要吃点药去对抗焦虑和悲观的情绪。

后来孟皖白自己也有家了,这种症状才稍稍缓解。

魏闵清晰记得那几年他状况越来越好,药量越来越轻,到结婚第三年的时候几乎已经不用吃什么药了……

可他又离婚了。

没有妻子,没有家庭,那些本来需要药剂去治愈的负面情绪,瞬间成倍的反噬了过来。

比几年前更严重,更惊涛骇浪。

魏闵口中的‘他经不起第二次’失去并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决定和孟皖白复合,就得做好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心理准备。

永远,一辈子。

虽然周穗并没有把她和孟皖白的这次复合当作露水情缘,可魏闵的话还是让她心里觉得沉甸甸的。

仿佛前方的路有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但如果迷雾尽头是孟皖白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周穗从医院回来,深思熟虑了一个下午,最终的结论就是,她不后悔和孟皖白复合的这个决定。

哪怕魏闵恐吓似的说了他的无数个缺点——精神状态不稳定,忽冷忽热,阴晴不定,控制欲强,会要求她不断给予安全感……

听起来好像全是负面价值,给他们未来的路覆上了一层阴霾,枷锁。

但周穗还是不后悔。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她爱孟皖白,所以可以忍受这些风险。

而且哪有什么是注定一番风顺的路?

喜欢孟皖白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周穗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

只是她现在有了更多的勇气而已。

在知道这些隐秘的‘内情’之后,面对孟皖白,周穗更多了几分怜惜和耐心。

比如他实在是有些过于黏人,想要天天都见面。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的,可思索片刻,还是改成柔声的劝:“天天见……没必要吧,一周陪你吃三次晚餐怎么样?”

周穗知道自己上班后就要每天备课,这些琐碎的工作都是必须做的。

要是天天和他见面的话,那一定会很耽误工作效率。

三天?孟皖白长眉微蹙,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频率。

但他也知道不能一次性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沉默片刻,斟酌着问:“那周末呢?”

“啊?”周穗愣住:“周末不算在里面吗?”

“……”

“行吧。”周穗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又妥协了一小步:“那周末……”

“周末一起住,我来蓝罗湾。”

周穗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嗯?”孟皖白倒是意外了:“你同意了?”

他本来只是试探着提起……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说服她呢。

周穗眨了眨眼:“我不同意你也会想办法让我同意啊。”

孟皖白被她逗笑,忍不住凑过去亲。

他牙齿像是猫咪的倒刺,勾住舌头就不喜欢放开,得吮着咬着弄的她浑身酥麻,软在沙发上才算。

“等等……我有条件。”周穗气喘吁吁的阻止他。

孟皖白浅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蓄势待发的狼,声音微哑:“答应。”

他没有问什么条件,反正都会答应。

周穗笑笑,也索性不说了。

等孟皖白周末过来,看到她帮忙收拾自己的包,从里面搜刮出来所有药瓶时才知道她的‘条件’。

周穗把药瓶都收了起来:“在我这儿,你不可以吃药。”

先从周末开始慢慢戒断,能戒多少是多少。

孟皖白眼睛深深的看着她,没说话。

“乖。”周穗走过去亲了下他的下巴:“失眠的话我给你煮热牛奶。”

孟皖白把人抱住不让走,嘴唇埋在颈窝里:“用不着。”

他不爱喝牛奶,睡不着的话自会‘吃’些别的。

这样的半同居生活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了。

虽然周穗没有答应同居,但孟皖白每次周五来周一走,每周七天要和她住三天,周二周三还要一起吃晚饭的见面频率就是‘半同居’,她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目前的粘人程度还在她的忍受范围内,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只不过独自生活了四年的生活里突然多了个人,虽然是‘旧相识’,但也有些滋味是新鲜的。

比如周穗还是不喜欢雇阿姨和钟点工,但孟皖白周末过来住的时候,会帮忙分担家务了。

做菜,洗碗,扫地擦桌子,包括自己熨自己那一排运来的衬衫外套。

其实这真的都是很基本的生活技能,但孟皖白不懒惰,长了手愿意去学,周穗看着就是很开心。

尽管都是一点一滴的小事,但重点在于他们的相处模式在改变。

对于现在这样的半同居,周穗觉得挺开心的。

除了……孟皖白做起来就很难控制住,夜晚总会被拉的无限长,导致她第二天起来上班往往是很没精神,腰酸背痛。

虽然同事们都说她的气色越来越好,可她却总觉得自己因为睡眠过少有黑眼圈。

如此忍了大半个月,周穗还是给他定下规矩。

“一周只能三次。”她绷着小脸,严肃地说:“两次在周末,剩下的……周二到周五你选一天。”

反正是不能像现在这样‘夜夜笙歌’了,她腰都要断了,今天白天监考时差点坐不住的直发抖。

孟皖白眯了眯眼,谨慎地问:“一次的意思是?你爽了算一次?还是我?”

周穗:“……”

“还是笼统的一次?我想做多久就做多久的?”

周穗脸颊烫的都快能煮鸡蛋了,磕磕绊绊的打断他:“你,你定,反正工作日不能那么频繁了。”

她要好好上班给学生讲课的呀!

孟皖白听到‘你定’两个字就心满意足了,便‘痛快’的答应她:“行。”

反正周末找补回来就是了。

没羞没臊的半同居时间越来越长,孟皖白逐渐侵入到蓝罗湾的生活气息也就越来越多。

不光是牙刷毛巾剃须刀和换洗衣物这种日用品,还有他一柜子的定制西装,手表,还有一个酒柜都不知不觉中搬了回来。

周穗在某天下班后推开蓝罗湾的门,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四年前。

毕竟他们这里的装修一直就没怎么变,多的少的,从来都是孟皖白的那些东西。

现在比起回归,她心里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周穗去衣帽间换衣服,目光扫过孟皖白的那些手工西装,手表,领带,甚至还包括配套的袖扣胸针……

他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缺哎,自己该送他点什么呢?

孟皖白的生日在十月末,虽然现在才九月末,可她已

经在苦恼该送他什么了。

可是自己的工资……也许连他手表带的一节都送不起吧?

其实周穗一直都记得他的生日,但之前那几年并没有送过什么礼物,一是她觉得钱都是孟皖白的,自己送了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没有意义。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他们是正经交往,谈恋爱,她自己有工资就当然想买个用心点的礼物给孟皖白。

只是不知道他缺什么而已。

周穗到了晚上还在想这件事儿,难免有些走神。

直到被弄的有些狠了,才‘嗯’的一声泪眼汪汪地回过神。

“在想什么?”头顶上的人有些危险的眯起眼睛,俯身吸吮她长长睫毛上的泪珠:“这种时候都不专心?”

周穗白皙的脸上眼眶红红,呜咽着:“没,没想什么……”

她还想给他一个惊喜呢,怎么能现在说实话。

可闪躲的眼神骗不过孟皖白凌厉的眼睛——男人在这种时刻大抵都有些恶趣味,想把女人每个微表情都敛进眼底,来判断她是难受还是欢愉。

显然,周穗两者都有,甚至还多出来了一种……

撒谎。

“宝宝,”孟皖白微微低头,让本就负距离的姿势更近,长臂绕过她的腋下去捏她小巧的耳垂,一整条手臂都因为这个姿势能感觉到她不断的颤抖,他唇角抬了抬:“说谎的人要被惩罚。”

周穗脑子都空了,几乎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知道哭。

然而下一秒,男人修长的手指并拢,轻轻扇在她皮肉上的声音清脆悦耳——那是小孩子调皮时会经常挨父母打的一个地方。

肉多绵软,弹性十足。

孟皖白动作不重,倒是一点也不疼的,偏偏羞耻的意味极重,几乎压过了来自膝盖上方的快感。

“呜……”周穗黑葡萄似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眼泪珠子成串掉下:“你,你打我……”

她以为这家伙没有那么恶劣了……真是以为的太早了!

孟皖白怜惜的亲掉她的眼泪,动作却并不温柔,依旧强硬。

他掐着她的下巴,边咬她唇角边问:“还敢想别人吗?”

……

什么别人?

周穗迷迷糊糊的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的反应过来这家伙原来又是在吃醋。

她不自觉想到魏闵说的‘他会没有安全感,掌控欲过强’,原来都是真的。

事后,孟皖白倒晓得轻柔的安抚她。

“抱歉。”今天第一次试打鼙/鼓,他怕周穗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难以接受,便把人搂在怀里,循循善诱地问:“怕吗?”

周穗有些困了,吹干的长发缠绕在圆润的肩头,眼皮半阖,瓮声瓮气地回应:“什么?”

孟皖白那只手向下摸了摸。

“呀。”周穗瞬间清醒,回头瞪他:“下次不许了。”

说实话并不疼,她早就忘了,可是……下次还是不可以这样!她对扇打的这些床第情/趣,可是半点兴致都没有。

孟皖白没说‘好’或者是‘不好’,而是笑了笑,转移话题:“你们几号放假?”

周穗知道他说的是十一小长假,倦倦地回应:“三十号。”

他‘嗯’了声,问她:“要不要出去玩一圈?”

周穗摇头:“想去露露的花店帮忙。”

她之前就答应过季青露要去帮忙的,只是寒假暑假都有事耽搁了,一直往后推。

孟皖白:“……”

他真是没想到,去花店卖花居然比和他一起出去玩儿更有吸引力。

看着周穗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孟皖白有些郁闷的低头亲了亲她,又不自觉的蹭了蹭。

像是不安的小狗找到了主人后的小动作,自我满足了,然后才搂着人一起睡下。

孟皖白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对于睡觉是感到恐惧的。

安眠药会伤害脑神经,吃久了甚至有可能会引起记忆力下降,他并不想吃,所以他之前并不是为了安抚周穗才说自己并没有总吃,他是真的不怎么吃这个药。

孟皖白已经拥有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资产,他不是惧怕用脑子赚钱的自己赚不到钱,他是怕自己变笨,变迟钝。

作为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接受不了不那么敏锐的自己。

所以魏闵给他开的安眠药,他一贯很少吃。

但不吃,又是真的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彻夜难眠,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滋味是当真难熬。

可如今在周穗身边即便不吃药,不喝煮过的热牛奶来安神,孟皖白也感觉到自己没那么容易失眠了。

她像是镇定剂,抚慰着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十一小长假前有三天的调休,和正常的工作日连起来要上七天的班。

最后三天几乎每天都要加班批卷子,周穗忙的昏天暗地,孟皖白也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在这几天折腾她,而是给足她养精蓄锐的时间去工作。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份‘体贴’,但她专注学生成绩的时候,确实是还蛮享受这几天的独处的。

一天结束,周穗抱着一沓还没批完的厚厚卷子回了蓝罗湾,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道横在门外的修长身影。

这男人穿着早秋款的卡其色风衣,背影高大笔直,但显然不是孟皖白的,她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只是……为什么在她家门口等着?

周穗走过去,礼貌地问:“您在等人吗?

男人回头,对她微微笑了笑:“你好。”

看清眼前这张脸的模样,她微微怔了怔——这人和孟皖白长的竟有三四分像,脸型和五官的轮廓一瞧就是孟家人,只是他的眼睛是褐色的,没有孟皖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孔。

周穗也从未在之前的之前的孟家家宴中见过这个男人,她很确定。

于是便有些踌蹰,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你是嫂子吧?”男人倒是自己开口作了介绍,笑容自然和煦:“嫂子,您好,我是孟屿川,三哥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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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还想解锁很多玩法(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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