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觉得孟皖白简直是疯了。
如果不是手背上还插/着针头, 她会毫不犹豫的立刻离开。
可现在,她只能呆坐在这里,听着男人的疯言疯语。
“我这三年多一直都想跟你复婚。”
“你刚回来我就知道,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没去找你。”
“但想来想去,我们应该复婚。”
应该复婚。
孟皖白永远都是这么强势,他觉得应该的事情就应该, 完全不考虑另一方的世界是否天崩地裂。
周穗知道, 自己刚刚说的话都白说了。
“孟皖白, 我们结婚离婚不是在过家家, 闹着玩的。”她唇色苍白, 费力的和一个思维根本不在一个国度上的人沟通:“凭什么你说复婚, 我就要配合的被你缠着?”
孟皖白皱眉:“你一点都不配合。”
每次见到他都跟见了鬼似的嫌弃。
周穗:“……”
她头疼的快要炸了。
“为什么不能复婚?我也没闹着玩。”孟皖白皱眉, 认真的说:“我这三年也在认真思考,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哪怕离婚了也可以复婚。”
“周穗, 你武断地认为我们应该一刀两断,从此不能有交集,这对我公平吗?”
“那你对我公平吗?”周穗被他那句‘我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气的声音都在抖:“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不要玷污这个词!”
“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我现在有男朋友, 麻烦你有点道德, 别缠着我不放。”
她想起之前在他面前默认的‘和薛梵谈恋爱’,不惜再说一次谎。
孟皖白静静地看着她。
在周穗被这道阴鸷目光注视的汗毛倒竖时,他忽然笑了。
“别说谎了。”孟皖白淡淡的说:“薛梵根本不是你男朋友。”
“周穗,我知道你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如果你们真的在谈恋爱,昨天我在办公室把你带走,你就会打电话给薛梵去他的医院。”
“就是因为你们没交往,所以你才压根想不起来有他这个人。”
“你不擅长说谎,懂吗?要拒绝我,不如想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周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变冷。
孟皖白实在是太敏锐了,一句一句把她的谎言戳破,并无得意洋洋,只是陈述事实。
可正因如此,她才感觉到害怕——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把她的抗拒当回事儿,始终贯穿着‘他想要,他就能得到’的固定思维里。
唯我独尊久了的人,仿佛已经失去了共感他人,从他人角度去思考的能力了。
可他们这样的人,凭什么就能恣意妄为?
觉得别人渺小如蝼蚁,难道就不会有一点反击吗?
“是,我和薛梵没有交往。”周穗看着他,眼睛很冷:“但随时可以开始。”
“他对我有好感,我也一样,我随时都能答应他。”
“但是,我绝对不会和你复婚。”
孟皖白那句‘我喜欢你’就成了周穗最好的反击武器。
或许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也只会吃一点感情的苦,会因为她这几句话而感到难受。
周穗如愿以偿地看到孟皖白眼睛沉下来,被刺伤的破防模样。
可他也没有让她好过。
下一秒,周穗就感觉后脑被一只手垫着按压在墙面上,男人冰冷的唇覆上来,撕咬着她柔软的唇瓣,和野兽一样撬开往里探,像是不想听到她再多说一句话,近乎暴虐的纠缠她的舌头。
周穗被亲的喘不上气,几乎无法呼吸。
她口鼻里都是孟皖白身上清冷的雪松味道,浑身都在发抖,唯有连在一起的唇舌是热的,烫的她不断想要后缩,却根本无处可逃。
周穗剧烈的挣扎着,手背上的针头还是掉了,她使劲儿捶打孟皖白的肩膀,牙齿狠狠咬破他的嘴唇——
可是他也咬回来,绝不肯一个人痛。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吻,带着血的吻。
直到炙热的温度变凉,血腥味混合着眼泪苦涩的味道,才终于停下来。
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安静的室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周穗看到孟皖白被咬破的唇角,知道自己肯定也是这样狼狈不堪。
刚才的那个吻,两个人‘下口’都没有留情。
孟皖白伸手,指尖看似怜爱的碰了碰,然后又凑过来,舔她冒血珠的嘴唇。
下一秒,颈肩就感觉到了一股刺痛。
他微微皱眉,退开,看到周穗拿着从手背上掉下来的输液针头来当武器,指尖捏着细细小小的一根针,看着都滑稽。
孟皖白笑了笑:“这个能有什么用?”
一点也伤不了人,不过……
“知道这根针的唯一作用是什么吗?”他倏然抓过周穗捏着针的手,瞬间扎向自己的指甲:“只有这里最疼。”
所谓十指连心,针扎指甲,是自古以来的酷刑。
周穗猝不及防就见到那冷白的指尖冒了血,尖叫着扔开攥着的针头。
那本来就是她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武器,还需要让‘施暴者’教她怎么用。
周穗纤细的手腕连着身子一起抖。
她漆黑的眼底赤红,声音轻飘飘的哑:“你是变态吗?”
孟皖白说:“是吧。”
他一点都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
孟皖白不顾死活,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指甲疼似的。
他又轻轻亲了她一口:“所以别逼我做出我不愿意做的事?”
“你想怎么样?”周穗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和三年前一样,把我关起来吗?”
孟皖白看了她几秒,摇头。
“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了。”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可怜,像是在怨诉周穗对他不公平——
“我只想要追求你的机会。”
周穗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没谈过恋爱,活了二十八年,就经历过孟皖白这么一个疯子。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知道,‘追人’哪有这样的?
他只差直接掐着她,吃了她。
显然,和孟皖白不断重复‘你的追求你的出现都是困扰’是没有意义的事。
他就是要打扰她,让她不好过。
周穗面无表情地
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薛梵。”
“他如果和我表白,我会答应他。”
她知道说谎的自己很可耻,但必须要让孟皖白明白,他用什么手段‘追求’,终究都是没用的。
“好啊。”孟皖白听了却不恼了,只说:“我可以当拆散你们的小三。”
周穗眼睛瞪着他:“你!”
“你还年轻,想多谈几段恋爱没什么。”孟皖白笑了笑:“有点脾气,更好。”
“到时候我们复婚,一定会比从前过的有趣。”
和他说什么都是徒劳,周穗站起来准备离开。
孟皖白拉住她:“还没输完液。”
他有点后悔在刚才说那些话了,不是因为不该说,而是因为还得让她再被针头扎一次。
周穗已经麻木,任由他拉着自己坐下。
护士重新过来给她吊水,难免八卦的偷看了几眼——实在是这外貌过于优越的两个人唇角都伤痕累累的,看起来狼狈又吸睛。
重新安静下来后,孟皖白注意到周穗的眼皮软垂,修长的手试着去扶她:“靠在我身上睡会儿。”
她迅速避开,声音很轻:“你不能离我远点吗?”
孟皖白声音毫无温度:“不能。”
他顿了下,又说:“周穗,你喜欢我,别骗自己了。”
孟皖白知道自己是在自私的帮她做决定,可并不认为这是毫无道理。
互相喜欢的人就该在一起,他们之间又不存在什么血海深仇。
周穗忍不住的笑了,心想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从三年前到现在,都在不断的说她喜欢他。
她一字一句的说:“我不喜欢你。”
孟皖白沉默片刻,再开口的话题却让周穗感到很意外。
“我们刚离婚的几个月后,我见过周祁。”
阿祁?周穗一愣,心想他为什么会说这个。
孟皖白并不擅长做‘讲故事’的人,低沉的声音只是很生硬的叙述着那次偶然的会面。
刚离婚的那阵子,他没日没夜的工作。
仿佛只要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已经没有‘小家’了的事实,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实际上结婚三年,孟皖白和周穗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寻常夫妻那么多,他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半个月都见不到面也是常事。
可这都不等于他能迅速接受真正离婚,已经失去她的这个事实。
孟皖白只能用工作去麻痹自己。
十一月的某天,他和合作方约在西郊的一个网球会所打球,却意外看见了在那里工作的周祁。
少年是趁着大一清闲的时间在做兼职,不晓得是谁给他介绍到这里当捡球的球童了。
周祁见到他显然也很意外,愣了下:“姐夫?”
叫完之后察觉不对,连忙改口:“呃,抱歉,孟先生。”
他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周穗是被孟皖白‘甩了的’,那肯定不愿意听到自己叫他姐夫吧?
孟皖白‘嗯’了声,倒也能装的像是一个‘长辈’一般和蔼:“怎么在这儿?”
“别人介绍来兼职的。”周祁挠了挠头,有些羞赧的傻笑:“这里按照小时结算工资,赚的还挺多的!”
整天都有人来打球,只要不怕辛苦,一天能做七八个小时。
孟皖白刚想问‘你缺钱么’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就听到周祁说:“对了,姐…孟先生,我之前都没机会谢谢您给我那两万块钱,非常谢谢。”
两万块钱?
孟皖白皱眉:“什么时候?”
周祁也有些意外他这样反问自己,不过转念一想,像是孟皖白这种每日流水可能根本都无法数清的人物,记不得这种几个月前的小事,实在是正常。
“就我姐回槐镇那次。”他说:“她给我的,说你出的钱,让我好好准备高考买点好吃的。”
虽然阮铃觉得这个女婿只拿两万出来有些抠门,但周祁认为已经相当大方了。
毕竟他和这个姐夫又不熟,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人家还肯给钱多够意思啊。
孟皖白人生中鲜少有愣住的时刻,然后很快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何时让周穗给过周祁两万块钱去‘关心’他?像是人情世故这样的事,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
所以这钱只能是周穗自己给的,可她从来不用他的钱,给她的卡也从未有过任何超过三千数额的流水支出……她用自己的钱,来维护他在她家里人心中的形象。
孟皖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又闷又疼。
“孟先生?”周祁诧异地问:“您脸色怎么白了?”
而且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感觉挺奇怪的。
“……没事。”孟皖白艰难的出声:“你姐,她回家的时候会经常提起我吗?”
“呃,不会吧,我不总在家,就听到我妈老是问你。”这个问题让周祁有些尴尬,边挠头边回答:“我姐每次都说你很好,对她特别好。”
孟皖白听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丈夫的时候多不称职。
自诩为挺关心周穗,还怨恨她为什么那么没有安全感,总是不愿意走进他的生活中,固步自封……可他根本没有资格去埋怨她。
孟皖白想起自己每年只陪周穗回槐镇一次,待上一整天的时候都不多,通常在大年初二的早上去晚上回,只吃一顿饭。
他知道她和家里人有些矛盾,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也不愿意多待,便总是快去快回。
但是,周穗却这样在她的家人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还说他特别好。
结婚那几年,她快把人生过成只围着他一个人转的‘孤岛’了,每天事无巨细的照顾他,而他竟然还觉得她付出的不够多。
就因为她胆小,就因为她配得感不够高。
周祁说的事情只是孟皖白不知道的冰山一角而已,但已经足够让他领悟到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还有,周穗明明是喜欢的。
只有喜欢,只有还在期待,才会在这样隐晦的给他塑造‘好形象’。
是什么把她对他的喜欢和期待彻底耗光了?让那么胆怯的一个人都义无反顾的提出离婚?
孟皖白再次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感觉头痛到无法思考。
他强行压抑了几个月的感情再也控制不住,只想马上,立刻见到周穗!
孟皖白发现自己还是想要挽回这段婚姻。
他这辈子没对人道过歉,说过‘对不起’三个字,但他想对周穗说,说一百遍也可以——为了过去那三年他作为‘丈夫’这个角色的缺失。
也为了她在离婚后自己不择手段的那段时间。
于是孟皖白去找了秦缨,这是他能找到的周穗唯一的朋友。
他对其他人就没有任何的柔情与耐心,也根本不怕得罪人,直接蛮横的抢了钥匙闯进去。
可秦缨又不会真的把人藏起来,她偌大的家里空空如也。
孟皖白的心脏也是这样,空的厉害。
面无表情的听着秦缨一句一句的骂他,他居然觉得骂的都对。
他确实不是东西。
冷血,无情,独断,专制。
周穗这些年忍他已经忍得很累了,他现在把人捉回来又能做什么?继续强迫她吗?
那股子上头劲儿过去,孟皖白冷静下来,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当然有那个手段能找到周穗,可他能做什么?
把人绑回来关着还是怎么样?他依旧没有学会好好沟通这项技能。
直到三年过去,其实也没彻底学会。
比如自己总是能让周穗生气,让她哭。
可是……孟皖白不想放手。
“穗穗,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孟皖白抓住她那只没有扎针的手,勉强心平气和下来。
他那张舔舔嘴唇都能毒到自己的嘴难得说了句人话:“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周穗抿唇不说话。
她听到这些事,心里不是不惊讶的。
也终于明白起来自己到康镇第一年的秋天,秦缨给她打电话气急败坏的说孟皖白‘发疯’的原因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周穗突然有点想笑,原来曾经真挚的喜欢若是不想被人发现,是真的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否则总会在某个时刻,就无端露出情愫一角,让她想要辩解都无能为力。
周穗只能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几年下来,她的心境早就变了。
而且孟皖白是典型的知错不改错,所以等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错误。
比如现在,他一样霸道。
周穗知道三年不足以真正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他只是蛰伏,并非蜕变……而自己也是。
孟皖白没有再问她死皮赖脸的要一次机会,因为知道要也没用。
他只是固执的陪着,守着她,硬生生的在她眼前晃,贯彻着他绝对要‘挽回’和‘复婚’的决心。
周穗输液完,回到蓝罗湾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全身上下都被打了一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嘴唇肿的像是过敏,但唇角破了的口子让她对傍晚那个疯狂的吻想忘都忘不了。
孟皖白,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周穗闭了闭眼,心想幸亏这几天她都可以戴口罩。
否则被学校那么多同事看见了,又不是人人都是傻子。
周穗觉得很累,有种一腔心事无处诉说的孤独感。
秦缨季青露都是她很好的朋友,但都没办法陪她分担关于孟皖白这个疯子的事的。
同她们倾诉,也只是让她们跟着干着急而已。
周穗向来就不是一个会麻烦别人的性格。
她呆呆地在洗手间站了很久,然后去红薯上发了条笔记。
就两个字:好烦。
输液还没结束,明天还得面对孟皖白,而且明摆着,不止明天。
但周穗没有想到,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她不光看见了孟皖白的车这三天都犹如门神一样的在那里等着,还看见了薛梵的车。
一瞬间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薛梵的车距离校门还近了些,他眼尖的见到周穗出来,就开车下去。
“穗穗。”他笑着走向她:“感冒好点了吗?”
虽然这几天大家都忙,没有见面,但他每天都有给周穗发信息,也知道她中招了最近流感的事情,所以今天难得不用值班,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周穗眨了眨眼,手心冒汗:“好多了,我……”
她知道孟皖白一定在车里注视着这一切,生怕他走下来。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话没说完,余光就瞄见他下了车,一双黑色的皮鞋越来越近。
薛梵也注意到了孟皖白,长眉微挑:“孟先生。”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也并不意外的模样。
孟皖白很冷淡,连‘嗯’都不屑一声的陪着应和。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似乎不到一个月以前刚上演过一遍。
在场三人,只有周穗是尴尬到立刻想要消失的——尤其想到是在她工作的学校门口。
孟皖白淡淡道:“跟我上车。”
“穗穗。”薛梵这次不打算相让,笑着看她:“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
“她需要输液。”孟皖白皱眉:“不能出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这话就算不等于宣誓主权,也是在炫耀于自己了解周穗的身体状况了。
“啊,这个是我的疏忽,谢谢孟先生提醒。”但薛梵听了并不恼,反倒对他笑了笑:“但我是医生,可以带着穗穗去挂水。”
他说完看着周穗:“跟我一起去三院好吗?”
孟皖白强忍着想发火的冲动,声音已经冷到了极致:“她已经在别的医院输液两天了,你这关心未免迟了些。”
实际上他不光想发火,还想直接抱着周穗走人,半点不想和这个姓薛的废话。
但孟皖白也知道这是在周穗的学校门口,老师学生人来人往。
他们三个人杵在这里本身就够引人瞩目,要是他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把她弄上车,她非得恨死他不可。
虽然孟皖白嘴上装得要死,犟得要命,但他心里到底是害怕周穗越来越讨厌他的。
毕竟他的目的是要跟她复婚,要达成最终目标之前,总不能每一步都踩雷吧?
薛梵惭愧,继续看着周穗:“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
周穗只想原地消失。
薛梵看出了她的纠结,也不催促。
实际上他并非不自量力,而是非常知道孟皖白的身家如何——比如现在,他开的车只是一辆奥迪的高端款,六位数出头,但孟先生的宾利是七位数的。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身家差距只有十倍,实际上比这浅显,展现出来的车子还要大得多。
可薛梵也不会因此感到一丁点的自卑。
因为他明白他们开的车不是重点,公主选择上哪辆车才是重点。
-----------------------
作者有话说:穗穗:你们竞着吧我先走行不行?
孟狗:这个情敌怎么不去死?
小薛:^_^
留评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