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选择的情况下, 周穗当然会上薛梵的车。
医生说的很对,哪个医院都能输液,三院也能。
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她默不作声的钻进了薛梵的车子里。
周穗没有看孟皖白会是什么表情——用脚趾想也知道他肯定会生气,怕是周身的空气都会冻起来,让这开春的三月天显得更冷。
她慌不择路, 薛梵倒是很淡定, 还客气的和孟皖白寒暄了一下:“孟先生, 那我们就先走了。”
抬眸从后视镜里, 周穗看到孟皖白的身影渐行渐远。
只是车子开远了, 他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周穗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 说不出来的闷。
她只是想和孟皖白老死不相往来, 并非要他痛苦,难受。
可他的性格太执拗,固执的一次一次过来痴缠, 那她不得不的选择, 也就顾不上他的心情了。
是孟皖白自找的。
周穗在心里默念着,尽量让心里的负罪感不要那么强烈。
可心情总也好不起来,薛梵已经开车上路好几分钟,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
直到听见薛梵开口问:“还在想他吗?”
他声音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周穗一愣,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刚刚见到了孟皖白, 当然会想到他, 可不是‘想念’他。
薛梵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尖锐,见周穗沉默,就没有再问。
他也果真带她去了三院,挂号吊水。
公立医院的环境自然不比孟皖白带她去的那种豪华私立, 输液室人挺多的,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感受着冰冷的液体注入体内,耳边声音嘈杂,也自有一种安心感。
周穗对薛梵说了句:“谢谢。”
他连着加班好几天了,好不容易下班了却还在医院陪着自己……
她抬头看了眼第一瓶药液才点到一半,轻声说:“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薛梵抬眸看她。
本来长眉是有些微微皱着的,但和那双无比真诚的黑色眼珠对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的笑了。
“周穗小姐。”他多少是有点被气笑的:“你到底清不清楚,我现在是你的追求者啊?”
这其实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薛梵第一次直白的说出来‘追求’这两个字,还是让周穗愣了下。
然后就觉得耳根火辣辣的不好意思。
薛梵察觉到女生瞬间羞赧起来的模样,忍不住逗她:“我在追人,如果在她生病挂水需要陪伴的时候离开,那就等于直接出局吧?”
周穗不知道该怎么回,声音和蚊子叫似的:“没有……”
她自己都不明白‘没有’指的是什么。
“你好青涩。”薛梵观察着她的反应,有些感慨:“应该有很多男生追过你吧?为什么你对于这种事这么生疏?”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不得不感慨如果不是女生主动坦白,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她是个曾经结过婚的女性。
周穗还真的顺着薛梵的话想了一下。
其实追她的男生确实不少,不管是大学的时候还是上班这两年的同事,很多都或多或少的对她表达过好感,有追的热烈的,也有追的含蓄的。
至于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生疏……
周穗也说不上来,其实面对以前那些追求者,她也并不会感觉这么手足无措。
每次拒绝的时候,虽然会觉得有些抱歉,但也是很干脆的。
薛梵试探性的问:“是不是因为,也许你对我有点好感?”
他很主动,因为他觉得面对周穗这样的女生含蓄是必要的,但发展到一定阶段……
就该主动出击了。
周穗眨了眨眼,诚实的说:“我只知道和你聊天的时候很开心。”
这算是有两性之间的那种好感吗?她真的不清楚。
当薛梵表示出来对她的追求时,她心里的感觉和面对从前那些追求者不一样……也是因为她其实对他有好感吗?
薛梵忍不住的笑了:“听了你的这个回答,我也很开心。”
“穗穗,这就够了。”
他忽然伸手抱住她,一字一句的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周穗呆住了,心脏狂跳,脑神经‘突突’的鼓噪着太阳穴。
她在短短的两天之内,且是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收到两次突兀的表白。
不,孟皖白那个神经病甚至算得上‘求婚’。
周穗自问算不上头脑简单的人,可她不勇敢,也不坦荡,没有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
眼下的局面就很复杂。
看着薛梵,周穗异常艰难的发出声音:“你,你为什么会现在和我说这个?”
她有想过可能某一天他会表白,之前和孟皖白说的那些并不全是气话。
可那个‘某一天’也许是他们相处了几个月了,互相足够了解了,产生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总之她绝没想过会这么快。
“很快么?”薛梵怔了怔,笑:“可能是我着急了吧。”
“穗穗,我很怕你前夫把你追走。”
孟皖白的存在,会让任何男人都感觉到有危机感,尤其是他和周穗还有那么错综复杂的过去纠葛。
薛梵也是个普通男人,会恐惧竞争不过的这个问题,哪怕他藏的很好。
周穗皱了皱眉,有些不懂:“你是……喜欢我吗?”
薛梵一愣,笑了:“我当然喜欢你了,不然为什么要追求你呢?”
他工作这么忙,又不是终日碌碌没事干的人。
周穗不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总觉得薛梵没那么喜欢自己,或者应该说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没到那种浓度。
当然,她也没那么喜欢他,所以并没有任何指摘的情绪,她只是不懂他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和她表白。
想要交往,怕别人把自己追走,所以着急了。
这都应该是一个人非常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担忧感吧?
周穗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自然不能给出什么肯定的回应。
薛梵看出她不加掩饰的忐忑,笑了笑:“穗穗,我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对于我来说,合适比喜欢重要——而且我也喜欢你。”
可能并非要死要活的爱情。
但对于快三十岁的成年人来说,性格合得来,待在一起很舒服的合适,细水长流,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感情?
薛梵再一次抱住了周穗,在她耳边轻声说:“和我试试,好吗。”
“不要再拿当朋友当幌子,是真正的交往。”
能遇到一个各方面都让他很心仪,觉得适合在一起过日子的人很难得,他不想错过。
周穗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半晌后轻轻点了下头。
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有点空落落的。
可是她也确实应该尝试一段新的感情,能遇到薛梵这么好的人,应该是很难得的事情,或许不该错过的吧?
周穗心里很迷茫,只是凭借这一刻的本能答应了。
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但很踏实。
傍晚,周穗和季青露聊天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毕竟当时是她把薛梵介绍给自己的,如今他们算是有了一个小小的‘结果’,也总应该告诉她一声。
季青露兴奋的尖叫声隔着手机都把周穗震了一下。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她化身复读机,疯狂追问:“你俩真在一起了?薛梵主动表白的吧,他小子就是有眼光。”
“我就知道你俩肯定能成,性格真的很合适,都是又温柔又会照顾人的类型。”
周穗抿唇笑了笑,没接话,听着她说。
其实除了在上课的时候,她在人际交往中一向比较习惯做‘倾听者’的工作。
听着朋友们的情绪变化而给出反应,比起她主动说什么的时候要多得多。
季青露那边好像挺忙的,一直有人来催。
“露露。”周穗这才说:“你忙工作去吧,有时间再聊。”
“刚接了个本子,改的头秃。”季青露有些郁闷,依依不舍地说:“等我周末找你约饭,到时候详细说。”
她给做的媒,自然有一堆问题想问。
周穗笑着应声,这才挂了电话。
身体舒服了不少,她时隔几天在红薯上更新了一条vlog,评论区有很多‘欢迎回归’和‘身体康复了吗’的关心和问候。
周穗刷着,看到了仙人掌的留言——
「现在不累了?」
好像是在问她前两天那条关于‘好烦’的笔记,要求后续,要求回答。
鬼使神差的,周穗第一次回应评论——
「是的。」
也许是因为仙人掌太执着,总是留言,总是在前排。
周穗洗完澡,回到床上躺着时发现自己收到了仙人掌的私信。
嗯?她记得她第一天发vlog的时候因为私信太多,还有一堆找她打广告的品牌商,所以把私信关了来着,那仙人掌是怎么发过来的?
难道一不小心又打开了?
周穗不解的想着,手指已经点开来看——
「仙人掌:为什么不烦了?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仙人掌:还是你讨厌的人滚蛋了?」
周穗觉得好纳闷啊。
这个网友怎么一面很喜欢自己发的vlog,一面每次留言却又硬邦邦的样子啊。
而且现在的私信,几乎可以算是咄咄逼人。
周穗想了想,发了个“?”过去。
她都不知道仙人掌这个网友给她发这些文字的用意是什么。
隔了一会儿,仙人掌才回私信——
「算了。」
「不烦就行。」
-
和薛梵确定关系后,周穗的心情还挺好的。
但这其实和谈恋爱没什么关系,她的心情转变是因为这几天没见到孟皖白。
——自从她和薛梵上车的那刻开始,就没再见到。
周穗松了口气,觉得孟皖白应该是想通了。
本来嘛,纠缠她这样平平无奇的女人实在是没什么意趣。
他那样矜贵傲气,应该懂的。
周穗心情好了些,身体也好了,才腾出功夫来‘收拾’班级上的小兔崽子。
她把贺鸣骞叫进了办公室。
“老师。”男生看着年轻班主任板着脸,有些忐忑:“有什么事吗?”
他怎么记得自己最近没怎么犯错啊。
周穗抿了下唇角,都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说。
但不说又不行。
“贺鸣骞,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事儿告诉……你表舅。”她没直接说出‘孟皖白’这个名字,而是严肃地说:“你现在的心思应该全部放在学习上,不要胡思乱想别的,懂么?”
贺鸣骞悟了,这应该说的是自己前几天见到老师生病后给表舅通风报信的事儿。
显然老师不太开心,来找他兴师问罪。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被表舅那种男人追求不应该是欣喜若狂的吗?难不成表舅失败了?
周穗看着贺鸣骞一脸茫然,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听见没有?”
“呃,老师,我不是故意的。”贺鸣骞挠了挠头,尴尬的解释:“是,是……我表舅对你有些好感。”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被母亲大人逼着去讨好孟皖白的啊!
周穗听着只想叹气,也没那闲工夫去追究贺鸣骞这种根本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她只是强调着:“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上课,学习,不要分心,其他的事情都和你无关,懂么?”
贺鸣骞听懂了——老师是对表舅一点兴趣都没有。
啧啧,他没想到周穗看起来温柔低调的,眼界居然这么高。
难不成嫌弃表舅是个离过婚的二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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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和季青露约在一家葡式餐厅吃饭,一见面,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和薛梵谈恋爱的感觉’。
让周穗忍不住有点想笑。
然后想了想,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概括。
因为和薛梵谈恋爱的感觉……其实是没什么感觉。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其实和之前没什么变化,除了发信息更频繁了一些。
这是因为薛梵工作忙,并不能常常见面约会的缘故,所以只能在手机上往来了。
“抱歉。”某天晚上难得凑在一起吃饭,薛梵还很内疚:“最近在忙职称评定的事情,一直在写论文,真的没什么时间。”
“在一起后,还没正式约过会呢,你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啊。”周穗笑了笑:“你在忙正事啊。”
之前聊天的时候薛梵就说过,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忙晋升副教授的事儿,研究论文写了好几个版本,上下关系疏通的也差不多了。
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刻,怎么可以为了别的事情分心。
更何况,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其实反倒让周穗感觉到舒服。
她对薛梵并没有那种影视剧里那种男女主人公谈恋爱时欲罢不能的感觉,骤然从朋友的身份变成恋人,她很怕自己不能适应。
所以他的工作忙,还真的让她觉得挺庆幸的。
“什么啊,你们这样谈恋爱多没劲,跟网友似的。”季青露闻言,咬着吸管直皱眉头:“薛梵那么帅,你这么漂亮,你们帅哥美女待在一起就没点感觉?”
周穗不理解的反问:“什么感觉?”
“当然是想亲亲抱抱,欲罢不能的那种感觉啊!”
“……”周穗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摇头:“没有。”
“别骗我了,你脸都红了。”季青露‘噗嗤’一声笑:“真的没有?”
“真没有。”周穗小声说:“一点都没有。”
季青露呆住了:“那你可真奇怪,为什么啊?”
周穗想了想,说:“我……不太喜欢肢体接触。”
如果薛梵迫不及待的想和她做情侣之间的那些事,她觉得她会很反感的,幸亏是没有。
季青露瞪大眼睛,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去……”她喃喃的:“你以前和孟总也这样吗?”
没想到她会提起孟皖白,周穗愣了下,不自觉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些‘亲密接触’。
婚姻生活里,她一直很害怕做床上那些事,因为孟皖白总是……有些粗暴。
但她其实并不排斥他亲她的,甚至几天前在医院都……
“哇哦,你没否认。”季青露捂住嘴巴,故作夸张的眨了眨眼:“你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孟总吗?”
周穗不想多讨论这个话题了,含糊道:“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和薛梵现在的恋爱是心照不宣的合适,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追求的也不是什么干柴烈火要死要活。
而孟皖白……
虽然他们的婚姻失败了,是碎的彻彻底底的镜子没办法重圆,但他的确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初恋。
周穗不会否定自己的过去,因为成长的路上无论失败还是挫折都可以汲取成养分,在未来不断警醒自己——
再也不要沦陷于孟皖白那样的‘毒药’了。
哪怕他说喜欢她,要追她,要和她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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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总:等我不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