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被孟皖白带去了一家私家医院, 她曾经去过的,几年前得了肠胃炎那次。
这里的环境比公立医院的svip的病房都要华丽,住进来的人通常非富即贵。
可周穗只是普通流感, 有点发烧,是去普通的诊所吊水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他非要把她带到这儿来。
被按在病房里躺下输液的时候,周穗真的觉得又夸张又无奈。
可是和孟皖白讲道理讲不通, 他从来都是这么自我的一个人。
周穗干脆放弃了抵抗, 只想赶紧把这三瓶药点完, 赶紧回家。
她闭上眼睛, 逃避似的不想看旁边陪着的人。
孟皖白倒也不在意, 淡淡的说:“医生说你需要连续输液三天, 请假。”
周穗睁开眼睛看他, 苍白的脸色上一双眼睛更显得漆黑,写满了无力和疲惫:“我不能总是请假。”
“你带的不是马上就要临近中考的初三学生,现在也不是期末, 只是刚开学不久。”孟皖白不解的皱起眉:“为什么不能请假, 身体总是最重要的吧?”
周穗没有对他解释‘没到那个程度’的复杂性,只说:“我不想。”
她不想请假,所以就可以不请, 这是一个人的人权问题,用不着任何人管。
孟皖白听出她的意思, 下颌线绷了绷。
他忍了又忍, 还是沉声问:“工作就这么重要?”
“是的。”周穗毫不犹豫地回答, 轻声说:“你也
许不理解,但对我很重要。”
对于孟皖白而言,她赚的那点工资可能就是笑话,连他吃一顿饭的钱都不够, 但对于她来说则是全部。
周穗不想和他讨论什么满足感和配得感的问题,因为他们两个一直不是同一个国度的人,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一样。
“孟皖白。”她只说:“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虽然,他从三年前就做不到。
孟皖白沉默片刻,轻笑:“是不是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霸道的,不够尊重你?”
周穗移开视线,看着窗外:“你刚才逼着我请假。”
所以,她的质疑有什么问题?
孟皖白被噎了一下,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事实确实如此,他就算打着‘为了她好’的旗号,也改变不了他在强迫周穗的事实。
半晌,孟皖白冷声开口:“那就下班后过来输液。”
周穗:“这儿离学校有点远,我可以……”
孟皖白打断她:“我去接你。”
周穗知道,这可能已经是他‘妥协’的极限。
她精疲力尽,液体顺着血管进入身体让人犯困,已经没有精神再去和孟皖白争辩什么。
只能说:“随你吧。”
闭着眼睛睡着之前,周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孟皖白和她这样,到底算是什么?
不过输液到底是比常规吃药能让流感好的更快,第二天上班,周穗的精神状态就好了很多。
只是一想到下班就得见到孟皖白,和他相处好几个小时,她就心里沉甸甸的。
孟皖白不是很忙吗?刚出院公司没什么事吗?为什么整天缠着自己?
周穗忍不住的去想这些,心烦意乱。
她隐约能察觉到孟皖白这些行为背后的意义,可是根本不敢去深入思考。
下班,周穗走出校门就看见孟皖白的那辆宾利。
可能因为要开到学校附近,他在他的车库里选了外形比较低调的一款。
这种被人守株待兔的滋味并不好,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想坐到副驾驶的时候,后座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孟皖白看着她:“上来。”
原来今天有司机开车。
周穗没说什么,顺从的上了车。
只是和孟皖白两个人坐在车后座的空间里,总觉得有些逼仄的压抑感。
明明豪车的后座空间很宽敞。
孟皖白做事总是出人意料的,比如今天,他递给周穗一个保温饭盒。
然后宽敞的后座足以放下小桌子,他弄了个挡板,放在上面,言简意赅地对她说:“吃。”
周穗:“……”
“输液之前需要吃饭。”孟皖白问:“你难道吃晚餐了?”
周穗决定不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打开保温饭盒。
饭盒只有一层,里面盛满了色泽温润的紫薯粥,里面混杂着小小的山药块。
周穗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这里面装的肯定是华丽饭菜之类的,却没想到是清淡的粥。
……可能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吃油腻的餐食?所以特意要的外卖?
还是山药紫薯粥,她喜欢的口味。
孟皖白这种细心的举动让周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默不作声,低头安静的吃。
意外发现,这粥居然做的和自己做的味道差不多,很好吃。
周穗问了句:“你要的哪家外卖?”
孟皖白:“我自己做的。”
“……”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是直白的惊讶,全然不信的模样。
孟皖白有些不自在,别别扭扭的说:“怎么?我自己不能做?”
“不是……”周穗摇了摇头:“做的挺好吃的。”
虽然她几年前肠胃炎那次孟皖白就照顾过她,给她做了好几天的粥……可他当时熬的都是简单的白粥和小米粥。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厨艺进步了不少。
而且,还是做给她喝的。
周穗有些感慨,眼睛仿佛都被保温饭盒里的热气熏染了。
孟皖白看着她精致秀气的侧脸,心想能不好吃吗。
他照着她的vlog教程一步一步严格学习的,中途还做废了好几锅。
还好,最终这碗的成品是不错的。
比起昨天,两个人今天的氛围平和了许多。
周穗只是发烧需要输液,不想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于是她是坐在椅子上吊水的。
孟皖白就坐在旁边陪着她,见她不想说话一直看手机就不说话。
他本身性格就是个安静的人,也能静得下来。
周穗单手回复秦缨发来的信息,速度不快,所以对面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是透着屏幕也能看出来的开心——
「穗穗!肖桓终于休假了啊啊啊啊!」
「你都不知道他加班快半年了才有个小假期,孟老板终于做了回人!」
「我俩买票去澳洲玩一圈,等回来约饭啊^ ^」
周穗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终于做了回人’的孟皖白,被这个形容词逗的有点想笑。
“怎么了?”孟皖白注意到她眼神停留的一瞬间。
“没什么……”周穗问:“你给肖特助放假了吗?”
孟皖白瞬间明白:“你听秦缨说的?”
“嗯,”周穗点头:“他说你…终于给肖特助放假了。”
她自然是不会把秦缨那些放肆的形容词说出口的。
孟皖白知道她那朋友不会说自己什么好话。
可周穗难得挑起话题,他不想就这么冷场,于是硬邦邦的说:“我不是压迫员工的人。”
“肖桓工资很高。”
周穗抬了抬唇角,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和孟皖白讨论关于钱的问题比较好。
况且足够的钱和放松的时间哪个更重要,她没办法揣测肖桓的心理,自然也就没办法狗拿耗子的说什么。
孟皖白见她又不说话了,忍不住开口:“你好像很关心你身边的所有人。”
“除了我。”
她关心秦缨,季青露,那个什么薛梵,甚至是肖桓……但就是和他无话可说。
周穗垂下的眼睛抬起,静静看着他。
她看到了孟皖白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出现‘崩坏’的情绪,伴随着眼底的不甘心,委屈。
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没有糖吃的小孩。
可自己本来就不是应该给他糖的那个人。
周穗叹了口气:“孟皖白,我们聊聊,好吗?”
回忆起她回到京北都和他见了这么多次,生疏过不适过,发生冲突过也肢体接触过,但唯独没有双方坐下来,都心平气和的聊一聊。
周穗本来觉得孟皖白是永远不该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
可他既然又出现了,且频繁的强势存在,自己就不能一味的忽视。
孟皖白察觉到她认真的态度,嗓子不自觉有些哑:“好,你想聊什么?”
他承认自己有点紧张,因为怕从她嘴里听到不想听的话。
——虽然这些次见面,也没有一句顺耳的。
“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我以为我们达成的共识是离了婚的人不应该再做朋友,也不应该再有什么交集,你的性格也是那种一刀两断的人。”
周穗因为生病声音有些轻,话说的也慢,所以一字一句很清晰,都是详细思考后的:“所以,你不该再来学校找我,送我礼物,关心我,我们应该是两个陌生人,你懂吗?”
孟皖白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不说话。
可他瘦削的身形在西装的包裹下,仿佛每寸肌肉都绷紧了。
“你现在做的所有事,都让我很困扰。”周穗回忆着,眉头不自觉蹙起:“这些年我逐渐适应了现在的工作,生活,变得比以前快乐,我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干扰。”
“比如说上个星期五,我想去超市买东西,你突如其来的礼物逼着我去医院,打乱我的计划,我很讨厌这种被推着走的感觉。”
“孟皖白,你让我变得不快乐了,你可以……离开吗?”
只有两个人的输液室鸦雀无声。
周穗的说辞很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做点缀,但却把自己被扰乱生活的痛苦表达的异常鲜明。
她柔软的声音仿佛一把又一把的刀子,直直戳进男人的心口里。
孟皖白浅色的眼底有些红,看着她:“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不,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讨厌你。”周穗摇头:“这个观点不会改变,我们只是不该再有什么交集了。”
“之前的三年我们从来不见面,我生活的很好,你也是吧。”
孟皖白嗤笑:“我看起来很好?”
“周穗,过去的三年,我也一点也不好。”
而且完全与之相反——他难受的快死了。
孟皖白知道他的生理和心理状态都不该由周穗来负责,可人若是能这么理智的去思考问题,世界上就不会有各种纷争了。
事实上因为她的‘不讨厌’,他才有勇气一次又一次的去靠近她,就像在踩雷的边缘疯狂试探。
如果周穗说讨厌他,骂他呢?
那他还是不会放过她的,孟皖白深知自己的劣根性。
可这一切都是被她惯的,他的臭脾气,他的独断专行……他的情感无法再被任何人激起涟漪,也适应不了任何人,她应该对此负责。
孟皖白脑子紊乱,近乎蛮不讲理的想着。
“如果你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他看着周穗惊慌的眼睛,掷地有声:“我要跟你复婚。”
他甚至说的都不是‘复合’,而是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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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彻底疯狂,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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