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口中想要的生活, 前提就是和他分开,离婚。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孟皖白就有种恨不能捏碎这个方向盘的冲动。
他不断深呼吸, 才勉强自己平静下来把车开回家。
这个所谓的家孟皖白一周没回来,就下午让周穗换衣服的时候短暂待了一会儿。
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怕进去之后再和周穗起什么冲突, 也怕她软绵绵的声音看似毫无杀伤力, 却总是说着最戳人心窝子的话。
可看着周穗率先走进去的背影, 孟皖白犹豫片刻还是下车了。
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不可能是冷战, 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家。
但孟皖白没想到周穗做的这么绝。
他进屋之后, 发现她直接走向客房——从门外可以看出来里面被褥齐全, 显然她不是第一天搬进去了。
“周穗, ”孟皖白三步并作两步的拦在她面前,沉声问:“你要和我分居?”
女人僵硬着身体,点头的动作也分外机械, 但坚定地说:“是。”
孟皖白咬牙:“我不同意。”
……
“离婚你不同意, 分开睡也不同意。”周穗苦笑:“那你能同意什么?”
即便她从来没有奢求过和他‘平等’,但既然话都说开了,她偶尔也会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爆发。
虽然这种话很正常, 一点也不尖锐,但仅仅是反驳他的话, 对于她来说就已经算是‘爆发’了。
孟皖白一时间被噎住。
“求你了, 让我睡在客房吧。”周穗抬起眼睛看他, 瞳孔里的情绪分明是哀求:“我现在……是生理期。”
孟皖白愣了下,心里第一次产生一股夹杂着寒意的可笑。
他冷冷地问:“你以为我不让你睡客房,就是为了和你做那种事?”
周穗不说话。
“我的瘾要是那么大,这几年为什么和你一个月一两次。”孟皖白不再拦着她睡客房, 只撂下一句:“周穗,你不是不喜欢我给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我给的,你就不喜欢,也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过。”
周穗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孟皖白走上楼,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客房在楼下,她搬出主卧后,有种和他不在一个空间的感觉。
是的,周穗一直都知道自己也有错。
就和孟皖白说的,自卑的回避型人格,关于他的很多事她都逃避的拒绝去了解,包括融入。
因为打心底里,周穗从来就不觉得他们之间能长久。
所以她的逃避,也是一种自私的自我保护。
不付出什么也不去融入到孟皖白的生活里,彻底离开他的时候……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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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皖白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许久都睡不着。
周穗的话勾起他儿时的回忆——比如那只兔子。
其实是他精心挑选买给她的,算是自己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情片段,可今天却全然被她否定了。
可除此之外,孟皖白更发现一些他之前未曾窥见,但却仿佛时时刻刻萦绕着周穗的一个问题……
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
她和她的那个弟弟周祁,还有父母的关系似乎都有些微妙,耐人寻味。
孟皖白自小接受的是来自老爷子的精英教育,和自己那两个各玩各的父母感情并不深,所以性格也有些冷淡。
儿时起他的朋友就很少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但他并不对此感到孤单,反而觉得挺好的,他正好是不愿意和那群愣头小子混在一起玩扇纸片的性格。
所以孟老爷子问他要不要跟着去槐镇转一圈的时候,孟皖白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暑假,闲着在家也只有管家和阿姨,怪无聊的。
不过去了槐镇也无聊,孟皖白被爷爷带去了阮中榕的小院子,听着另外一个爷爷的连番表扬,一张小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他从小和老人家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久,最懂得该怎么应付他们了。
没多久,孟皖白借口想要出门转转,听到阮中榕说:“小白啊,槐镇有一条小溪还挺好看的,你可以过去看看,我外孙女应该也在那儿,你们一会儿一起回来吃饭吧。”
孟皖白应了声‘好’,就去小溪那边找人了。
槐镇不大,这个院子就离小溪不远,很好找。
也是那天,孟皖白第一次看到周穗。
一个……眼睛非常好看的女孩儿。
白皙精致的脸上两只眼睛像是黑黑的玻璃珠,干净清澈,仿佛能映照出自己的倒影。
孟皖白有一些独特的审美。
比如他自己的瞳色偏浅,是琥珀色的,配合着性格就总让人觉得冷淡,有距离感,所以他喜欢漆黑的眼睛,总是下意识观察别人的眼睛。
周穗就有一双没有瑕疵的眼睛。
眼珠漆黑,眼型漂亮,睫毛长而浓密,双眼皮延至眼角形成一个非常美丽的弧度。
除了瞳孔里的情绪微微有些怯懦,不知道是害怕蛇还是害怕自己。
孟皖白下意识说了句:“没事,已经死了。”
然后就得到了女孩儿对待救命恩人一样的待遇。
等回到院子,他才发现原来她就是阮爷爷的外孙女,周穗。
孟皖白一愣,不自觉想起来槐镇之前爷爷对他说的话。
在车上,孟文昌好似开玩笑的提起他当年被阮爷爷救了一次,欠下大人情,所以一直想着该怎么还。
碰巧,他非常喜欢阮中榕的那个叫周穗的外孙女,漂亮懂事,乖巧可爱……
孟皖白‘嗯嗯’了两声,心里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想搞什么老掉牙的娃娃亲,他才不会‘牺牲自己’去应声。
听着爷爷让自己和那个周穗好好相处,他都有点后悔跟着过来了。
不过现在嘛……
见到周穗本人,孟皖白觉得和小女孩儿相处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他在八岁的时候就觉得别的小孩儿都蠢,都是只会惹祸要大人哄的麻烦精,但周穗不一样。
就,确实和爷爷说的那样。
懂事乖巧,漂亮可爱。
接下来的几年内,孟皖白都鬼使神差的到了寒暑假就会和爷爷一起去槐镇‘度假’。
他给自己找的说辞是放假很无聊。
可比起京北这个繁华首都而言,槐镇怎么看都是一个更无聊和落后的小镇。
每次去,其实唯一的‘有趣’就是周穗。
就像是自己送给她的那只兔子是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一样,她也……是孟皖白在心里承认的第一个朋友。
所以在相处的第二年,第四个假期时,他才会花心思给她挑了一个兔子玩偶。
孟皖白从小到大表达自己好感的方式都离不开‘钱’这个字眼。
没办法,这是他的出身和成长环境而决定的。
如果只送给好朋友几十块钱的礼物,他会觉得失礼,所以自然就想不到她的麻烦。
所以,其实他们之间的分歧真的很大吧?
怪不得周穗铁了心的,只想要离开他。
孟皖白修长的手指摁着太阳穴,只觉得神经‘突突’的难受。
事到如今,他真的有点后悔十二岁之后就没再去槐镇这件事了。
如果自己能在青春期这个最为敏感的成长阶段和周穗多接触,也许他们重新遇见后就不会那么生疏。
明明有从八岁就认识的底子在,迈入婚姻后却像是相敬如宾的陌生人。
孟皖白小学毕业那年,孟家的企业又向上发展了一个阶层,老爷子没时间继续忙里偷闲的去槐镇,他也一样。
迈入初中,每到寒暑假孟皖白就有各种各样忙不完的课外活动。
包括但不限于参加各种竞赛,国外的夏令营,以及各种各样的自然探索和文化体验。
不过孟皖白对这些倒是早有预料。
升初中了,不可能和小学一样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小学毕业后的夏天,他最后一次去槐镇过暑假,特意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了周穗。
“嗯……”孟皖白是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事,别别扭扭地说:“你有时间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哦。”周穗点了点头,老实交代:“可我还没手机呢。”
这个答案也在孟皖白的预料之中,所以他说:“没事,等有了再联系。”
只是周穗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整整十年,她都没有联系过他,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
不会存在什么误会,因为他一直没有换过号码。
等再次接触的时候,孟皖白就发现周穗完全变了。
虽然她小的时候就恬静温柔,像只不爱说话的乖巧兔子,可长大后的她……身上的气质却更偏向于怯懦。
就连那双依旧漆黑漂亮的眼睛,也总有化不开的愁思。
更让孟皖白觉得荒唐的是,周穗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们儿时相处过的那四年了。
她在他面前,大多数的情绪只剩下‘毕恭毕敬’。
偶尔会附赠唯唯诺诺,惶恐,谨慎不安等等。
周穗的性格不是这样的,是什么能把一个人改变的这么彻底?
孟皖白皱着眉,半晌后直接利落的翻身下床,然后推开门走下楼,抬手敲了敲客房的门。
现在刚过十点,她应该不至于就睡了。
果然,等了会儿就传来周穗细细的声音:“有事吗?”
孟皖白试着推了下客房的门,出乎意料的,居然没锁。
她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直接进来微微睁大眼睛。
“你想离婚这件事。”孟皖白单刀直入地问:“和爸妈说过吗?”
不出意外,果然看到周穗眉眼之间那根本无法掩饰的惊慌。
“是怕他们不同意还是单纯的不敢?”孟皖白想起了更多的事情,一步一步走向床边,弯腰靠近她:“我记得你说过,你家里人一直在给我添麻烦。”
仔细想想,周穗突然提起离婚的那个时候,自己刚给阮铃打了一笔钱过去。
美名其曰是‘投资’老丈人在槐镇承包的工程,其实就等于是给他们的钱。
她突然的情绪失控要离婚,还说了这句话,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周穗瞪大双眼:“我……”
她当然比谁都知道自己想离婚的理由和这件事很有关,非常有关。
但此刻被孟皖白这般直白的问出来就是令人很慌张,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然而孟皖白接下来的话,就能让她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了。
见到女人转着眼珠慌乱无措的模样,他已经不需要继续追问就能确定答案,忍不住笑了下。
这是将近一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真心的笑了出来,边笑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不舍得你家里人拿我当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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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鹅:我要跟你离婚!
孟狗:你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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